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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直到世界尽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这就是全部的瓜了?”


    不怒自威的男人站在庭中, 看着堂前的竹筐。


    竹筐里是满满当当的嫩瓜。


    漠北少有的绿色,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却是不曾见过的种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瓜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微沉。


    “回将军的话……”


    搬抬竹筐的亲兵擦了擦汗,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男人的脸色, 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这……这些是大部分了。”


    迎着主将徒然锐利的目光, 小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有些人跑得快, 抢了就跑, 我等人手不够, 只能弃了。”


    宴季如何不知底下人的小心思。


    从前, 宴季或许小惩大诫一番,就算是过去了, 但此事必有蹊跷,事关边城, 他不得不谨慎。


    男人神色微冷,下令道,“封锁城门。”


    “把剩下的瓜都找出来,一个都不准漏出去。违者,斩!”


    “这……”


    “你们光看到了这瓜颜色鲜亮,价格公道,便就以为捡了便宜。”商人逐利, 若当真有利可图,早就当宝贝似的,运到京城去了,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边陲小镇?


    宴季横眉冷竖,怒斥道,“寻常的孩童都知晓,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


    “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冲昏了头!”


    “若是吃出了什么好歹,你们有几条命偿还?!别忘了,这里是漠北!”


    贫瘠,却也透着重重杀机的危险之地。


    亲兵们登时就被呵斥住了,反应过来,他们额头冒出了冷汗,脸色煞白,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啊,那些个外邦人狼子野心,商队经过,都要被扒一层皮,那么多的瓜,他们自己怎么不扣下?反而让走商的安全送到了他们这边城来。


    越想,亲兵们的脸色越难看。


    先前,他们和南胡,就因着水源的事情,明争暗夺,互有损伤,最终,还是他们更胜一筹,拿下了盐湖,以及附近的淡水湖,还俘虏了不少胡人。


    双方严阵以待,似乎就要在此决一胜负。


    谁知,南胡突然服软,说是抓到了几个逃兵,欲要交换俘虏。


    当时将军领兵外出巡视去了,副将做不得主,就让他们回去了,等将军回来,听闻此事,说是静观其变。可那之后,南胡的人,却是再也没来了。


    没过两天,他们刚占据的淡水湖中,就出现了几句血肉模糊的尸体!


    双脚都快被拖烂了,露出了深深白骨,发烂发臭的黑血,浸泡在水中……


    想起被污染的水源,和枉死的弟兄们,众人狠得牙痒痒。连赖以生存的水源都能糟蹋,更别说是几筐来历不明的西域瓜了。


    说不定,这瓜就是用来投毒的!


    “是,我等立刻就去办!”


    身着甲胄的两支亲兵队动作迅速,转身就离开了府衙。


    一般的州县,是军政分离的。


    办公的府衙和屯兵的治所分开,由各自的长官管辖,县令不能指挥部都尉,但有监督之责,部都尉同样不能干涉县令治县,只听令于上级校尉安排。


    除此之外,地方上,还有屯田校尉,专门组织管理屯田之事。


    而在边境,一切化繁为简,三者合一。戍守边关的将领统领一切,权力看似很大,实则,真要出了什么事,问罪也简单的很。


    目前的漠北,尚未有重号将军,都是杂号将军,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常置,而后者只是特事特批,事毕即撤。


    也就是说,到了时间,宴季也是要被调离的。


    有些将领或许会因此得过且过,但宴季生性谨慎,更别说,妻儿老小都在京城,若是一时不慎,招致祸患,全家都要遭殃,他不得不防。


    宴季心中思绪万千,实则也不过是一瞬,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绿瓜,拧眉立目,走进了府衙里,“把那走商带上来。”


    他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形容狼狈的男人,就被推搡着带了进来。精明瘦小的走商,刚刚靠近,扑通一下就给跪下了,他双眼一转,扯着嗓子,干嚎着,“冤枉啊,将军,小的这卖的不是瓜,是种子啊。”


    “高产种子!”


    坐在上首的将军嗤笑出声,眼神冷淡,“若是废物,再高产也不过是废物。”


    “来人啊,拿根瓜过来,叫这大商人好尝尝自己卖的瓜!”


    另一边,胡人也得到了消息。


    探子在城门封锁前就跑了出来。可惜,这样就算是暴露了,往后怕也是难以回去继续潜伏。


    不过,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宴家小儿可是满城在找。”


    “听探子说,是叫,叫什么黄金瓜……”说着,留着络腮胡的魁梧男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坨盘旋的瓜,本是脆绿的瓜,摘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又被捂着闷着,表面已然冒出了些许斑点。


    怪异的气味在帐子中弥漫。


    支索把瓜放在了桌上,粗声粗气地说道,“这会不会又是中原人的阴谋?”


    “先前他们吃了亏,暗中就把图不花给害了……”


    “闭嘴。”


    面容阴沉的男人剐了口无遮拦的手下一眼,图不花悄无声息地被人杀了,用的还是他们族中最擅长的弓箭,他明里暗里排查,竟一无所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支索呐呐不敢作声。在他单纯的脑子里,在漠北,除了边军有实力,能与他们打个有来有回,旁的什么鬣狗,就只配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吃剩饭。


    不是边军干的,还能是北胡那群鹌鹑干的吗?


    说起北胡,支索又想到了一件事,他左顾右看,甚至探出脑袋,像做贼似的,在帐子外转了一圈。


    (he)纥豆陵依克脸色难看,他懒得再管那愚蠢的手下,若不是图不花死了,支索那一身力气还用得上,他早就把这蠢货给踢出去了。


    作为爹不疼没了娘的混血王子,依克在南胡的地位很是尴尬,纵然,他凭着计谋,帮助南胡,死死压制住了北胡,却也没能得到首领的看重。


    只因他娘的身份。她原是中原人,被掳了做奴隶,因其美貌动人,成了北胡首领的侍妾,后来,她趁乱逃出,中途又遇上了南胡首领,被抢回了帐子,没过多久,就怀上了依克。


    因着这曲折的来历,就有闲言碎语传出来,说依克是血脉驳杂的贱.种。


    先前,两胡打起来的时候,北胡首领还当众喊他乖儿,南胡首领虽然骂了回去,还领人重挫了北胡,但回来之后,他对待依克的态度却是冷淡了许多。


    这事传开之后,依克在部落里的名声就更糟了,除了一根筋的支索,本还有意向想要投靠的胡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都说胡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减少消耗,若是当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光滑的脑袋,亦是能长出勾勾弯弯来。


    想到这半年来的不顺,依克眼神冷厉。他抓着那怪模怪样的瓜,眼神幽幽,既然北胡已经榨不出什么价值来,那也该碰碰四方军了。


    “阿嚏……”


    柳双双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痒痒的。


    谁在念叨她?


    这一动静,却让侃侃而谈的魏三娘话语微顿,投去询问关切的目光。


    柳双双摆了摆手,“讲到哪里了?物以稀为贵?”


    经过半年来的培育,她们也算是摸清了这蛇瓜的生长规律,鉴于蛇瓜这名字不太好听,卖出去的时候,又给取了个朗朗上口又吉祥的名字——黄金瓜。


    这瓜未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但是成熟之后,就会是橙黄色,确实像黄金一般,倒也不算是欺诈。再说了,在尔虞我诈的漠北,挂羊头卖狗肉,这都是小儿科了,杀人越货才是这里的主流。


    像她们这般正经做生意的,都算是大善人了。


    说起这个,柳双双有些惋惜,这黄金瓜似乎也受到了游戏模块的影响,种下去之后,虽然藤蔓还在长,但是到了城墙边界就不长了。


    即便内城门还开着,藤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瓮城之中,仿佛成了地图上的贴图,禁止穿模。


    要是当初留点种子,哦,还留不得,总之,要是那时种一颗在外头,说不定这瓜都能长满整个沙漠,提前实现沙漠绿化了都。


    毕竟,[炙热沙城]这张地图,柳双双至今还没跑完全图,也不知道这游戏模块到底是怎么识别的,同样是什么城的地图,这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柳双双摇了摇头,按下纷繁的思绪。


    魏三娘打量了一番女子的脸色,确定依然红润健康,她才点头,继续说了下去,“那宴主将素来谨慎,定是会追查到底,胡人虽是头脑简单,可里边也有聪明人。”


    “聪明人就爱胡思乱想。”柳双双接话道,“如此,这黄金瓜的名头,就算是打了出去。”


    至于怎么钻研,就是他们的事了。


    她们要做的,就是趁着黄金瓜还没被完全研究透彻之前,再赚上一笔。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则是……


    柳双双回头,看着再次被封闭的治所,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些年来,她们暗中发育的同时,也没停止护送商队和打击犯罪的活动,一来二往,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次数一多,难免有所损伤。


    虽说是狡兔三窟,柳双双也陆续找到了别的藏身之地,但最常住的,却还是初来乍到的这片安全地。


    可自打上次,差点被马贼跟踪,摸到老巢,柳双双痛定思痛,还是决定迈出扩军那一步。在此之前,她要保证,漠北最大的两个势力,没空理会她们的这点小打小闹。


    “黄金瓜”就应运而生了。


    如今,趁着双方的视线都被转移了。


    女人调转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黄沙,眼里满是平静的杀意。


    就从马贼开始……


    第52章


    漠北是贫瘠的地方, 若是想要获得一席之地,就要不断厮杀争夺。


    “嗖。”


    笔直的箭矢倏地划过夜空。


    守夜的马贼身体一晃,喉咙剧痛, 他迷茫地捂着脖子, 却摸到了满手黏腻。


    是血,男人睁大了眼睛。


    “赫赫……”


    敌袭!


