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荒凉的土地上, 一群人出现在黄土尽头,形容狼狈的女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落下了深一步浅一步的脚印。
吴林檎看着灰蒙蒙的天,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叫住了埋头带路的女子, “柳姐姐,咱们休息一下吧。”
柳双双脚步微顿。
[你已暴走了二十公里, 完成了急停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1]
[反应速度:60→61(+)]
柳双双扭头, 看着脸色发白的人们,她看了看天色, 感受了一下风向和空气的湿润程度, 点头。
众人松了口气, 席地而坐, 围成了个圆。
谁也没有说话, 来不及愤怒惊恐,脸上满是愁苦。逃是逃出来了, 可往后如何活着,众人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们本是养尊处优的女眷, 大部分人,自出生起,便就被拘在了后宅院中,走过最远的路,怕就只是郊外的山间庙宇,哪里见过这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场景?
放眼望去,都是荒山野岭, 寸草不生,山地嶙峋。寒风席卷着沙土,风声呜咽,如同鬼魅,让人胆寒。
可要她们再回到那魔窟,众人浑身一颤,抱住了发冷的胳膊。
流放之地,终年苦寒,一路向西,却也贫瘠萧瑟,在这里,野外生存是极其困难的,没有山林水源依托,不说精神上难以为继,缺乏生存资源,人也熬不了多久。
押送罪犯的押差,身上带着干粮,却不是上个世界,柳双双往前线运的那种粮草,也不是运粮队吃的炒面,而是类似速食米饭的军粮。
因为制作繁琐,耗费柴火,一般只有后勤准备充足的时候,才会配备。
柳双双后来领兵北上的时候,随身带着的干粮就是这种。
制作方法是,取一石米去壳,淘洗干净,蒸煮晾晒,去除杂质,重复数十遍,就得到了两斗米,吃的时候掰开泡水,煮着吃。
这样,约二十斤的军粮,能供士兵吃五十天。
除此之外,押差身上还带着醋布、盐块、肉干,自然还有钱银,虽然一路艰苦,但沿途有驿站、戍堡、治所,能够补给休息,因此,押差在吃住方面,还是不缺的,甚至称得上是滋润。
至于罪犯,每天只有八两米,亦或是一两个干瘪的炊饼,有时候,这点口粮,都会被押差克扣,跪着求着才能吃上一口。
饿肚子是常态。
饿得手脚发软,还要每天戴着镣铐赶路,一天下来,简直生不如死。几天下来,就没了人形。
因此,一路上,不断有人饿死、累死、冻死……
这边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犯人是没什么好待遇的,从获罪的时候起,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就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身中衣,便是众人强忍着恶心,穿上了押差的衣裳,却也止不住发抖。
柳双双将一切看在眼里,宽慰道,“快了,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快些的话,落日前,应该能到那里。”
她话语一顿,“那是废弃的治所,或许还有些用具,往后就会是我们的栖息之所。”
“我们暂且在那里安顿下来,往后再徐徐图之。”
柳双双从死了的押差身上,找到了附近的地图,流放之地是不能去了,原路返回,就是自投罗网,没有文书验传,关隘过不去,只会被抓,至于钻进山林隐居,附近都是光秃秃的山头,没这可能。
因此,只能先找个临时的落脚地。
柳双双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件事,上周目,在漠北屯军时,她曾听一些边境老兵,说起布防的事,她看向简陋的图纸,目光一路往长城沿线找。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座偏僻的治所。
匈奴逐水草而居,往西边迁徙,北部防线,自然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因此,一些规模小又偏远的治所被舍弃,转而在关键要地,修建重镇、营堡、峡堡,实行军屯制。
军屯制就是让边军就地屯田,自给自足。七成士兵,平日里耕种土地,相当于是农民,战时出战,又成了兵。三成士兵则是负责边城的日常工作,例如守城门、巡逻,修葺城墙、武器等。
大部分时候,守城的士卒,要警惕边线敌人来犯,根据实际情况,点燃烽隧,向周边的守军示警,同时参与作战。因此,时刻要绷紧神经,身心俱疲,十分艰辛。
说起军屯这事,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朝廷倒是省了军饷,看似也减少了战时运粮的损耗。
实则,漠北的土地并不肥沃,又缺乏水源,耕种困难,只能说是事倍功半,更别说,军户耕种也要交粮税,除了留下自己吃的部分,剩下的要入仓囤粮。
没钱没粮,又没旁的进项。
很多士卒对边城都没什么归属感,面对敌人来犯,也多是消极应对,能打则打,打不了就退。
理想状态下,边城的田地收成良好,仓库盈足,那就相当于一个个补给站,建在了边防线上,若是哪天朝廷想要大军进攻漠北,也能就近调粮。
然而,边军想要温饱都很勉强,地里收成不好,物资匮乏,生活困苦,当兵待遇极差,一入军户,世代为兵,家眷都归军府管辖,地位地下,儿子成兵,女儿家眷,甚至都有可能被充军妓。
老百姓们谈兵色变,不与军户结亲。
因而,军户一般就和军户之女或遗孀,亦或是被流放至此的犯人家眷,组成家庭,延续一代代的悲苦,所以,有些士卒受不了这般折磨,趁着巡逻时逃跑。
但时常不是被抓回去受罚,就是死在了外头。
漠北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匈奴,也困住了边军,除非哪一方灭亡,否则,这样凄惨的日子,依然会持续很久。
暂且按捺下纷繁的思绪,柳双双搀扶着几乎脱力的小姐妹,艰难地爬上了缓坡。
微风吹过,豁然开朗。
夕阳西下,一行人站在山坡上,终于看到了脚下那座,置于黄土荒原之上的治所。
橙黄的暖光,落在黄土夯成的围墙上,高耸的烽火台伫立在不远处,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荒瘠的大地,像个沉默的护卫。
众人欣喜万分,疲惫尽消。
就在她们准备下坡,继续赶往那土堡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柳双双脸色微变,将小姐妹压在身下,飞快地拉住了周边几个还呆愣在地的人,低喝一声,“趴下。”
“都趴下!”
第42章
“哒哒哒。”
马蹄踏在黄土上, 烟尘滚滚,身着胡服的骑兵驭马驰骋,时不时扭过头去, 扬声大笑,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
马匹之后,绑着好几个男人, 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身上仅穿着中衣,脚下没有穿鞋, 双手被麻绳捆住,踉踉跄跄地被马拖着跑, 留下一路蜿蜒的血迹。
柳双双趴在山丘上, 谨慎地露出了一双眼睛, 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骑兵五人, 以中间衣着华贵的男人为首, 身上均背着箭筒和弓箭,腰挂弯刀, 体型健壮高大,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 头戴毡帽。
这般堂而昭著,不像是劫掠,也不像是狩猎,更别说是探子侦查了。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纯路过?
响亮的笑声,随风飘来。
“他们在说什么?”
年纪尚小的少女,学着柳双双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双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又倏地缩回了脑袋,像受惊的鸟球,贴近了柳双双的身侧。
柳双双两侧的女孩们,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靠近了些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像一只只毛绒绒的小鸟球,本能地寻求羽毛丰沛的大鸟庇护。
柳双双没有说话,她眺望着骑兵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行人的去向,对照了一下地图,核算了距离。
这位置……
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小声地回道,“他们在赌,谁的俘虏能在拖马中活下来。”
柳双双眉头微挑,没有移开观察的目光,心里却是有些惊讶,看来这队伍里也是卧虎藏龙,等回头安顿下来,再好好了解一番吧。
马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就驮着人,又拖着人,消失在了众人面前,留下一地马蹄印。
从山坡上看,两者似乎离得很近,实则还是有些距离。居高望远,她们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骑兵们抬头,因着角度原因,却是看不到她们的。
风声呼呼,没有旁的异响。
有惊无险。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有贸然起身,她们齐刷刷地看着中间的身影,都在等着领头人发声。
接下来,是该继续前行吗?
“再等等。”
神色寡淡的女人如是说到。她依然趴在原地,目视下方,没有动弹,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骑兵走过的位置,眉头紧锁。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吱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呼呼,几人下意识贴在一起,抱团取暖,心里难免疑惑。
柳姐姐这是在等什么?
想法刚刚升起,就见微弱的火光亮起,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视野中。
众人皆惊,背脊发凉,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他们又回来了!
马蹄嘚哒嘚哒得在原地走动,胡人打扮的壮汉环顾四周。
好几次都扫到了山坡的方向,然而,昏暗的月光下,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荒芜,只有几只鸱鸮收拢着翅膀,立在枝头。
壮汉纳闷地挠了挠头,他不死心地弯弓搭箭,朝着觉得可疑的地方射去。
没有异动。此举却是招致了同伴的嘲笑。
络腮胡男人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说了些什么,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语气嘲讽,两人叽里呱啦地吵了起来,直到为首的贵气男人出声喝止。
鹰鼻鹞眼的男人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光秃秃的山坡,扭头,又看向山坡对面的建筑。
高大的土堡外墙灰扑扑的,依然无声地矗立在那里。男人收回了视线,吆喝一声,扭转马头,一马当先地驾马而去。
四人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然而,前车之鉴,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满脸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箭矢。
山坡上,女孩们捂着嘴巴,不敢冒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地上,山体放大了马蹄的声音,也放大了她们的心跳声,她们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直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们走了。”
柳双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有了成算。
历经大起大落的女孩们,这才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惊惧不安会感染人,镇定自若同样会,吴林檎的胆子要大一些,缓了缓有些失速的心跳,她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继续去治所吗?”
她爹是大鸿胪僚属,负责招待外宾,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听得懂一些胡话。
旁的女孩们像也察觉到了什么,颇有些惴惴不安。紧紧贴在柳双双身侧的少女却是不解,神色迷茫,她小声问道,“是方才那些人说了什么吗?”
“那个络腮胡说,我感觉不对劲,中原人狡猾,说不定就埋伏在这里,另一个人冷嘲热讽,说,图不花,你是被中原人打得没了胆气吗?”
文弱秀气的女人小声回道,声音听着却是清冷的,与那张怯怯的脸,极不相称。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李秋辞虽有些难为情,却也没有退缩,她磕磕绊绊地将两人吵架的内容又翻译了一遍,说到最后,她脸都红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意思。从小,娘就教导她,女子要谦卑慎小,不要轻易在外卖弄,她怯怯地看着众人,搅了搅手指,心中忐忑。
这,这般,算是卖弄吗?
