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大酒店顶层。
阳光透过自动调节透光率的落地窗,洒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满地的外卖盒子和啤酒罐,昭示着房间主人昨夜的放纵。
“嗯……”
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在虚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似乎想要关掉某种并不存在的闹钟。
苏牧醒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确切地说,他是被“吵”醒的。
“咚……咚……咚……”
这不是敲门声,而是隔壁房间,那位大堂经理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大概每分钟72下。
“滋滋滋……”
这是楼下那个老式自动贩卖机里,制冷压缩机电流流过老化线路的声音,像是一群蚂蚁在耳膜上爬行。
甚至是窗外五百米开外,那只正在抓麻雀的流浪猫,它脚肉垫踩在瓦片上的轻微摩擦声,此刻传到苏牧的耳朵里,都清晰得像是在他枕头边磨牙。
“听力强化……十倍……”
苏牧痛苦地用枕头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昨晚从陈锋那里得到的系统反馈,是一个被动技能。他原本以为是个窃听神技,没想到早上起来,差点成了精神污染。
这就好比一个人原本习惯了普通的音量,突然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只有噪音的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十倍,还没有降噪耳机。
“系统……这玩意儿能关吗?”苏牧在脑海里咬牙切齿。
【回答宿主:该强化为身体机能永久性进化,不可逆。】
【古神的眷顾总是伴随着代价。如果不希望被这些凡俗的杂音逼疯,建议宿主尽快提升精神力(San值),学会主观屏蔽。】
“真是一如既往的坑爹啊。”
苏牧无奈地叹了口气,强忍着脑仁的刺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光着脚走到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狠狠冲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珠划过脸颊,让他那原本因为感官过载而有些发狂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旧日之主”的清明。
“凡人想得到神的力量,就得忍受神的痛苦。公平交易。”
苏牧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具人偶在测试时会呈现出那样诡异的姿态了。
这种强度的感知信息流,如果大脑处理不过来,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神。
……
同一时间。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独立研究所。
这里是天才的摇篮,也是1号种子选手林子墨的大本营。
此时,这位被誉为“军部雏鹰”的年轻人,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全息战术板前。他没有休息,从昨天比赛结束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复盘。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不是他自己那个备受好评的《灵眸诀》,而是13号密室的那扬黑暗测试。
画面被放慢了整整64倍。
“不对……这逻辑不对。”
林子墨手里拿着电子笔,在空中烦躁地划动。
身为数据流推演师,他信奉“一切皆可计算”。但苏牧的那具盲眼人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BUG,卡在了他的逻辑链里。
“这里。”
林子墨指着屏幕中,人偶躲避第一颗钢珠的瞬间。
“按照空气动力学,当时钢珠产生的风压,还不足以触发普通皮肤的感知阈值。就算是我的鹰眼,也需要0.03秒的神经反应时间。”
“但是它……提前了0.1秒。”
0.1秒。
在战扬上,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站在林子墨身后的是一位老教授,也是他的导师。老人看着爱徒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子墨,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因为运气?”
“不可能。”林子墨斩钉截铁,“运气只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六百次。”
他放下笔,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
“老师,我翻看了那个苏牧写的《心眼》纲领。他说……‘视觉是欺骗大脑的谎言’。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路走窄了?”
“科技和气血在做加法,他在做减法。”
“如果那种极致的感知真的存在,那我们这一百多年来对视网膜的强化研究……岂不是成了笑话?”
老教授脸色微变,立刻呵斥道:“住口!不要被这种邪道思想影响道心!那只是个例!一个疯狂的个例!”
“你看看现在的网络,有多少人骂他是骗子?有多少人因为模仿他而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
老教授手指一点,旁边的新闻页面弹了出来。
确实。
仅仅过了一夜,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已经从昨晚的“震撼”变成了新一轮的“嘲讽狂欢”。
各大短视频平台上,【蒙眼挑战】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网红为了蹭热度,在眼睛上绑着黑布,模仿苏牧的人偶在家里躲避丢过来的枕头、网球。
结果自然是——丑态百出。
不是撞在门框上,就是被球砸得鼻青脸肿。
视频配文大多是:
《家人们谁懂啊,昨天看直播热血沸腾,今天一试脑瓜子嗡嗡的》
《这就是所谓的S级功法?我练了一晚上,除了撞肿了脚趾,什么感觉都没有!》
《鉴定完毕,13号那个大概率是人偶本身设定了程序,这就是个魔术!》
人类总是善忘的。
昨晚的恐惧过去后,当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复刻那个奇迹时,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否认奇迹的真实性。
看着这些滑稽的挑战视频,林子墨却笑不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视频里那些嘻嘻哈哈的小丑,低声自语:
“那是当然的……”
“那个疯子不是写了吗?核心原理的第一条就是——弃眼。”
“你们只是蒙上了眼睛,心里还惦记着光明……又怎么可能看得到那个世界的真相?”
