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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热岛野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学习 许玲就这样死了。 ……


    许玲就这样死了。


    寄托了他们多年仇恨的许玲, 就这样死了,这样草率、突然,触不及防。


    沈青青有一瞬间的空洞迷茫, 她走了进去, 许玲的血流了一地,她绕开了那些粘稠的鲜血,走到谢翎衣身边。


    “偶像…”她蹲下去,想抱一抱谢翎衣, 只是还没有碰到他, 便被他甩开了。


    “别碰我!”他吼了出来, 看着沈青青的样子再没有原来的迷恋模样, 只有仇恨, 刻骨的仇恨。


    他低着头看那具尸体, 感觉抬不起来头似的,鼻腔里发出近乎于哭的声音。


    沈青青被谢翎衣推开时, 脸上被甩了许多血迹, 粘稠的液体沾在她漂亮的脸上,冰冷而粘腻,腥味冲得鼻尖发痒。


    她看了看许玲死不瞑目的面孔, 死死抑制住喉咙里害怕的尖叫, 她捂着嘴又看了看谢翎衣, 一股悲怆和害怕从心底发出。


    所有人都在看着。


    又好像没看, 对于他们来说, 一个谢翎衣的悲伤, 并没有那么重要,许玲的死,也这样的微不足道。


    就算是貌似被吓到了的沈青青, 也无关紧要,只有卫宴,走过去把妹妹拉起来,然后把妹妹护在身后。


    寂静的空间里,谢宏拄着拐杖,说:“处理了一个不懂事的手下,卫先生和沈小姐不要见怪,卫先生,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谈谈合作事宜。”


    外面传来小提琴悠扬的声音,那些客人,还在寻欢作乐。


    沈青青躲在卫宴的身后,扯了扯卫宴的衣服,她仰头看着卫宴面无表情的眼睛,感觉呼吸紧俏,喘得不行。


    她觉得难受。


    她突然想起来望袖说的话,合同不能签,他们是被引进坑的猎物,不能马上失去利用价值……


    她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法,然后死死拉着卫宴的衣服,怯生生道:“哥哥,我…”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话都没法说完整了,一副后知后觉的颤抖和害怕样子。


    “我难受,哥哥,送我……送我回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惊惶无措的模样,她不敢问为什么,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哭得比死了母亲的谢翎衣还要凄惨。


    卫宴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谢宏,用一副无奈的口吻道:“看来要改天再谈了,妹妹现在离不开我,抱歉,要先拜别谢先生了。”


    谢宏的目光打量了卫宴和沈青青很久,很久才对他们道:“犬子就在楼下,他会招待好卫先生和沈小姐。”


    这是松口的意思了,沈青青喘着气,惊惶不已地靠着卫宴。


    “很难受吗?”卫宴皱着眉,突然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她双手环着卫宴的脖子,从卫宴怀里探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望着房间里跪着的谢翎衣,泛红的眼眶里流下一滴泪。


    “谢翎衣,你的新主人抛弃你了呢……你永远都是只没人要的狗!”


    她听见谢宏身后的男人得意洋洋的声音,听见谢宏让美芳给他按摩头部,听见楼下的歌舞升平,却唯独没有听见谢翎衣的声音。


    他好像连愤怒都失去了,沉默地跪在原地,任由许玲的血把他包围、淹没。


    像一只可怜的、没有人要的狗…


    沈青青突然觉得,觉得把他留在那里很抱歉。


    可是抱歉,就只能是抱歉。


    “宴宴,”走出那个房间,就像是回到了人间,沈青青窝在卫宴的怀里,闷闷道:“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吗?”


    卫宴没有说话,抱着沈青青回到了房间里,他把沈青青放在干净的床上,然后用手机扫出了很多监控设备。


    他没去动那些监控设备,而是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指尖夹着一点猩红,述说着烦躁和无力,尼古丁麻痹着神经,沉默在蔓延。


    “听说这庄园外面,是一座坟场。”沈青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嫩白的手上浮现出肮脏的血痕,她低头望着,却笑了一下。


    “宴宴,在这边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我……很害怕。”


    她坐在床上晃动着双腿,还挂着眼泪的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如果我们也变成了一座坟,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就不会,害怕了。”


    卫宴暗灭手中的烟,走了过来,只说:“别多想,好好睡,能睡好。”


    “好吧,祝哥哥晚安。”


    沈青青很少叫他哥哥,在周家村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个荣幸。


    卫宴沉默地看了看窗外,耳钉里传来微小的、无机质的电子音,


    “计划暂停。”


    ……


    总有人说,谢翎衣,你听话得像条狗。


    这样说的人太多了,这包含了谢宏请的教练和老师对他的肯定,包含着兄弟对他的不屑和嘲讽,包含着许玲赞许的温柔笑意。


    父亲的符号是什么?


    是冷冰冰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成绩好不好?”


    “不好,是不是偷懒了?”


    “今天晚上没晚饭。”


    “为什么要拆掉监控?你才七岁,老师需要观察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第一名有棒棒糖,默写出这份名单,晚上不用去坟场。”


    “大哥打你?他为什么打你?……记住,就算他打你了,也不需要理由。”


    “他是大哥,你们得听他的话。”


    “以后你就叫零一吧,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听话的好孩子,是因为被磨平了不听话的骨气。


    他们这些兄弟互相嘲讽着,却在谢宏面前比谁更听话,不听话的,就静静消失掉,听话的,好像也会消失。


    谢翎衣惶恐不已,只在许玲来看望他时委屈地叫妈妈,然后许玲说:“不是说衣衣很乖吗?乖孩子才不会哭呢,妈妈给你带了草莓,要记得吃完哦…”


    “妈妈很忙,衣衣记得好好听话…”


    冬囚夏蝉,当成长变成牢狱,他们被鞭子抽着,只有、只能听话。


    谢翎衣一直觉得,沈青青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被喜欢是虚假的,那么多粉丝也是虚假的,但沈青青这样的人,不能是虚假的。


    她完美,她温柔,她美得一塌糊涂,勾着他主动递上他脖颈上的狗链,想认她为主。


    我那么不堪 ,她都愿意拥抱我,她喜欢我做的杯子,她说爱我,追随我到这个地方。


    她的笑从来不是强颜欢笑,她允许他放肆。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从痛苦中品出无限快乐,有沈青青,人生糜烂也没有关系。


    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当她的接近也变成一个谎言的时候,他的世界就注定不会改变。


    他用自己的身家和谢宏谈判,他说父亲,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永远当大哥的挡箭牌。


    谢宏说:“孩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


    “父亲,我长大了。”


    “嗯,长大了,衣衣,这么多孩子,我最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只喜欢大哥。”


    谢宏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抬杠,他戴着老花镜,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儿子,眼底闪过些许欣慰。


    “你确实长大了,不过,你的一切都还是我给的,你今天来的这一趟很没有意义,我不会同意。”


    “父亲!”


    “嘘,”谢宏打断他的话,“衣衣,你还需要学习。”


    谢宏把他关在屋子里,给他看一些东西。


    属于沈青青和卫宴的过去,褪色的照片,幼小的沈青青和卫宴,大卡车,铁笼子,周家村,许玲的拐卖名单,还有谢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里,造成的每一份不幸和鲜血。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幼女空洞的眼神蜕变成沈青青现在的温柔,让谢翎衣觉得天翻地覆,如芒在背。


    “看来,你也不了解你的新主人,你知道吗?他们被卖到那个村庄里之后的事情,我的人竟然打探不出来,他们是自己逃出来的,你猜,她会不会,一早就知道许玲是你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拿着照片,想到刚才房间里和沈青青的温存,想到她温柔给他处理伤口,想起灯光下她的裙摆和头发上的光。


    原来都是假的啊……


    假的。


    巨大的悲怄和荒谬感像他演过的戏剧一样,他在这一刻找不到出戏的方法,他愤怒地质问谢宏。


    “为什么你们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会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我们这么恶心啊!!!”