    破碎的声带, 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噪音,他慌乱找出信号弹, 头顶的月光倏地一暗,劲风划过, “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色锦鞋悄然落地。一只手, 扶住了失去支撑的身体, 滚落的信号弹落在了鞋面上, 来人鞋尖轻挑, 小巧的东西, 便就落在了另一只掌心里。


    从翻墙到杀人落地,全程不过一秒。


    [你已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


    [反应速度95→96]


    “咕咕, 咕咕……”


    颇有节奏感的鹧鸪声响起,“当当当”的几声, 特制的金钩挂住了垛墙,几道敏捷身影,飞快地顺着绳索,踩着城墙,翻身入里。


    乌云遮蔽了夜空,月光暗淡,遮掩了潜行的黑影。


    “什……嗯唔……”


    篝火摇曳, 城墙上显得格外安静,一道道黑影矗立在原地,仿若忠诚的士卒,守卫着城池。


    微风吹过,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了泛青的脸上,凝固的恐惧,仿若无声的宣告。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为了这场训练赛,你做足了准备,连夜和队友们研究了针对性打法。纵然因为年前的大败,你们队伍在积分榜上几乎垫底,对手却是排名靠前的职业战队。但你依然信心满满。]


    [说是训练赛,其实叫恩怨局或许更贴切。因为道具的事情,你们发生了一点口角——某辣鸡看上了你准备出售的蛇腹剑,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无脑压价,还想零元购。就离谱!你懒得理会这癫公,扭头就走。]


    [谁知那疯狗似的家伙,说你伤害了他的自尊,连夜发私信轰.炸你,仗着自己有几个拥趸,就敢直播开盒,组了车队来碰你!扬言要把你剃个光头,杀到退游。]


    [呵呵。你顿时就笑了,不就是摇人打群架吗?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你一个电话叫上了天南地北的队友们,连夜商讨干他爹意大利炮。]


    [相比于背靠财团、资金充足的Rob战队,你们不过是闲暇时打打比赛,东拼西凑出来的半职业战队,但这一点不妨碍你们的兴奋,人性嘛,不都想着把神拉下神坛。]


    [更别说那还不是神,就是一群侥幸站上了神坛的伪神,就让你们,用雷霆之势,击碎黑暗吧。]


    [开局炼狱小镇,你们被分到了方。]


    [要玩就玩一波大的,你们决定使用Rush A战术。]


    ……好吵。


    不知道是不是旁白又在发癫,还是这马匪的老巢,也是藏在了废弃治所里,因此,同样被识别成了炼狱小镇。


    熟练度已经达到100%的柳双双,刚踏进内城,就像过电似的,激灵一抖,微妙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大脑完全兴奋了起来,处理信息却是极为冷静快速的。


    柳双双压低了身体,贴着墙边的阴影,一身黑衣,完全融入了环境中,紧随其后的众人,亦是有着同样优秀的潜行能力。


    柳双双看着似曾相识的布局,同样是型土巷,没有贯穿南北的中路,但走过的每条路,经过的每个路口,仿若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柳双双甚至知道,敌人可能会在什么地方设下埋伏,又会在哪个地方设下岗哨,合适交手的区域,最佳狙击距离……无数数据涌进了脑海里。


    越是靠近中心,她脑海里的路线越是清晰。


    而在身后的众人看来,带路的双姐,仿若对马贼老巢的地形熟稔于心,面对岔路,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反应之快,仿佛已经走过了成百上千次。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慢了一步,那马匪就会收到风声逃跑,本就严阵以待的众人,虽有些好奇,却也默默跟着加快了脚步。


    夜以继日练就出来的敏捷步伐,使得她们在复杂的地形中,依然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即便遇到拐弯,都不曾减速,她们紧贴着土壁,脚步轻盈,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就在这里!


    柳双双看着其貌不扬的土屋,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相比于破败萧条的地面,地下却是别有洞天,热闹非凡,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上,亮如白昼,极深的隧道,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仿佛一个地下宫殿。


    这才是马贼们真正的巢穴。


    又做成了一单大生意的马贼们,正在纵情享乐。他们才是马匪中的核心人物。


    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温香软玉在怀,一个个躺在金山银窝里,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好不快活。


    “发财了,又发财了,还得是大哥,能带兄弟们吃香喝辣啊。”说话间,男人抓起一把蚌珠,朝天一撒。


    价值千金的南海蚌珠,稀稀拉拉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雨。


    男人贪婪地看着蚌珠折射的暖光,大喊大叫,仿若疯癫,“钱啊,那都是钱啊。”


    “哈哈哈,我有钱啦。”


    有人嘲笑出声,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只顾着埋头享乐,众生百态。


    这支马匪来源驳杂,有被俘虏的奴隶,有逃跑的军户,亦有欠债的商人,被通缉的逃犯……一群亡命之徒,抛却了身份,像鬣狗一样,栖身在贫瘠的黄土沙漠间。


    无不恶贯满盈,手染鲜血。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聚集在了一起,成了马匪,在漠北亦是闯下了凶名,但这样一群恶徒,注定不会团结太久,背叛更是家常便饭。


    前些日子,如今的大当家的,因着分配不均,就杀了前个大当家的,一个个头目,都是凭着武力上位的,众人见怪不怪,却也难免心思浮动。


    然而,这新上来的老大,却是有几分本事,隔天就带着他们抢劫了一批货,可是让他们大发了横财。


    有金钱美人作伴,便是皇帝老儿,怕也没有他们这般滋润吧。


    酒意上头,马匪们不走心地恭维着,抓着美人的手,却是重重一捏,惹得美人们惊叫连连,马匪们的笑声却是越发肆意张狂了。


    上首的头目膘肥体壮,他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桌子上,拿着碗,正喝着酒,脸盆大的碗,在他的手里,都像是小孩玩具一般。


    即便这样,他喝着尤不过瘾,干脆举着大缸,“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浑浊的酒液顺着粗糙的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裳。面对稀稀拉拉的恭维,壮汉毫不在意地抹掉了脸上的酒渍。


    比起无聊的吹捧,他更喜欢肆意破坏,尤其喜爱听女人惨叫,越是刚烈的,他就越喜欢,折磨起来……


    男人眯着眼,舔了舔嘴角,脑海里浮现出几道敏捷的身影,他咧嘴大笑,猛地站了起来,将酒缸狠狠一砸。


    “哐当”一声。


    骤然的响声,把寻欢作乐的众人都吸引了过去,魁梧的男人拍了拍胸脯,仰天长啸,眼里满是兴奋之色,“明天,我们去干了那群白……”


    话音未落,点燃的信号弹滚了进来,“嗖嗖嗖”的几声,浓烟滚滚,黑影重重。


    众马贼皆惊,倏地跳起,“谁?!”


    [首先,是犯下贪婪之罪的Joker……]


    第53章


    “哈哈哈, 你要用这破……”


    话音未落,浑身血痕的魁梧男人双眼微睁,他低头, 看着穿心而过的绿影, 狰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呆滞。


    怪模怪样的绿瓜缓缓抽出。


    金属摩擦着皮肉的声音响起, 壮汉身形一晃,全身的力气, 仿佛都被这一剑给带走了,男人摇晃着脑袋, 凶煞兴奋的牛眼,却是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细皮嫩肉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 吐出了满口鲜血, 嘴里发出了赫赫怪笑, “马匪, 你是杀不完的!”


    直到现在, 他还以为,这群白衣娘们, 是行侠仗义来了。


    男人又呸出了一口血唾沫,舔了舔染血的牙齿, 握紧了染血的狼牙棒,热气升腾的肌肉隆起,他压低了身子,双眼微眯,像野兽盯住了猎物,“我可是……”


    话音未落,黑熊般的身影, 倏地朝着女人扑去。速度之快,众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小心!”


