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博古轩库房的窗户上,油灯的烛芯不断跳动。
路元玉不自觉屏息道:“是赵掌柜?”
“嗯,”季修宁拿出那截断箭,放在桌子上,“这箭矢虽然粗糙,但箭杆木质是官府近年植树所用的官堤柳。”
“此柳是近年工部特选的树种,树苗由官仓统一发放,根系深固,专为锁住堤土。民间不许私伐,流寇更无缘得取——能成批砍伐此木而不被追究的,只有负责植护的衙门本身。”
路元玉拧眉,“你不是说与赵掌柜有关?”
季修宁点头,“三个月前,赵掌柜突然聘请了仁和县县衙刑名师爷魏丰茂,担任其店铺的顾问。”
“赵掌柜每月都会给他一个红包,其具体数额谁都不知道。”
“几天前,赵卓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们的行踪,就在我们离开湖州府城的前一天,他给魏丰茂去信一封。”
“之前的刺杀以及纵火,也都是他做的。他为了不让我们怀疑到他头上,特意等了两个月,想将你一击杀死,并且事后还派出了别的替死鬼,耽误了我一些时间。”
“但是你次次都能活下来,他很生气,如果不想再被他桎梏,我决定今晚就去将他解决掉。”
路元玉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因果关系,她点点头,但是阻止了他的行动。
“让他就这么死了救太便宜他了,我已经有了安排。”
季修宁眼神微动,其实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也是会选择让人生不如死,但这次涉及到路元玉的安危,他不想再冒险。
没想到路元玉竟然会主动提出来。
两人计划了一番,带季修宁点头,路元玉眼中滑过一丝狠厉。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前看不出来,是因为她身在法治社会,也没遇到过这种人。
但现在她在古代,并且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还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她好的人,她如果再不反击,那简直白白做人一场。
季修宁又要走了,路元玉却突然拽住了他。
“你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我每次想找你的时候,应该怎么找?”
季修宁挑眉,有些意外。
路元玉不服输地盯着他。
片刻后,季修宁笑了一声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竹哨递给她。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
三个月后,已是腊月初。
天色阴沉,潮湿刺骨。
大部分人都躲在室内取暖,没有必要不外出。
路元玉也是照常在店铺中修复文物。
近日,不知从哪传来消息,说是一位背景神秘的人自北方而来,携带了一件绝世珍品来到湖州,正秘密找人修复鉴定,且出手阔绰。
由于路元玉这段时间在湖州府积累了些名声,那人便秘密联系上了她。
赵掌柜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气得将桌上的茶盏掀翻,茶壶里的茶叶和热汤全都洒到了地上,一片狼藉。
“该死的,她怎么还不死?”
赵掌柜气得几乎要喘不上气,自从那女人出现后,他这店铺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辉煌,门口的台阶上都落灰了!
他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出手,她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死了一个老不死的老头!
如果不是她,如今这份美差本是该落在他头上的!
赵掌柜一通出气,逐渐冷静了下来。
生气归生气,事还是要办的。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此番携带宝物的人叫萧胤,是前朝萧家之后。
萧家在前朝确实风光过一段时间,但新朝建立后,便再也没听说过了。
仕途走不通,萧胤又不擅武,便想将此宝修复好,送给当地的大儒,求他庇护,为此不惜重金求能将宝物修好的人。
赵掌柜眼珠转了转,如果他能将此宝物修好,那他的店铺不仅能重回以前的繁荣时期,他自己也会在古玩圈的地位提升一大截。
但……赵掌柜目光闪了闪,现在还不知道他所谓的宝物是什么,如果只是一些常见的东西,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过他虽然没打听到,听说那个女人已经见过了。
-
此消息传出去还没两天,赵掌柜就登上了博古轩的门。
新来的甘掌柜是个老实人,也是混这个圈子的,以前还在赵掌柜那里修过一对酒杯。
乍见赵掌柜上门,他连忙丢下正在接待的客人,跑来迎接赵掌柜。
赵掌柜却不给面子,冷声道:“你们店会修古玩的女伙计呢,叫她出来。”
甘掌柜有些为难道:“这……她最近很忙,现在正在接待客人,不太方便。”
赵掌柜闻言,眼睛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沉思片刻,突然笑道:“不着急,我等等便是。”
说完便坐在一旁等着了。
甘掌柜请他到内间喝茶,他却也不听,只在一旁直愣愣坐着。
这下谁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小心眼,明明是侯掌柜做的事情,反倒过来为难这个新掌柜。
甘掌柜只好一边擦汗,一边接待别的客人。
不知道等了多久,赵掌柜等的都开始不耐烦了,路元玉才挑开帘子,从里面出来。
赵掌柜听见动静,频频往她身后去瞧。
路元玉唇边扬起一抹笑,走到他身前,“赵掌柜在看什么?”