    “啪,”脸上被扇了一巴掌,是他的一个兄弟,那个兄弟说:“翎衣,注意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呵,哈!”


    这个庄园的夜啊,安静又粘稠。


    粘稠得像是夜鬼从坟场里爬了出来,阴暗无处不在,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现实为刀,心脏被切割,痛楚,喘息……


    “我不记得教过你们正义这种东西,收起你这一副可笑模样。”谢宏说:“你洗的一分钱,都是这样弄来的。”


    “这个家里,谁都没有资格干净,但我要你大哥行走在阳光下,我要让谢家,在阳光下存续,你们的每一份牺牲,都是有价值的,衣衣,你没有完全长大。”


    不然,不会提出如此可笑的请求。


    “你的心,野了,需要收一收。”


    于是,他的兄弟走过来,拳脚相加,等打得差不多了,许玲被叫进来,谢宏说她养的儿子叛逆,她不由明说就扇了谢翎衣一巴掌。


    “衣衣,又惹你父亲生气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你在这么不省心,妈妈也管不了你了。”


    谢翎衣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佝偻着身体,他吐了一口血,抬头好笑道:“省心?你管过我吗?”


    你只在乎,我听不听话。


    你们,让我们于暗室中长大,沾上满身罪孽,无法摆脱。


    他看着照片上的沈青青,那是小时候的沈青青,拥有一双空洞美丽的眼睛,因为被拐卖的时候不肯吃饭,被抽得遍体鳞伤,被愚弄的背叛感远远比不上对这个人的心疼。


    因为他的母亲,因为谢家,她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卖掉了吗?


    她被打的时候,有多痛呢,她一声声叫着偶像的时候,会不会恶心?


    会不会像他这样,恶心痛苦只想死掉?


    他不知道。


    他说:“父亲,你可以杀了我的。”


    其实有时候长大,还不如一开始就被静悄悄的死掉,但他太听话了,所以他长大了。


    真是可悲啊。


    “衣衣,你真让我失望。”


    一个听话的胆小鬼,真的很让人失望啊。


    谢宏闭了闭眼睛,然后向后做了一个手势。


    于是谢翎衣的兄弟拿出枪,杀了他妈妈许玲。


    “遇事只会逃避,只想用死解决问题,这么没用,那就成全你,许玲也是没用,把你教成这个样子,就先替你受这一枪。也能让那对兄妹看看,看看他们能不能在我谢宏的地盘上放肆!”


    鲜血四溅,许玲倒在他面前,他爬过去,也只是爬过去。


    那一声妈妈,再也没有叫出口。


    眼泪是会让人厌烦的东西,谢宏说他还需要学习。


    哈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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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送我们走 天亮了。 ……


    天亮了。


    沈青青一觉睡醒, 然后,完全失去了昨夜的那种紧张感。


    因为,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


    望袖, 从她的侄子房间出来, 衣衫不整,为这个清冷的早晨蒙上一层暧昧的绯色。


    她身后,是孟谢纶。


    望袖说,她这个侄子呀, 离经叛道, 却被谢宏逼着信佛, 他喜欢刺激, 谢宏却偏要他平和, 他喜欢万众瞩目, 谢宏却偏要他低调。


    谢宏喜爱这个长子,因他母亲是原配, 去世得早, 谢宏把他送离身边,远离一切黑暗,让他生活在光明里, 他不姓谢, 却得到了谢宏所有心血和关注, 谢翎衣和那些兄弟苦苦追寻的, 却是他看也懒得看上一眼的。


    这世道就是这么过分。


    谢宏深知谢氏的一切都不是长久勾当, 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掩藏吧, 他谋算着转型,想要交给孟谢纶一个干净的谢氏,为此不惜让诸多儿子挫骨扬灰, 连他自己都能算计。


    卫宴是掌握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大部分法人都是谢宏和谢翎衣,他的孟谢纶干干净净,就算卫宴和沈青青把他送进去了,也刚好中他的下怀,他背着一切罪责进监狱,反而加速了谢氏的洗白计划。


    确实有点难缠。


    但他也是很想当然呢,他的继承人,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完美。


    和亲姑姑厮混,谢宏估计会头疼几天吧。


    那边很快传出争吵声,摔门声吼叫声,动静还挺大的。


    沈青青穿了件吊带蹲在门口,海藻一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纯黑的头发间若隐若现出细如白瓷般的肌肤,和这个清晨相得益彰。


    望岫出来后,嘴里叼着一根女士细烟,她披着一件吊带真丝睡裙,裸.露的肌肤上全是吻痕,看到沈青青,她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过来了。


    “沈小姐,烟不错,来点?”


    沈青青摇了摇头。


    她有些遗憾,留下一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哦。”


    然后便走了。


    这几天,谢宏没来找卫宴,卫宴装模作样地去看了几次,每次去,都一脸好戏的回来。


    沈青青在房间里呆了几天,她觉得身体有点难受,不是心理上的难受,是生理上的,卫宴找来庄园里的医生,没检查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但有时候,疼,是真真切切的。


    症状就是疼,但疼过了,又好像变得虚无了,好几个医生都查不出问题,她以为是这个庄园太闷了。


    她准备出去走走。


    这是来这里的第四天,合作还没有谈好,谢宏精力有限,望袖、孟谢纶、谢翎衣都让他有些焦头烂额,加上卫宴每次都敷衍拖延,进度一直缓慢。


    听说庄园里有人给许玲办葬礼,沈青青觉得有些可笑,秉持着要散散心的想法,她过去了。


    庄园里有很多房屋,许玲停灵的地方有些偏僻,吹拉弹唱,先生念经,到处都是白幡白烛。


    纸钱满天飞,竟然是人来人往。


    真是可笑极了。


    “玲姐,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谢先生糊涂啊!”


    “玲姐,我是你带上道的,你的恩义,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你还是我玲姐。”


    “玲姐……”


    这么多人啊…


    沈青青讥诮的眼神掠过这些可笑的‘道上人’,落在木棺前跪得笔直的谢翎衣身上。


    她走了过去。


    “偶像,”她的声音甜得腻死人,她站在许玲的棺材前,轻轻附身去问他:“你这么喜欢跪啊?”


    一个人贩子,一窝人贩子,他们倒讲起恩义了,你说可不可笑?


    谢翎衣冷漠地跪着,一言不发。


    有什么值得跪的呢。


    “呵呵,”她掏出一踏名单,那些都是许玲的‘付出’,她也在这个名单上,她也是许玲的的业绩,他们的苦难,倒是成全了这些人的恩义。


    沈青青完全不想忍了,她把这些名单摔在谢翎衣头上,旁边的人见她如此无理,都纷纷围过来,义愤填膺想要对她动手,倒是谢翎衣立刻站了起来,赶退那些人。


    她其实想弄死这些人来着,但她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一个记下来他们的面孔。


    她也不领谢翎衣的情,呵呵笑着,踢翻了烧纸的火盆。


    纸钱的灰烬扬到空气里,纷纷扬扬的灰屑散开,火星子溅到旁边的白幡上,顿时燃了起来。


    谢翎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把祭拜的人的赶走了,就只剩下他和沈青青。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火苗越串越高。


    “谢翎衣,你都知道了吧?”