    离得最近的柳依依,却也只来得及一声示警,另一道黑影却是更快。


    “噗嗤”一声。


    冒尖的刀子,从男人的左胸后斜扎了出来,牙酸的摩挲声响起,刀尖缓慢而坚定地转了半圈。


    被偷袭的男人攻势一滞,身下踉跄。男人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眼前模糊的阴影,却是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嘴唇颤动。


    下一刻,男人歪头,轰然倒地。


    没了男人的阻挡,背后捅刀的人,露出了身影,柳双双看着给予了马匪头目最后一击的女人。


    风姿卓卓的女人缓缓直起了腰,扔掉了带血的大刀,红唇轻扬。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寻常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难免会被她的容貌吸引。柳双双亦是如此。


    都说千人千面,人的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情,可这般锋芒毕露的女人,却像是集中了美人所有的优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双眼流光溢彩,仿若泥潭里光彩依旧的珍珠,周身透着难以言喻的气质。


    柳双双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不甚上心的,也不是极端的颜控,但见到这人的第一印象,她脑海里却也只剩下“美”这个标签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柳双双便就转过了诸多念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即便是单刷马匪团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拎着合成加强的神器“蛇腹剑”,看着满地尸体,柳双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毫无疑问。凭着默契的配合,对地图的熟悉,以及致死量的道具轰.炸强攻,当然,重点,强大到超模的个人实力!你,轻而易举地和队友们赢下了这场意气之争。]


    [你看着直播间里,恼羞成怒,却也只能灰溜溜下播的小丑,听着队友们在语音里高喊着666……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笑容跟98k一样难压。]


    [无敌是多么寂寞,你不由得这样想……]


    昏暗的地宫里,厚重的血腥气弥漫,马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女人握着形状奇怪的绿皮蛇剑,站在尸体之间,她低垂着眼,仿若与晦暗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尚且算是清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杀的不是几个人,而只是杀了几只鸡鸭般平淡,周身透着冷冽漠然的气息。


    对于双姐战斗时,仿若换了一个人的的冷酷状态,姐妹们已然习以为常。衣衫半褪的女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拉起了轻薄的衣裳,双眼微动。


    “双姐,你没事吧。”


    柳依依几步上前。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就只是放烟的功夫,地上就躺了好几具马匪的尸体。


    然而,烟雾逐渐散去,地宫狭窄,毫无遮挡,先前由环境制造的优势,便也变成了颓势。


    小山似的马匪头子一下子就盯住了众人,庞大的身躯爆冲而来,眨眼间,就冲到了她们面前,“哈,拿命来!”男人声如洪钟,满脸横肉,黑压压地扑面而来。


    巨大的狼牙棒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卷起的飓风,仿若都要刮过她们的头皮。


    众人下意识停下了短弩速发,迅速躲避,然而,太晚了,眼见着就要被狼牙棒波及,危急关头,高挑的背影,却是挡在了众人面前。


    “砰”的一声,滑稽的绿瓜,挡住了势大力沉的攻击,两相碰撞,烟尘滚滚,扇起的巨风,吹飞了众人的额发。烟雾尽散。


    素来强调要拉开距离、多放冷箭的双姐,却是一反常态,正面迎击了上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竟也是势均力敌。


    然而,两人的动静之大,打斗范围之广,几乎要拆了整个地宫,便是众人想要帮忙,却也无法插手,只好借着身法和改良的弩弓,合力将漏网之鱼都给料理了。


    想起其中的惊险,柳依依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她紧张地绕着柳双双转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的,柳依依嘴唇嗫嚅,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几道身影给挤了出去。


    “哎呀。”柳依依急的跺了跺脚,原本冷静坚毅的脸上,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她气鼓鼓地瞪了蹦蹦跳跳的背影一眼,撸起袖子就要钻进去,一只手,却是拉住了她。


    柳依依有些无奈地回头,就撞上了满脸不认同的娘。她娘总跟她说,要尊敬长姐,保持体面,礼不可废……这些话,她都快听得长茧子了。性子未定的少女鼓了鼓嘴巴,有些不服气地想。


    可双姐那么厉害,便是没有妹妹这层关系,她也想亲近的呀。更别说……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不远处。被马匪揽着陪酒的女人们,似乎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到了,容貌绮丽的女人,正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


    尚且柔软的女孩心里暗暗叹气,有些同情怜悯,转眼间,她有些忧愁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的稳重身影。


    姐姐……


    “姐姐要怎么安排那些人呢?”


    安婉惠向来说话直白,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捂着嘴巴,小声问道,“会邀请她们加入我们吗?”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但她觉得……


    安婉惠看着角落里那些瑟缩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心里微动,有点酸酸软软的,可要接纳她们,和她们同吃同住。


    少女低垂着头,支支吾吾,脚尖磨了磨地面,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一直都这样……”


    只有她们几人就好。后面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了。安婉惠脸颊微红,为自己自私自利的念头感到羞愧。


    可不知为何,她有点抗拒原属于她们的住处,被外人侵占,仿佛慢慢愈合的伤疤,要被硬生生掀开,她下意识想逃,可双姐在这里……


    安婉惠看着女人沉静的侧脸,心里又是纠结,又是苦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就是,不想……”


    一贯活泼好动的少女,却是低垂着头,弓着肩膀,声如蚊蚋,仿佛做错事了一样。


    柳双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剩下的姐妹们却也或明或暗地看着她。


    昏暗的地宫中,血腥气弥漫,仅存的几个马匪俘虏,正瑟缩在角落,满脸不安地看着她们的方向。或许都是被掳掠来的可怜人。


    柳双双摇了摇头。她有时也搞不明白,她在众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先打扫战场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顺从地点头,准备补刀兼收拾战利品。


    话语间,女奴们却是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敢背后捅刀的果敢女子,衣裳单薄的女人,袅袅婷婷地朝着柳双双走了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微倾身,行了一礼,动作间,似不经意地露出了半片雪白的胸脯,声音婉转动听,“还未谢过这位妹妹。”


    “妾身身无长物,唯有这皮囊尚可。”


    抬眼间,女人抚摸着自己的侧脸,眉头轻蹙,泪光涟涟。


    “还望恩人怜惜……”


    [商城正在开启……]


    [柠檬茶饮品上新啦,够真才出涩,爱拼才会赢!限时大折扣等你来拿,活动日期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柳双双:……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54章


    不断冒出的新功能, 就像盲盒一样,等着柳双双去探索,但如今, 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柳双双只能暂且按捺下试验的想法,回到充满烦恼的现实。


    想到零零碎碎的各种事情要处理, 柳双双就觉得头疼不已,脑海里仿佛回荡起那句经典名言——


    不会带团队, 你就只能干到死!


    但柳双双就一普通的小镇做题家,从小到大, 最习惯的就是服从和逆来顺受,被逼急了也只会自己发癫, 自我消化, 突然要她承担起责任, 开疆扩土……这都不叫白手起家, 该叫白日做梦。


    更别说, 现在环境如此。


    早已不是背几首古诗,唱个水调歌头, 就能走向人生巅峰的版本了,广积粮、高筑墙, 从造纸到手搓蒸汽机,那都是旧时代的船。


    如今,要求穿越者适配更加显化高效的能力,对其颗粒度,最好能够无痛速通。


    比如说……


    满值的外貌。


    满级的武力值。


    以及,满级的金手指。


    虽然前两者,柳双双目前还没看到拉满的迹象, 但金手指——上限很高、下限同样神秘的技能书,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


    想到这,柳双双心里一哽,再次后悔喝酒误事,若是给她一次重选的机会……她摇了摇头,暂且扔掉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能回去,她早就回去了,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若是要迈开步子走,自然少不了翻山越岭。


    要说高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旗,怕也是很难,若非当真活不下去,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跟她去干掉脑袋的事?


    至少,柳双双还没做好好肩负起旁人期望的准备,只能先管好自己那三分地。


    柳双双倒也想过偏安一隅,但南北两胡越发频繁的争斗,让她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火力不足恐惧症顿时又犯了。


    她强归她强,柳双双相信,凭着她开出来的技能,不说大杀八方,自保是没问题。


    但无论是她,还是姐妹们,终归是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除非她们能一直远离纷争,不问世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那就是,身份。


    或者说,势力。


    柳双双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等待指示的众人面面相觑,难掩担忧,她们忍不住看了一眼“毛遂自荐”的女人,心中有些复杂。


    年纪大些的,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即便没亲身历经过,多少也听过一些宅院中的龌龊。以色侍人,卖弄身段,说出去不好听,但能把人勾住,那就是本事。


    攀附权贵,亦是如此。


    人生起伏,经历过大起大落,她们早就跳出了那一方天地,如今冷不丁地回忆起,竟觉恍然隔世。


    在宅院间争斗如此,更别说,这里是弱肉强食的漠北。


    与其说是荒诞可笑,倒不如说,身处其中,方才能品出寥寥一句的无可奈何来。


    年纪小些的,倒是没想得那样深。


    一生含蓄的国人,似乎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变得开放,谈及男女之间的事情,姨婶们或是讳言莫深,或是支支吾吾,但阴阳调和,是从小就被灌输着的至理。


    因而,女孩们只觉得这话听着奇怪,好端端的,为何说到皮囊?


    又说要怜惜?


