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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作者:鹿无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疏云落座时,阿白已经急不可待地啃起了一根鸡腿,刚想数落两句不懂礼数,霍慈弯下腰勾着头看过来:“是我硬塞给他的,练一天给他饿成啥样了,怪我哈叶大夫,怪我。”


    孩子不能这样惯实。


    叶疏云无奈一笑。


    阿白吃得一嘴油,难得冲霍慈笑得那样单纯直接,叶疏云摆摆手也就算了,只顾着自己正襟危坐,生怕错了礼数。


    虽然梅见愁坐在一旁,但这属于次尊位,宗主凌封居上座,那沉甸甸的压迫感不必抬头都能感受得到,叶疏云有点不自在。


    也难怪梅见愁以为他露怯,凌封不愧是武林第一人,当了那么多年的盟主,凭一己之力镇住江湖的形形色色之人,那魄力与豪气真非一般人可比,他宝剑不离身,长须美髯两鬓银丝更添威风,只淡淡一眼扫过来,叶疏云便觉得他能什么都看透了。


    “此乃家宴,叶大夫不必拘礼。”凌封微微颔首,“今日事发突然,多亏叶大夫妙手回春,让富大海捡回一条命,在下在此谢过。”


    凌封端起酒一饮而尽,豪爽得叶疏云将“不胜酒力”四个字生生咽回了肚里,干了面前这杯。


    他战战兢兢道:“鄙人只是个赤脚郎中,能与宗主共饮已是……三生有幸,多谢宗主款待。”


    在看不见的角落,梅见愁撇了撇嘴。


    会来事儿,还挺人精。


    凌封“欸”了一大声:“叶大夫不但救了富大海,同样也救了霍慈的命,是我宗门贵客,客气话就少说些吧。家宴就是家宴,我不过一位长辈,你放开了吃,拘谨就没意思了。”


    “来人,给叶大夫多加些鸡腿。”凌封自己都抓着一只在啃,不满道,“这么瘦弱,怎么闯荡江湖!多吃些!”


    果然哪里的长辈都热衷于压饭。


    叶疏云盯着自己桌上多出来的各类肉菜,含泪答应吃光。


    凌佶端起酒杯走了过来,叶疏云赶紧站起,对方温文尔雅,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眉眼和凌封极像,却和叶疏云至今见到的所有江湖侠客不同的是,凌佶比霍慈多了一分斯文庄重,又比梅见愁少了好几分莽夫和狂妄,他生得俊美,让人印象极好。


    这才对嘛,这才叫大侠嘛。


    叶疏云为表豪爽,还都没来得及说话直接一饮而尽,摸了下嘴边酒渍道:“少宗主客气了,我先干了。”


    凌佶轻轻扶了下叶疏云,顺势也就坐到了梅见愁和他中间,笑道:“听梅长老说起,叶大夫家里世代行医,经营着不少医馆?”


    叶疏云尴尬地抽了下嘴角:“确实是世医人家,不过医馆就——”


    凌佶:“嗯?”


    越过凌佶侧脸,叶疏云偷偷看了眼梅见愁,对方优雅地举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玩味。


    脑海中灵光一闪,叶疏云嗅到了生意的气息,懊悔那点谦虚的臭毛病又犯了,赶紧打住。


    叶疏云清了清嗓,梗着脖子就吹:“医馆是有几间,规模虽不大,可家父教习有方,伙计们医术都不差,再者凭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医治日常病痛或是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比不得大门大派的影响力,不过我家医馆在十里八乡也算有口皆碑。”


    阿白捏着筷子翘起拇指:“有口皆碑!”


    “那太好了。”凌佶一拍手,“我这正有一事相求,还望叶大夫听了考虑考虑。”


    叶疏云等的就是这个,赶紧道:“少宗主请讲。”


    凌佶:“福喜镖局遭此劫数,起因就是那批赈灾的药材,虽然现在镖局和官府都用了些法子安抚灾民,可官家订的药材需有个交代,目下富大海重伤未愈,想来即便他醒了也没有精力收拾烂摊子,我想既然叶大夫家中经营医馆,不知可否劳烦叶大夫为时疫拟一张方子,再由您家医馆配齐药材送到弘农?”


    “我来拟方?”叶疏云咽了下口水,“这……合适吗?”


    梅见愁不咸不淡道:“拟个时疫之方,于你来说不该是轻而易举,哪里不合适?”