    他说:“对不起。”


    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风声破碎,灵堂的火烧得劈里啪啦。


    “我们想要的,是对不起吗?”


    “呵,还是你说的对不起,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有没有数过,你的妈妈,许玲,她一共卖了多少人?”


    “她卖了多少孩子,多少女人?她害了多少个家庭?你知道吗?”


    她一遍又一遍的逼问,谢翎衣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道歉很苍白,安慰很乏力,谢宏教了他们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他们,欠债怎么还。


    “她有资格设灵堂吗?她有资格受到祭拜?”


    沈青青是真的觉得可笑啊。


    “我从四岁起,就一直忘不了她的声音。”


    “我和哥哥被卖到一个很落后的村子,哥哥每天要做很繁重的农活,每天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还有买我们回去的人,他用栓牛的绳子卷起来抽我们,你不知道有多疼,不仅是栓牛的绳子,还有板凳,碗,镰刀,他心情不好了,就不让我们吃饭,我们有时候饿的受不了了,偷偷把鸡下的蛋给生吃了,很难吃啊……”


    “你有没有体会过,无力反抗的绝望?绳子突然就抽过来了,碗突然就砸在头上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又生气了,每天去田里干活,做不完的家务,好累,每当这些时候,我就会记得,许玲的声音。”


    感觉身体又痛了起来,沈青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谢翎衣,他也不比他们幸福。


    寄托着他们仇恨的载体已经死了,死得如此轻易。


    哦,她竟然还有灵堂。


    突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座豪华无比的庄园,到底是收集了多少眼泪和血肉才能建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罪,最应该一把火烧干净,这里的人,都应该去监狱里忏悔终生。


    呵,还恩义?


    火势变大,有人赶了过来,但一个又一个的人,都被谢翎衣赶了出去。


    沈青青被火烤着,她仍旧觉得是冷的。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哭了,她站在原地,火烧过来了也不想动。


    谢翎衣把她拉开,抱着她走出去,到了安全范围后,他又低着头往回走。


    她拉住他,问他回去做什么,他说:“我想死。”


    沈青青笑了,她就坐在草地上,身后都是墓碑。


    她骂他胆小鬼。


    在他抿着唇继续往火堆里走的时候又把他叫住。


    “站住。”


    他不停。


    “站住,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站住。”


    他停了。


    然后她说:“滚过来。”


    沈青青是温柔的,美丽纯白的,但是,她说这种恶劣的话也没有违和感。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仿佛她原本就是如此。


    他过来了,她又叫他偶像。


    她叫他偶像的时候,他竟然还能看到她眼中的真诚。


    真是没救了。


    谢翎衣嘲笑自己,他没法不去想沈青青接近他的时候有几分真心,就算知道一开始都是谎言,都是故意引诱,他也忍不住去想,这期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不过,他想这种问题,很无聊吧。


    许玲的死让他一开始是悲伤的,但她做的事情,他尴尬的身份,他被掌控的人生,他的现在,还有沈青青,还有谢宏让他做的事……这么多东西让他思绪很混乱。


    混乱到想去死了。


    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还不如一了百了,他就是这么没用。


    今天是阴天,草地的绿色被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彩。


    她的裙子的红色的。


    红色和她也很配。


    “谢翎衣,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站起来?如果你不喜欢这一切,你就反抗啊,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啊?谢宏和我,你只要随便弄死一个,你就可以做赢家。”


    嗯,赢家……


    哪有什么赢家?


    “妹妹,别搞笑了。”


    这个世界糟透了,他的一切都糟透了,再怎么弄也不会好的。


    浓烈的自厌自弃情绪包裹着谢翎衣,迷雾一样,他深陷其中没法走出来。


    “胆小鬼,你这样,你到死都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啪!”


    他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沈青青甩了甩手,她打了他又捧着他的脸恶劣道:“不想改变也没关系,别忘了,谢宏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就算要去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沈青青,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她冷漠,不屑,眼角眉梢都冷得可怕,身上充满着尖锐的恶意。


    “我要烧了这里,我要让谢宏跪下,在所有人面前公布他的罪行,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这一切。”


    她终于坦白了,浓烈的恨意聚集在她的眼底,形成了艳丽的红,她本来就容色惊人,这一幕更是美得直击灵魂。


    谢翎衣发现,迷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丢人,只要她想,她就能支配他做任何事情。


    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除了死,你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为什么,执着于去死,为什么,执着于当听话的狗,这样的人,还有值得救的必要吗?


    望袖为了他,周旋在所有人中间,但这个人,一心向死。


    真的很让人暴躁啊。


    他半天不说话,沈青青又不耐烦了,她让他低头,伸手去扒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她。


    “你哭什么?”


    他哭起来很好看,能最大程度地勾起沈青青的毁灭欲,她拍了拍他的脸。


    “做一个人吧,谢翎衣。”


    “你不是谢宏的傀儡,不是你大哥的挡箭牌,你只是你。”


    安静的坟场,远处起火冒着冲天的浓烟,没有人过来,世界仿佛是静止的,像颜料和水晕染的蔓延,无声无息。


    “我……”他终于想要说些什么了,干裂的唇部动了动,他半跪在她面前,直视她的双眼,“我只是谢翎衣的话,你喜欢我吗?”


    她说:“我爱你。”


    看到他抬眼,眼中迸发出亮光,她又无所谓笑笑。


    “假的。”


    假的也行。


    “别哭了。”


    “嗯,你也是。”


    哦,她也还哭着呢。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对他说:“好好做你的偶像吧。”


    看到他点头,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又问。


    “还想死吗?”


    他摇了摇头。


    于是她便松了一口气,然后找回去的路。


    离去之前,她又说了句:“有些人永远都是罪人,但你,可以选择不是。”


    可以选择吗?


    真搞笑。


    不想选择。


    但是,想帮她。


    他天真地想着,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遭遇,沈青青就是他不知道真相之前遇到的模样。


    温柔,纯洁,干净,美好。


    是能让人做美梦的存在。


    万籁俱静,他们分道扬镳。


    路上,沈青青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望袖老师,谢翎衣搞定了,晚上就送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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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十七座坟 “晚上十点,我会……


    “晚上十点,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带走谢翎衣。”


    “一定……要带走他。”


    为什么,要强调带走他?


    漆黑的夜如约降临,沈青青想去找美芳道个别, 但是又怕暴露她, 她只能守在美芳的楼下,看到她出来,便装作偶遇的模样迎过去。


    “夫人,晚上好。”


    “晚上好, 沈小姐。”


    “夫人, 这么晚了, 是有什么事吗?我看您好像是要出去?”