“说的不错。”柳双双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安抚般拍了拍女人单薄的肩头,以示赞许。
本还有些紧张不安的李秋辞,脸色微红,羞涩地抿唇一笑。
从两人的争吵中得知,两人一个叫图不花,一个叫支索,是南胡部落的勇士。最近,南胡和戍军因为水源的事情,打了一仗,南胡落败,被俘虏了好些族人。
南胡王子带着随从出来狩猎,碰到了几个逃兵,就把他们绑了起来,想要用来换回族人。说到这件事,两人又为应不应该把逃兵,当做俘虏一样拖在马后,吵了起来。
最后是那王子出声,喝止了两人。
听完整个经过,众人眉头紧皱,隐隐都觉得有些不对。
“难道,他们也知道,治所是废弃的吗?”否则,直接将那逃兵,就近交给里边……不对,又或许,那逃兵不是这治所里的人。但他们为何不占住那里?是已经进去搜罗过了吗?
说着,吴林檎眉头微蹙,想到被拖在马后,供人取乐打赌的隆国人,她心里有些发堵,轻声道,“前后矛盾。他们到底想不想和谈,交换俘虏。”
沉默了许久的桃红姨娘,却是更悲观一些,联想到她们如今逃犯的身份,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们若是不慎遇上了他们,会不会也被抓去……”说到后面,她难掩哀色,幸运些的,被送边城,用作交换俘虏,不幸的,或许就被掠到胡人部落里,成为胡人的奴隶。
想到这,桃红不寒而栗,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娘。”有些吃痛的柳桑桑瘪嘴,反手抱住了娘亲,眼眶微红。
柳双双有点见不得这些,她捏了捏鼻梁,问道。
“诸位,夜里,都能看清路吗?”
第43章
众人都曾衣食无忧, 虽然因着前几天的磋磨,消减了几分,但底子还在。因此, 都没有夜盲症。
未免夜长梦多, 柳双双决定连夜赶路,在她的带领下, 众人绕过骑兵走过的主路,从另一侧靠近治所。
一路上倒是顺利, 只是时不时传来怪鸟的叫声,还有隐隐的狼嚎, 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夜深了,冷风吹来, 气温越来越低, 众人打着哆嗦, 加快了脚步。
然而, 治所看着近, 走着却是远,约莫又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一行人才抵达了马面下。
马面就是城墙突起的部分,作用是方便守军从侧面攻击, 减少正面损伤,同时,也能避免城下视野盲区。
在战时,通常会放置大型兵械,例如投石车、床弩。
而在非战时,就是哨兵瞭望的地方。
但是,这治所的结构就有些特别。
“这边怎么也没有门?”
众人抬头, 看着敦实的土墙。
黄土夯成的墙,表面有种天然的颗粒感。
马面又叫墩台,一般为方形或半圆形。
寻常城池的城墙是方正的,墩台也是突起的小方形,俯视而看,整体就像是锯齿矩形。
治所的外墙却是圆形,半圆的马面突起,两者间的夹角平滑,没什么支撑点,很难爬上去。
柳双双看着标志性的城门楼,一般来说,这就设置在城门附近,而且,这边的马面大而宽,看着是城门的位置。但就是没看到门。
先前,在面临主道上的一侧,也是没有门的,但城里的人,总是要进出的吧。
“会不会是位置错了?不若,我们绕着城墙走,再去找找。”
吴林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柳双双摸了摸有些坑坑洼洼的土壁,又看了看这高度,约莫也有七八米了。若这地方真被废弃了,那城门定也是从里边被卡死,防止外人闯进。
思索间,柳双双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感到挫败,面对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你和你的队友,都毫无反手之力。到了手.枪局,你执意强起了沙鹰,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但你坚信,你会是赢的那个。]
[但你错了。]
[无论是身法、走位、反应速度,哪怕是你引以为傲的枪法……你败得一塌涂地,这是纯粹的个人差距,你没有露头,甚至都没看到敌方踪迹。]
[一发无视野预判穿墙杀,你被爆头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出鬼没的子弹,眨眼间又收割了队友们的人头。]
[你们彻底输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瘫软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你以为你不在乎,但对手流畅迅速的闪身跳射,却该死的反复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瞬狙,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从前,粉丝都叫你枪神。]
[你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哪怕你基础功很差,但你天赋很强,所以你依然成为了职业选手。可你输了。]
[你仿佛天生就有种敏锐的直觉,你知道枪该指向哪里,你天赋异禀,你所向披靡,哪怕你晕3d,你图总是跑不好,理解不了战术,时常被卡身位,你……]
[好吧,你不甘心,你决心一雪前耻,就从kz跳跃开始!]
柳双双:……什么玩意儿?
[kz跳跃,是基于cs系列游戏延伸出的跳跃技巧,利用游戏引擎的物理机制,玩家运用特殊身法技巧,获得优势,取得胜利。]
[关于跳跃,你需要了解一些规则。]
[跳跃没有减速,当你保持连续跳时,你能获得持续加速。]
[从半空落地会减速,你可以通过左右晃动获得加速,抵消落地的延迟。]
[跳到斜坡、楼梯或水池不掉血。]
[看,空中左右摇摆,保持加速,通过斜坡或楼梯保持血条,再完成空中二段跳,接旋转跳,调整方向落地,完美。]
[十分简单的爬墙技巧,相信你可以轻松做到。]
[好了,试试看吧。]
柳双双:……
头顶的问号还没打出来,柳双双一个晃神,又被拉到了神秘小黑屋里,她仿佛成了那个欲要一雪前耻的职业选手,正在做专项训练。
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光,此时,她右手握着鼠标,左手虚放在键盘上,眼前是打开的训练系统。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柳双双久违的一脸懵逼,不是,这游戏,她也不会啊。
然而,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坚定地点击了开始。
救命,我还真晕3d!
柳双双在游戏里欲生欲死。而在外人看来,果敢沉静的女人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陷入了沉思,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半晌,她睫毛轻颤,稍显倦怠的眼睛微抬。
她转身,双腿一迈,大步向前。
众人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却见瘦高的女人停了下来,眼前,是马面和城墙的夹角,她隔着不远的距离,原地左右跳跃。
初时,她还有些生疏,到后来,她越跳越快,越跳越急,脚下尘土飞扬,双脚几成残影。
突然,一个错眼。
众人目瞪口呆,双姐她爬,不是,她跳上去了?!!
身姿敏捷的女人左右连续跳跃,脚下生风,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往墙上攀去,太快了,着实是太快了,眨眼间,就接近了垛墙,她脚下一蹬。
里世界,柳双双神志不清地晃着鼠标,嘴里念叨着,“左右左右,WAD,旋转,crl!”
一顿操作猛如虎,第二视角不断摇晃变换,操作的人物,以极其炫目的身法,冲上了高墙。
用时三秒,无伤速通!
当大大的完成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中,柳双双瘫软在椅子上,没忍住yue出声来。
天杀的3d射击游戏。
没给她休息的时间,周遭的画面逐渐淡去,屏幕闪烁的微光,落在了鼠标垫上。
大大的几个字,仿佛都是对她的无声嘲笑——菜就多练。
而在吴林檎等人看来,清瘦的身影健步如飞,如同话本里的女侠一般,三两下就徒手爬上了高墙,最后一蹬,一个前空翻,身姿优雅,翩若惊鸿,轻巧地落在了墙里。
厉害!
像是怕她们担心,她还扶着垛墙,微微探出头来,以示自己安全。皎洁的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那并不伟岸的身影,都像透着无边的光亮,像座巍巍大山。
女孩们双眼晶亮,脸颊微红,便是年长些的女人们,都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这一手徒手攀墙给镇住了。
心里有种渴望,在生根发芽。
殊不知,刚缓过神来的柳双双,就那么往下一瞥,手脚都是软的。
天杀的,她现在恐高了,该死的3d!!!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柳双双身心俱疲,浑身虚脱,她找遍了整个城楼,最后,终于在个小屋里,找到了结实的绳索。
就在她将所有人都拉了上来的时候,发癫的旁白又响了起来。
[你艰难地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5]
[反应速度:61→66]
当最后一个人落地,一群人便就齐刷刷围了上来,目光灼热,满脸崇拜。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这是武功吗?我们能学吗?!”
机灵些的已然喊上了,撒娇般地摇了摇她的袖子,“师傅姐姐!”
“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被包围的柳双双神色木然:……她教什么?
古代版跑酷吗?