    双姐又不是吃人剥皮的胡人……回忆起曾经遇到过的场景,年纪虽小,但也已经身经百战的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看向女人的眼神越发同情起来。


    当柳双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越发古怪的气氛,先前她们在讨论什么来着……思索间,柳双双感觉到了一道打量的目光,她抬眼望去,却是对上了女人泪眼婆娑的美目。


    她似乎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在历经痛苦后,不得不学会的,即便是绝望的直女,柳双双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确实是个美人,还是越看越美的大美人。


    但,除此之外……


    柳双双沉吟片刻,拱了拱手,“若是诸位还记得家在何处,此事一毕,我和姐妹们或可送各位一程。”


    “若是无家可归……”柳双双话语微顿,忐忑的女奴们握紧双手,满脸紧张,姐妹们也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急切想要知道她的态度。


    在众人的注视中,柳双双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


    “噼啪。”


    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轻微的声响,简单打扫过战场之后,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每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沉重之色。


    柳双双没有吃独食的想法,便把附近搜罗到的食物,都分发了下去,受惊的女奴们道了声谢,又挤挤挨挨地缩在一起,像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柳双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多解释什么。说是避免水土不服也好,担心被下药也好,她们一行,吃的是干粮。


    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为妙。


    她不会因为同为女性,就掉以轻心。


    人有好坏,不分男女老少,在漠北这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更是如此。


    柳双双啃了一口蛇瓜饭团。就像食草动物不能吃水分含量高的食物,人作为杂食动物,也差不离,这蛇瓜虽然是改良品种,但也不能多吃,否则就容易窜稀。


    对于饱受便秘折磨的现代人来说,或许是个好物,但对温饱难料的古人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但最多也就多跑几趟茅厕,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净饿疗法,通过短时间内断食,激起人体免疫,蛇瓜会引起腹泻,也有类似的功效,这过程,非要类比的话,果然还是更像修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洗髓伐骨。


    因而,或许也有点药用价值。


    越拉越强什么的……


    但蛇瓜腐烂的速度太快,即便晒干密封了,储存期也不长,这种情况,随着种植的次数越多,就越来越明显。


    初代种子,就像储水的桶,每每传递下去,桶里的水都会损失减少,直到最后,一滴不剩。


    这也只是柳双双根据这些年的试验,推理得出的结果,毕竟,目前的n代瓜,已经有点质量下降的趋势,预计几十年,或许十几二十年,这些神奇的蛇瓜,说不定就会消失。


    还有一个,不知道跟环境有关,还是跟初代种子自身的特性有关,换言之,也不知是蛇瓜适应性太强,自己硬生生“因地制宜”了,还是它本身就喜欢干旱炎热的地方。


    因此引发的结果就是,别的地方虽然也能种蛇瓜,但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漠北,考虑到古代的交通运输效率,除了某些交通便利的地方,其它偏远地区估计也没法推广。


    简而言之,即便蛇瓜产量高,味道也还行,种种原因之下,它估计就只能在漠北这片地方打转。


    这下子,蛇瓜还真就成了漠北的贴图了。


    简称——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特产。


    单纯从平衡数值的角度来看,还挺合理呢。柳双双在心里默默吐槽,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纵然柳双双心里百转千回,明面上却没消耗多少时间。


    上半场打完,她们还要赶着去打下半场。


    马匪是群乌合之众不假,但谁也不服谁,姑且算是松散的集团,虽然打掉了相对活跃的一支,但也不代表马匪就彻底完了。


    这也是众人想不明白,甚至隐隐担忧的地方。


    “接下来,你要收服那群野兽吗?”


    第55章


    乌云笼罩着夜空, 月光朦胧。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当最后一个马匪倒下, 这场蓄谋已久的闪电战, 姑且算是落下了帷幕。


    微风呼呼,卷走了染血的黄沙, 却也吹散了天边的乌云,月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打扫战场的众人。


    易守难攻的土堡里,尸体散落一地, 从外围到中心,逐渐增多, 俯视而看, 就像是前赴后继的蚂蚁群, 如今,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脸上或茫然,或惊惧, 死状狰狞,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然而,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却是神色如常,沉默地补刀,收拢战利品。


    看着被一点点搜刮整理出来的金银珠宝,柳双双双手笼袖,余光瞥见靠近的黑影,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按照约定,战利品,我们五五分。”


    来人脚步微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声音粗粝,“三七。”


    柳双双挑眉,不由侧目。


    男人身材高大,面上闷着粗布,看不清面容,他没有看她,只目视前方,看着人群中受伤的身影,“留守的马匪远超预期,有兄弟受伤了,武器损耗太多……”


    最后,他总结道,“得加钱。”


    哈,柳双双差点给逗笑了。


    衣服破了要不要也让她报销啊。


    柳双双心中腹诽,面上诚恳道,“你们若是加入我的队伍,就不分你我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像是被她“连吃带拿”的说法惊到了,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探究,双眼打量着柳双双的神情,像是在分辨她的意图,半晌,他收回视线,平静道。


    “你养不起。”


    ……这人是懂戳心窝的。


    若她养得起,他就当真带人来投吗?


    柳双双心里摇头,她还真有招募的想法,不过,想到这支“雇佣兵”的出场费,还有“黄金瓜”项目要投入的资金,没练到家的嘴皮子,还没能让人纳头就拜、直接白给,柳双双只能暂且遗憾放弃。


    但三七是绝不可能的。


    一通据理力争,两人僵持不下,打扫完战场的两拨人对视了一眼,站在了彼此的领头身后,原先还并肩作战的伙伴,转眼就分崩离析,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


    嗯唔,这很漠北。


    “这样,尸体你们带走,多的就算你们的了。”


    柳双双煞有其事地加了点添头。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大声反驳,“我们要尸体做……”还没说完,便就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可。”


    目送着一群人骑马离开,身后的姐妹们这才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犹疑。


    安婉惠心直口快地问道,“双姐,你让他们带走尸体做什么啊?”


    少女皱着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怎么也答应了?


    “销赃。”


    “还没跟你们细说吧。”柳双双从头说起,“朝廷不是实行屯兵吗?”


    因为军规严苛,待遇极差,刚刚实施的时候,出现过大量军籍士兵出逃的情况。


    远的不说,就说先前,她们刚杀了差役,逃跑出来,就遇上了南胡王子一行,马后拖着疑似逃兵的人。


    可见,这逃兵,在漠北这地方也是颇为常见。


    “他们是逃兵?!”岂不是和她们同病相怜?柳依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左右探看,稍微有些能理解,姐姐为何提出,要与他们联手杀贼。


    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即便发现了端倪,他们也不会揭发……不对,柳依依隐隐品出味来,“姐姐把尸体交给他们,这是在,试探他们的路子?”


    三娘若有所思,“他们原是想明哲保身。”


    因此,才提高了分成,想要货银两清。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但不管如何……


    性格沉稳的女人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如此看来,他们还有朝廷的路子。”


    这般,答应以尸体作抵,则是表明立场,他们只做买卖,不会刨根问底,释放了友好的讯息。


    回忆着两人先前的对话,三言两句之间,柳双双就占据了主动,让人变了态度,三娘不由得侧目,看向柳双双的眼神更是惊奇,对这年纪轻轻,就颇有远见的后辈,越发信服起来。


    呃,好吧。


    感觉到落在身上各种的目光,柳双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虎口,事实上,这倒不是她巧舌如簧,只是因为……


    “他们是兵防征人。”


    类似雇佣兵,或者说是另类的募兵,在上个世界,朝廷就有招募边境的少数民族,抵御匈奴的策略,疑似一脉相承的这世界也不例外。


    只是,打生打死之后,朝廷和南胡火速进入了蜜月期,雇佣来的征人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更别说,朝廷还欠薪。


    柳双双话语微顿,她眺望着黄沙的尽头,风沙淹没了蜿蜒的脚印,她却恍然看到了一群离群索居的野狼,在踽踽独行,她双眼微眯,眼里闪烁着精光。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缺钱啊。


    “老大,我们当真要拿这玩意儿领赏?”


    另一边,兵强马壮的一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固若金汤的土堡,憋了一路的男人,一把摘下蒙着脸的麻布,忿忿不平地说道。


    官府的人是什么德行,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明明是他们应得的卖命钱,那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还道是“赐钱”,哈,说得像打发臭要饭的。


    如今为着几个马匪的赏金,他们还要巴巴凑上去,岂不是伸着脸让人打!


    回想起曾经被羞辱的经历,男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屈辱愤怒,“难不成,我们还要求着他们不成?”


    “没得这般做买卖的!”


    领头的人还未回答,另一侧更加瘦弱的男人,拉着马匹的缰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人知晓我们的身份。”


    说着,他看了一眼闷头往前的高大身影,“若我们不答应……”


    “怎的,她们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呵呵,有本事,她让官府的人来抓我们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这脸!”


    “就是就是,老子早就受够了……”


    男人的话,一下子就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憋了一肚子火的募兵们七嘴八舌地大骂出声,双眼却是不住看向最前方的身影。


    御马在前的男人,像是没听到身后吵闹的动静,只微微垂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本还想着借题发挥的众人,都有点挂不住脸,吵着吵着,也吵不下去了。


    队伍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闷,最先开口的男人却是受不了这般沉默,他拍着马,追上了前面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老大,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沙漠罕见的绿色,吸引住了目光,涌到嘴边的话,顿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这,这,这,这不是……”


    “这什么这?”


    缀在后头的人都拍马赶了上来,顿时也像被定住了一般,还是那瘦弱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他压低了嗓子,“黄金瓜?!”


    说着,他指了指来时的路,眉头微挑。


    那“白衣义从”给的?


