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什么都知道,可天子不是主持正义的判官,在他的心里政权的稳固,朝堂的安定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可以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当年他儿子渊儿不过是找郭相争辩几句,却成了刺杀郭相的刺客,直接被杀。
他找陛下讨要公道。
可陛下也如同今日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天子是父亲的学生,而父亲是天下第一的棋圣。
天子聪慧,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便是博弈。
京瑄垂下眼眸,如今的京家人丁凋落,又有什么可以和郭相抗衡的资本。
郭威是个不争气的,可郭威的小儿子却是个争气的,否则年纪轻轻又怎么会被天子委以重任。
而他已经没有儿子了……
*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被泼了一身水的李金花瞬间暴跳如雷,她都准备好要出门炫耀她的这身新衣服。
李金花说着上去就要踹她。
“老夫人,奴婢这是在赎罪,就算老夫人今日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让老夫人出门的。”
木槿对着李金花重重磕头。
“你个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木槿眼神坚定,“老夫人,你……你今日不能出去。”
李金花看着木槿这神经兮兮的模样,心里头觉得怪异。她这人本身就信鬼神之说的。
“你……中邪了。”李金花吓得后退几步。
“不。”木槿眼神警惕地在四周望去,见四下无人这才跪爬到她面前,“老夫人,还请你给我一个私下说话的机会。”
李金花挥手退避了众人,让她跟着她回到屋子里。
“你个死丫头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木槿身子一紧,望着李金花那刻薄的嘴脸,她手心隐隐渗出汗渍,但想到京妙仪对她说的话她瞬间冷静下来。
“老夫人,奴婢不让你出去,是因为有人要害你。”
“谁,谁要害我。”李金花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
“老夫人,当日奴婢冲撞了老夫人您,可老夫人还是心善留了我这一条命。
我日日愧疚难安,想着一定要为老夫人做些什么。
故而前段时间我去了万佛寺想要为老夫人你祈福,结果……”
“什么……”李金花心跟着突突直跳,“是不是大师说了什么?”
怪不得她最近右眼皮一直跳。
“我为老夫人算了一卦,大师说老夫人命中有一劫难,原本三个月前就要身陨。
但沈大人是个孝顺之人,将老夫人的劫难都挪到他身上。
这才导致沈大人近来总是受伤,命悬一线。”
李金花原本是持怀疑态度,但听到这么一说一下子全都信了。
她的好儿子啊。
“那大师可说有什么解决办法?”李金花显然已经非常信任木槿。
“大师说,沈大人想要化解此劫难,必须要娶一个命中极其贵气的女子为妻,且命格要硬。”
木槿言之凿凿道,“老夫人,奴婢原本想要去问清楚,可大师不肯明说。”
她故作惋惜,“奴婢正准备回去,突然就遇到几个贵妇人,奴婢听到他们在讨论沈大人。
这便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才知道长公主和沈大人情投意合,同床共眠。
而谢夫人心生嫉恨,打算要在玉溪郡主的择婿宴会上,破坏长公主和沈大人的感情。”
谢夫人神都的旧贵族,但是夫君和儿子都不争气。
她们这些人聚会,她最看不起沈老夫人,两个人早就结下梁子。
这次的聚会,她也在。
为此李金花才大方一次,花了大价钱给自己赶出一身新衣服。
“好你个谢钱氏居然想要算计我儿。”李金花一掌拍在桌子上,撸起袖子就要找人干架。
木槿连忙阻拦,“老夫人,奴婢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证明谢夫人真的想要这么做。
奴婢也是怕谢夫人伤害老夫人才没让老夫人你出门。”
“笑话,她家空有爵位,儿子就是废物,我儿可是吏部侍郎,我怕她。”李金花尖细的嗓音吼道。
“是,老夫人但是,她在暗,我们在明。不得不防备。”
木槿神秘兮兮地开口,“既然谢夫人要在宴会上搞破坏,我们为何不顺势让大人迎娶长公主?
这天底下还有比长公主更金贵的人吗?”