第44章
短暂的兴奋之后, 冷风一吹,众人就打了个哆嗦,强撑着的精神, 难免感觉到了疲惫。
面容娇憨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仿佛传染似的,一群人都打起了哈欠, 耷拉着眼皮,满脸困倦。
就着皎洁的月光, 柳双双极目远眺,内城里, 一片低矮的民房,被矮墙包围着, 荒废的田里满是杂草, 道路纵横交错, 看着像是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此时, 夜深人静, 里边看着黑漆漆的,破败不堪, 没有丝毫动静,似乎已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 还是决定今晚就在城门楼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城探探。
早在刚上来的时候,她就大体排查过了城楼。
城楼是城门附近的高楼,比城墙再高个两层,因此也能望得更远,通常是城里的至高点,有时也会用来传递某些消息。
譬如, 上元佳节,皇帝欲要与民同乐,暂时取消宵禁,就会派谒者在各个城门楼登高,宣读旨意。
但在漠北这地方,城门楼,主要就起的一个登高望远的作用,类似瞭望塔,守兵根据实际情况,或向城内的人示警,或发出信号,集结人手。
因而,虽然有盖遮头,却也是四处通风的,方便值夜,但显然不适合夜里休息,更别说点火取暖了。
高楼能看到远处,远处自然也能看到高楼,尤其是在夜里,火光如同萤火般明显。
因此,谨慎起见,柳双双将人带到了城楼下。
从城墙旁边的楼梯下去,就到了一楼。楼梯间的位置,是个小小的工具房,也能算是值班房,绳索就是在这里面找的。
除了绳索外,还有生锈破损的弯刀,火盆子,里边有没烧完的木炭,吃了半截还带刺的干瘪仙人掌,一条杌凳,乱七八糟地堆在了里边。
柳双双从中翻出了火折子,点燃了木炭,将火盆子放在通风处,女孩们见状,也赶紧帮忙,把杂物都挪开,很快,就腾出了一片空地。
“今晚就暂且住这吧。”
众人点头,实在累极,她们也顾不得脏,一个个钻进了小屋里,楼梯间有点小,女眷们不得不挤在一起。
靠坐在有些粗糙的土壁上,她们紧紧相贴,互相取暖。
橙黄的火光摇曳,带来阵阵暖意,逃跑的群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些劫后重生的实感。浑身放松下来,眼皮子就打架了,不消一会儿,浅浅的鼾声响起。
柳双双则是坐在了外面,她看着旁边的那堵高墙,喝了一口水。
水囊自然也是抢押差的,里面没剩多少水,一路上,不知是倒霉,还是这地方确实资源匮乏,她们没有遇到什么河流。
所以,在没找到稳定水源前,这些水是喝一点少一点。
因此,柳双双只是含着,没有立刻吞下去,凉水浸润着舌头口腔,对水的强烈渴望,似乎被糊弄了过去,她这才慢吞吞咽下了有点温热起来的水。
柳双双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
身体一旦停下,经久的疲惫就涌了上来,但现在还不能休息,柳双双强打起精神,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准备上去守夜。
更重要的是……
柳双双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
柳双双眉头一跳,火光倒影出两道漆黑的影子,她扭过头去,却见是神色忐忑的桃红姨娘。
怎么?她眼神询问,桃红却是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儿,又指了指外面,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柳双双看了一眼几乎都睡着了的人们,跟着走了出去。
“女公子,今个就让我守夜吧。”到了楼梯口,桃红压低了嗓子,小声道,“让我瞧着点,我也能安心。”
女人低眉垂首,一副温顺的模样,即便是面对柳双双这般,比她还小上一轮的年轻人,却也是异常拘谨谦卑。
这或许跟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关。
桃红姨娘身量不高,长得并不算惊艳,算是个清秀佳人,身段却是成熟的,这也是她母亲,当年会选中对方的缘故。
柳父,柳直言,是个言官,就是电视剧中时常撞柱,以死相逼的言官,但他没死在殿上,完不成他渴盼的名垂青史,反倒是窝囊地死在了监狱里,成了畏罪潜逃的罪人。
柳父刚正不阿,却也有一妻一妾,相较于旁的官员来说,已经算是少的了。
桃红原先是伺候柳双双的母亲——李金珍的陪嫁丫鬟,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本就是要在主母身子不方便时,安排去伺候主家的。
那时候,正是李金珍生下柳双双的第三年,夫妻二人如胶似漆,却也始终没能怀上第二个,眼见着肚子依然没有动静,李金珍就着急了,尤其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说她善妒,不给夫君纳妾,又生不出男丁,之类的话。
李金珍咬牙,做主抬了陪嫁丫鬟为妾,这丫鬟,就是桃红。
没过多久,桃红也怀了,历经艰难,她生下了个女儿,却也因此坏了身子,难以再生育,所以,桃红才会把唯一的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之后,一妻一妾的肚子都没动静,李金珍难免焦虑,还想继续做主,多提拔几个妾,却被柳直言拒绝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又过了十几年,直到柳直言出言获罪。
柳双双摇了摇头。桃红却是误解了其中的意思,她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双手抓着衣摆,嗫嚅道,“女公子一路艰辛,怕也是乏了,我,我年纪大些,觉少,也能帮衬着。”
“总不能,总不能什么都叫女公子担着。”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还是同意了桃红的请求。这里的结构有些奇怪,楼梯一侧,是高大的城墙,另一侧,同样是一堵墙,两者之间的距离,勉强能让一架马车过去。
这般场景,就像清宫剧中,两面殿墙之间的过道,尽头是紧闭的小门。不知内城情况,下面也确实要留个人,说不好那道小门之后还有人呢。
说话间,柳双双怀里又传来了一阵动静,没给桃红反应的机会,她转身走上楼梯,甩下一句,“我去楼上放哨。”
“你在这里守着。”
说完,柳双双一口气爬到了城墙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城墙,坐在了最后一阶楼梯上。
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封面显示着1/8。
每次重开,除了被动技能[电竞活力版],其它技能都会重置,所以,都要手动点亮。
上个世界,不知为何,柳双双没能开出新技能,都是在啃老本。统计也就[天气预报]、[随机插画]、[通讯录]、[合成炉]四个,加上被动技能就五个。
也就是说,这次开出了三个新技能。
[通讯录]和[随机插画]都挺有用,柳双双暂时没有把它们喂炉子的想法。
[电竞活力版]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柳双双经常心里腹诽吐槽,但不得不说,这被动技能还是挺给力的。至少听个响。
她倒是想把[天气预报]给炼了,但没别的素材,[合成炉]都搁置了。
因此,常用的也就那三个。
[随机插画]倒是抽出来过几张实用的插图,像水车,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些没那么实用,但对她来说,却是如同精神食粮一样!偶尔她也会翻出来回味一下,斯哈斯哈。
正想着,柳双双翻到技能对应的书页,却见本应储存在里边的插图,竟是一片空白。
……?!
就着月色,柳双双发现,技能描述下,出现了两排蚂蚁般大小的字迹。
内存不足,缓存已清空。
ps.抽取到的插画,请及时使用哦。
柳双双:……没事哒,没,事,哒!
[通讯录]依然是灰的。
经过上世界的摸索,柳双双也知道了,这技能可以自动拨号,每拨通一次,就会在通讯录上出现一个划掉的通讯地址。
搞得跟电信诈骗似的。还真别说,接电话的人,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柳双双跳过那两个暂时没用的,翻到最后,就是新开出的技能。
[好为人师]:一天天的小嘴叭叭,你还不爱听,知不知道我一个字分分钟上千万
[犯罪日记]:谁家好人写日记,经常埋尸体的朋友都知道
[变脸怪]:嗐,就是你想的那样
柳双双:……
第45章
第二天清晨, 当柳双双从睡梦中醒来,就闻到了谷物的味道,轻微的冒泡声响起, 晨风微凉, 她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捏了捏鼻梁, 只觉眼睛干涩得厉害。
果然,不能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看书。
或许是太累了, 她后半夜回来,倒是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柳双双站了起来,伸了伸手脚,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如今才蒙蒙亮, 约莫是卯时的样子, 大部分人却都醒了, 有些年长些的女子,正动作生疏地煮着粥。
从押差身上得来的干粮, 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按柳双双自个的想法,如今初创期, 还是以高筑墙、广积粮为主,暗中发育。
至于之后是扩大规模,据山为王,还是打上匈奴王庭,成就一代佳话,亦或是复仇上京,讨回公道……那就等定下来再说。
一步步走吧。
和做饭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柳双双上去叫人,本来,昨晚,她是打算守上一夜的,但后半夜,吴林檎醒了,非要上来替她。
柳双双思忖了片刻,也是答应了。
毕竟,罪臣家眷就是她们的催命符,除非皇帝大赦天下,否则,她们就要像过街老鼠般,在旮旯地里,躲藏蛰伏起来。
虽然目前,大家都想着活命,因此,一起逃出来了,目标一致,就想着安居乐业,但之后的事情,说不准会是什么情况。
柳双双总不能天天大包大揽,像护崽子一样,将她们都保护在羽翼之下。考虑到更长远的将来,终究还是要让众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有些自保之力。
思索间,柳双双上了城楼,清丽的少女却是警惕,大喝一声,“谁?!”
听到动静,本还盯着远处黄土的吴林檎,猛地转过头去,却被升起的阳光扎了眼,她眯着眼睛,过度疲惫的双眼有些酸涩,几乎要流下泪来。
“是我。”
模糊间,眼前光线一暗,熟悉的声音传来,吴林檎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乖乖地喊了一声,“双姐姐。”
“别揉。”
吴林檎就立刻没动了,她仰着头,看着来人靠近。
朦胧间,纤瘦的身影走了过来,温暖柔软的手掌,却是敷上了她的眼睛,手指按了按,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吴林檎感觉酸痛发胀的眼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也有了片刻松懈。
柳双双按了按几个穴位,她之前眼睛过度疲劳,眼压高的时候,就会做做眼保健操,按下眼周的穴位。她一边按,一边把这个法子教给了吴林檎。
“这就跟雪地里,不能一直看着雪,是一样的道理,极目远眺,目光放远一点,隔段时间,就要转移目光,而不是就这样一直盯着某个地方。眼睛会发盲。”
对于初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柳双双感情上还是有些亲近的,不过,她向来慢热,又有现代人磨砺出来的冷漠,并不擅长经营关系。
但怎么对别人好,柳双双还是驾轻就熟的,毕竟,按照自己的期盼走就是了,如果她熬了一晚的夜,因此身体难受的时候……她神色微动,或许,也是希望得到些温暖的东西吧。
不过,在她原来的世界中,到最后,类似的场景,时常会以网购花钱结束。这是柳双双为数不多的喜好。
每当花钱,挑选购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柳双双才觉得上班有点意义,有钱真好啊,从中汲取到了些继续下去的勇气。
现在却是不同了。柳双双心里摇头。
吴林檎却是心头鼓胀,真切感觉到了无声的关怀,她眼睛酸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这样舒服多了吧。”柳双双习惯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轻轻的,带着点鼓励和无声的赞扬。
吴林檎本就是强忍着冲动,这下子,她彻底忍不住了,一扎子冲了过去。
城墙之上,两女子一站一坐,突然,坐着的女子猛地扑跳,被抱了个满怀的女子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举着手,罕见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等等。
年轻些的女子,却是破瓶子破摔一般,埋首在她的腰腹间,嘴里还喊着什么“姐姐,你真好”之类的话。
堪堪踏上楼梯,准备唤人的真妹妹,就看到了这一幕,她顿时愣住了,柳依依睁着同样熬的通红的眼睛,瘪嘴喊道,“姐姐,早食做好了。”
柳双双感觉,这吃饭的气氛,有点微妙。
大概是雏鸟效应,还有吊桥效应吧,年轻的姑娘们都很黏她,具体说来就是,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粥,整齐的吸溜声才跟着响起。
……倒也不必这样。
早在下楼后,柳双双就地坐下时,众人还为谁能坐到她旁边,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从没享受过这般待遇的柳双双,就有点坐立不安了,按照她的理解,那得是多好的关系,才会这样黏黏糊糊。
她跟大学舍友,都是朝夕相处了几年,出去逛街才能手挽着手。至于上班的搭子,似乎也就是表面的关系。在柳双双的观念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旁人的喜爱,那肯定得是有价值的人。
柳双双自认为她不是,因此颇有些纳闷地喝完了黏糊糊的粥。
尚未转变观念的柳双双,自然不知道,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带给旁人的感觉却是不同,尤其在这般落魄的时候,无异于雪中送炭了。
若是一个人目标明确,意志坚定,遇到什么都不气馁,很快就能想出解决办法。
甚至还默默抗下所有,外柔内刚,成熟稳重,细微之处又透着些温柔善意。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心向往之?