    叶疏云瞥他一眼:“那批药材出自金莲教,听闻方子是金莲教教主宗敏和太医院一齐拟的,还得了皇后重赏。我一介无名小卒,擅自改方配药,朝廷若追究起来我可吃不消。”


    凌佶:“我自然想过这层,叶大夫莫担心,这次订药也是以朝廷的名义,武陵郡和福喜镖局一起出这笔银子,由官府将药材押运回弘农,届时也会将灾民一并送回去。事情出在武陵郡,由太守出面上报朝廷,皇后娘娘定会应允的。”


    叶疏云不置可否。


    又是朝廷,沾上能有好事?


    梅见愁哂笑:“还担心什么金莲教银莲教?他一个江湖游医,在皇后心里的分量可没那么重要,流民闹事若不早些镇压,会演变成暴动造反的朝廷之祸,皇后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佶见叶疏云沉默不语,只偷瞟梅见愁像是要听他的意思,只好轻轻笑了下,温和道:“是我唐突了,叶大夫刚来天门宗做客,我便不知轻重提起这事,实在不该。叶大夫若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涉及朝廷,江湖中人轻易是不沾的,只是此事紧急,武陵侯主张抓捕富大海以赈灾不力治罪,若不是他今日在天门宗,早被下狱问斩了,想要平息朝廷怒火,补救措施就得尽快,还请叶大夫酌情思量。”


    凌佶一番话说得真切诚恳,仿佛祸事不是出在福喜镖局而是天门宗本身,如此为一个江湖镖局殚精竭虑,又丝毫没用名门大派的威势胁迫叶疏云参与,不愧是凌封钦定的宗门继任者。


    叶疏云抱拳认真道:“在下一定好好考虑,尽快给少宗主答复。”


    “你们慢聊。”凌佶没再多说,笑笑回到了座位。


    叶疏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又抿一口,缓慢往梅见愁那边挪了几寸。


    “要问什么就问。”梅见愁看他扭扭捏捏有点不耐烦。


    叶疏云小声道:“梅长老神思敏捷,能否帮我估算估算,这笔买卖若接下,我能赚多少?”


    梅见愁倒吸了一口气:“你脑子里果真只有银子!”


    “那不然呢?”叶疏云还觉得奇怪了,自己脑子里只有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梅大长老这么惊讶干什么。


    而后又补充:“我顾虑的也不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少宗主所托之事重大,我盲目接下若办砸了,毁的不是太守大人和天门宗的脸面么,我在想,此事办好最好,办坏了,会不会让更多人难以交代……所以这银子的多寡,很重要,不足以覆盖风险,那我不要接的好。”


    梅见愁定定地看过来,眼底有审视有好奇,沉默了半响,他突然笑了一声:“原来你顾虑的是‘更多人’,小郎中,我告诫你的话你还记着?”


    叶疏云点头:“记着,所以我也只打算问到这儿。”


    “那好。”梅见愁勾起唇角,“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既然清楚还有‘更多人’,这生意接不接全看你。接下呢,能赚到你在京都开十间医馆的钱,额外附送些许江湖声望和行商的人脉,但代价就是,你和天门宗绑在了一棵树上,江湖中随便一点波澜,兴许都会波及到你。”


    和天门宗绑在一棵树上那不是好事吗?怎么听梅见愁这话,更似警告。


    叶疏云抓了抓脸,慢腾腾地给梅见愁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些,轻声问:“我若接下,必然有把握医好时疫。只是不知,庙堂之上可会提及杏林堂的名字?”


    梅见愁欺身过来:“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啊?”


    叶疏云自信反问:“有何不可吗?都是凭本事吃饭,他金莲教可以,我杏林堂不可以?”


    梅见愁没吭声,叶疏云就又往他那挪了几寸。


    梅见愁偏开头:“你别看我。”


    “就看。”


    衣裳搅在一起,叶疏云用手拐子轻轻拐了对方两下,有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吃你的鸡腿去。”梅见愁手往后一撑,仰着脑袋不屑道,“老往我这挤什么,今日我没带钱。”


    “今日我也不想赚你的钱呐。”


    “那你眼巴巴的到底想干嘛?”


    其实是方才那番话,让叶疏云头一次感觉到梅见愁的真诚藏在字里行间,应是身不由己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提醒了。


    他真诚以待,叶疏云回报以信任。


    与人相交不就该如此吗?


    叶疏云:“我就想得个梅长老的准话,不然下不了决心。”


    好闻的药香盖住了梅香,叶疏云一歪头,懵懂天真的模样让梅见愁看得失笑。


    他一口干掉叶疏云替他倒满的酒,目光落在叶疏云那双素白的手上,道:“你若想好了,我成全你,这总行了吧?”