    男人颔首,联想到今早边城的动静,他双眼微闪,看着手下人五彩缤纷的神情,他把瓜收了起来。


    “回去再说。”


    第56章


    [你已完成了跑图练习……]


    习惯性忽略背景音似的提示, 柳双双看着打下的土堡,眉头微挑。


    只攻不守,等于没有。


    人少的弊端, 在此刻便就显现了出来。


    原先, 按照她的想法,应当是劝降为主, 武力屈服为辅,毕竟, 在鱼龙混杂的漠北,谁手上没沾点血?在吃人的世界里, 便就要化身为野兽,才能勉强求生。


    因此, 柳双双心想, 只要大体上还过得去, 一点道德瑕疵, 或许也能勉强接受。


    纵然柳双双做好了心理准备, 降低了心理预期,真见到了实物还是忍不住……她看着满地尸体, 摇了摇头,算了, 还是继续往精英团的方向发展,宁缺毋滥吧。


    只是,这样一来,后续的行动,就有些艰难了。


    在这之前……


    柳双双看了一眼开启的商城,原先还是零的金币,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现了阶段性的暴富。


    之所以挑在今晚行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想要短时间内积攒资金,以柳双双贫瘠的脑子,也就想到了黑吃黑。


    虽然“黄金瓜”目前销路受阻,但靠着画大饼,柳双双也诓了些走商入局,套了些不少现钱。


    若是提前几天,大肆营销,炒高价格,再来个釜底抽薪,捞一把就走,她现在说不定还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想到这样做造成的恶劣影响,柳双双还是放弃了这条“毒计”。


    财富的本质是剥削,太善良的人,总是很难大富大贵。


    柳双双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了尸山上。尸体周遭堆满了柴火和易燃的油状物,火把刚一落下,就燎出了高高的火焰,噼啪作响,眨眼就把横七竖八的尸体淹没。


    原先停止不动的金币,缓慢地往上窜了一窜。


    显而易见,另类的[电竞活力版]有着自己的算法。柳双双至今还没搞懂这奇怪的机制,但是,每当她“大开杀戒”的时候,金币都会有所增加,仿佛在鼓励她开真人无双。


    呃……斩杀的敌人,都将化为我的无限火力吗?


    这都什么地狱笑话?


    月夜下,一行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尸山火海”,为首的女人站姿挺拔,神色自若,她单手叉腰,一手虚扶着腰间怪异的绿剑,注视着被洗劫一空的土堡,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众人看着女人的背影,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心里免不了有些纳闷。


    纵然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她们早已将柳双双视作首领,唯令是从,可这一晚上来回奔袭,所图为何?


    难道,只是为了捣毁马贼老巢,解救奴隶?


    亦或是……


    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堆积在宝箱里,在月光的笼罩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钱银更是堆积如山,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些都是马匪们积攒的家底,如今全都被搜罗了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回想起这些年来类似的经历,众人神色微妙。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首领有了晒钱的癖好,收到报酬,回到住所,就吭哧吭哧地抬着箱子,把钱银都倒出来,平摊在地上,像晒谷子似的。


    但她又偏偏是夜半三更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晒”。


    看着如今,已然换了个方向,半蹲下来摆弄“战利品”的身影。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个念头。


    双姐/小双她是不是,对钱银越发痴迷了?


    想想她转变的时间,似乎就是李秋辞带人离开之后……


    众人神色古怪,看向柳双双的眼神也越发心疼起来。


    柳双双可不知道姐妹们在脑补什么,对她来说,敛财的目的很简单,无它,氪金出奇迹罢了。


    为了试验商城里商品的转换效果,柳双双这两年来,俨然踏上了敛财的道路,之前还比较克制,只是疯狂接单,什么护送、暗杀、追缉……一天打三分工都是少的了。


    直到端午节促销,她买到了打折商品——[神奇粽子]。


    回想起那磕掉牙的口感,柳双双一阵牙酸,他爹的,花了她二十块钱呢。


    垫桌子都嫌硌脚!


    就在她打算把那破烂玩意儿给扔了的时候,合成炉,它亮了。


    [合成炉]:合成技能,多少技能都能吞。


    正巧,又到了蛇瓜丰收的时候,一堆怪模怪样的“蛇腹剑”被摘了下来,柳双双还琢磨着,怎么让这特殊造型的瓜发挥作用,就试着放在那风干晾晒,想着能不能让瓜变硬一点。


    然后……


    这两玩意儿就被合成炉给吞了。


    合成炉硬是消化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真·蛇腹剑横空出世,合成炉给干废了,火速进入了超长冷却期。


    过山车般的骚操作,差点没让柳双双闪了腰,活像开挂开大了,惨遭封号的前奏。还好别的技能没受影响。


    柳双双摩挲着邦邦硬、甚至称得上是削铁如泥、就是外观有那么点抽象的神器,还是觉得有那么点玄幻。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显而易见,[电竞活力版]认证的物品,被当成了技能的一部分,倒不如说,现实物品,被赋予了某些游戏的特质,有了神奇的效果。


    自此之后,柳双双对这可有可无的商城,就更感兴趣了,也摸索出了些规律。


    金币不会存储累计,只会重新开始,每逢月中,商城开启,将自动识别资产,柳双双“账户”中的钱银,就会“充值”成虚拟币,但不会消耗自身。


    等于卡bug白嫖。


    前后两个马贼窝,经过她这一番搜刮,显然已经变成了她的资产。可算是手头宽裕了些。


    但商城也不总是会上架好东西。卖枪不卖子弹都是轻的,斥巨资买的98k都快成烧火棍了。


    想到之前各种溢价的商品,和促销的“破烂”,柳双双神情微妙,就好比现在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柠檬茶,解渴真滋味,无加成,还敢卖八个八。


    ……聊胜于无吧。


    柳双双捞起一条项链,纯金打造的素圈,有小拇指粗细,金灿灿的,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借着打量的动作,柳双双翻了翻页面,突然,她目光一凝,眼里爆发出了少有的光亮。


    而在旁人看来,璀璨的金光,倒映在女人眼里,向来平静的双眼,顿时涌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浪潮,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她在渴望什么?


    能不渴望吗?


    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柳双双屏住呼吸,慢慢往下滑,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地方。


    藏在最末尾,一不小心就会被漏过去,低调奢华有内涵的……


    [贴图-阴兵过阵]


    第57章


    [贴图-阴兵过阵]:阴兵伴你同行, 热闹新体验!


    ……什么意思?


    柳双双盯着依然在转圈的书页,久久无言,要不是那金币是虚拟投映, 实际并没有钱银损失,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赛博诈骗了。


    柳双双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技能书,看到灰暗下来的几个技能, 她神情微妙。


    不知道是平衡机制,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自从她“斥巨资”买了贴图之后,没用过几次的技能, 竟然还能给ban了,差点没惨遭“封号”。


    ban了就ban了, 贴图还没到账。


    ……人财两空了属于是。


    想到这, 柳双双有些心梗, 干脆眼不见为净, 合上了技能书, 转而思考起更现实的问题——马匪的老巢要怎么处理?


    距离突袭马匪那晚,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消息相对滞后的古代,一方恶霸被团灭的消息, 还没大范围传播开来,充满混乱罪恶的无主之地,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当然,也有蛇瓜一事,吸引住了各方注意的缘故。


    两天的时间,足够宴大将军确认这瓜没毒能吃,亦能播种, 被扣押的走商,自然不能继续扣着了。


    人可以走,但瓜还是被扣下了。


    这事也算不上秘密。


    只是,经过“有心人”的传扬,有些头脑灵活的走商觉得有利可图,就打起了被收缴的那筐蛇瓜的主意,宴季能管好他自己的亲兵,可管不了城里的屯兵,总有囊中羞涩的士兵铤而走险,偷瓜转卖。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段时间,蛇瓜的价格持续飙升,真就是名副其实的黄金瓜。


    对于这个局面,柳双双早有预料。会把卖瓜和剿匪两件事赶着一块办,除了要在短时间内积攒财富之外,也有互相打掩护的想法。


    目前看来,还没出什么纰漏。


    但柳双双也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若不赶紧巩固战果,强大自身,说不定会迎来怎样难以预料的结果。


    毕竟,她们搜罗出来的钱银,数量之多,足以让其他亡命之徒彻底疯狂,别说他们了,若是让边军知道了,恐怕也很难不心动,更别说,还有胡人虎视眈眈,届时,她们势单力薄,怕是难以招架。


    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她现在跑图的熟练度,带着姐妹们逃跑倒是不难,但是,担惊受怕、藏头露尾的日子,柳双双早就受够了,李秋辞和一众姐妹,冒险重回故地,寻找翻案之法,她也要寻求转变才是。


    无论是抛售蛇瓜,还是夜袭马匪、拉拢散兵游勇,都是基于一个目的……


    想起李秋辞这些年断断续续秘密寄回来的信件,柳双双来回踱步,暗自思量,照对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当初她们几家获罪,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因言获罪,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党争。


    柳双双贫瘠的脑海里,隐约闪过这个词,虽然没经历过变幻莫测的朝堂之争,但想也知道,要想翻案,为死去的人正名。


    柳双双扯了扯嘴角。让一个封建帝皇承认自己的过错……皇帝是不会错的,除非有什么天灾,不得已下罪己诏,否则,即便再昏庸无道,也只会说句是被奸人蒙蔽。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虚无缥缈的良心上,不如创造价值,让皇帝舍下脸面拉拢,亦或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扯远了。柳双双摇了摇头,极目远眺,看着郁郁葱葱的治所,她大感欣慰,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些许。


    即便不为这个,人手,终究是个急切要解决的问题,趁着蛇瓜横空出世,柳双双摩挲着挂在腰间的“蛇剑”,还要在宴季反应过来前,把那些逃兵都拉拢过来才是。


    至于那笔巨款的用途,柳双双隐隐有些想法,但还没具体的实操方法,但这钱总是得花出去的,她眼睛微眯,还得是大张旗鼓地花出去。


    于是,又绕回到最初的问题——人,还是缺人。虽然钱是到手了,但主要的人员问题还没解决。


    柳双双扶额,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先是想着把马匪都打服,然后招揽或者达成合作,但实际考察之后……想到那群“鬣狗”的行径,柳双双眉头微皱,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分厌恶的表情。


    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大概还是会赶尽杀绝。


    渣滓不配被她收入麾下。


    但是,那群“雇佣兵”真的会……


    算了,边干边想吧,柳双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再摘几个特殊的蛇瓜,看能不能批量生产武器。


    突然,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


    柳依依快步跑来,眨眼就到了柳双双面前,少女满头大汗,声音急切,“双姐,大路上出现了一群人,骑着马朝我们的方向奔来。”


    “沙尘滚滚,看不真切,马蹄阵阵,怕是有百人!”


