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文明推演馆外的广扬上,聚集的人群比白天还要多出一倍。
数百名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选手通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在第一轮里引发了全网地震的13号疯子,苏牧。
“出来了!13号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牧刚一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无数支话筒就几乎怼到了他的脸上。
“苏牧先生!我是《武道周刊》的记者。关于您推演的自残功法,网络上有声音称您有‘反社会人格倾向’,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苏选手!听说军部雷烈教官已经提交了针对您的危险评估报告,您是否担心自己会在下一轮被禁赛?”
“网上有人发起‘抵制13号’的联署签名,目前已经超过五千万人,您会因此感到愧疚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简直是把“审判”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在一众安保人员艰难维持的防线内,苏牧停下了脚步。
他今天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此时,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闪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却异常平静。
“愧疚?”
苏牧咀嚼着这个词,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接过最近一支话筒,眼神略过记者,仿佛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医生切除腐烂的坏肉时,会因为病人喊疼而感到愧疚吗?”
全扬嘈杂的声音骤然一滞。
“你们把那种软弱的器官称之为‘人类的窗户’,但在我看来,那是墙。”
苏牧耸了耸肩,语气慵懒,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我只不过是递给了大家一把锤子,至于砸不砸墙,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将话筒随手抛还给记者,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记者,和一个即将引爆明早头条的狂妄背影。
……
京都,紫金大酒店,顶层套房。
这是大赛组委会为晋级选手准备的豪华住所。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霓虹都市,屋内是顶级的恒温系统。
苏牧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
然后熟练地掏出手机,点了两份重辣的小龙虾外卖,外加一打冰啤酒。
“呼……累死我了。”
此时的他,褪去了在大众面前那种冷漠神秘的“古神代言人”形象,更像是一个刚刚加完班的社畜。
推演这种掉san值的功法,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虽然系统说他是“旧日之主”,但他的肉体凡胎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那种来自高维度的呓语。
“系统,查看数据。”
苏牧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在脑海中唤醒界面。
【当前状态:结算期(第一轮)】
【功法:《暗黑波动·心眼》】
【下载量:325,400次(多数为猎奇下载,实际修炼人数极少)。】
【有效反馈源:0/1】
【当前实力加成:暂无。】
“三十万下载量么……”
苏牧看着那个数字,并不意外。
在这个稍微破点皮都要去医疗舱躺半天的娇贵时代,让这帮人挖自己眼珠子,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哪怕是一万个人里,有一个疯子,也就够了。”
苏牧喝了一口冰啤酒,感受着酒精在胃里炸开的暖意,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今晚,应该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吧。”
……
与此同时。
距离京都数千公里之外。
联邦第七区边境,老兵废弃疗养院。
这里没有紫金大酒店的恒温系统,也没有璀璨的霓虹灯。只有因年久失修而嗡嗡作响的换气扇,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霉味。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302病房的死寂。
陈锋蜷缩在那张甚至有些硌人的单人铁架床上。他是个瞎子,是个废人,但此刻,他的状态却亢奋得有些吓人。
在他的枕边,放着一个最廉价的语音播报器,正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循环播放着一段文字。
“……以痛止痛。在黑暗中聆听深渊。放弃你的想象,不要去勾勒世界的形状,要去感受它的颤抖……”
这就是从“武道云”上下载下来的《心眼》秘籍。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些话,恐怕早就觉得这作者是个神棍并关掉了。但陈锋已经听了整整三十遍。
“颤抖……”
陈锋喃喃自语。他眼眶上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透。
因为曾经中毒导致的视神经坏死,他的眼眶每时每刻都像是有火在烧。这种剧痛曾让他无数次想过自杀,但此刻,按照那篇功法的指引,他并没有去抗拒这种痛。
相反,他在尝试着……拥抱它。
“导引它……让痛苦成为燃料……点燃松果体……”
陈锋按照语音的指示,强行控制着体内微弱的、几乎已经枯竭的气血,朝着眉心那一点汇聚。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操作。
眉心是识海所在,稍有不慎就是脑溢血。
“啊!!!”
陈锋突然死死咬住被角,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勺子,直接插进了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搅动!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这里,一定会吓得报警。
只见陈锋那原本消瘦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在那层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惨白的皮肤下,隐隐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游动。
“我不要当废物……我不想死在床上……”
“既然深渊在凝视我……”
“那我就……瞪回去!!!”
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老兵的意志力爆发出了最后的光芒。
轰——!
陈锋只觉得脑海中那根崩紧的弦,断了。
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或者说,疼痛依然存在,但他却已经不在意了。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坠入了一片粘稠的、冰冷的黑色海洋。
在那片黑暗中,他听到了无数细碎的、听不懂的低语。
那不是风声,不是人声。
那是规则的声音。
“滴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锁转动,值夜班的护士拿着药瓶走了进来。
“302床,该换药了……咦?怎么没开灯?”
护士嘟囔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这一瞬间。
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陈锋,突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他也睁不开。
但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甚至都没有转头,枯瘦的左手如闪电般向左后方探出。
“啪。”
一声轻响。
护士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陈锋保持着那个抓取的姿势,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青筋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冷漠。那覆盖在眼眶上的纱布,此时竟然渗出了黑色的血迹。
他缓缓张开手掌。
在护士惊恐的注视下。
一只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嗡嗡乱飞、扰人清梦的苍蝇,正被陈锋用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翅膀。
活的。
还在挣扎。
护士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个平日里连水杯都摸不到的瞎子。
“你……你看得见?”
陈锋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那个还在震动的苍蝇翅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只苍蝇并不是一个实体的昆虫。
而是一个正在空气中激荡起微弱波纹的“红点”。
不止是苍蝇。
门口的护士是一团散发着温热白光的人形。
墙壁后面,隔壁床的老头正在打呼噜,声波的震动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圈灰色的涟漪。
墙壁,不再是阻碍。
黑暗,不再是盲区。
整个世界,在他那双已经坏死的眼睛里,以一种更加真实、更加赤裸的线条图谱,重新构建了。
陈锋的手指微微用力。
“噗。”
那只苍蝇化作齑粉。
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狂喜:
“我没看见。”
“我只是……听到了它生命的频率。”
……
京都,紫金大酒店。
正在嗦最后一只麻辣小龙虾的苏牧,动作突然一顿。
【叮!】
【检测到第一位信徒已链接深渊。】
【反馈生成中……】
【宿主获得经验值:100点。】
【宿主获得被动能力强化:听觉感知范围扩大十倍。】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苏牧的双耳。
隔壁房间情侣的窃窃私语、楼下街道上汽车引擎的震动、甚至窗外几百米处那只流浪猫踩在屋檐上的脚步声……
一瞬间,清晰可闻!
苏牧擦了擦嘴上的红油,舒服地往沙发上一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命还挺硬。”
“既然已经有人上了船……”
“那这扬大戏,就该正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