反正心理上,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柳双双是不懂的,甚至觉得有些别扭,但无论怎么想,正事还是要办的。
首先是编队的事情,正好,她们这里有十五人,就分成三个伍,至于伍长,一个是她,另外两个,则是由稍微年长些的夫人们暂代。
一个是魏家主母,魏三娘,她出身商贾之家,夫君是大司农的官属,大司农辅佐宰相管理贡赋之事,相较之下,那魏郎官,就是个跑腿的,也不知为何,被牵连获罪了。
关于姓氏,在魏三娘心中,按理,这婚事是她高攀了。于情,她虽与夫君算不上感情深厚,却也是相敬如宾。因此,夫妻一场,于情于理,魏三娘仍以夫姓自称。
另一个伍长则是桃红姨娘,倒不是柳双双任人唯亲,而是觉得,桃红姐虽因从前的身份,性子软弱,内里却也是个有主意的,行事谨慎,有领队的潜质。
未免对方担惊受怕,柳双双将柳依依也分到了她那一伍,又把吴林檎也加了进去。
柳双双觉得这吴妹妹,骨子里有股狠劲,性子果敢,如此一来,也算是中和了桃红姐性子软的缺点。就是她做这安排的时候,红着眼睛的两妹妹,都幽怨地盯着她。
柳双双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临时的安排,随后安顿下来,我会对诸位进行训练,重新整编。”
“优者为长。”
[好为人师]嘛,这也是柳双双猜测的用法,或许是要教人才能得到奖励,否则,这技能点下去,怎么一点反馈都没有。
那[犯罪日记]还能当个刑侦故事来看呢,至少还丰富了柳双双的精神生活,而且,这故事也能改改,回头和众人讲起来,还能增加点团队凝聚力。
柳双双在心里进行着头脑风暴,却也没忘记让众人收拾好能用的东西,锅碗瓢盆暂时是不用带,主要是要背些锤斧棒棍之类的工具防身,从押差抢来的干粮,保险起见,自然也是随身带着。
最重要的是,水。
早饭煮的那点干粮,几乎是用掉了几个水囊里的水,因此,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柳双双回想着附近的地形地貌,也是心里打鼓。
但进都进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准备就绪,柳双双一马当先,领着人,到了那道巷子尽头的门前,本以为这门是锁着的,谁知道,柳双双轻轻一拉,虚掩着的门就开了。
柳双双按着短刀,比划了几个动作,紧随其后的众人神色茫然,柳双双只好压低了声音,“都往门后靠。”
见众人都藏好了,柳双双才缓缓用刀柄,挂住了门,往里拉开,有些破烂的巷门发出咯吱磨耳的声音。
当门拉到一定角度的时候,只听嗖嗖几声,数道箭矢猛地射了过来,柳双双眉头一跳,飞快地踢上了门。
“咚”的一声。
箭矢扎进了门板里,力劲透门。
这是……机关?!
第46章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描述:这是一张紧凑且地形复杂的地图, 有诸多狭窄的通道与交火点,适合近距离战斗及团队协作。对道具使用与战术配合有一定要求。]
[你的角色是(恐*分子),你需要安装砰砰, 以炸毁穿过小镇的两条重要天然气管道, C(反恐精英)已设下天罗地网,去解决a们吧。]
[你已完成了跑图练习, 完成度80%]
[熟练度20]
小镇,不是, 治所的结构有些复杂,城墙是外圆内方, 中间的缓冲区是瓮城,所谓翁城, 顾名思义, 就是瓮中捉鳖。
若是敌军突破外墙上的城门, 并非就能长驱直入, 而是进入到了瓮城。
这样, 守军就能居高临下,对敌军进行攻击, 外城门狭窄,内城门又是错开的, 敌军若是想要攻破内门,就要转个弯,若是想要撤,短时间内又无法快速撤离,这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只能被动挨打。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治所有瓮城,但三个外城门是堵上的, 如此一来,瓮城就仅仅是片空地。
难道,这是后来撤离时堵上的?
柳双双不得其解。
只有南边开了城门,从内部用绳索和粗木卡住了。
南门位于主干道的背面,不远处有个湖泊,更远一点,是连绵的雪山,如今冰雪融化,潺潺流水,汇集到了湖里。
而湖的周围,依然是黄土荒岭。
柳双双带着人返回城墙,观察了一阵,就大概看出了机关所在,一路拆,一路走,很快就搜寻完了整个内城,也大概对这治所,有了些了解。
内城没有水源,用水主要是靠城外的湖泊。有两口水井,但并非是挖到地下水,而是引的城外湖水。一口用于生活用水,一口则是灌溉。
总体面积不算大,约莫是两个操场的样子,这或许是治所封闭其它城门的原因?地方小,人手不足,只能集中兵力应付一个方向的敌人。
而内部的住处,则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屋外围了土墙,却是字形的,没有严格意义上贯穿南北的中路。
一般的建筑布置,讲究对称,可能考虑到治所的实际防守需求,房屋排列是不对称的。
内部的过道确实狭窄且复杂。
柳双双神情微妙,虽然那旁白总是生搬硬套某些游戏,但不得不说,当它出现时,通常是危难之际,描述也与实际情况有些关联。
就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马后炮。
柳双双眼神死。
虽说地方不大,但设下的机关却是挺多,大部分是触发式的,一时不慎,就要吃上一壶,因此,走走停停下来,时间也到了下午。
终于清理出了一片活动区,萦绕在众人头上的阴云,才隐隐散去,女孩们看着有些简陋破败的内城,生出了几分落叶生根的激动和喜悦。
这就是她们以后生活的地方了!
因为地方不大,居住还要兼顾耕种,布局上比较紧凑。
之前说了,军户是要屯田的,因此,茅草屋虽然是错落不齐,但田地却是整齐划一,似乎是为了方便管理,这里的田地,依然是划分了九宫格,类似井田。
井田,中间一块为公田,周围八块为私田。公田充公,私田产出则是归民夫所有,民夫需要耕种收割完公田,才能处理私田。
荒废的土地并不肥沃,土壤粗粝结块,还残留着些许根系。
柳双双观察了一阵,她半蹲下来,手指插进了干涸的泥土里,抓了一把,又捏了捏,细碎的土块簌簌落下。
这让站着的女眷们有些局促,即便有人侍弄过名贵花草,最多也就是兴致来了,浇点水,赏看片刻,哪有这般躬行实践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想要站稳脚跟,就得身体力行,女孩们对视了一眼,咬牙,跟着蹲在土地旁,抓起板结的土壤。
“啊,这是什么?!”
但刚刚触碰,就有人惊叫出声,一下子扔掉了土,白白圆圆的小东西也随之被扔到了地上。
柳双双看了一眼,“那是虫卵。”
对于这块地要怎么翻新利用,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深耕、除虫卵、沤肥、育种、栽种……还有后续什么除虫、灌溉、追肥。
一步步来吧。
还有体能训练,也要提上日程了,先把武力值提升上去,之后才好做打算,既然这样,肉类也不能少,营养要跟上。
乱七八糟的想法涌入脑海。
柳双双不由感叹,想要过上好日子还真不容易。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都是黄沙荒土,贫瘠之地,想过上好日子,若是没有后方补给,就只能是到处劫掠了,即便是跟过路的行商做交易,也得有一定实力才行。
柳双双摇头,暂且按下过多的想法,先把今晚要住的地方腾出来,然后再慢慢改造内城吧。
两年后。
“驾!”身披斗篷的白影,在沙漠中穿行,其后是紧追不舍的胡人。
数个胡人追了上来,呈长蛇阵,从外侧驾马逼近,常规的应对方式,应当是绕8字阵型,利用变速和转向,逃离敌人围堵。
但这群胡人显然只是散兵游勇,还称不上什么精锐,阵型间松松垮垮,够不成威胁。
为首之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蛇行蜿蜒的阵型,倏地向四周散开,如离弦之箭,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胡人哪里见过这般跑法?一时迟疑,人都跑没影了。
该死!
留着大胡子的胡人叽里咕噜地大骂了几声,心里憋屈的很,从来只有他们把中原人当狗遛的,还没有人胆敢这样戏耍他们!
本来,他们收到消息,说是有商队从这边经过,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足够他们发一笔横财了。
王子将这美差交给了他大胡子。
图不花领着人,天没亮就埋伏在了必经之路上,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片黄土荒漠,然而,他们埋伏了半天,也没见到商队踪影,反倒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袍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被偷袭致死的弟兄们,大胡子神色阴沉。
“图不花,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太阳悬挂在头顶,温度不断升高,即便胡人们都习惯了这般温度,但这样长途奔袭,也难免消耗了体力,这在漠北是不明智的,因为资源有限,若是要发动袭击,必须要全力以赴,一击必杀才是。
然而,正如野兽捕猎,也时常会失手,虽然意外落空,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失手了,可追出来那么远,再空手回去……胡人勇士虽然是头脑简单,却也不想担这个责任。
图不花愤怒地吼了一句,“不用你管!我自会向王子请罪。”
说着,魁梧奇伟的男人调转了马头,叽里咕噜地命令了一句话,十数人的骑兵,又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他们要去收敛族人的尸体,最重要的是找回遗落的几匹马。
然而……
卑鄙的中原人,被绊马索绊倒在地的图不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有些勇士,还没碰到地上遗落的尸体,就踩入了陷阱。
该死!
黄沙弥漫,白袍骑兵像幽魂似的,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中计了!
图不花不大的脑子里,后知后觉想到了关键,他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愤怒地抓起腰间的弯刀,凶狠的眼睛环顾四周,就要随机抓个人屠了。
可既然是埋伏,又怎么会给猎物反击的机会?
此人的结局,从他落马时,不,应当是领人追出去时,就已然注定了。
精钢所制的箭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微光。
“嗖。”
破空声疾驰而来。图不花似有所感,猛地扭过头去,然而,太晚了,铜铃般的大眼倒映出箭矢的模样,其后,御马疾行的白影不断弯弓搭箭。
“嗖嗖嗖。”
“噗嗤。”
[Head Sho(爆头)]
雄健勇武的男人轰然倒地。同时,又有几道逃跑的身影扑倒在地。
[Muli Kill(多连杀)]
[Unbreakable!]