    她们是不是暴露了?


    要弃城逃跑吗?


    柳依依下意识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强忍着心中的着急不安,一双眼睛看向眼前人,等待着对方的指示。


    柳双双眉头微跳,脑子转了几道弯。


    边军?残余的马匪?还是说……胡人?


    很快,柳双双又否定了这些猜测。


    不太可能。以她建立的情报网,若是这几方有大动作,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那么,会是她想拉拢的兵防征人吗?


    还是说……贴图到了?


    只是那么一个念头,柳双双就感觉到怀里传来了熟悉的热意。


    脑海中虽百转千回,现实却也不过眨眼之间,在柳依依飞快说完突发情况之后,柳双双就在往门楼上赶了,经过这事,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警戒—传讯的速度问题,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你速去叫醒轮值休息的姐妹,通知大家做好作战准备,开启周围的机关。”


    一脚踩上楼梯,柳双双看着亦步亦趋的少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柳依依点头,立刻就去办了。


    看着眨眼消失的身影,柳双双心中微叹,翻身上楼,心里免不了在想,她是不是保护过度了?想要做大做强,姐妹们迟早要独当一面的。


    暂且按捺下不合时宜的忧虑,柳双双猫着腰,游到了垛墙下,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飞扬的黄沙,残留的马蹄印证明,确实有一群人经过,还是朝着堡垒来的。


    只是……


    “人呢?”


    柳双双压低了声音,询问负责警戒的姐妹。


    “有些奇怪。”目睹了一切的女人神情微妙,“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就是那晚一同作战的征人,他们……”


    女人少有的吞吞吐吐,满脸纠结,像是难以描述那样的场景。


    直到马蹄声再次响起,她精神一振,“他们又来了!”


    又?


    柳双双循声望去。


    却见一群身披黑袍的人,正追着征人在……绕圈?这是常见的骑兵战术。看得出来,形容狼狈的征人,极力想要甩掉黑衣人,沉默的神秘队伍,却像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紧咬住他们不放。


    两拨人且追且逃,且逃且追,距离城墙却是越来越近,柳双双怀里的技能书也越来越烫。


    近了,更近了。


    “双姐,都准备好了。”去而复返的柳依依像警惕的小猎豹,小声贴在柳双双耳边汇报道,双眼也不忘盯着城下。


    柳双双含糊地应了一声,双眼亦是盯着整齐划一如同复制粘贴的神秘黑衣人,待看到他们那腰间奇怪的瓜状装饰,她眉头一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双姐?”


    看到柳双双紧绷的侧脸,柳依依也跟着紧张起来,双手紧抓着武器。


    城墙各处,不明敌我的众人,亦是张弩拉弦,严阵以待。


    突然,黑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朝着一个方向,单膝跪地。


    “Boss。”


    ……你们游戏都不做一下汉化的吗?


    第58章


    是夜, 明月高悬。


    篝火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油汪汪的油脂,顺着焦黄的脆皮滴落, 滋出一片火花。


    众人围坐在篝火堆旁, 沉默地吃着烤肉。


    谁也没有率先发声,只暗暗打量着彼此。


    从众人坐的位置看来, 两波人泾渭分明,毫无默契可言, 本是萍水相逢的过客,阴差阳错之下, 却是齐聚一堂。


    大小不一的咀嚼声响起。


    气氛却是有些微妙。


    火堆灸烤着肉块,香气弥漫。


    与之相当的, 是本还暗中观察的视线, 仿若也要随着逐渐升温的空气, 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如果视线有温度的话, 柳双双怕就像眼前这烤马肉一样, 吱哇几声就被烤熟了。


    柳双双熟练地给肉块翻了个面,撒上香料, 她神情平静,眼神专注, 手都不带抖一下,仿佛就这样沉浸在烤肉大业中,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然而,这似乎是个错误讯号,众人本还只是暗中观察,现在几乎不约而同地就扭头看她了。


    好吧。


    柳双双心里一叹,眼皮轻掀, “还有什么问题,大可直说。”


    “可别现在憋着,往后又闹了嫌隙。”


    平淡的声音落下,征人们咬着肉,面面相觑,他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半晌,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头儿。


    篝火那头,被行注视礼的领头人依然面无表情,埋头苦吃,眼神之专注,神情之严肃,像是突然对吃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都顾不着其他了。


    “咳咳。”坐在他身侧的男人,却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而,没等他斟酌着语句,准备开口,憋了一路的壮汉却是抢先了一步,快言快语道。


    “你就是传闻中的波斯人?”


    女孩们脸色微变,怒目而视,“你这浑人在胡说什么?!”


    不好,清嗓子的白面书生神色一僵,大声呵斥,“老三,快住口!”


    “吃你的肉去。”


    像是被男人少有的严厉语气给喝住了,头脑简单的壮汉撇嘴,咕哝了几声,竟也真就闭嘴了,只嘴里忿忿不平地撕扯着肉块,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家的,让您见笑了。”


    喝退了说话不过脑子的兄弟,男人拱手陪笑,“老三向来心直口快,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自动忽略了“哪里冒犯了”的小声反驳,男人盯着篝火后的身影,双眼沉浮。


    “还要谢过当家的盛情款待,只是,那边的几位弟兄,真不过来吃点吗?”


    说着,男人的目光便就掠过了柳双双的肩膀,落在了其后的黑衣人身上,眼里满是探究之色,“这一通跑马下来,怕也是消耗不少吧。”


    却见追着他们不放的神秘人,仿若充耳不闻,只像雕塑一般,伫立在女人身后,乌黑的斗篷,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全然不见追着他们跑时的凶猛气势。


    更别说……想起他们向女人会面时单膝下跪的模样,男人神情微妙,至于那声尊称?还是口令?自诩消息灵通的男人,又有点不确定起来,他暗暗学着念了几遍,还是觉得像带点口音的“波斯”。


    可这些人,为何口喊波斯?


    难不成,是别的什么方言?亦或是特殊的暗号?


    柳双双也想知道。


    来就来了,为什么会自带语音?


    ……哈,还boss。


    贴图贴图,不应该做个安静的背景布吗???


    虽然阴差阳错,引得“雇佣兵”来投,她是挺高兴,但这出场方式,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点。


    直面众人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柳双双有种“寡人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她蔫蔫地拎起烤得差不多的肉串,放在木盘中晾凉,嘴上不咸不淡地应付了过去,“我们的人,我自有安排,不牢当家的费神。”


    至于“波斯”的问题,柳双双扯了扯嘴角,扫视了众人一眼,“我们是中原人,这点毋庸置疑。”


    不会影响到双方的下一步合作。


    “如此,某就安心了。”听出了柳双双的未尽之言,男人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语气一转,状似无意地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哎呀,说来真有些羞愧。”


    “我还道各位兄弟是阴兵出没,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一声不吭就追着咱们跑,可把我吓的,差点魂都给跑丢了。”


    “算命先生都说我能长命百岁,这也没到时辰呐。”


    这般夸张的说法引得众人大笑。


    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缓和多了。


    然而,这可不是男人的目的。


    话语间,男人没有错过关注之人的神色,言尽于此,话里话外被牵扯进来的黑衣人依然沉默不语,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死水般平静。


    规矩之严明,甚是罕见。


    这让白面男人心生敬佩、挫败之余,却也暗暗拉高了心中的估量。


    这“白衣义丛”的来历,怕是不简单,不,应当说,能支使这么一队训练有素的私兵,个中组成,又全是女子之身,还同样身手敏捷,各有所长。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柳双双没兴趣知道男人心里的圈圈绕绕,她吃了一口烤肉,就看着某人浮夸的表演。


    碰了“软钉子”,男人也没有气馁,依然一副和气的样子,只是,这般“殷勤”的表现,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漠北很少圆滑的人,大多是,嗯,性情中人。


    见黑衣人不接招,白面书生只好又说起客套话来,“要我说,当家的就是太客气,客气到,都有些生分了,着实令某汗颜。”


    男人嘴上说得诚惶诚恐,脸上却不见分毫惊慌,他拱了拱手,“还未自见。”


    “小子顾全,诨名老六,当家的叫我顾六即可。”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


    安婉惠撇嘴。但确实让人记忆深刻,相比不能示人的闺名,行动时双姐让取的“代号”。嗯唔,她有些走神地想,回头,她也起个好记又好听的小名。


    尤带点婴儿肥的少女支着侧脸,胡思乱想,双眼却是习惯性地看向她们的主心骨。


    只是那么一看,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其后的黑衣人,强压下的念头,顿时像鱼吐泡泡般冒了上来。


    双姐,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余光扫过静默无声的黑影。


    那群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众人心思浮动。


    面对顾六的自我介绍,柳双双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只是慢慢吃着肉,被冷落的顾六也不觉得尴尬,脸上依然带着笑。


    名义上的领头人却也是闷头吃肉,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成熟稳重的队长。


    冷静睿智的二把手。


    冲动热血的愣头青。


    还差几个正确的角色,就是标准主角团配置了。


    柳双双漫不经心地想,至于她们这边,她咬了一口肉……


    专注烤肉的男人,像是终于填饱了肚子,他这才抬头,言简意赅地说道,“五五。”


    柳双双挑眉,“三七。”


    男人沉默。


    这番讨价还价的对话似曾相识,情况却是调转了过来,“投奔”而来的征人仿佛就丧失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


    这让被黑衣人撵来的兄弟们如何接受?