    “谢先生头又疼了, 去那边拿点药。”


    “这样啊, 那夫人再见。”


    “再见, 沈小姐。”


    这样便算告别了吧。


    沈青青目光闪了闪,看着记忆中的人被岁月侵蚀的几分痕迹, 眼角细纹增多, 却更添她的知性和美丽。


    她准备离开,却又听到美芳闲聊起来。


    “沈小姐的母亲,应该是一位非常出色漂亮的大美人, 不是钟灵毓秀的女子, 一定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我啊, 做梦都想有一位沈小姐这样的女儿。”


    “沈小姐这般模样, 只是远远看着, 便令人心生欢喜。”


    “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美芳内敛许多,比从前更文静了, 在谢宏身边,她很少说话,也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是当目光放在她身上,就会感觉到被安抚一般的温柔,她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温柔而有力量,这种沉淀的内秀,韵味悠长,让人沉迷。


    这是沈青青和卫宴,都曾经叫过妈妈的人。


    她是长辈,是同伴,在周家村,她承受了周五哥大部分的怒火。


    他们一别十几年,依旧在这里相遇,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谁也放不下。


    没有办法直面的过去,却都化为仇恨和怒火,不是烧死仇人,便是烧死自己。


    沈青青没法直视那双眼睛,她撇过头,道:“夫人,您还年轻…”


    “不年轻了。”


    “人这一生啊,白驹过隙,到我们这种年纪,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苍老……哎,不说了,我要去拿药了,祝沈小姐和哥哥吃好玩好,快快乐乐呀。”


    “也祝您平安喜乐。”


    ……


    外面一直有雨,庄园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碾过清脆的雨声,来了又走。


    沈青青跟卫宴呆在一起。


    他在走廊上抽烟,她在行李箱里翻外套。


    她翻出一件黑色的风衣套上,然后蹲下去,想要把箱子的拉链拉上。


    卫宴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静默中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青青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谢翎衣还没有来。


    “我们,不该相信他,他毕竟是谢宏的孩子。”


    他对谢翎衣有偏见。


    她拉上拉链,无意义地回应:“嗯。”


    不能再等他了,现在走掉是最合适的,庄园里的客人快走完了,谢宏腾出手来,他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走吧。”


    卫宴拉着她的箱子,她先下的楼,他跟在后面,看着她上了车,他去后备箱放箱子,但是等他坐上车的时候,沈青青不见了。


    “我妹妹呢?”


    “哦,沈小姐说落下点东西,她回去找了。”车子的门窗紧闭,司机带着口罩,声音很奇怪,但卫宴没有多想。


    过了几分钟,沈青青还是没有回来,卫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竟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昏昏欲睡?


    卫宴才察觉到车内有种不常见的香味,正是这种味道,在麻痹他的神经。


    他顿时警觉,同时手放在门把手上,试了试,车门没开。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瞳孔无意识放大。


    但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怨道:“我妹妹怎么还不回来?平时在家里丢三落四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这样?”


    司机带着口罩,没有说话。


    突然,卫宴从后座扑过来,死死扳着司机的脑袋。


    “我问你,我妹妹呢?”


    司机被迫向后仰着头,脖子被扳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撞进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卫宴整个人都在发抖,车内的迷香太浓了,他要靠咬破舌尖才能保持住理智,见司机不回答,他没有多余的耐心,用力一扭,司机的脖子就被他折断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根本来不及体会现在的心情,便迫不及待爬过去打开车门锁,在车门开的一瞬间,潮湿冰冷的空气灌进来,他迅速滚了下去。


    滚在雨里,名贵的西装沾上了污水,他想快点爬起来去找妹妹,还没有爬起来,就发现周围都是人。


    庄园昏黄的路灯下,不大不小的雨,灯光穿透雨帘,卫宴看到了谢家长子。


    “父亲让我来招待卫总,只是没想到,卫总喜欢不告而别。”


    居高临下的孟谢纶揪着沈青青的头发,然后把她扔给卫宴。


    “青青…”卫宴接住她,才发现,沈青青全身都湿透了,湿发贴着她的脸,脸上还有鲜红的印子。


    “他们,打你了?”


    沈青青摇了摇头。


    她刚才被控制着全程被捂着嘴不能说话,但是,她和其他人一样,目睹了车里的情况,而孟谢纶,亲自拍了视频留作证据。


    卫宴杀人了。


    那个司机是孟谢纶特意去找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可以让卫宴再也不干净。


    沈青青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被算计了。


    她有点想笑。


    又觉得自己可笑。


    雨水冰冷地灌在脸上,他们输得一塌涂地。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知道这个事实后,反而很平静。


    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雨水的冰凉没法触动她的情绪。


    “那你有没有事?”,卫宴根本不在乎孟谢纶,只是捧着沈青青的脸确认,他灰蓝色的眼睛仔细检查沈青青的每一寸,见她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


    卫宴对她独一无二的在乎也没法深入她的心底。


    沈青青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她能感受到卫宴身体里还残留的迷药让他的躯体发软,站也站不直,她扶着他,他握着她的手在无意识抽动。


    他在害怕,她能感受到。


    很害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只是视线穿过茫茫黑夜,挡在沈青青面前的样子,仿佛是在面对会吃人的巨兽,一刻也不敢松懈。


    沈青青没有这种情绪,她觉得她应该也是害怕的,但只是应该,事实上,她镇定得可怕。


    好像早有预料。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去调侃孟谢纶。


    “谢家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嘛。”


    “哥哥,我们回去吧。”


    路灯下的孟谢纶看着这一切,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送卫先生和沈小姐回去休息。”


    ……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卫宴开始连续不断地抽烟。


    沈青青坐在窗边,等雨停,等天亮。


    夜好长。


    好难等。


    雨也永远不会停一样。


    沈青青没耐心了。


    “晏晏,计划提前吧。”


    她给望岫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给美芳发了一条信息:美芳姐姐,这一次,依旧还是我们三个人。


    那边显示已读,沈青青放下手机。


    卫宴抽完烟后,突然在这房间里面,一个一个地把所有的监控设备找出来砸烂。


    沈青青看了看屋里的狼藉,下楼了。


    天还没亮,她在庄园里游荡,然后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谢翎衣。


    鼻青脸肿的谢翎衣。


    他又被揍了,在这个庄园,他好像总是被打。


    啧啧,真惨。


    雨不停的夜,他跪在烛火摇曳的屋子里,听滴滴答答的风声。


    风怎么会是滴滴答答的呢?


    像哭了一样。


    这是一个祠堂,屋子里供奉着很多排位,谢翎衣跪在正中央,跪得笔直。


    沈青青朝他走了过去。


    守着谢翎衣的人是那天和他起冲突的哥哥,沈青青不想看到这个人,但她注意到,这个人有枪。


    有枪啊,她记得,许玲好像就是死在这把枪下。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喜欢这把枪。


    如果,可以,借过来,就好了。


    “偶像。”


    她绽放了大大的笑容,从门口跑进去,不小心撞到了守着谢翎衣的人。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她撞到了人,还要恶人先告状,男人被她瞪了一眼,明明应该是生气的,却生不起来。


    “沈小姐…”男人刚要说什么,沈青青的目光却早已离开了,她向谢翎衣走去。


    然后从背后抱住了谢翎衣。


    “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走了吗?


    谢翎衣想从地上起来,但是他的兄弟一脚踢过来,他又跪了回去。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响到沈青青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好没用啊。


    她买了一条没用的狗。


    怎么样才能让他有用呢?


    沈青青舔了舔唇,道:“等不到偶像过来,就不想走了。”


    是这样吗?


    谢翎衣信了,但烛火通明的祠堂里,满身伤痕的他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不想要抱歉哦。”


    她凑到他的耳边,身上的香气弥漫,她轻轻道:“因为我说的是假的,是你大哥,不让我们走,他还设计让我哥哥杀了人,我们,走不了了。”


    “不是说好一起走吗?你为什么会食言呢?”


    “是你让我们走不了的。”


    失望透顶的语气,烦躁和雨夜一样长,谢翎衣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被凌迟了。


    他说不出理由来。


    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哦。”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旁边的人回答道:“沈小姐,父亲让他反省,他现在还没有跪够时辰。”


    反省?


