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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撕咬

作者:江湘西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章 撕咬 带着血腥味的一个吻


    “我说了不用!”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语气因为内心的混乱而显得有些冲。


    温峤的手僵在半空中。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敲打着简陋的棚顶,像是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上。


    过了好几秒, 温峤才慢慢收回手,没出声, 只是用那双水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陆和的心猛地一缩。


    她移开目光, 陆和不明白, 为什么昨天还趾高气昂专门与她作对的人, 今天就变了一副模样。


    陆和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背对着她, 望着棚外连绵的雨幕。


    温峤也不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峤忽的眉头一皱, 露出一丝忍耐表情。


    陆和看到了,皱眉。东河村医疗条件不好, 温峤体质又娇, 万一生病了就麻烦了。


    “过来。”陆和喊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温峤身子一僵,装作没有听见, 不想理她。


    陆和看着温峤倔强的背影, 把用雨衣包着的仪器放在地上。


    温峤竖起耳朵,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很想转过身去看陆和在做什么,但一想到刚刚陆和居然那样凶她,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


    过了一会,身后的声音停下来。


    陆和拍了拍气鼓鼓的某人。


    “干嘛?”


    陆和一愣,她熟悉的温峤又回来了。


    这话刚说出口温峤脸上就露出懊悔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网友都是骗子, 我都那么温柔了,陆和这个混蛋还这么凶。既然如此,我还装什么装。


    温峤这么想着,估计甩开陆和的手。


    看着气质陡然变化的温峤,陆和反倒松了一口气。


    温峤还是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甚至为了和陆和斗气还故意往远走了一步。


    陆和见温峤不愿转身,只好绕到她面前。将衣服递给温峤。


    为了防蚊虫,陆和穿了两件衣服,外面那件湿了大半,但里面这件还是干燥的。


    温峤看着陆和递过来的短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刚有一点愧疚,就听见陆和说:“换上吧,万一你生病了我要送你去医院,很麻烦。”


    “谁要你送了!”温峤露出羞恼的神情,一把扯过陆和手中的衣服。


    心里想着,只穿一件湿透的衣服,冻死你!


    陆和转过身去,“你换吧,我不看。”


    温峤看着陆和的背影狠狠的磨着牙。最后老老实实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换衣服的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仍是互相不理的状态。


    雨势渐小,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雨丝。棚子里的沉默却比之前的暴雨还要沉重。


    “雨小了。”最终,陆和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走吧,设备不能久放。”


    她没有回头看温峤,抱着用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仪器,率先步入了蒙蒙雨雾中。冰凉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温峤跟了上来,故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踩在泥泞山路上的脚步声和淅沥的雨声。


    回到招待所,两人都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陆和第一时间检查了仪器,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温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硬邦邦的。她注意到陆和的声音有点哑。


    陆和顿了顿,“你先洗吧。”


    温峤体质太弱,而她天天雨里来风里去,鲜少生病。


    “你洗不洗?”温峤的声音压抑,带着几分不悦。


    陆和皱眉,不知道温峤这股脾气从何而来。


    “你上次还发烧了,你先洗吧。”陆和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没事!”温峤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你不用管我!反正你也不想管我!”


    温峤委屈极了,陆和就这么觉得她是个麻烦?


    虽然当时温峤没表现出在意,但陆和在瓜棚里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温峤越想越气,她简直在陆和这里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受够了。


    说完,她扭过头,不再看陆和,自顾自地拿起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动作很大,带着明显的情绪。


    陆和看着她湿透的背影,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闭了闭眼,手指蜷了蜷。


    “好,我先洗。”她不再争执,拿起干净衣物走进了狭小简陋的卫生间。


    热水器需要预热,水流很小,水温也只是温吞。陆和快速冲洗着,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但头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出来时,温峤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擦头发,听见动静,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水是热的,你去吧。”陆和说完,便拿起毛巾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温峤沉默地拿起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和才疲惫地靠在墙上,抬手按住了发痛的额角,身体一阵阵发冷。


    陆和眉头紧皱,从行李箱里翻出感冒药,抠了两粒吞下,重重吐了一口气,希望能压下去。


    温峤洗完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


    她看了陆和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到另一边床沿,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


    陆和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也开始一阵冷一阵热。她强撑着拿出笔记本,想把下午测量的数据整理一下,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字符都在跳动。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下,一只手及时扶住陆和。