    要不是……


    浑身是胆的壮汉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柳双双眉头微挑,壮汉一哽,愤愤地指着地面,“要不是这群人突然出现……”


    “有人找你们了?”


    壮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漠北就那么点势力,不是这,就是那,也不难猜吧。其中,能给他们带来压力,又让他们拒不受降的,恐怕就只有边军了吧。


    一开始碰上“贴图”大军,怕也是误以为他们是正规军,心有顾忌,才且战且退吧,否则,以他们的战力,少说也要留下几具尸体。


    三两下吃完了烤肉,柳双双喝了口茶,城里人倒是比她想象中来得快,思索间,她看向对面两人主事人。却见本还笑眯眯的白面书生坐直了腰杆,笑容微敛。


    为首的男人亦是脸色紧绷,双眼盯着她的方向。


    “很奇怪吗?”柳双双放下茶杯,转而说起前两天的事,意有所指,“那添头,应当卖了个好价钱吧。”


    “再加上人头……”


    “你利用我们,投石问路?!”顾六顿时反应过来,他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变换,双眼瞪着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人。


    橙黄的火光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不甚强壮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火光忽明忽暗,倒映在女人眼里,越发晦暗难辨,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她神情平淡,仿佛自有成算。


    顾六惊疑不定,更觉得此人高深莫测。


    更别说,忠诚的黑衣小队正伫立在她的身后,少说百人……顾六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冷静了下来,“是,我们在边城有人。人头的赏银都兑了。”


    至于那赏钱,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黄金瓜的价格却是居高不下,所以……”男人话语一顿,神情微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他们想让你们回去种瓜。”


    柳双双就没这顾虑了,只是,当她补充完这句话后,征人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她并不探究他们复杂的心理变化,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六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说道,“……我们,养了猎犬。”


    很好,漠北人又给她上了一课。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柳双双和梅大,哦,也就是领头的男人简单达成了口头协议。


    征人小队加入我方阵容。


    只是,这队里一个“没大”,一个“老六”,还有个“老三”,真能守住吗?


    目送一行人连夜赶往马匪大本营,柳双双收回视线,转身面向众人,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精神。


    “辛苦了,诸位,我们也该转移阵地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立刻行动。


    “怎么了?”


    柳双双看出了几人的眉眼官司,“还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你说。”


    “哎呀,还是你说……”


    “快说呀。”


    女孩们却是有些忸怩,互相推搡着,显然没能达成一致。


    魏三娘叹气,到底还是站了出来,她看向素来素来有主见的后辈,轻声道,“我们需要谈谈。”


    “关乎我们的将来,还有……”


    她看了一眼如影随行的黑衣人。


    “这几位。”


    第59章


    “沙沙……”


    一张张信件在众人之间传阅, 待看到熟悉的字迹,看清信中阐述的内容,众人神情不一。


    此时, 柳双双一行已然换了个临时驻地, 正是最开始攻打的马匪“要塞”。


    与兵防征人合作时打的那个不同,此地位置隐秘, 知道的人也少。若是还被找上门来,就能知晓是哪个环节……直白的说, 是哪些人出了问题。


    自然,顾六说的猎犬之能, 柳双双也没全信。


    保有怀疑。


    这一点,无论在哪都是金科玉律。


    柳双双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 面上却是不显, 她双手支着桌沿, 看向众人, 轻声问道, “信都看了,姐妹们有何想法?”


    正因她们之间关系特殊, 很多事情,都是商量着来, 但有些时候,真的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即便是她,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其中要害,也确实是要跟姐妹们交代清楚。


    至于往后如何发展……


    某种程度上,这也能归为同一件事。


    柳双双没有搞一言堂的意思,但越发严峻的形势, 无法让她们事事商量,必须要尽快定个调才是。


    “……原是如此。”


    看到最后,魏三娘放下了信件,不由轻叹一声。


    作为一家主母,即便对前头的事知之不详,多少还是有些耳闻,她本以为,丈夫获罪,是主官办事不当,这才让下头的属官受了无妄之灾。


    或许实际也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无关紧要的人,反倒成了君主宣泄怒火的出气筒。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


    经过李秋辞一行这些年来的明察暗访,事情的原委已经有些眉目了,说来复杂,实则还是漠北的事。


    前头说过,漠北驻军实行屯田制、军户制,想要实现边军自给自足、兵农合一的理想状态,但实际操作起来……看每年大批量出现的逃兵就知道,这事做的是让人,准确来说,是让当兵的怨声载道。


    她们几家获罪一事,也与这军制有关。


    一切的开始,还要从小国朝贡说起。


    有小国使臣报案称,进贡的宝物,在途径漠北时被马匪抢了,护送的边军一碰就散,甚至有些兵还反过来,跟马匪一起,抢了他们身上的财物!


    侥幸逃脱的使团历经艰辛,才到达京城,因而气愤地要向朝廷讨个说法。


    真实与否有待商榷,只是,正值各国朝贡之时,当时朝廷还有互市的呼声,需要维系面上的关系,出了这等恶劣的事件,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但这事不知怎的,就泄露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话里话外,都让皇帝丢尽了脸面。


    皇帝震怒,令宰相彻查。


    这一查,自然就像挖土豆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后的博弈和取舍还不好说,皇帝大抵是想借题发挥,一劳永逸,解决漠北边军这沉疴宿疾之事,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皇帝似乎失败了。


    如果推测真是如此,她们翻案的阻力……至少在皇帝这边的阻力,或许会小一点。


    但还是那句话,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想要将塌成废墟的房子恢复原样,难度自然是比重建来的更大。


    因此,柳双双的想法,就是打下基本盘,再徐徐图之,无论是进是退,总得自身强硬,才有上桌的谈资。


    漠北这烂摊子,经年累月下来,早已是积重难返。


    相比于几年一换的杂号将军,世代为兵的军户,在这里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更别说,富商巨贾豢养私兵,疯狂占地,早就成了一方土霸王,继续发展下去,往后摇身一变,说不定还成世家豪族了。


    想要在这群人嘴里撕下一块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别说,还有胡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试图分一杯羹。


    柳双双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计划,概括说来,就是浑水摸鱼,阴谋诡计始终是小道,但她们这情况,也做不到什么出师有名,王道昭昭。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顾及什么脸面啊名声,但现在,柳双双更需要考虑的是,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跟着她冒险。


    虽然柳双双摆事实、说情报,都尽量简明扼要,但对于习惯顺从、从未接触过这等隐秘之事的众人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至少,年纪尚轻的姑娘们,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


    不过……双姐说话做事,素来都有她的道理,她们只要紧跟着双姐的步伐就好了吧。


    安婉惠和柳依依有些迟疑地想。


    如桃红这般谨小慎微的年长者,却也免不了脸露忧色。


    魏三娘则是若有所思,似乎有些什么想法。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柳双双拍了拍手掌,拉回众人的注意。


    “此事艰难,或许会有性命之忧,还望姐妹们思考再三,再做答复。天色不早了,若是还有别的问题,咱们明日再商议,可好?”


    待柳双双安排好值夜的人手,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住处,已然是月上枝头了。虽说体力是没怎么消耗,但成天想这想那的,还真是耗费脑细胞。


    即便是硬邦邦的小床,柳双双都想着倒头就睡了,但是,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柳双双强撑着精神,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趁热打铁,还得研究“贴图”和被ban技能的事,真是一刻也不能……


    柳双双摇了摇头,推开了半遮半掩的木门,还未踏进,她就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柳双双眼神微凝,反手按住了腰间的“瓜柄”,她放轻了脚步,呼吸缓缓。


    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照亮了昏暗的里屋,只见几块木板拼成的小床上,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床褥,上边本该是取暖的被子,此时,却是鼓起了一个包。


    像是里头藏了一个人。


    若是暗杀什么的,这伪装也太拙劣了。柳双双漫不经心地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电视剧中的出现的各种刺杀名场面,她侧身靠近,双眼在“家徒四壁”的里屋逡巡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最后,柳双双的视线,便就落在了那团鼓包上,一时间,她的脑子里百转千回,直到脑壳传来突突的疼痛,她才放弃理解。


    柳双双懒得再想那么多,干脆一瓜刀挑开了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差点没叫她惊得跳起。


    月光恰如其会地照在了那人的身上。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貌美女人。


    ……但身无寸缕。


    不是,这又是使得哪一出?!!


    第60章


    “我们, 一定要这般……坦诚相见吗?”