    反省什么?


    沈青青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祠堂的门被大力推开,孟谢纶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沈小姐,可真让我好找。”


    “在下邀朋友办了一个聚会,想请沈小姐赏光。”


    什么聚会?


    沈青青还在疑问,就看到地上的谢翎衣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就连一开始沈青青撞到的男人,也用一种可怜的目光望过来。


    “孟谢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孟谢纶嗤笑一声,望了望沈青青,那是一种打量物品的模样。


    “沈小姐品相很完美呢…”


    被他打量的瞬间,沈青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冰冷黏腻的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没有说话,她凑到濒临爆发的谢翎衣身边,说:“你哥真恶心啊,我不想跟他走。”


    这次谢翎衣站了起来,他挡在沈青青的前面,和孟谢纶对峙。


    “放过她吧,哥。”


    习惯性的祈求,卑微的语气,他低着头,背脊紧绷。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面前,谢翎衣和其他兄弟一样,很少能抬得起头来,谢宏的所有教育都告诉他们,孟谢纶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要效忠的人,他们天生就比孟谢纶低一等。


    孟谢纶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穿唐装,数佛珠,装得清贵又正经,但他本人喜欢追求刺激,乐于突破下限。


    他办的宴会,谢翎衣从来没参加过,但是他听说过,很多女孩去了,就疯了。


    现在,他要对沈青青下手了,他怎么能?怎么敢?


    “不行啊,衣衣,”孟谢纶走了过来,轻笑道“我和他们已经约好了,你今晚打搅了我和姑姑,还没受够教训?让开。”


    让开。


    很小的时候,孟谢纶出现,他们就得让开。


    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接受训练,他在国外的学校里沐浴光明接受追捧。


    他们这些兄弟,死了一个又一个,谢宏总说,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但他们的价值,就是为孟谢纶牺牲。


    谢家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为孟谢纶牺牲。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活在地狱里,是让这个人为所欲为?


    他又想起了晚上去找沈青青,遇到了孟谢纶压着望岫在阳台上侵犯。


    那是他们的姑姑,唯一会怜悯他们的人,带他进圈的人,教他为人处事,教他怎么在圈内生存,亦师亦友的亲人。


    怎么就,怎么能就这样了呢?


    他冲上去把孟谢纶拉开,望袖看着他的样子失望又破碎。


    “衣衣啊,你为什么没走呢…”


    他推了孟谢纶,他打了孟谢纶,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孟谢纶的手下拉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毒打了。


    在这座庄园里,他们挨打早已习以为常,可是视线透过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看到在乎的人为他流泪,好像还是会觉得痛。


    麻木的神经后知后觉透出酸楚,他抱着头,固执地看着望袖,看着姑姑为他流的泪。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好。


    他被打了一顿,丢在原地,望袖不见了,来了他这个兄弟,传谢宏的话,让他来祠堂反省。


    他顺从了。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过谢宏,就算是许玲在他面前被杀,他也是憎恨自己多过一切。


    现在他憎恨这个世界多过自己,憎恨谢宏,憎恨孟谢纶,憎恨他的一切。


    为什么沈青青没有走?


    他爱的沈青青没有走,因为他,没有走,落于这般地狱。


    祈求是没有用的。


    孟谢纶的手伸了过来,势在必得的目光牢牢盯住沈青青,“沈小姐,你来庄园的第一天,我的朋友们,就非常喜欢你,多谢你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好好认识。”


    故作绅士,故作优雅,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令人反胃。


    “不要碰我。”


    沈青青打掉他的手。


    她躲在谢翎衣身后,看不清表情,但强烈的排斥气息传递的很明显。


    孟谢纶不准备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再一次对着谢翎衣道:“谢翎衣,让开。”


    让不开。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在孟谢纶第二次伸手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


    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孟谢纶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放肆惯了,他想推开谢翎衣,发现推不动,这才变了脸色。


    “没被打够?”


    回应他的,是谢翎衣的拳头。


    人的耐力,是有极限的。


    谢翎衣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风的声音,不喜欢这个祠堂,不喜欢这个庄园,不喜欢所谓父亲、兄弟,不喜欢自己。


    他在忍受一切不喜欢。


    庄园外坟场里有他的兄弟,不是一个,是十六个。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死亡的原因。


    一开始,他们也有反抗过,但不了了之,后来便是顺从。


    一直顺从,一生顺从。


    许玲死了,他以为他会崩溃,但没有。


    见到望袖被侮辱,他愤怒异常,然后人生中第二次对孟谢纶动手。


    那时候,他想的是同归于尽。


    现在呢,他想的什么?


    沈青青看着混乱的人群,看着孟谢纶的手下去拉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看着他们弄乱祖宗牌位,成排的蜡烛被弄倒在地上烧了起来。


    谢翎衣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被拉开,他面无表情,却狠厉异常,揪住孟谢纶,不要命的打,就算其他人打在他身上也不放手,疯狗一样。


    他的另一位兄弟却劝架,拉扯间被谢翎衣顺走了枪。


    谢翎衣拉下枪栓的时候,祠堂里终于安静了。


    被枪指着的孟谢纶吐出一口血水,毫不在意道:“谢翎衣,你敢吗?你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动手?还敢拿枪指着我,开枪啊!”


    “衣衣,不要冲动。”这是他的兄弟劝说。


    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看着谢翎衣手上的枪。


    谢翎衣只对那个兄弟说了一句话。


    “你不想他死吗?是不想,还是不敢?”


    火烧得热烈,火舌席卷那些牌位,经幔,形成不可灭之势。


    谢翎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青,然后,扣动了扳机。


    孟谢纶得意的笑凝固,子弹穿透他的额头,他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谢宏匆忙赶来。


    这个不可一世的老人,亲眼目睹了最疼爱的长子死亡。


    天好像要亮了,雨还是一直下。


    怎么还在下,烦死了。


    谢翎衣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声还是滴滴答的。


    滴滴答的响。


    沈青青在所有人的背后,看着如释重负的谢翎衣,他好像解脱了。


    她也解脱了。


    她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开始后怕,开始担心。


    开始思考。


    卫宴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呢?


    那个视频…


    她没想过谢翎衣。


    真的没想过。


    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杀了孟谢纶后,就把枪对准自己。


    “谢翎衣,你在做什么?”他的兄弟在担心他。


    沈青青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谢翎衣脸上麻木疲倦的眼泪钉在原地。


    那双看起来深情的眼睛透着对尘世的厌倦,仿佛在说:我想死。


    他说:“抱歉,我浪得虚名,并不是一个偶像。”


    他不希望她劝他,因为他不会听。


    他谁的话都不要听。


    再也不要听别人说他是听话的狗。


    再也不会接受属于谢宏的训斥和惩罚。


    他不怕了。


    什么也不怕。


    这座庄园是座坟墓。


    从来没有救赎。


    沈青青也不是。


    他只是爱她而已。


    但是作为谢翎衣,他想死。


    谢宏踉踉苍苍进入这燃烧的祠堂。


    谢翎衣没看他,天亮了雨不停,火在他身后燃烧,他想着,他会是外面的第十七座坟吗?


    会有人祭拜他吗?


    他想要草莓味的糖。


    砰!