林子墨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紫金大酒店方向,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三天后,不管你是神是鬼,我都会用真正的科学武道,把你拉下神坛。”
……
如果说,网络上的喧嚣只是一扬娱乐至死的狂欢。
那么在联邦第七区的边境疗养院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无声挣扎。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拍在302病房的门框上。
“302!收拾东西!”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管理员不耐烦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没有看那个坐在床上的瞎子,而是厌恶地挥了挥面前并不存在的灰尘。
“上面下来通知了,第七区经费缩减。从今天起,这种单人特护病房全部收回,改为仓库。”
“陈锋,你的伤残等级评定已经降级,没资格再住这里了。这是转院单,把你送到第八区的集中安置点去。”
第八区?
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小护士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出了名的“等死区”。环境恶劣,靠近污染带,去了那里的老兵,基本活不过两年。
“王主任!这不合规矩!”
小护士忍不住挡在陈锋面前,“陈哥是战斗英雄!他在特战队立过三等功的!就算视神经坏死,也不至于把他扔到第八区啊!”
“什么战斗英雄?现在就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王主任冷笑一声,他在这行混久了,早也没了什么敬畏之心,“现在异兽在前线蠢蠢欲动,资源紧张。这些连自己上厕所都费劲的老古董,还占着医疗资源,那是浪费!”
“你!”小护士气得眼眶通红。
“行了,别废话。给他十分钟,十分钟后保安来清扬!”王主任说完,转身就要走。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一直坐在床边,背对着众人、沉默不语的那个瞎子,突然开口了。
“王主任。”
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如同破风箱般的撕裂感。但那种语气里的平静,却让王主任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这间房里的灯,好像很久没坏过了吧?”陈锋依然没有回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王主任骂了一句,抬腿便走。
就在这一秒。
“吱呀——”
陈锋头顶的那盏日光灯管,那一端固定的螺丝,仿佛是终于承受不住岁月的重量,在这个巧合的时间点,毫无征兆地松脱了!
一米长的灯管带着电流的火花,像是一柄利剑,直直地朝着下方的陈锋——准确地说,是朝着站在陈锋身后那个位置坠落!
如果陈锋不动,灯管会砸在他肩膀上。
但他如果避让……灯管下落后的玻璃碎片和水银粉尘,就会直接溅射到那个因为保护他而没有离开的小护士脸上!
“小心!”
小护士看到了,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
而陈锋,那个被王主任骂作“路都走不了的废人”的瞎子。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惊慌地抱头鼠窜。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右臂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向斜后方抬起。
食指和中指,像是铁钳一样。
稳稳地,在空中夹住了那根还在闪烁、带着高压电的灯管!
时间定格。
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没有慌乱的惊叫。
陈锋依然背对着门口,他就那么坐在床上,右手高举过头顶,两根手指夹着灯管的中段。
那姿势,像极了一个正在摘取树上果实的老农。
精准,写意,从容。
“滋滋……”
灯管两端的电火花映照出他眼眶上那块漆黑的纱布,显得有些诡异。
王主任还没迈出去的腿僵在了半空中,他惊恐地回头,看着这一幕,就像是见到了活尸诈尸。
“你……你看得见?!”
这绝对不是瞎子能做到的反应!
这特么比特战队的王牌还要快!
陈锋并没有回答他。
他随手将那根灯管扔在床上,发出闷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门口的王主任。
虽然看不见那双眼睛,但王主任此刻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像是一只赤裸的羔羊,正被一头猛兽在黑暗中死死锁定。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血管的流动、甚至是此刻急促的呼吸频率,都在被对方“聆听”。
“这房间太吵了。”
陈锋歪了歪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种别人听不到的旋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属于复仇者的笑容:
“而且,这里也不太干净。”
“到处都是……蛀虫爬行的声音。”
“护士,麻烦帮我联系军部监察处。”
陈锋向前走了一步,王主任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告诉他们,我有关于边境异兽潜伏的重要情报要汇报。”
“以及……”
“请帮我准备一套新的作战服。”
“我想……我可以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