不多时,地上只剩下一片尸体,白袍骑兵们却也没有掉以轻心,一个个照着补刀,直到最后一个胡人含恨而终,这场伏击战才算结束了。
其中一个白袍骑兵快速地禀报道,“敌兵十二人,歼十二人。”
“马十二匹,死一匹,伤残三匹,八匹健全,无特殊印记。”
“我方无人员伤亡。报告完毕。”
“不错。”为首之人点头,露出了一张其貌不扬的脸,她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笑,“看来,今日收获颇丰。”
面容紧绷的众人,都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但交易还没结束。
“打扫战场。然后,就去见见我们的雇主吧。”
在贫瘠的野蛮之地,黑吃黑的事情,时有发生。
车队领头的走商,瞧着眼前这群神秘的白袍骑兵,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我怎知,当家的,不是在糊弄我?”
他走南闯北多年,眼睛何其毒辣。
虽然这群人做了些伪装,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看似身材矮小的骑兵们,实则都是女人,倒是为首这个,相貌平平无奇,身形也无甚纰漏,但一群女人的头目,会是一个男人吗?
他对这附近的势力,甚为了解,寻常的女人们,不是被掳掠去当奴隶了,就是瑟缩在卫所里,他可没听说,边军组建了女子骑兵。
那就只能是……
瘦小精明的商人嘿然一笑,显然想在这身份上做点文章。
“自然。”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马匹有些燥热地走来走去,坐在马上的领头人却是神色平静,她垂眼看来,像是看穿了那走商的小心思。
“大家出来讨生活的,又同为隆国人,我还是讲道理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随手扔出了一个带血的包裹,她眉头轻挑,嘴角带笑。
“东家的,何不打开验验?”
十几匹马围了过来,齐刷刷的箭矢对准了车行众人。
“老,老大。”随行之人吓了一跳。
走商更是冷汗淋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根深蒂固的性别蔑视,让他冲昏了头脑,自以为能拿捏众人。
但在这蛮荒之地,管他是男是女,有兵器武力的就是他大爷,走商搓了搓手,点头哈腰地赔笑道,“我这就验验,验验。”
打开一看,全是血肉模糊的耳朵!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走商亦是吓得不轻,他摸了把冷汗,心中惊愕,这都是老兵获取战功的手法,他看着坐在马头上,浑身肃杀的众人,心里狂跳,隐约品出些不同寻常。
走商不敢多想,哆嗦着结了账,麻溜地带人跑路了。
“对了。”
走商心里咯噔,背脊发凉,不会还遇上黑吃黑的吧!车行的人亦是满脸惊惧,面面相觑,走商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回过头去,精瘦的脸上,露出了和气的笑容,“还,还有什么事吗?当家的。”
“没什么。”
坐在马上的人拱手,似笑非笑,“只是想祝东家的……”
“一路平安。”
[当前地图:炙热沙城]
[你已完成跑图练习,完成度50%]
[熟练度:100]
第47章
治所, 众人围着篝火,吃着马肉。
火星炸裂,发出噼啪的声音。
经过两年的经营, 破败的内城已然大变样, 大部分茅草屋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依然起到一个迷惑的作用。她们自己居住的地方, 却是清理修葺了一番。
外面看着破败,里边却是别有洞天。
除了基本的住处, 柳双双在半下沉式储藏室的基础上,琢磨出了隐藏的地窖, 用来储存一些东西,必要时, 也能当做是最后的求生手段。
原就封住的几处城门保留原样, 依然只开了南门, 进来瓮城的空地, 则是用来养马。对于她们而言, 治所不仅仅是休息兼生产的地方,还是最后的堡垒, 因此,某些地方陆续添加了机关。
不说固若金汤, 至少也是高垒深壁。
她们一行住在这里,倒也还算安全。至少这两年来,没遇到偷摸进来的敌人。
微风吹来,烤肉的焦香弥漫,吊着的石锅里还咕噜噜煮着肉汤。
长势喜人的庄稼在田地里摇曳,传来淡淡的清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她们这点人数, 还要外出实战,顺便做点生意,注定是没办法大规模耕种的,因而只是种了些草药、马草和常见的葱姜蒜,以及这边常种的糜、谷。
柳双双吃着马肉。虽然死掉的这匹马,是成年马,肉质有些柴,但因着马的特殊地位,对寻常人来说,这顿吃的也算是奇珍异兽了。
全身而退,收获颇丰,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现场的气氛,却是有些沉闷。
柳双双心里暗叹,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说吧,姐妹们有何想法?”
柳双双将嘴里的马肉吞下,率先打破了僵局。
对于将她们救下,并带着她们,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柳双双,众人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一开始,她们也确实怀揣着希冀,想要在这里落地生根。
但这里,实在是太贫瘠了。
日子一成不变,让人看不见希望。
已然下定了决心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李秋辞站了出来,她紧抿双唇,“我欲替李家翻案,为诸位姐妹平反。”
说是翻案也不准确,毕竟,一行人的父亲,大多是因言获罪,是忤逆了皇上,才得此劫难。但是,上来就直指皇帝昏庸无道,那显然太过激进。
自古以来,皇帝是不会错的。
若是皇帝犯了错,那必然是皇帝身边有贼臣乱子作祟。有志之士,自是要铲除这般祸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叫清君侧。
虽然李秋辞尚且没有这般野心和魄力,但她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人,“我不想再在这里,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她握紧拳头,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秋辞面容清丽,身姿纤细,是世俗意义上的清雅贵女。有些反差的声音,以及家中的严苛教育,养成了她沉默怯弱的性子。
经过两年的历练,她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不仅仅在于强健的体魄,精进的箭术和马术,更在于想法的转变。
或许只是一时之气,或许螳臂当车,或许无功而返,甚至白送性命,但她想试试。
“这些年来,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心里暗暗高兴,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辗转反侧,心里总是忧虑,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不会有朝一日,就被朝廷的兵马踏碎。”
就像被抄家下狱的那天。她一直恐惧着,噩梦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夜不能寐。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我不愿成天担惊受怕,也不想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大赦天下。”
即便真的大赦了,她们这般中途杀卒逃亡,隐姓埋名多年的罪臣女眷,当真能免于责罚,重获新生吗?
她不知道。
但是……
为过去,也为将来。
李秋辞站了起来,慎重地行了一礼,眼里满是决绝,“我想试试,搏个将来。”
“求阿姐成全!”
“我也是。”
“我欲同去。”
近一半的人都站了出来。同吃同住那么多年,柳双双对姐妹们都有所了解,既然是做出了决定,那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有些时候,做事需要谨慎,但有些时候,太过谨慎,或许也会失去些许勇气。
她们之中,有些人或亲缘寡淡,或为求自保,藏身在此,但有些人,却也顾念着枉死的父母亲人。
这一点,自她们在治所落脚之后,就开诚布公过。因此,都说开之后,柳双双倒也不意外。
不过,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柳双双失笑,莫不是她平时训练时,要求太严格,大家都把她当成不近人情的封建大家长?
柳双双抬手,做出了一个下按的动作,“都先坐下吧。”
“无论做什么,总是要吃饱喝足。”
柳双双觉得,很多人,包括她自己,其实是不会生活的,长大之后,体会到了世界的参差,也就习惯了压抑,或许,这种倾向,从小时候起就开始了。
吃什么,不知道,吃到什么程度,不清楚,美不美味是无所谓的,吃没吃饱也不重要。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刻意忽视自己的需求,压制自己的欲望,仿佛这样,就能触碰旁人描绘的将来。
总说要对自己好,但连怎么对自己好也是茫然的,只是听从旁人的指引,买一堆或有用或无用的东西,沉浸在拥有的快乐中,沉迷于幻想中的美好片段中。
这些片段指引不了将来,因而,之后又是漫长的虚无。
这种情况,在出来工作之后,便就变得更加明显。摆在面上的路有很多条,但内心抗拒着选择任何一条,却又无力改变,就会陷入焦虑痛苦。
人们下意识逃避痛苦,能想象到的快乐却是漂浮的。
可人就是这样,一直在追寻,一直在否定,一直在困惑,或许,直到死都没找到出路。
但正是在踏上一条不同寻常的路,所以才会痛苦。柳双双并不觉得痛苦值得歌颂,吃苦那都是迫不得已,没什么值得感恩的。
可感受到痛苦,接受痛苦,或许恰恰是成长的象征。
对于姐妹们的选择,柳双双没有过多干涉。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该想到后果,既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没有道理阻止。或许,之前,她还会担心她们的安危,但现在,显然,众人都能独当一面了。
对上成建制的军队,自然是不敌,但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双双也放心了些许,但临行前,她总还是有些话想说。
李秋辞听话坐下,拿起了烤得有些焦糊的马肉,食不知味。
虽然心知双姐向来不会干涉她们的决定,但她心中难免忐忑,这并非屈从于权威或者武力,而是担心亲近之人,与自己意见相驳而引发的争吵,这或许会伤害到她在意的姐姐。
然而,就着烤肉和篝火,她眼中一贯成熟稳重的双姐喝了口热汤,润了润喉咙,说起了久违的故事。
“有个少年,他家境贫寒,但他行侠仗义,豪爽大方,有人来到他家中拜访,他杀了家里唯一养着的牛,来款待来客。他的名声,因此被传扬出去。”
“朝廷征召他当官,他有勇有谋,在边境屡建战功,官职一路高升,他对待手下极为大方,朝廷拖欠军饷,他自掏腰包,一旦有所收获,他也会率先分给士卒,因此,士卒们都拥护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他麾下的士兵勇猛异常,很快打出了名声。”
“然后……”
众人都听得入迷,说故事的人,却是吃着马肉,不再说下去了,这可叫急性子的人给憋坏了,“然后呢然后呢?”