    陆和才没倒下。


    短短几分钟,陆和脸上突然就失了血色,连带着失了平衡。


    “你脸色很难看。”温峤的在耳边响起,滚烫的手臂贴在她的身上。


    这让全身冰冷的陆和忍不住想要更多,但一抬头,看到那张略微冷硬的脸,意识瞬间回笼。


    她瞬间松开温峤的手,绷紧全身克制自己。


    “没事。”陆和简短地回答,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尽管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温峤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逞强。


    温峤弯腰靠近。陆和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陆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别动!”温峤命令道,语气是久违的、属于大小姐的强势。她的手心很软,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凉意,贴在陆和发烫的额头上,对比鲜明。


    “你发烧了。”温峤声音里那点别扭瞬间被焦急取代,“很烫!”


    “低烧而已,吃了药了。”陆和拨开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哪是低烧!”温峤急了,伸手又要探她的额头,“你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村里只有一个卫生所,这个点早关门了。”陆和按住她再次伸过来的手,“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手掌也因为发烧而滚烫,握住温峤微凉的手腕时,两人都怔了一下。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骇人。


    陆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温峤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坚决:“躺下休息!需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


    她不由分说地把陆和拉起来,推到床边,强行按着她躺下,然后又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陆和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真的没事,数据还没整理完……”


    “什么时候了还整理数据!”温峤瞪她,眼圈似乎又有点红,“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不要了吗?”


    温峤看着陆和这副逞强的样子,就想起妈妈繁忙的工作。


    明明都已经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最后才会病来如山倒。


    她见不得陆和也这个样子。


    温峤难得露出这样强硬又带着哭腔的表情,陆和一时竟忘了反驳。或许也是因为实在没了力气,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见她不再反抗,温峤语气软了下来:“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转身去拿热水瓶和杯子,倒了杯热水,仔细地试了试温度,觉得有点烫,又轻轻吹了吹,才端到陆和床边。


    “来,喝点热水。”


    陆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温峤小心翼翼吹着热水的侧脸,心口的某处仿佛被这杯热水的雾气氤氲出了一丝裂缝。她微微撑起身子,就着温峤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喝完了水,温峤又扶着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然后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眉头紧蹙,像是看守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你别这么看着我。”陆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闭上眼,“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温峤的声音很轻,“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


    药效和发烧的疲惫感逐渐上涌,陆和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没心力再去想更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浑身冒汗。


    朦胧中,感觉到额头上再次覆上冰凉柔软的触感,是温峤换了冷毛巾给她敷额。


    感觉到她出汗时,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脖颈和手臂。


    感觉到她冷得蜷缩时,被子被掖得更紧,甚至……床边微微一沉,一个温暖的身体似乎小心翼翼地靠近。


    陆和想睁开眼,想推开,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而那怀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心感,格外诱人,让她贪恋,让她无法抗拒。


    鼻尖萦绕着的温峤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她放松。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温峤也是这样陪在她身边。


    “温峤……”她无意识地呓语出声,声音沙哑模糊。


    “我在。”耳边立刻响起轻柔的回应,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鬓角,“睡吧,我在这儿。”


    于是,陆和最后一点警惕也瓦解了,沉溺在这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柔里,彻底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陆和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口干舌燥,浑身滚烫。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梦魇困住。


    直到一股清凉缓缓流入灼烧的喉咙,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干渴。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峤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勺,正小心翼翼地从杯子里舀水,准备再次喂给她。


    看到她醒来,温峤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表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烧得很厉害,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直没睡。


    陆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痛得厉害,声音嘶哑:“……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温峤放下勺子,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像退烧一点了,但还是有点热。还要喝水吗?”


    陆和点点头。


    温峤扶着她坐起来一些,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这次陆和自己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床头,看着温峤疲惫却依旧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冰凉的毛巾,温柔的擦拭,还有隔着被褥的轻拥。


    “你……一直没睡?”陆和问,声音依旧沙哑。


    “睡不着。”温峤垂下眼睫,低声说,“怕你烧得更厉害。”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陆和看着温峤微低的头,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峤眼底的淡青色。


    指尖触碰到温软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颤了一下。


    温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直直地望向陆和。


    陆和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她在做什么!