    柳双双按了按额角,感觉脑门突突的疼,虽然初见时就有感觉到, 也能理解漠北人的“生存智慧”……等价交换也好, 依附强者也罢,总的说来, 就是那么一回事。


    但她那晚就说的清楚,她更看中品行能力, 不拘身份外貌,之后, 又是马不停蹄地和姐妹们奇袭“马匪窟”、安排后续的收尾工作、处理各方情报、回复来自远方的密信,一连串的事情……


    柳双双还以为,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没成想, 对方如此执着, 竟还付诸行动。


    冷不丁的一下, 绕是柳双双见多识广, 都免不了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说不准对方是试探还是真心实意,兜兜转转, 难题终究还是摆在了她的面前。


    谋士只要想着怎么出谋划策就好了,做领袖,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柳双双叹气,已然做好了长期话疗的准备。


    然而,面对柳双双委婉的询问,女子没有回答,纤长的睫毛微垂, 眼泪便就流了下来,她低头,擦拭着泪水,转而问道。


    “妹妹可是嫌弃妾身?”


    说着,女子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床边站着的人,却也只能看到高挑挺拔的侧影,清秀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难辨喜怒。


    没有得到回应,女子难掩失望之色,她支起身子,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若是不献上什么,妾身终归心里难安……”


    话音未落,香风袭来。


    然而,比香风更快传来的,是余光捕捉到的黑影。正“面壁思过”的柳双双陡然紧绷,下意识后撤出刀。


    眨眼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模样怪异的绿剑,仿若弹射而出的毒蛇,倏地向扑身而来的黑影咬去,油绿的刀光倒映在女子眼中。


    寒芒将至,她瞳孔瑟缩。


    电光石火间,柳双双及时反应了过来,改劈为横,反向一拉,卸去了大半力道。


    但听“砰”的一声轻响。


    绿油油的刀身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女子一屁股跌坐回了床上,她神色茫然,浑身僵硬。半晌,她才从死亡的惊惧中清醒过来,有些狼狈地坐直了身体,轻抚鬓发。天生含泪的眼睛看向柳双双的方向,似哀似怨。


    “……是我反应过度了。”自觉理亏的柳双双,有些尴尬地将刀别回腰间,干巴巴地说道,“抱歉。”


    但是,未免之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柳双双还是少不了啰嗦一句,“下次请别突然靠近。”


    “我有点精神紧张。”


    这是正常的,毕竟,这里是危险重重的漠北。


    可这本能反应,却也透露出了一个事实——即便她,也就是女子,自称朵丽。嗯,即便朵丽通过了考验,柳双双依然心存警惕。因为她前后不一的表现。


    朵丽紧抿双唇。这也是她深夜到访的原因,她迫切想要与眼前人,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房间重归寂静。


    乌云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悄然遮蔽了天空。月光暗淡,独处的二人一站一坐,谁也没有吭声。


    黑暗中,柳双双看向呆坐在床上的女子。


    和美丽动人的脸截然不同,她的身上满是陈年旧伤,丑陋的伤疤,横搁在稍显粗糙的皮肤上,整个人像刻满了字体的竹简。那是属于她的过去。


    如今,肩膀上又新添了一处淤青。


    柳双双忍不住叹气,她对简单粗暴的“效忠”接受不能,但对方确实需要付出点什么,才能安心办事。


    “说说你自己吧。”


    女子惊愕抬头,柳双双回以平静的目光,“最好是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作为你的投名状。”


    其实,朵丽先前交代的那些情报——马匪窝的位置,就足够有价值了,更别说对方还背刺了马匪头目,虽然多少有点做戏的成分,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但朵丽显然觉得,这是二五仔跳投的基操,只有身体关系才足够可靠,这也是基于这片野蛮之地潜规则的判断。


    但朵丽这次,明显是失算了。


    朵丽沉默着,看她的神情,这好像比她背后捅刀更艰难。


    柳双双也没有催促。既然是要吸纳的人,朵丽,连同一起被救的人,乃至达成合作的“雇佣兵”,所有人的底细,她自然都摸清了。这得益于消息灵通的情报网。


    情报方面的事,柳双双交给了【苹果】,也就是吴林檎,论综合实力,对方仅次于她,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变故,逃跑应当还是没有问题。


    如今,对方已经成功混入了治所,接手了那边的情报网。


    虽然免不了还是担心,但这些事,总还是要一点点放手的。


    柳双双摇了摇头,至于朵丽,她的经历是有些复杂,甚至有些事情,被刻意掩藏了,但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她还是拼凑出了对方的经历。


    所以,秘密之类的说辞,不过是递个台阶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朵丽像是下定了决心。


    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起先前的半真半假的虚以委蛇,朵丽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飘忽。


    “他们总觉得,得到了女子的身体,就得到了这个人……”之后,就是理所当然的奴役、迫害。


    孩子是最后一根稻草,就像拴住牛羊的绳索,彻底拴住了女人,这样,女子就不会逃跑了,变成了能肆意处置的货物。


    所以,他们掠夺女人,让她们怀孕。


    这样,他们就放心了,予以一定的自由。


    被俘虏的女人,或许也能活下来了,或许。


    不管女子是否愿意,总还是这样的过程。


    “我有过很多男人,也有过很多孩子……”女子话语微顿,说起这些过往,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难堪,神情堪称平静。或许是崩溃过了,又重组了,已然达成了自我的融洽。


    “但我在这里。”


    她没有被拴住,或许也确实被什么拴住了。


    被马匪俘虏前,朵丽在南胡,她是南胡二王子纥豆陵依克的生母。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提及。这反而给她飘忽不定的人设,增添了几分真实。


    目送着女子单薄的身影离去,房间又安静了下来,柳双双没有关门,她站在门边,眺望着寨子高低起伏的建筑,一时间,思绪如潮。


    她时而坚韧冷静,时而柔弱无依,垂眉顿首间,让人很难摸清她的意图,但不得不说,秘密让人充满魅力,在如何展现自己这方面,朵丽显然得心应手。


    人总是渴望被看到的。


    但不得不说,约定俗成、潜移默化,或者别的什么,绝大部分人,似乎从出生起,就被教导了顺从。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过着平淡普通的日子,世世辈辈皆是如此。


    可在这罪恶之地,平淡好像都成了奢望。


    挣扎、求生,摒弃一切,本能地活着。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傲慢了,但有些人,的确需要被引导。


    换句话说,打破了既定的轨迹之后,需要新的方向作为依托,否则,毫无目标的自由,就会变成混乱失序,尤其对于顺从了小半辈子的人来说。


    因为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柳双双摇了摇头,但这正是领袖该做的事情。


    下属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这么一想,肩头好像又重了几分。


    柳双双伸了伸懒腰,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重点检查了朵丽躺过的那张床。确定下面没有什么密道、暗门,不会再莫名钻出一个人来,她走到门外的空地,双指置于唇角。


    特殊的哨声响起。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在附近流动巡查的姐妹。


    “双姐?”


    身着皮甲的女人扶着腰间的弯刀,眼神询问。


    柳双双几步上前,附耳交代了几句。


    伴随着声音入耳,女人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弯刀,谨慎地环顾四周,像是警惕随时跳出来的敌人。


    “那就交给你了,敏淑。”


    名为陈敏淑的姐妹,虽沉默寡言,存在感微弱,办事却是一板一眼,格外踏实。顺带一提,她还擅长耕种。蛇瓜的培育,以及日常的生长记录,都是由她来负责。


    想到这,柳双双有些无奈,能信任的人还是太少了,不得不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暂时按捺下诸多念头,柳双双拍了拍陈敏淑的肩膀,叮嘱道,“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以免打草惊蛇。”


    柳双双只稍微提点一下,陈敏淑思索片刻,就想好要怎么做了,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又转身巡逻去了。


    柳双双安排的值夜分为明岗、暗岗、流动岗,每个位置配备多人,遥望相助,监控范围尽可能覆盖全堡,陈敏淑正是流动岗。她得赶紧回去,否则,就要误触警戒了。


    柳双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海里又回想起朵丽来去自如的模样。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到底还是有风险。她摇了摇头,关上了门扉。


    “嚓”的一声,火柴点燃了蜡烛。


    烛火摇曳,照亮了简陋的房屋。


    就着橙黄的烛光,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


    朵丽深夜前来,除了尝试和她搞好关系之外,也带来了另一则消息。胡人西迁的计划,似乎暂且被搁置了,有消息称,南北胡双方摩擦升级,好像是跟黄金瓜交易有关。


    经过这些天的发酵,黄金瓜的名头彻底被打了出去,搅动了各方势力,底下人频频出手,高层还是克制,目前看来,是为争夺货源和交易市场。


    看来,第二批瓜什么时候投放,也是该琢磨琢磨了。


    当然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兵源问题,外边那群黑衣兵团贴图,到底能发挥多少作用,还有待测试。


    就那单机智障的样子……能不能听懂指令,分批行动,还要打一个问号。


    不过,既然是贴图,大概率只能一起出场,还是限制了场地的那种。跟耕种的初代瓜一样。总不能像培育蛇瓜一样,培育死士吧,人还能怎么二次培育?细想未免太地狱笑话了。


    柳双双翻开书,暗自思索。


    关键是要弄清楚,这群人到底是花架子,还是真有实力。


    单体攻防能力如何,随身携带的“装饰”,有没有杀伤力,嗯,如果是无限火力的话……啧啧啧。


    柳双双咋舌,也来了点精神,原地畅想了一通,她笑眯眯地翻开了技能书,看了一眼书页。


    然而,就这么一眼,她咧开的嘴角登时凝固,瞳孔地震。


    陌生的红字,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书上,技能一片带锁。


    【热键冲突,请重新设置】


    柳双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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