安婉惠忍不住催促。
她是一行中年纪最小的女孩,获罪的时候才十四岁,因而,现在差不多是十六,性子有点粘人,说话也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是娇宠大的。
实则,她年幼时,养在了祖母跟前,住在山清水秀的别院,年纪大些的长辈,就喜欢性子活泼的,也没拘着,倒是过了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她祖母去世,她被父亲接回家中,没过多久,父亲又获罪了。
因此,她对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父亲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刻,反倒是对素未谋面的母亲……她时常听祖母说起母亲,说母亲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安婉惠的名字,未尝没有寄托着类似的期盼,想要她成为如母亲一般的女子。
只是,她母亲早在生她弟弟时去世了。
或许是某种移情,安婉惠总是亲近更为年长的夫人们,当然,也很依赖救过她的柳双双,说起话来,也是有话直说,一根筋的。
别的姐妹们还拧眉思索着这番故事的用意,安婉惠就全当是单纯的故事听了,迫切想要知道后续发展,抓心挠肺的,娇憨的脸上满是迫切。
柳双双但笑不语,“这故事,就是我想说的话,等大家重逢的那天,我就把故事说完。”
“哈哈,想要听完结局,你们可要早点回来啊。”
“什么?!”安婉惠急得跳脚,“这不公平,双姐,你就偷偷告诉我……”
[好为人师]:有两位弟子从你的指指点点中得到了启发,束脩高产种子一包。
柳双双:……
第48章
这到底是什么种子?
柳双双蹲在田埂上, 看着手里浅褐色的种子。
清晨,天蒙蒙亮,柳双双和剩下的姐妹们, 就送走了李秋辞一行。原先, 她还以为几人要留些时日,收拾下行李, 没想到,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仿佛随时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
柳双双也只好包了些刚刚研究出来的方便面,让几人路上吃。
柳双双看着熟悉的身影驾马离去, 滚滚黄土,逐渐淹没了蜿蜒的马蹄印,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柳双双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她摇了摇头, 和一众姐妹们回了内城。
少了人, 日子还是要过的。
光是扎根还不行, 也得继续暗中发育,做大做强。
旁的姐妹们很是自觉地开始了每天的晨跑, 这可是她们安身立命之本,容不得懈怠, 正因为她们如此勤勉,勤练不怠,才能在短短两年间,身手突飞猛进。
这是柳双双结合了现代特种兵训练,和古代练兵之法,因地制宜,最终定下的训练——负重障碍跑, 简单说来,就是跑酷加负重拉练。
至于柳双双自己……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你已完成了每天的跑图训练,完成度100%]
[熟练度100]
[你已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1]
[反应速度90→91]
[恭喜你,你已经完成了整套练习,又一张强图诞生,你自信,凭着你神鬼莫测的枪法,无人能在这张地图上与你一战!]
[但这显然是一张更依赖近距离战斗和道具的地图,中路对狙,纵然是个人实力的巅峰表现,可你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你要证明,谁才是mvp中的mvp!]
[你决定搞点道具。]
[氪金出奇迹。你有四种途径获得道具。]
[第一,商店界面,每个月十五号凌晨,商店将会自动开启,次日关闭,请提前做好准备哦。]
[第二,与玩家进行私下交易,注意甄别信息,以免被电信诈骗哦。]
[第三,开箱!多留意身边神秘的箱子吧,或许里边藏着宝贝。ps.开箱前需要购买钥匙。通过前两种方式可获取。]
[第四,战斗,战斗!当你的经验条有所突破,就有概率获得系统赠送的饰品道具。]
[努力吧,你是最棒的职业选手。]
【高产种子容易腐败,请用户尽快种植。】
柳双双:……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钻进脑海里,柳双双心中腹诽了一番,这技能书的智能化程度是越来越高了,要不是还披着书皮,跟平板也差不离,简直就是古代版老人模式。
从昨天起,就有声音一直提醒要尽快种植,红彤彤的倒计时,让人心脏病都犯了,还好柳双双是个心大的,没影响到睡眠,但也架不住这狂轰乱炸,因此,她只是简单地跑了几圈,热下身,就来处理这高产种子的事了。
柳双双捏着有些奇怪的种子,扁平方正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常见的谷物,倒是像瓜类。
瓜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要是真能种出来,说不定,她们还真就能转型成一代瓜农,垄断这漠北整个蔬菜市场,想到这,柳双双差点没笑出声来。
按理说,再高产的种子,也要经过精心培育伺候,但这什么[好为人师]爆出来的束脩,就光给了种子,没给说明书,她一时间也猜不到这是什么品种,要怎么培育。
柳双双想了想,还是把这种子,随手埋在了西边的翁城。
东边的翁城养着马,南城又是出入的地方,到底不太方便,也就西边的空地,柳双双给改造成了试验田。
“姐姐,你又要种什么?”
第一个完成了训练的吴林檎擦了擦汗,有些好奇地看着蹲在田垄间的身影。
吴林檎家庭和睦,父兄获罪问斩,她也并非无动于衷,她想复仇,甚至想着,就算死,也要拉个仇人下地府。
可这又谈何容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从来不会以身涉险。
直到被押送上路,吴林檎也等不来仇人,她也不知道谁才是仇人。
吴林檎的母亲却是通透的,临死之前,她仍劝说吴林檎要努力活下去,不要想着复仇。
吴林檎的母亲,是得病死的,死时,草草裹了草席,被扔到了乱葬岗里,仅剩的手串,也偷偷塞给了她。
后来,吴林檎和姐妹们相依为命,然而,姐妹们体弱,即便吴林檎用母亲留下的手串,贿赂了押差,苦苦哀求,却也没能让押差松开镣铐。
姐妹们累死了。
只有姐姐还护着她,可最后也为了护着她……
所以,若说要恨,吴林檎恨的人有太多太多,多到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去死,但她清楚得知道,自己做不到。
如今偏安一隅,虽然比不得从前锦衣玉食,她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更何况……
“不知道呢。”
满手泥土的女人扭头,总是沉稳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困惑无奈,“之前从集市的胡商那里买的,说是西域高产种子,我也不曾见过。”
……双姐在这里。
看着可靠鲜活的身影,吴林檎心里格外踏实,她嬉笑道,“双姐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胡商出了名的会做生意,转手一道,那价格就翻了一翻,尤其是这种子,黑心肝的,还拿煮熟了的瓜子滥竽充数。”
这倒是真的。南胡归顺朝廷,因而,在靠近边城的军镇,特许胡人入市,有些胡人确实不怕死,走南闯北,弄来了不少好东西,但是,有个词都说了,无奸不商,有些胡商好逸恶劳,就做一锤子买卖,能骗一个是一个。
因此,胡商在漠北这带,可谓是毁誉参半。
不过……
“哪能啊,姐姐最精明能干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柳依依叉着腰,走了过来。
“唉,妞儿,擦干汗,回头病了就麻烦了。”其后,桃红姨拿着条汗巾,追着要给柳依依擦汗。
“哎呀,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听话。”
如此的对话,也是时有发生了,柳双双和吴林檎对视了一眼,她挑了挑眉,“我也给你擦擦?”
“不用。我可没有出汗。”说到这个,吴林檎有点小骄傲地扬起了头。
为了增加训练的趣味性,柳双双挂了个排行榜,这榜一出,对于年轻好强的女孩们,果然是威力巨大,一开始,几乎是轮流争做榜首,后来,柳双双又增加了些别的训练,众人更是各显神通。
像吴林檎就是耐力惊人,因此,她的负重拉练成绩是最好的。
“但我就是天生容易出汗。”柳依依瘪嘴,她的年纪比安婉惠要大一些,是处于中间容易被忽视的年纪,但有亲娘照看着,日子倒是过得也不错,性子活泼了不少。
说着,脸上红扑扑的少女,有些不服地哼哼了两声,“那也不影响我的发挥。”
“是吗?那也比不上我……”
两人又开始拌嘴起来。
“女公子……”相比之下,桃红面对柳双双时,依然有些局促,虽然锻炼出了肌肉,强健了体魄,可根深蒂固的思想,却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索性,桃红只是私下这么称呼,鲜少当着柳依依的面,这样恭敬谦卑,因此,柳双双虽不太适应,也由着对方了。
【高产种子容易腐败,请用户尽快种植。】
柳双双刚想说些什么,那喋喋不休的提示声又冒了出来。
得,干活了。
正好,众人也结束了晨练,陆续走来,柳双双本就想着弄个试验田,看看哪种种子耐干旱好养活。
柳双双也没有完全说谎,她确实从胡商手里买了一批知名不具的种子,都在豆芽房里发着芽呢,现在应该能种了。
想着,柳双双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姐妹们,今个早上咱们就不出去了,争取把种子都种下去……”
很快,分工有序的人们,就吭哧吭哧地忙活起来,太阳慢慢升起,落在了挥洒汗水的众人身上,晶莹的水珠,没入改造了大半的肥沃土地上,想必,很快就能长出绿油油的新苗来。
众人满脸希冀,越干越有劲了。
当然,柳双双也留了个心眼,留了些高产种子,然而,几乎是她们把种子都种下去之后,那留下来的几颗种子,就快速腐烂了。
这也让柳双双对这所谓束脩有了初步的了解。恐怕是只能自用,不能转手,这也跟技能书的技能是同根同源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柳双双带着人种田,偶尔打打牙祭,接点护送商队的单子,痛击胡作非为的胡人,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最近救下了被掳掠的边民,逐渐有了点名声。
因为总是神出鬼没,行侠仗义,皆披白衣,人们称她们为“白衣义丛”,和某出名的白马义丛,也就一字之差。
柳双双心里挺微妙,众人倒是还挺高兴。
这天,柳双双从相熟的走商手里,拿到了李秋辞的来信,上面说一切安好,她们欲要收集当年各家获罪的情报,以及当今朝中局势,再徐徐图之。
柳双双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勉强放下心来。就在她思索着,她们树大招风,琢磨着要不要尽快找个时间搬家时,马儿驮着她,踏进了她们的大本营。
一道惊叫响起。
是西边!
柳双双徒然警惕,立刻锁上城门,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瓮城,刚一靠近,她就看到了众人围在内城门边上,捂着鼻子,探头探脑,满脸惊奇。
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柳双双暂且放下心来。眼尖的安婉惠,却是一下子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她蹦蹦跳跳,挥舞着双臂,大喊起来,“双姐,双姐,快来看!”
“双姐,回来啦。”
围观的众人也发现了柳双双,纷纷打了声招呼,让出位置来,脸上满是憋着的笑意,不约而同地撺掇道,“对,你快看看吧。”
柳双双感觉心里毛毛的,她僵着脸,从人群中走了进去,近了,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不会吧……
当柳双双看到藤上结出来的嫩瓜,她两眼一黑,差点没被噎死。
盘旋扭曲的瓜条,像蛇一般,攀附在藤蔓上!
他爹的高产种子就是蛇瓜?!!
【你播下的种子已丰收,请尽快拾取。】
【ps.初代种子繁殖能力极强,是名副其实的高产种子,请尽快拾取,以免腐烂,造成浪费哦。】
【请尽快拾取……】
[天呐,地图随机掉落了近战武器,蛇腹剑!快去拾取它们吧!]