    “我……”陆和仓皇地想解释,想找补,想重新披上冷漠的外衣。


    但温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陆和想要缩回去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和,”温峤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委屈、害怕、期待,“你明明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看着温峤,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拒绝的话,至少在这一瞬她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温峤眼中的光亮得惊人,她握着陆和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害怕她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缩回冰冷的壳里。


    她慢慢倾身靠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巨大的力量,敲击在陆和的心上:


    “陆和,我们……”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陡然升温,几乎要燃烧起来。陆和能清晰地看到温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陆和偏开头。


    温峤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滔天巨浪,却也被她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恐惧,远比冲动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本能里。


    “我……头很晕,真的很累。”陆和的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逃避,她甚至不敢再看温峤的眼睛,狼狈地重新滑入被中,刻意拉高被子掩住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拒绝的背影。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她再一次逃入鸵鸟的族群。


    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从最初的炽热期盼,一点点变得黯淡。


    她紧闭着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身体的刺痛来对抗汹涌的情绪。


    过了许久,陆和才听到一声温峤的回应:“好。”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温峤默默地退开了。灯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在高烧和这种极致的情绪紧绷下,陆和最终还是在疲惫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境光怪陆离。


    她梦见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无尽的长廊里,四周雾气弥漫。她能听到温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在说些什么,内容模糊不清,但那欢快的语调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她。她拼命想追上去,却发现脚步沉重,怎么也无法拉近距离。


    画面切换,是奶奶家温暖的老房子,奶奶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慈祥地对她笑着。陆和想走过去,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忽然,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奶奶的身影模糊了,消失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医院”的字样,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与此同时,另一个模糊却清晰的片段强行插入——,嘈杂的音乐声下,陆和远远望去,温峤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对着别人说:唉,别问了,就那么回事呗……谈不上多认真。”


    陆和浑身有如坠入冰窟,她紧紧攥着双拳,期盼温峤说的是别的事,别的人。


    可她说:“陆和啊,玩玩而已。”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陆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梦中失去奶奶的巨大悲痛和被轻慢对待的尖锐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失控地涌出,混合着冷汗滑落。


    “你怎么了?”温峤被惊醒,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房间的灯光被按亮,驱散黑暗,却照不亮陆和心中的冰冷和噩梦带来的剧痛。


    映入眼帘的,是温峤写满担忧和焦虑的脸。


    就是这个人……梦里那轻飘飘的、近乎羞辱的话语,与现实这张关切的脸形成了荒谬而残忍的对比。


    所有的长期压抑的痛苦和刚刚噩梦中失去至亲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别碰我!”陆和猛地挥开温峤的手,陆和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淡克制,而是充满了被泪水冲刷后的通红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恨意,声音嘶哑破碎,“离我远点。”


    温峤被她的反应和眼中那深刻的憎恶刺痛,脸色瞬间苍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陆和,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


    “我让你走开听不懂吗?!”陆和情绪彻底失控,她指着门口,身体因为激动和高烧而剧烈颤抖,“我不想看见你!温峤,我看到你这副样子就觉得难受!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照顾我?!你当初……”


    她的话语顿住,那句“玩玩而已”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毒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是化作更深的怒意瞪着她。


    温峤完全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和会突然变成这样,即使重逢之后陆和对她格外冷漠,但也从来没有这般生气。


    她试图上前:“陆和,你冷静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陆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嘲讽的冷笑,“对!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的关心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陆和的声音越发的低,越发的无力。


    温峤看着陆和样子。隐约感觉到陆和的恨意似乎源于她,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想要问清楚:“陆和,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见陆和沉默不语。


    温峤只好猜,要说她最近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私自给陆和的客户发了那些信息。


    她咬唇,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对不起,给你造成的损失,我到时候都会加倍赔给你的。”


    陆和听到温峤的话猛的抬头,肩膀颤抖得更加严重,她声音悲怆:“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温峤不知道,她茫然的看着陆和。


    陆和看着温峤的反应,心脏愈发冰冷,也是,也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温峤,要什么得不到。


    恐怕这次来找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谁又知道没钱是不是她的谎言。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我……”


    温峤还在竭力解释,可惜陆和已经不想听了。


    她疲惫掩面,许久,她放下手,平静的望着温峤,“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温峤看着陆和那充满了痛苦和排斥的、几乎有些疯狂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解释什么?从何解释?她甚至不知道症结在哪里。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委屈攫住了她,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两人一个崩溃地流泪,一个无措地落泪。


    在极致的情绪漩涡中,看着温峤不断开合却发不出有效声音的、沾着泪水的唇瓣,那曾经给予她甜蜜也带来无尽痛苦的源头。


    陆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混乱的光芒。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跟在你后面像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不是就喜欢看我爱你爱得如痴如醉的样子?”