    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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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结局 清晨升起……


    清晨升起的白烟, 像雾一样没有温度。


    远处的坟场清清静静,却自有一种凝视的姿态,在观望着这座庄园, 厚重的飞机轰鸣声被什么掩盖了, 庄园里的人都自发来了这座祠堂。


    孟谢纶死了。


    谢翎衣也死了。


    这对谢宏来说,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儿子的尸体了,他送走了很多儿子,亲生的收养的都有, 每次都要说痛苦, 也没有多痛苦, 他始终认为, 他们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但是现在, 他哆嗦着让人把孟谢纶的尸体弄出来, 走近去看时,他第一次没有想到价值这个词。


    价值, 意义, 是他衡量孩子的标准,但这些,他从来没有这样去衡量过孟谢纶。


    偏心也好, 寄托也好, 这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死了。


    他苍老的脸上, 出现一个父亲面对孩子死亡时的悲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悲痛, 愤怒, 天塌了一样。


    颤抖的嘴唇, 浑浊的眼泪,在沟壑众横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可怜模样。


    他的拐杖摇摇晃晃, 他像站不稳似的。


    他唯一在场的儿子走过去想扶他,才叫了一声父亲,便被他一巴掌扇开了。


    他说:“你没有保护好你哥哥,你有什么用!”


    男人被扇到一边,也不生气,不远处的沈青青守在谢翎衣的尸体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谢宏。


    男人发现了,他走到沈青青身边,和沈青青一起,欣赏谢宏的悲痛。


    “谢翎衣问我,想不想大哥死,沈小姐你看我想不想?”


    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简直想死了!谁不想啊!忠诚…忠诚?呵,谁乐意当狗啊。”


    男人就是想找个发泄口,发泄这一刻自己有多么快乐和畅快。


    “在谢家,谁要是对大哥不敬,那就是妥妥的乱臣贼子,咱们家老头一发火,后果谁都承受不起,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在乎的人,老头贯会用牵制这一套,他们牵制我们,我们牵制他们,谁也不敢犯错。”


    “老头不该杀了许玲阿姨的,也不该纵容大哥和姑姑的事,这样的话,谢翎衣还能用几年。”


    “呵,他真以为谢翎衣那么听话?小时候就只有谢翎衣敢揍他的宝贝儿子,要不是玲姨和姑姑,谢翎衣恐怕都不叫谢翎衣。”


    “哦。”沈青青没什么感情地回应着,她把风衣脱了,盖住了谢翎衣的脸,面前的祠堂已经完全烧着了,没法去救,也没人去救。


    这祠堂外面来了好些人,庄园里的佣人,谢宏的手下,孟谢纶的那些朋友。


    还有美芳,美芳站在谢宏的背后,安安静静的,毫无存在感。


    沈青青朝她笑了一下,她一愣,也露出了月牙般温柔的笑。


    清晨的温度很低。


    沈青青穿着一件抹胸的黑色纱裙,没有风衣后,整个肩头露在外面。


    面前是热的,背后有点冷,一半冷一半热。


    谢宏很悲痛,但他是谢宏,他为孟谢纶合上了眼睛,盖上白布,站了起来,他迅速了解了事情经过,然后派人,把沈青青提到了他面前。


    “杀了她!”


    “给我杀了她!”


    谢宏指着沈青青,迁怒,发泄,总之是要马上要了沈青青的命。


    “我儿不是喜欢你吗,那就你给他们陪葬,还有望岫,把望岫给我带过来!”


    他跺着拐杖,气急败坏,痛苦无力。


    沈青青被他的手下扯着,手臂被粗暴的拉扯,有些痛。


    她却笑了一下,浓密的发丝被抓得散乱,过于嫩白的脸被遮了大半,但依稀可见姿态妍丽,漂亮得让人下意识动作轻柔。


    就在她被枪抵住额头的时候,谢宏身后的美芳出声了。


    “住手。”


    女人的喊声不大,却铿锵有力。


    她也有枪,一把精致的手.枪出现在她手上,从后面抵住了谢宏的后脑勺。


    “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你。”


    声音狠厉,和平常判若两人。


    “易玲珑!”谢宏有些触不及防,他的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易玲珑,你竟然……竟然是你!”他哆嗦着嘴唇,佝偻的身体气到发抖。


    枕边人的背叛,让谢宏看起来更加苍老了,苍老背后,愤怒难以言表。


    美芳很想扣动扳机,但犯不着为了这个人渣让自己沾血,她冷静道:“你不是好奇卫家兄妹在周家村的事吗?我来告诉你,他们,唤我一声母亲。”


    “你…原来你…”


    美芳痛快承认:“对,我也是来报仇的。”


    “哼,”被背叛的心痛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谢宏似乎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他死死抓着手中的拐杖,不服老,不服输,不露怯。


    胸口涌上一阵腥甜,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对着手下道:“去把卫家小子带过来,既然是一家三口,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有人下去了,美芳上前一步,她一脚踢走谢宏的拐杖,高跟鞋再利落踹在谢宏的腿弯处。


    谢宏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这个自诩枭雄在缅北叱咤风云的、让别人跪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跪了下去。


    冰冷的伤口自始自终死死抵住他的脑袋。


    “我说,放了她!”


    从周家村出来后,美芳去学了格斗,格斗,健身,一直不曾荒废过。


    一直不曾。


    谢宏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失败。


    很失败,不肯认命的他尝到了屈辱。


    他咬紧牙关,没有泄露一丝声音,他想着,他一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三个人!


    沈青青感受到桎梏着自己的力道渐渐变松,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老先生,”沈青青居高临下,她的脸沾了灰,头发也凌乱,她不像谢翎衣的兄弟那么畅快和高兴。


    相反,她有些茫然,她说:“你到现在,一眼也没有看过谢翎衣,就算是养条狗,二十几年也有感情吧,他也死了,你看不见吗?”


    “他该死!”谢宏咬牙切齿,“他很聪明,先自我了断,不然……不过放心,我也会让你们去陪他的。”


    “那恐怕要让谢老先生失望了。”沈青青厌恶地看了这个人一眼,继而撇开视线,抬头望向天空。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这些人,即将被审判的声音。


    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十几架飞机出现在他们上空,螺旋桨盘旋的声音很大,但是上面的特警的喇叭喊声更大。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


    与此同时,在庄园的另一端,卫宴带着无数的特警从坟场后面冒出来。


    “谢老先生,看见了吗?”沈青青笑着道:“本来昨天晚上是要走的,但是临走前想试试我买的狗听不听话,结果显而易见,”


    想试试,想赌一赌,从她监控到谢翎衣手段干脆利落杀了他的上一任买家后,她就觉得,谢翎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望岫让她救救他,可是在沈青青看来,谢翎衣不需要拯救,他压抑太久了,他需要发泄,需要解脱。


    可是死亡就是解脱吗?


    沈青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道:“谢先生把他教得很好。”


    “你…”特警迅速围拢,谢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易玲珑如果是卫家那边的人,那这一局,他早就输了。


    他的手下早就放下了武器,美芳也是,周围看戏的人骚动了一会,也都配合警察被带走。


    只剩下谢宏。


    特警领队的人亲自走到他面前,“谢宏,我们接到举报,你名下财产多为不正当途径获得,此外,在九六年至今,有六百八十七起拐卖案件与你掌控的谢家帮有关,有两千起走私毒品军火和诈骗等事件均属于你名下谢氏集团授意……”


    “现警方对你和谢氏集团相关股东和涉事人员实施强制逮捕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保持沉默……”


    谢宏没有理队长,但是他配合特警给他扣上手铐,他身后,代表着谢家辉煌的祠堂已经燃烧殆尽,他的手下被尽数缉拿。


    整个庄园都被控制住了,谢宏浑浊的目光在沈青青和美芳身上巡视,然后突然道:“小丫头,你们昨天晚上是故意留下来的?”