柳双双:……拾什么取,我拿一坨瓜噎死对面吗?!!
第49章
【请尽快拾取……】
……那你倒是出个一键拾取啊。
柳双双心中腹诽。
阴魂不散的提示音, 让柳双双想起了从前风靡一时的某农场游戏。
从开垦土地,到获取种子、播种、作物成熟,期间还要经历抓虫、除草、防止别人偷菜, 否则作物就会减产。施肥可以缩短作物生长发育的时间。
每种作物有不同的成熟期, 作物成熟,就要尽快收取, 用以出售,来获取金币, 金币能购买种子、肥料还有农场饰品。
作物成熟后的收取期,似乎就挺短?24小时内不收, 就会被偷,然后植物枯萎, 等于白干, 有些搞活动获得的稀有种子, 或者施了肥的种子, 一天不收, 就直接没了。
呃,她怎么依稀记得, 有个系统自动拾取的保底功能?
反正,柳双双经常忘记收菜, 导致地里一片枯苗,天天白干。
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有点怀念,也不知道这游戏还有运营不,要有机会,她还真想再玩玩。
但她现在都成实况种田了。
【请尽快拾取……】
好吧好吧。
毕竟是系统送来的三无种子,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还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
但这瓜,能吃,没毒吧。
柳双双记得,这蛇瓜是外来品种,喜温喜湿耐热,一般在南方有少数种植。
高产是挺高产的。
但既然没有被推广开,那肯定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柳双双对这作物也不算熟悉。还是穿越前,玩手机时偶尔刷到过类似的内容,看过两眼,说是这瓜因为外形和气味特别,口感一般,没太大药用价值,因此,相比于后期驯化的品种繁多的瓜类,没什么竞争力。
反正,在她打工的城市,是没见过这种蔬菜。
柳双双看着大片奇形怪状的嫩瓜,一根根卷曲起来,像蛇一样,晚上冷不丁看到,还真会被吓一跳,她觉得,这植物更适合加入“植物大战僵尸”的豪华阵容。
但不管怎么说……
柳双双叹气,撸起袖子,“收瓜了收瓜了。”
说着,她一马当先,拧下了翠绿的嫩瓜。
【你已拾取了一个成熟作物,请尽快食用。】
[你已拾取了道具,近战武器——蛇腹剑,试试它的威力吧!]
……能吃就行。
“晚餐咱们就吃这瓜了!”
吃?本还围着看热闹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收瓜倒是简单,但是这瓜……能吃吗这?
到了吃饭时间,众人看着一桌子的全瓜宴,举着筷子,面如菜色。
虽然是用瓜来做菜,菜式却是极为丰富的,清炒蛇瓜,凉拌蛇瓜,蛇瓜炒马肉,蛇瓜酿马肉,蛇瓜炒蛋,哦,还有蛇瓜蛋花汤。要不是时间不够,柳双双还想着榨个蛇瓜汁,蛇瓜汁煮饭什么的。
不过,主食是蛇瓜煎饼。
柳双双久违地下了厨,整了几个菜,她也不确定这蛇瓜能做什么,只能参照它的同属——葫芦来处理了,别说,这瓜虽然是寒碜了点,但煮开之后就没那怪味了。
她在小厨房做菜的时候,试了几块,口感软绵,跟丝瓜差不多,还带着点黄瓜的清香。削了皮生吃,那股腥臭味也没了。
看起来确实经过了品种改良,和柳双双穿越前了解的原品种是两回事,没什么土腥味,纤维也少,水分倒是挺足。
既然这样,说不定,这改良蛇瓜,还真能在这个异世界推广开来呢?
心里想着事,柳双双也没耽误干饭,但她都吃了几个饼了,也不见姐妹们动筷,她不由得有些纳闷地看向众人。
“吃啊。”
之前,担心过敏的问题,柳双双还让大家伙做了测试,没有过敏迹象,这才做了这些菜。
“这真就是瓜的味道,好吃的。”
众人面面相觑,见过那瓜的模样,就很难不跟可怕的毒蛇联系起来,心里难免有点膈应,但双姐总不会害她们,再说了,这处理好的菜式,也看不出那瓜原先的怪样了。
不管了,吃就吃了!
众人闭着眼睛,壮士扼腕般夹了一块。
嚼嚼嚼,嗯?嗯!!!
“真香。”年纪最小的安婉惠双眼一亮,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众人附和般点头,一通风卷残云,就把桌上的菜和汤都给包圆了。
然后……
第二天起床,众人纷纷争着上厕所,倒也不是拉肚子,呃,就是急。
虽然人多,但为了方便沤肥,那厕所也是围着田建起来的,因此,几个瓮城,也各有一个厕所。
陈敏淑浑身舒畅地从西边的茅厕出来。
陈敏淑同样是留守治所的几人之一,但她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从前也只是乡野丫头,家中的组成要更简单一些。
她爹寒门出身,得了举荐,为了能留在繁华的京城,依附于某个官员,结果,因为这官员触及圣上霉头,她爹也被一同获罪。
她爹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因此也少了些牵连。
她娘为供养她爹念书,种了大半辈子的地,吃了不少苦头,还在乡下时,陈敏淑也曾帮她娘干过活,因此,对于治所的生活,她适应良好。
她爹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为了生计,她娘不得不日夜操劳,结果,在农忙的时候,她娘失足掉下了河中,不幸去世了。
她爹为人清高,向来对她娘不假辞色,却在她娘意外身亡之后,大肆操办丧事来,甚至为她娘守孝,后来,此事传扬出去,她爹得了举孝廉。
陈敏淑不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她对她爹没太多好感。
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她爹都没给她起名字,都是丫头丫头地叫,后来发迹了,说什么女儿家就要温柔贤淑,敏而好学,才配得上这耕读之家,于是,给她起了那么个名字。
她爹是踩着她娘起来的,陈敏淑永远忘不了,她爹看到娘尸体时,那眼里的嫌恶,面上却又惺惺作态,站在一边念着诗文干嚎,一步都不肯接近,更别说,他时常拿娘出来做筏子,又说是为了她,才不再续弦。
实则,陈敏淑可知道他在外边有多少红颜知己,养了多少外室,更别说背地里侵占良田的事,她并不意外她爹有此下场。
至于她自己,在陈敏淑朴素的思想中,她后来锦衣玉食的几年,也是建立在对贫苦人家的欺压上,这让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陈敏淑难免有些郁郁。加上她娘的事,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陈敏淑一直在想,若是当时,她也跟着去了,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场意外了?
因此,获罪流放时起,陈敏淑就想着,到了地方,定要好好耕种,就当是赎罪了。
但她低估了流放的可怕。
索性,现在都好起来了。
女人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肩颈,肠胃一扫而空的感觉,可真……
一晃眼,陈敏淑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她僵硬地扭过头去,却见昨天才刚刚收完的瓜,它又长出来了!
……甚至长得还更多了!
夭寿了。被陈敏淑喊过来的柳双双,看着一根藤上七个瓜,差点没两眼一黑,韭菜都没它们能长啊,割了一茬又一茬。
这才一晚上啊,一晚上。
【你种下的高产种子又丰收了,请尽快拾取……】
[天呐,这是什么系统bug吗?你又爆出了蛇腹剑!]
柳双双:……你也知道是bug啊!一个个通货膨胀,都搁她这来了,别颠了旁白,她受不了了!
听到动静,跟着跑过来的众人,也被这瓜惊人的生长速度给吓到了,虽然这瓜好吃,但也不能天天吃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不,咱们拿出去卖了?这稀罕东西,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这地方那么荒凉,蔬果都贵的很,我看这瓜挺好种的,若是老百姓们都种下了,也不用怎么打理,还能有口吃的,多好啊。”
就有人畅想起那般场景来,“到那时,说不定……”
她们也能凭此功劳,重获良籍呢?
魏三娘却是看得更通透一些,她出身商贾之家,对于其中的门道,却是门儿清,“若是这瓜当真容易到人人都能种,又是如此惊人的产量。”也未必真就能造福百姓。
“届时,那军饷或是赈灾粮,说不定,就都是这瓜了。”
这水瓜,又如何能当主食?只会让贪官中饱私囊。
“可若是到了漫山遍野都是这瓜的时候,百姓自己就能找到吃的……”说到一半,少女嗫嚅,隐约也感觉到了不对。
安婉惠心直口快地接道,“那就不用朝廷赈灾发粮啦。”说完,她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这似乎是件严重的事情。
柳双双若有所思,因为昨天收获时提示的那句“初代种子”。
按照她忘得差不多的高中生物知识来理解。
改良品种一般是经过了物理或化学手段处理过的变异个体,遗传物质发生了改变。还有什么显隐性的问题,后代植株,不一定具备高产的特性。
就像无籽西瓜,不能产生可繁育的种子,因此,瓜农每年都需要购买新的种子。
但是,初代种子,却又是名副其实的高产种子,也就是说,只要移植成株,营养跟得上,就能有无限量供应的蛇瓜吗?
柳双双摸了摸下巴,暗自思索,收获的瓜足够多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使用技能的硬通货。
可惜,目前虽然有个[通讯录]能沟通诸天世界,[犯罪日记]和[随机插图]也勉强算是单向通道吧,但没有诸天交易通道,否则,她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但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限制?技能书里的技能,似乎都是残次品,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柳双双摇了摇头,还是再看看这瓜能繁育个几代,能不能适应恶劣的生长环境,毕竟,她们这种的地,是经过沤肥的,还不算贫瘠。
若是在干旱贫瘠的荒土上,也能存活的话,未必不能做点什么……
第50章
[混乱, 混乱,混乱……真是糟糕透顶!]
[作为优秀的职业选手,适合自己的键位设置必不可少, 你已经因为按错键, 连续失误了好几次,这绝对是职业界的耻辱!]
[你感觉练习达到了瓶颈, 很难再精进分毫,你有点烦躁。]
[你决定花点时间, 熟悉一下自己的操作,设置热键!]
[但你很快陷入了选择困难, 到底是继续跑图练习,还是进行实战, 亦或是, 去交易市场看看?对于你来说, 只要动起来, 就是在全方位地练习, fighing奥利给!]
[哦,对了, 道具,你还要进行道具投掷练习。]
……你到底在燃什么?