    “还是说,你想要一个眼里只有你的玩具?”


    温峤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和会这么想,“不,不是的。”


    陆和看着温峤这个谎话连篇的人,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好,我满足你。”


    她猛地探身过去,不是拥抱,而是一种绝望的、惩罚性的、带着所有无法言说痛楚的——撞击。


    她的唇狠狠撞上了温峤的。


    那不是吻。


    更像是一种撕咬,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宣泄。


    温峤彻底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忘记了呼吸。


    短暂的、带着痛感的接触后,陆和猛地退开,唇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不知是她自己咬破的,还是温峤的。


    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那铁锈般的味道终于让陆和疯狂的神智拉回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温峤瞬间失血的脸,看着她惊骇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唇上那细微却明显的伤口和血珠……


    疯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冰冷,以及铺天盖地的后悔和恐慌。


    她……做了什么?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个吻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模糊了所有的边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的残局。冰冷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陆和是在一阵轻微的头痛和喉咙干涩中醒来的。


    窗外天已大亮,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老式的搪瓷杯里冒着热气,模糊了陆和视线。


    目光扫过房间,她注意到更多细微的变化。她昨晚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被叠好了放在一旁。


    她带来的几本专业书和资料,原本有些散乱,此刻也被归拢整齐,虽然摞放的顺序完全不对,一看就是不懂行的人胡乱整理的。


    这些都是温峤做的?


    陆和握着那杯温水,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暖意。


    昨夜那场带着血腥味的撕咬让陆和死死攥紧陶瓷杯的握把,她昨天怎么能失控到那个地步。


    陆和坐在床上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峤了。


    “温峤?”她朝着洗浴间的方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人回应。


    是去食堂买早饭了吗?陆和想。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温峤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


    想到自己昨晚那些伤人的话语和过分的行为,一种混合着愧疚的难堪情绪涌上来,让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算了,等她回来吧。当面再说。


    她喝光了那杯温水,强撑着还有些疼的脑袋起床洗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外偶尔传来其他住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每一次,陆和都会下意识地屏息倾听,分辨那是不是温峤回来了。但每一次,脚步声都渐行渐远。


    阳光从地板的一角慢慢爬到中央。


    温峤还没有回来。


    去吃饭需要这么久吗?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陆和的心开始有些浮躁,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她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亦或是她生气了,不想回来了。最后一个念头让陆和的心微微一沉。


    陆和的眼眸暗下去,也是,她昨天那么对她,以温峤的脾气,怎么能不生气。


    陆和看着桌上的资料,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终于,她自暴自弃的将资料一扔。失焦的望着桌子。


    就在这种越来越焦灼的等待中,房门被敲响了。


    陆和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脱口而出:“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温峤,而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短发、提着两个塑料袋的董泉。


    “哟,醒啦?看着脸色好多了嘛!”


    董泉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白粥和小菜,赶紧趁热吃。哦对了,还有退烧药,要是还烧就得吃啊。”


    看到是董泉,陆和眼底那瞬间亮起的光彩悄然黯了下去,被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取代。她掩饰性地低下头,淡淡道:“谢谢。你怎么过来了?”


    “我能不过来吗?听说某位设计师昨天英勇地冒雨工作,光荣倒下了。”


    董泉一边把粥碗拿出来,一边习惯性地吐槽,“你说你,那么拼干嘛。”董泉是知道陆和家里的情况的,也就是关心了她两句,没有多说。


    “诶?你嘴上怎么还受伤了。”


    董泉指着陆和嘴上的结痂的伤口。


    昨天陆和不仅咬伤了温峤的唇,还把自己的唇也给咬破了。


    陆和抿了抿唇,神经刺痛一瞬,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粥碗,小口地喝着,味同嚼蜡。


    董泉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拖过椅子坐下,开始刷手机,嘴里还念叨着村里信号真差之类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和喝粥的细微声响。


    那根名为不安的藤蔓,却在沉默中悄然生长,越缠越紧。


    陆和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看到温峤了吗?”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董泉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啊?没看见啊。可能去哪逛了吧?这村子虽然破,对她那种城里大小姐来说估计还挺新奇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没有看陆和。


    陆和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太反常了。如果是平时的董泉,听到她问起温峤,肯定会立刻八卦地追问“你们俩怎么了?”“是不是旧情复燃了?”之类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甚至有点刻意回避。


    那种不安感骤然放大。


    陆和放下粥碗,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董泉,声音沉了下来:“董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见到温峤了?她怎么了?”