    得到答复,叶疏云咧着嘴甜美一笑,又替梅见愁斟了一杯酒,亲手奉上,看对方无可奈何地边摇头边饮尽,莫名生出一丝心安和踏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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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思熟虑后叶疏云答应了凌佶的提议,此事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能办到,因此当日想好便去飞奴舍送了信,一封家书,告知父亲他自己决定要承下这笔生意,其余书信散到各地杏林堂掌柜手中,确保一旦开始所有伙计们都能药材齐备地完成任务。


    富大海是第二日下午苏醒的,荀千急匆匆差人到听雪坞通知这个好消息,叶疏云却只是淡淡舒了一口气,叫阿白去回禀。


    阿白递上一张药方,木木地道:“这是我家公子拟的药方,烦请荀大夫一起斟酌用药,公子还在忙时疫的事,暂时就不过去了。”


    门人一脸懵:“荀师兄交代一定要将叶大夫请过去,那富大海刚转醒,若是情况不对叶大夫人不在场大家束手无策呀。”


    阿白摇摇头:“都说了我家公子忙不过来嘛。”


    “这……”


    “照他的话回禀就是了。”梅见愁从听雪坞外慢慢走过来。


    门人:“可是,梅长老,富大海他……”


    梅见愁用下巴指了指竹屋:“大夫都不想见了,说明病患已经无碍,死不了的。”


    门人:“属下这就回禀荀师兄。”


    梅见愁:“告诉荀千,富大海的安康现在交到他手上,有个好歹我唯他是问。”


    门人战战兢兢:“是。”


    见到梅见愁,阿白顿时春风化雨般笑起来:“今天我有练剑。”


    “半个时辰后我去演武场检查。”梅见愁从衣袖里掏出两枚精致的飞镖,飞镖尾部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连着,“一到四式过关,此竹叶镖我就送你。”


    阿白兴奋地答应下,头也不回地跑去演武场了,不多时刀剑声便传来,听雪坞东暖阁前的小院更显安静清幽。


    推开门,叶疏云俯首案上,写了一张又一张方子,几卷古籍摊开来摆得到处都是,有人进屋他都没留意到。


    屋内落针可闻。


    “咚咚咚”梅见愁靠着门扉观察了半天,故意搞出点动静,道:“你写了一夜了,有头绪吗?”


    “梅长老?”叶疏云抬起头时眼神有点恍惚,像是魂神没归位似的,木讷地问,“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梅见愁没说有事还是无事,只是坐到桌边,随便捡起案上的方子端详,并没有端详出什么所以然,甚至几张看似被放弃了的方子之间,只是一味药的细微改动,可见叶疏云这一整夜不眠不休辗转反侧,是将医治时疫之事放在心上了。


    叶疏云又低下头去,像是完全没有梅见愁此人存在,半响他突然抬起头来:“梅长老,可否跟你借两匹马,我想去一趟武陵。”


    “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时疫。”


    叶疏云自从接下这个任务,凌佶就把弘农水患后时疫者症状抄送了一份递过来,加上荀千的医家故交很多,但凡只要接触过此次时疫的,他用飞鸽传书尽快收集到信息昨日将将传到叶疏云这里。


    叶疏云面露担忧:“虽然大家都在尽力帮我,可信息还是不够,我得亲到现场看过病患行状,才能对症下药。”


    梅见愁将手一抱,懒懒道:“据我所知,金莲教和太医院无一人实地问诊,就把方子开出来了。”


    叶疏云嫌弃地撇撇嘴:“不望闻问切,何以四诊合参?这件事不可以省。”


    “可是现在不论是弘农还是武陵,时疫泛滥得厉害,那是会过人的。”梅见愁玩味地看过来,“何况你也亲眼看见过流民暴动,目下尚未彻底安抚,恐有危险。”


    “我一介布衣,既无官职在身也没什么钱财可图谋,倒也不怕他们。”叶疏云把笔放下,诚恳道,“只为治病救人。”


    叶疏云眼底有些乌青,一夜未睡的人看着消瘦却不见颓靡,尤其说起这件事,梅见愁感觉得到对方是真心实意想把时疫治好,而非当做一件买卖,大抵是叶疏云眼神里的恳切和坚定打动了人,又或者,瘦弱的小身板实在让人放不下一点心。


    梅见愁提醒道:“这趟问诊朝廷可不会多出费用,你赚不到一个子儿,也要去?”


    叶疏云毫不掩饰一脸失望,可还是说:“要去。”


    梅见愁干脆道:“好,马借你。”


    “多谢梅长老。”叶疏云欣喜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给你一个时辰。”梅见愁懒洋洋道,“收拾好带阿白过来,玉秀峰主殿,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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