木槿的话像是个诱饵将李金花那贪慕虚荣的脑子钓了出来。
长公主,那可是整个大乾最有权利的女人,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是要权力有权力要钱有钱,最关键的是,能生。
虽然都是女娃,但至少不像京妙仪那个小贱人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娘家的妹妹孙子都在地上跑了,她还没见人影。
她心里头能不着急。
这个柳娘也是没用的,连他儿子的床都爬不上。
眼下他儿子和长公主有情,要是娶回来,不仅光宗耀祖,还能传宗接代。
“好,这个好,我这就让我儿去长公主府提亲。”
“老夫人切不可如此行事。”木槿快步上前拦住李金花的动作,“老夫人你知道的,你这般贸然前往沈大人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此刻若是沈大人求娶会让官场上的人以为大人攀龙附凤之辈,到那时沈大人便抬不起头。”
李金花眼睛珠子滴溜转,这话倒是不假,本来儿子认镇国公为义父,就在官场上招人眼红,如今要是直接求娶长公主,那些人可不得眼红跳脚。
“你说怎么办?”
“要是所有人都看到长公主和大人有情。
依照陛下对长公主的偏爱,定然会同意的。”
李金花摸了摸下巴,这丫头说得不错,想当年长公主的年纪都能当崔相他妈了。
还不是长公主一句话,陛下就赐婚了。
也没见有人嘲讽崔相是攀龙附凤之人。
所以这件事情还得是长公主主动。
“不过,长公主岂是你我想见就能见到的。”木槿连忙爬上前在李金花的耳边小声低语。
李金花先是一愣,良久地看了一眼她,“好,你想要什么?”
木槿连忙磕头,“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老夫人能够原谅奴婢之前的过错。
奴婢愿意一生一世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李金花下巴昂起来,带着几分傲气,这样的追捧对李金花来说非常的适用。
一直伺候李金花的金嬷嬷有些吃味地开口,“老夫人,这丫头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之前还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老夫人你狠狠教训她一顿,险些没命,如今……
老奴怕这个人死丫头心怀不轨啊。”
李金花冷笑一声,大手拍在桌子上,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傻子。
这件事情成功了,就当是捡了一条好狗,要是不成功,陷害长公主这条罪名,她也活不了。”
金嬷嬷听到这话心那点子不安瞬间消失。
*
万佛寺
“长公主,又来了。”
每个月这个时候长公主都会给第一任丈夫宣平侯的长明灯添油。
长公主冷觉的脸一瞬间冷下,转身,暗下的眸子带着杀气。
“郭相好一个过河拆桥。”
郭相凝眸看了一眼宣平侯的长明灯,曾经的宣平侯可是他最得力的属下。
当初宣平侯求到他面下,想要求娶长公主。
那时候他就劝过宣平侯不要喜欢长公主这个疯女人,可惜他不听话,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长公主你这话老夫可就不明白。”
“你不明白?”长公主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这孙岩是本公主的人,你儿子是个蠢货,做事情不干净露出马脚,你让我的人给你儿子背锅。
打狗还要看主人,郭相,这些年本宫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忍让。
如今你到好,先对我的人动手。”
这事一出,底下不明事宜的人,还以为是她指使的人要杀京妙仪。
毕竟她和京妙仪早就结怨。
如此一来,反倒是给她扣上一口大锅,真当她荣郴是只病猫。
郭相面对眼前的长公主,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他一贯的不喜欢。
“长公主,老夫也是看在宣平侯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
当年若不是宣平侯留有遗言,你觉得你能掌握得住他手底下的节度军队?”
郭相的眼神从宣平侯的长明灯移到长公主身上,“长公主利用本相,也不遑多让,如今不过彼此彼此。
京家是你搞的鬼吧,还真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长公主,作为女人,心胸要宽广些,这都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没忘。
你瞧瞧,你这是要把京家逼到死路上去。
小心被反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相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讥笑,上下扫视,最后转身,“京家就剩下三个女娃娃了,何必呢?
你这是硬生生逼着京嵇那女儿爬上陛下的龙床。
她可是要借着陛下的手解决你。”
郭相笑着说完,回眸看了一眼长公主那扭曲的脸,“还是京嵇聪明,可惜了宣平侯,本相最得力的下属,他就不该缠上你这个恶魔。”
“啊——”长公主愤怒地吼出声,抄起一旁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郭镇,你个老匹夫,你敢讥讽本宫。”
得罪本宫的人都得死。
长公主死死地抓着那茶杯的碎片,锋利的瓷片割开她娇嫩的手掌心。
京嵇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够安分,三年前,她就应该直接杀了她而不是将人丢在城外,让她捡回一条命。
还真是和她妈一样恶心人。
不知廉耻的女人,爬上皇帝的龙床就以为这样能对付她吗?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