    董泉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她干笑两声:“我能有什么实话……我真没看见她,估计就是出去溜达了呗。”


    “董泉!”陆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眼神就乱飘?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峤人呢?”


    董泉被逼问得没办法,眼看瞒不住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哎呀!真是服了你们俩了!一个比一个别扭!”


    她放下手机,没好气地说:“是!我见到她了,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她打电话叫过来了,用的还是你的手机,说是胃疼得厉害,冷汗直冒,路都走不动了。”


    陆和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胃疼?”


    “还能怎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昨天那冷馒头稀饭她的胃就受不了了,再加上后来不是淋了场大雨吗?冰火两重天的,能不折腾出毛病吗?”董泉陪着温峤一起去的卫生所,在医生问诊的时候也听了个七八分。


    “我过来的时候,她疼得脸都白了,缩成一团直哆嗦,看着怪吓人的。我赶紧把她弄到村卫生所去了,医生给打了针,开了药,现在在那儿躺着观察呢。”


    陆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她现在怎么样?”陆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打完针好多了,睡着了。”董泉回答。


    董泉看着陆和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俩这是图什么?一个明明关心得要死,大清早强撑着给我打电话,还非要我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来,叮嘱我看着你吃药。一个呢,明明担心得不行,非要装模作样拐弯抹角地问。有意思吗?”


    董泉的吐槽像针一样扎在陆和心上,让她无言以对。


    她猛地起身,想要往外走。


    “哎哟我的祖宗!”董泉赶紧按住她,“你自己还是个病号呢!烧刚退点瞎跑什么?她那边没事了,医生看着呢。你给我老实待着先把粥喝了!”


    陆和却异常坚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带我去。董泉。”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不容拒绝的神情,董泉知道拦不住她了,只能认命地又叹了口气。


    “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先把衣服穿好,外面凉!我扶你过去!”


    陆和穿好外套,董泉又说:“把粥喝了。”


    陆和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董泉只好点头,都这样了,难道她还能说不行?


    村子只有这么大,两人很快来到卫生所门口。


    可走到卫生所门口,陆和却不动了。


    董泉撞了撞陆和的肩膀,“走啊,就在里面了。”


    陆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东河村的卫生所小的可怜,一层小平房,一个医生。


    打开门,就看到温峤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打吊针。


    听到开门声,温峤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是陆和,她肩膀一僵,嘴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董泉此时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看了看温峤的嘴唇,又看了看陆和嘴唇,在她们两的脸之间来回切换视线。


    陆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她故作轻松的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想买两幅冰凉贴。”


    董泉看着陆和同手同脚的走路疯狂憋笑。


    温峤低着头,面色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待到医生把冰冷贴递给陆和,她转身想去找董泉。


    却不知道董泉这家伙什么时候跑了。


    留着她一个病号在这里。


    大厅里只有三把椅子,温峤坐在中间。


    陆和走上前,坐在了温峤旁边。


    她明显的感觉到温峤的身体更僵硬了。温峤微微偏过身子,和她保持着距离。


    “对不起。”


    陆和轻柔的声音落下,温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极细细微的抽咽声响起,陆和低下头,紧紧攥住衣服。


    陆和抬起头,温峤露出执拗的通红眼眸。“为什么对不起。”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还是因为我有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温峤的话语不算尖锐,但却一根一根刺进陆和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泛起疼痛。


    她扭开头,“你就当是这样吧。”


    温峤眼睛更红了,“你又这样!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说那些话?”


    “为什么让我走?”


    “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


    温峤的三连质问让陆和心底最深处的疼痛被一次又一次挖出来。她嘴唇微动,难道,一定要她把当初那些难堪的事实说出来吗?


    温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和直视温峤的目光,其中的情绪太复杂,几乎要把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嗯,可以甜一段时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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