柳双双拿着蛇瓜, 原地沉默了许久,虽然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奇葩技能,但这旁白真就跟人工智障似的。
在培育蛇瓜的间隙中,柳双双也没忘了对什么“蛇腹剑”的探索。根据她的观察,并不是什么蛇瓜都能被识别成道具的。
收获的好几批蛇瓜里,“蛇腹剑”只手可数。
柳双双看着手里的嫩瓜,它形状特别, 瓜身不像旁的蛇瓜那样,盘成蚊香似的,而是更笔直一些,卷的弧度没那么大,像捋直了的弹簧。
这玩意儿,哪里像剑了?
柳双双握着瓜柄,将信将疑地刷刷乱挥了几下,瓜身带起劲风。无事发生。
柳双双:……
月亮高照,身姿挺拔的女人,在空地上,挥舞着瓜剑,这场景,多少有点滑稽。还好姐妹们没有起夜的习惯,这要让她们看见,她光辉的形象就不保了。
柳双双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架势,微妙有些尴尬。
呃,看样子……
[蛇腹剑技能触发失败!你百思不得其解,你决定看看道具解释。]
[蛇腹剑:超凡的特殊近战武器,具有独特的攻击方式,包括大旋风与咸鱼突刺。]
柳双双:……?
[血腥舞:左键连击五次,触发持续旋转,横扫一大片]
[血腥连:右键连击五次,触发飞翔斩击,远距离攻击前方敌人]
[血腥震:释放“血腥舞”的同时,按下右键,震飞周围的敌人]
[血腥缠:释放“血腥连”的同时,按下左键,剑刃向准星方向射出,触及可附着场景,可带玩家瞬移]
等等,等等,柳双双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瓜,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这还是她了解的cs吗?真不是什么机械降神?!喂喂喂,串台了吧!
他爹的连瞬移都来了,搞什么修真玄幻啊。
技能离谱常见,这么离谱的,柳双双多少要尝尝咸淡。
虽然只是限定版,说不定下次扫描环境不同又给刷新了,可这次捆绑的组合模块,还真给力啊,竟然还延伸出了道具技能学习!
按照这旁白的奇葩识别,柳双双应该是被职业选手操作的人物,当然了,她玩的还是超前的全息游戏——她自己控制自己。
这样的话,按下左键就是动左边,按下右键就是动右边?准星,是意念,还是目光?
柳双双试着往左边挥了几下,她也不敢太用力,这瓜虽然是还硬挺着,但说不准,甩着甩着就断了,她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告诉她不能浪费粮食,更别说是这堪称“亵渎”的行径了。
柳双双默默在心里发誓,练完这技能,她就把这瓜吃了,不过,她想了想,既然新鲜的瓜剑硬度有限,那风干之后呢?
好家伙,她还得炼器。
然而,柳双双挥了好几遍,上下左右,快慢交加,她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无事发生。
柳双双:……
她还是继续看[犯罪日记]守夜吧。
[失败,技能触发失败,可恶,连击,连击,你这不是在连击吗!你的鼠标都快擦出火花了,都触发不了这破技能。]
[你怀疑这蛇腹剑有问题,总不能是作为职业选手的你手速不行吧。]
[你不服,你决心加强训练……]
……我真傻。
她该知道的,这旁白张嘴就会胡咧咧。
柳双双收起瓜,随身携带是有点奇怪,但她还要观察一下这瓜的腐烂速度。按理说,那么多天来,这瓜也该坏了,但这道具就跟吃了防腐剂似的,没有一点变化。
难道,这[电竞活力版]除了影响她自身,还能影响到别的现实事物?
其它的蛇瓜,摘下来要尽快吃了,不然就会在一天内变黑发软,看起来就更像蛇了,同时,会散发出一股恶臭,妥妥的生化武器。
或许,这就是改良品种的缺点吧。
还好那包“束脩”并不多,除开没及时耕种坏掉的种子,种下的初代种子,成株也就十几二十支苗,但架不住它成天在长,藤蔓挤挤攘攘,真就摘一个,长七个那么夸张,巅峰时刻简直就是“群蛇乱舞”。
还好这蛇瓜不是无限量在长,几乎是收获了三茬之后,它们就要歇一歇。
或许是要吸收营养吧。这时候,就得补充点肥料。
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
可即便是这样,产量也很可观,不拿出去卖消耗点,那真是要堆积成山了。但这蛇瓜不易储存的特质,让它的运输和售卖,都成了件难题,只能是经过加工售卖了。
一开始,柳双双她们还不知道这瓜那么不耐放,摘下来后,过了一晚上,就烂了,只能拿去沤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原汤化原食了。
本来,像蛇瓜这种水分多、纤维多的瓜是不太适合沤肥的,但这改良品种,除了外形和蛇瓜一模一样,实则跟蛇瓜都像是两个品种了。
别说,这蛇瓜沤出来的肥就是猛,连其它长势不是那么好的作物,也咔咔猛涨,这么看来,开发蛇瓜副产品,指日可待。
当然,为了防止蛇瓜大量腐烂,柳双双按照寻常的瓜类处理方法,一部分晒成菜干。
另一部分则是做成了泡菜。盐糖在古代都是稀罕物,腌制就有点奢侈了,但这边有盐湖,虽然也是贵,但盐还是能买到。
价格上,比起没有盐源的地方,是要便宜一些。比起腌制,泡菜用的盐水,可以重复使用,用盐量要少一些,因此,泡菜在这边,也是常见的加工制品。
不过,漠北的盐湖,大部分是在匈奴的势力范围。但现在还是胡人活跃的时候,几大盐湖,被胡人控制着。如今的胡人分为北胡、南胡,内部也有矛盾。
南胡明面上与朝廷交好,在与北胡的交锋中,占据上风,这也滋长了南胡的野心,近些年来,时常因为各种事情,与边军产生嫌隙,背地里时常做些作奸犯科的事,并嫁祸给北胡。
当然,北胡也不是什么小可怜,只是实力使然,只能憋着。
至于朝廷,自然是坐山观虎斗,这也是朝廷管理边境的常见做法,要不强攻,要不怀柔。目前的局势显然是偏向怀柔,扶植南胡,对抗北胡,削弱双方实力,坐享其成。
其中涉及到制衡的问题。但如今的朝廷似乎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边境上,于是,这局势就有点崩塌的迹象。南胡势大,北胡无力抵抗,有西迁的迹象。
而这支被迫离开的胡人,历经波折,与其他族群融合,将会逐渐变成朝廷未来的心腹大患——匈奴。
虽然如今也把北胡称作匈奴,但实则跟上个世界,强大到能与朝廷抗衡的那个,组成和人种都有些区别。这还是柳双双实地考察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这会儿的匈奴还没王庭来着。
柳双双背靠着内墙,看着头顶繁星点点。
经过那么多次穿越,呃,实则好像就三个。除了开头两次来去匆匆,柳双双还不是很了解这世界是什么情况,第三个世界,她可是恶补了一番。
上个世界,柳双双作为被推到幕前的将军,虽然更多是制衡和象征作用,但她也是读过了兵法。当时还是世家垄断学识的时代,柳双双是用自己瞎编的作战纲领,换来的借读机会。
自古以来,兵法和历史密不可分。她自然也了解了一些大概,但史书大多都是春秋笔法、英雄史观,她还没看出个什么来,借阅时间就到了。
柳双双之所以会怀疑各个世界同根同源,除了这架空王朝的名字,国君姓氏,当然还有当今那张脸,当时论功行赏,她匆匆一瞥,顿时就惊了。皇位上坐着的人,几乎就是前两个世界皇孙贵胄的融合版!
而到了这世界,柳双双得了记忆,两相印证,很快就让她得到了结论——她在往前穿越。
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柳双双,自然知道各种“穿越理论”,虽然不知道各个世界是不是一条线上的,但很明显,互相有所关联,或许,就像盗梦空间中提到过的那样……
判断是否在梦中的方式,就是追根溯源。柳双双感觉自己摸到了毛线团的一端。
说不定,等到了开始和终焉之地,柳双双自然就能触及世界的堡垒,拿到穿越回程票。
有了目标和方向,柳双双这次当然就轻松多了。既然匈奴,在上个世界还活跃着,如果,柳双双提前将他们扼杀,又会是什么结果?
她注定失败,还是会生成别的时间线?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历史因为种种原因记录错了。这支北胡跟匈奴是两回事也说不定。
柳双双摇了摇头,看向静谧的内城,暂且按下了危险的想法。
况且,北胡太狡猾了,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在南胡和朝廷之间,夹缝生存的原因。
柳双双摸了摸膝盖上的“蛇腹剑”,短时间内,她还是先好好做个瓜农。
不过,如今,这小作坊似的个体经营,好像有点饱和了,想要做大做强,掌握一定的势力,也是必不可少。
柳双双脑海里搜罗着这边的大小势力,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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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走商带着车队,运着货物,到了边城集市。边城虽小,里边却是热闹,正值月中开市,前来买卖的人们很多。
走南闯北的商人,身披兽皮的胡人,拖家带口的边民,还有身着甲胄巡逻的卫兵。
一切井然有序,人声鼎沸。
满脸精明的走商交了钱,入了市,拉着马车,到了指定摊位,他搓了搓手掌,打开了马车,经过改造的车厢,一摊开,就成了简易的摊位,一个个木箱码得整齐。
过路的人们看了两眼,也看不出这卖的什么,便就不感兴趣地准备走了。
在漠北,卖关子搞噱头是行不通的,这里的人们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压根没精力搞这些,因此,来往的商人都直接的很。
旁边摆了好一会儿摊的摊主,瞧了这新面孔几眼,心里暗笑,又是一个愣头青,别是把什么石头疙瘩都当宝贝……
却看那矮个子打开了一个个箱子,漠北罕见的绿色,映入眼帘。
“这,这,这是!”
没见过的瓜!
摊主惊得跳起,便是准备走的路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其貌不扬的马车摊,眼里冒着亮光。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西域黄金瓜,耐干耐旱又高产。”
“埋下一颗瓜,种来十年果,先到先得……诶,诶,别抢,别抢。”
“我的,我的,给我来一个,不,十个!”
“能吃吗这,哎呦,真甜!”
“是瓜啊,我多少年没在漠北见到瓜了。”
“瓜,是瓜!”
闻讯赶来的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将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原先还在里边的摊主,不知怎的,就被挤了出去,哎呦,他气急败坏地推开前边的人,还要挤进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啊。”摊主满脸不耐地转过去,大片阴影落了下来,看清了来人,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将,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