赵掌柜笑着站起来,满脸堆笑,意有所指道:“听说……”
路元玉细眉微挑,道:“赵掌柜您消息可真灵通,莫非……也是为了那件宝物?”
赵掌柜:“‘也’?”
路元玉点头:“不错,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找过我了。”
赵掌柜暗自皱眉,内心暗暗思索到底是谁比自己的消息还迅速。
但他只想了片刻,便问:“李姑娘,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路元玉笑,“自然是你来做什么,他们便来做什么。”
“那你答应他们了?”赵掌柜急切地上前一步。
路元玉笑着给赵掌柜倒了杯茶,递给他。
“您别急,听我慢慢说。”
见赵掌柜认真的样子,她继续道:“三个月前,侯掌柜带着我去和侯掌柜打赌,后来我一直都很后悔,想找个机会当面给你道歉,可我这一直走不开。”
“嗐,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赵掌柜有些拿不准路元玉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局促地打哈哈道。
路元玉神色认真,不赞同道:“赵掌柜,您别有压力。我同您说这些,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想向您道歉,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此次对这件宝物的修复,您可以全程旁观。”
一般文物修复都是一件很私密的工作,自己在修复时,很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更别提那人是对家。
赵掌柜闻言,面色一喜,却是连连推辞:“这、这多不好。”
路元玉似乎料到他不会答应,并没什么很意外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赵掌柜不愿意我也理解,毕竟……”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留给他脑补。
赵掌柜却有些傻眼了,这、按照规矩,她不应该再请两回然后他再勉为其难地答应吗?
果然她是不愿意让自己看到那件宝物。
只是一瞬间,赵掌柜便确认那件宝物的价值正如他所料般价值连城。
他连忙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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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怕是影响了你的进度。”
见赵掌柜应下,路元玉便收起客套的笑,道:“赵掌柜过谦了,既然如此,那您明日辰时过来,我们一同鉴赏。”
说罢,不等赵掌柜回应,路元玉就离开了。
她感觉自己与赵掌柜说话的这几分钟过的格外漫长,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
然而她突变的态度落在赵掌柜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肯定是自己让她忌惮了,否则为什么听到他确定要来,她就瞬间变了脸色?
赵掌柜细细琢磨一番,越发高兴起来。
他并没有将路元玉放在眼里,纵使上次她赢了赌又如何,那只能说明她巧言善辩,根本没一点真功夫。
他相信,以她的修复水平,绝对会让那萧胤轰然大怒的。
翌日一早,辰时还未到,赵掌柜就站在了博古轩门外。
甘掌柜过来开门时,意外地看了他好几眼。
赵掌柜懒得解释,只是一味坐在角落等着路元玉过来叫他。
辰时刚到,路元玉就打开了库房通往店铺的门,见到赵掌柜之后,扔给他一套衣服。
“赵掌柜,昨日我同那位贵客提了要带个人的事,那位老板小心谨慎,说我只能带小厮,今天要委屈一下你了。”
赵掌柜有些懵,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华贵套装,又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破烂抹布,咬了咬牙,转身去内间换上了。
待他出来之后,身上的珠宝首饰被摘了个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方才他那财大气粗的样子。
路元玉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走出门口,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顶轿子,赵掌柜讶然,路元玉却先行一步走了上去。
赵掌柜也赶紧跟了上去。
路元玉却道:“赵掌柜,您今日是小厮的身份,不能入轿。”
赵掌柜面色微僵,忍了下来。
软轿在湖州府城内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前面。
纵是阴冷的天,赵掌柜都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待他看清这地方后,不禁高声道:“这不是侯掌柜住的院子吗,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路元玉:“贵客找到我,想要一个简单的院子,正巧侯掌柜这里闲置着,我就让贵客暂住了。”
赵掌柜依旧生气:“那也用不着绕这么远的路吧?”累死他了!
路元玉淡淡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跟踪。”
她从轿子中下来,敲响了木门,很快,便有一个老仆过来打开门,整个过程双方都没有说话,路元玉直接就走了进去。
赵掌柜见状,也不再抱怨,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堂屋,书桌和外面待客的地方被屏风分为两半,路元玉直直走进去,赵掌柜却被拦在了屏风外面。
赵掌柜有些心急,解释道:“我是她的小厮,她带我来的。”
老仆面无表情解释道:“我们少爷有令,李姑娘所带的小厮不得进入屏风内半步。”
闻言,赵掌柜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合着他受了半天罪,到头来还是连宝物的面都不能见一次啊?
他现在还不知道,今天他所受的嗟磨只是刚刚开始。
室内传来路元玉淡淡的声音:“老赵,不能冲撞了客人。”
赵掌柜闻言,内心更加憋闷。
还不如直接跟他说不能见呢!
他“唰”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烦躁地在室内看来看去。
忽然!
他愣住了。
他这个地方正好位于屏风两扇衔接处,透过中间的缝隙,他可以隐约看到路元玉正在修补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