    如果易玲珑和他们是一伙的,那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昨晚走不了,唯一的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但是这也说不通,卫家那小子是真的杀了人。


    谢宏直到被扣押,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妹妹,美芳姐姐。”


    上方直升机的螺旋桨让下面的气流倒灌,形成强劲的风,沈青青的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她眯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住。


    “晏晏,”沈青青轻声唤道:“好困啊。”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闭了闭眼睛,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这样累,疲倦和冰凉顿时洗卷全球。


    卫宴摸了摸她的头,只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


    美芳也走了过来。


    他们坐上了警方的直升机,在直升机上,他们遇到了特意找过来的望岫。


    她抱着一个东西,在哄闹的螺旋桨声中显得安静又凄美,无助悲伤破碎。


    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但沈青青没有一丝不忍,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就冷硬得可怕。


    不,不是突然,从被卖到周家村开始,她就一直这样了,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了某些特质。


    作为人的特质。


    在给周五哥下药之后,眼睁睁看着周五哥被一步步烧死,然后又弄死了周五哥的兄弟。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受到一点惩罚,也没有什么良心不安之类的,她深知杀人才是最低级的复仇,可是还是在毫无办法之后选了这一条路。


    那时候,她就失去了那些特质。


    她冷眼看着望岫撕心裂肺地控诉她。


    “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你明明可以救他呀!”


    “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沈青青听到自己的反问声,奇怪的声调,像古怪的无感情物体,可是等卫宴的目光落过来,她马上又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望岫老师,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你可以的…”望岫有一种很奇怪的激动,她背靠在座椅上,脊背无意识地颤抖,发冷,像是毒.瘾发作了一样。


    她哀伤地看着沈青青,哀伤又怨恨,可是其中又藏着无法掩饰的期待,“你可以救他,只有你可以,可是你没有。”


    期待吗?


    为什么会对她有期待?


    “我们失败了,现在的你,已经被剥走了神性,”她继续说着沈青青不太理解的话。


    “您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神格,再过不久,您终将失去人性。”


    听不懂。


    别人的一切情绪都和她无关,但是下一秒,望岫口吐鲜血。


    飞机里的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警务很快过来,许多特警围着望岫,沈青青看不清她的情况。


    混乱中,沈青青听到望岫的声音,“卫公子,你该问问沈小姐,孟谢纶昨晚为什么会来?谢翎衣为什么会走那条路,又刚好撞见望岫和孟谢纶的事?可笑的是谢宏,我那个自诩聪明的哥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是谁……”


    飞机的空间里嘈杂得很,沈青青感觉到卫宴的视线,还有美芳的。


    沈青青又累又困,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睡意,她说:“你想让我回答你吗?”


    很久,卫宴才道:“不用了,我能想明白。”


    真的能明白吗?但是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卫宴看起来不是很在乎,就算是知道自己被利用被蒙在鼓里,甚至因为这样他还做了不好的事。


    但是真的不在乎吗?


    卫宴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周家村,那些人说沈青青是妖孽。


    他没有觉得她是什么妖孽,他难受的是,他在妹妹身上,感受不到对他有多在乎。


    昨天晚上,发现沈青青不见了的那一瞬间,他的恐慌只有他知道。


    如果是他不见了,妹妹会这样吗?


    她肯定不会。


    “嗯。”


    沈青青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无所谓,她的手中紧紧攥一部手机。


    那是孟谢纶的手机,装着卫宴杀了那个司机的视频,望岫刚才塞给她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残破的玻璃杯。


    那是谢翎衣做的杯子,用创口贴缝补的杯子。


    望岫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她?


    沈青青没想明白。


    望岫的情况很危险,飞机在最近的机场紧急迫降,但是听说在去医院的途中,就已经失去生命特征了。


    死因是突发性肾脏衰竭。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觉得望岫的情况很熟悉,熟悉到她回忆到了上一世。


    姑且称为上一世吧,很多人很多事都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鹿城,也没有林清雾乔想他们,她曾经试图寻找过,然而没有结果。


    望岫的死,和她上一世的结局吻合了。


    沈青青很冷静很冷静地考虑分析这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是棋盘上被人操控的棋子,望岫自始自终,总是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东西。


    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谢翎衣…不会没有关联的。


    …没想明白。


    困。


    在最近的警局,他们去做笔录,录口供,做完了一切后,卫宴重新买了机票,他们才回家。


    回来后,经纪人许科说人皇获奖了。


    各个社交平台上,超一线明星望岫和谢翎衣的仆告一经发出,便迅速引爆热搜,连续一两个月,内娱都是凄风苦雨的。


    两个人的死因都没有公布,他们牵扯的东西都太多了,微博上各种阴谋论吵得不可开交。


    作为他们的最后一部作品,人皇的票房井喷式疯涨,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打破无数个记录,甚至有专家预言,未来五十年,人皇的票房都无法被超越。


    沈青青作为戏中一个亮眼的角色,热度也是达到了一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的外形无可挑剔,气质清冷高贵,许科给她打造的小仙女人设也被无数人追捧,每天社交平台上的粉丝增长指数都堪称可怕。


    很多资源都自发找上门来,她饰演的那个小网剧也播了,热度也十分可观,投资商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种时候,沈青青却推了一切商务。


    她住院了。


    吐血,慢性肾脏衰竭。


    不可治——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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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世界三:未来ABO世界 ……


    生命是什么, 最近沈青青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生病了之后,她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了,找了很多书来看, 两年的时间, 她一直学习,她觉得她的哲学和自然科学都可以发表几篇论文了。


    生命是美好的,但生病就不美好了,沈青青没什么, 她没觉得疼, 就是每次的体检结果一次不如一次。


    第一年, 她辗转于国内外的那些大医院, 第二年, 她就回来了, 卫宴陪着她到处跑,看她吃药的时候每天眼泪汪汪的, 就像生病的是他一样。


    卫宴是个好哥哥, 卫家父母也很好,他们很爱她。


    她也爱他们。


    嗯,是爱。


    其实忘掉很多事情, 她就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女孩子, 在一个平常而温馨的家庭, 哥哥宠, 父母疼爱。


    平常人, 正常人, 幸福就行。


    不去想望岫诡异的死亡,和她那些什么神性人性莫名其妙的话,


    她是觉得幸福的。


    卫宴想去找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想要告诉他们沈青青的事情,但是被沈青青阻止了。


    她不是真正的宋月,她觉得她不是真正的宋月。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


    所有人都接受了她会走的结果,所以她很平静,她也不去想她走了以后,卫家人,美芳,她认识的那些人的反应。


    ……


    “九千九百九十二次了。”


    死生之地,躲在巨大神女像下的人鬼喃喃自语。


    “但是大人至少,不会再忘记了。”


    “她一定会记起所有,一定会回来的。”


    ……


    “你叫什么?”


    四野荒凉,漫天尘雾覆盖,不见天光。


    大约十几个人从尘雾中现身,全身包裹着厚重的防护服,头上带着透明的玻璃罩,他们走过来,围着沈青青。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连防护服都没有,给她一件。”


    “先带上银环,回去再做基因检测。”


    沈青青躺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人,不明白她的境况。


    大脑有些混沌,介于我死了我又活了我在哪我怎么了的混沌。


    地上很冷,她大概是衣服穿得少,轻薄的面料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不御寒,薄得可怜。


    灰色的轻薄服饰下,她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愣愣地看着这些人,任由他们给她穿上防护服,在手腕上扣上一个滴滴滴的白色手环。


    手环一直在响,有个很高的男人走了过来,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纯人类?”


    难道人还能不纯?


    沈青青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人群骚动了起来,这些人相互之间传递着她看不懂的讯息。


    “纯人类,这世界上还有纯人类?”


    “银环不会出错。”


    “没被污染?”


    “没有,很纯。”


    “这里辐射这么强,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地球上哪有纯人类,估计是其他星球上哪个大佬豢养的小宠物。”


    “那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让老大先看看。”


    “都闭嘴。”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极高的女人,她利落给沈青青套上透明防护罩。


    “只要是人类,不都是我们的同伴吗?”


    “还是个孩子,不要吓到她。”


    女人肤色极白,眼睫和头发都是白色,有很明显的白化特征,明明外貌透着琉璃一般的脆弱感,但是她整个人透出来的精神气利落干脆,有一股独特的强硬帅气。


    她凑过来,打量着沈青青。


    “二十一岁,女,纯人类,血统……不明,基因序列不明,来历不明,银环识别不出你的身份,小妹妹,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青青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头上的三只毛绒绒的耳朵。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


    银发兽耳的女人打着耳钉,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不仅是她,这十几个人都很高,围着沈青青的模样,就像是围着一个小孩。


    沈青青没说话。


    恰在这时,尘雾变得更浓了,沈青青面前的女人面色突然凝重,每个人的手环上都发着滴滴滴的警报声。


    “三级变异兽,大家小心!”


    很显然,女人是领队,在她说完后,整个小队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大雾,一阵白光闪过,小队的人手上都出现白色武器。


    沈青青没见过这些武器,完全没有认知概念,她对不远处的危险也没有认知概念,她被银发女人护在身后,视线受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名紧张的气氛中,不远处的东西越来越近,下一秒,女人便道:“是变异巨蜥!”


    所有人面色一变,沈青青更是听到女人咒骂:“妈的这什么狗屎运气,才到这地方就遇见这玩意!”


    “谁带这小孩先走?不能把她留在这,纯人类,在这里就是行走的高蛋白。”


    “队长,来不及了…”


    “什么?”


    “你看…”


    随着队友指的方向,女人转身,然后发现身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好几只巨大的异兽黑影。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刚才面对巨蜥她还想拼一把的话,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跑啊!!!”


    她率先带头抱着沈青青飞速向侧方跑去,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跟上。


    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是带着防护罩,沈青青也有一种脸被疾风刮痛的感觉。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被追了多了,跑丢了两三个同伴,他们才甩开那些可怕的巨兽。


    他们跑到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中心。


    天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簌簌地落下来很多垃圾,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在这座垃圾场里翻着什么。


    这里臭气熏天,各种橡胶、树脂、精铁,玻璃,还有各种认不出来的损坏器件。


    “老大,莱西和乔伊斯都不见了,我们是先找东西,还是等他们?”


    “先找东西,博士那里等不起了,分开找,半个小时后来这个地方集合。”


    “老大,这个纯人类怎么办?”


    女人抬了抬眼皮子,然后发现,沈青青还被她抱在怀里。


    公主抱。


    沈青青看着她,黑色的瞳仁水洗一样的干净,倒映着女人的面孔。


    “我带着,”女人下意识就这样说了:“这小孩还怪好看的,纯人类都这样吗?”


    我也想养。


    女人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她才说了纯人类也是她的同伴,怎么能把同伴当宠物呢?


    女人觉得鼻尖有些痒,她催促同伴赶紧去找东西,自己抱着沈青青找了一个方向钻了进去。


    这个垃圾场很大,大到看不清边界。


    女人抱着沈青青,很轻松地在这个垃圾场里跳跃自如,起跃间跳起的高度跨度为几米或十几米,像会轻功一样,非常不可思议。


    沈青青一直看着她。


    “小孩,我叫银玥,你可以叫我玥姐,”女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完美帅气,她问:“你叫什么?谁把你丢在那的?西北迷雾之地,常年异兽出没,辐射更是强得要死,一个纯人类,被丢在那地方,是不想要你活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能听懂她的语言,尽管她知道,这个语言不属于她听过的每一种。


    她窝在银玥的怀里,想学着女人的发音回答她,但是这个语言她能听懂却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会说话?”


    沈青青摇头。


    女人也不强求,她们来到垃圾堆深处,银玥看到一个发着光的白色液体舱,眼睛顿时亮了。


    下一秒,她把沈青青放在一个白色的金属床上,随便弹了弹金属床上的灰尘,她让沈青青坐在上面。


    “小妹妹,姐姐要下去装点东西,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好不好?”


    沈青青点了点头。


    银玥安顿好她后,便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只轻飘飘的蝴蝶向下栽去,在即将落地时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帅爆了。


    沈青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好帅的小姐姐啊,身上都是正气和善意,身手漂亮敏捷,头上的三只兽耳还会同频抖动,沈青青完全放弃了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会在这里为什么死了又活了。


    生命具有唯一性,不可逆性,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的意义,道德、自由意志、善恶、价值观这些,这些理念在她脑海中慢慢崩塌。


    她就是重生了,应该是第三次人生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看明白,不过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银玥不知道在那个发光的液体舱里收集着什么,沈青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打量这个巨坑。


    这么多垃圾,大部分她都没见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在翻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有点预感,这是一个未来世界。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银玥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仿佛跟在她身边,就很安全。


    就在她沉思之际,下面的银玥已经收集好了东西,那个发光的液体舱都不发光了,银玥满意笑笑,准备回去。


    突然,银玥头上的兽耳竖了起来,察觉到不对的她马上向后一跃。


    下一秒,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被一阵激光打中,周围的垃圾都被这一下打击强行爆开,四下飞溅。


    沈青青被这一声爆炸吓得有点四魂无主,爆炸的余韵过去,银玥四周围了至少二十个不明身份的人。


    “偷垃圾的下贱东西!”


    “把你拿的东西交出来!”


    银玥不慌不忙把头上的玻璃罩解开,露出白得透明的皮肤头发和脸,三只白色兽耳紧紧竖着。


    她笑了笑:“北极星的生化人?你们不过是高等人种制造的东西,来地球投放垃圾,到底谁更下贱?”


    “把别人的家当成你们星域的垃圾场,真是好大的脸……”


    “跟这种垃圾堆里的臭老鼠说什么?直接处理了,到处捡用过的治疗舱收集里面的高等人种血液皮屑,意图融合高等人种的基因,结果制造一批又一批的残次品,真是下贱的种族……”


    银玥被激怒了,为这些人口中的残次品。


    他们确实是残次品,在现在的地球上,地下城住着的两千万人,都是残次品。


    可是这一切,都是这些人带来的,他们顺手摧毁了人类文明,把地球作为特殊垃圾投放处,他们带来的垃圾辐射让这个世界生态瞬间崩毁,许多生物,不是变异,就是灭绝。


    死了几十亿人,地球一度成为末世,熬过末世后,剩下的人类也不得不寻求出路。


    有些人造了飞船投奔其他星球,但也有很多人留了下来,然后不得不对地表的强辐射和变异的危险异兽作出应对,所以他们建造了地下城,靠钻研那些高等人种的基因获取生存之道。


    沈青青不知道这些内情,只看到下面的战斗一触即发,她能听懂他们的话,却不理解他们的意思。


    她反复思考,这些人是不是说,地球,成了一个垃圾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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