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偷吻 大家都有前男友的,亲前男友多正……
滴答!滴答!滴答!
林溪的脑子里很混乱, 医院的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混杂在他的每一个幻梦里,几乎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林溪,你就和二叔走吧,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呢?”林见山重重地叹了口气, “警察说,你的父母在一场入室抢劫中意外身亡, 那警察说的能有错吗?”
林溪正是念初中的年纪, 个子还不高, 稚嫩的脸庞上却写满了倔强:“二叔,我不走。我知道你们都说为我好, 但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警察说的那样!”林见山这一辈子几乎只对林溪发过这一次火,面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找的真相就意外事件!林溪你清醒一点,就算你比寻常人聪明又怎么样?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真相!”
如同泡影一般的梦境破碎,林溪想是到醒来的时间了吗?可下一个梦泡却又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他觉得好冷, 可那股冷意中却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佛手柑的气息。
“林溪同学, 请问你愿意再和我继续发展一段比好朋友更加亲密的感情吗?”
“我将宣誓, 永不背弃。”
然后林溪看见陆淮之的紧张青涩的笑脸一点点变得严肃,周身充满成熟锐利的气质:“林溪,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感情?”
林溪语气慌张:“不, 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这五年都去干什么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林溪黯自垂下了头,忽然意识到这只是梦中的陆淮之, 但确确实实是横亘在他们关系中的巨大难题。
仪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林溪觉得自己的意识却越来越不清醒, 像同时坠入无数个噩梦再一同醒来,又像在湖底无力的挣扎逃生后却再次被重重按回最深处。
他的心里只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
“陆淮之!”“陆淮之!”
此时此刻,陆淮之安静地坐在林溪的病床边。
医生说林溪伤势很重, 刚从ICU出来后又昏迷了一天,除了鞭伤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在雨水中感染了以外,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也让他的肺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现在的昏迷也是身体自我修复机能中的一种,除了等待没有的别的办法。
半夜里林溪还忽然发起烧来,烧得迷迷糊糊还压抑着哭声,结果刺激到五脏六腑后又呕出两口血。
陆淮之几乎目不交睫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他不是不能睡,更是不敢睡,他后悔让林溪去卧底,后悔没有在游乐园就终止计划提前收网,更后悔再一次让林溪受了伤躺进了医院。
直到他听见林溪发出的微弱气声,嘴唇一张一合,是他的名字。
“陆淮之……”
陆淮之眼眶一酸,他忍不住想起柏衡在逃脱前的那些挑唆,就算林溪有事瞒着他,就算林溪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但柏衡误解最深的地方,就是林溪不爱他,其次就是觉得自己真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林溪的脸颊,乌黑的头发更显得他面若金纸。指腹扫过因为失血过多而干枯苍白嘴唇,还有柔顺地搭在眼睑处的睫毛。他早知道自己放不下林溪,放不下他们之间沉重而又不透明的爱。
他俯下身子,越靠越近,在林溪的嘴唇上印下不带任何情/欲的一吻,然后细心地为他整理好压乱的头发。
门口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淮之随即回头。
“队,队长。”
康远山石化一般站在门口,亲眼目睹了他们高风亮节的队长坐在受伤的林专家床边,趁着人正昏迷不醒,悄咪咪亲了人家一口。
“我没看见!不,我说我没事!对对!我是想说天亮了队长。”
陆淮之先是一愣,想到康远山应该是来医院看望林溪顺便给他换换手的。
就一个人还不容易闭嘴吗?
陆淮之迅速恢复了镇定,对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都,都进来吗?”
门外小心翼翼又探进来三颗头,震惊、疑惑,甚至还有兴奋!
“队长,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这就走!”李延一手拽着宁潇潇一手拖着小孙法医赶在陆淮之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离了现场。
只剩下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病房来不及反应的康远山,手里提溜着一堆水果鲜花,独自消化着队长是gay以及队长的gaygay对象是林专家的事实。
他僵在原地,一抬眼,就和陆淮之面面相觑。
“林溪,是我前男友。”陆淮之干巴巴地解释。
“前男友,哦哦,对,前男友嘛!”康远山的大脑已经死机了,两眼一闭就是接话,“大家都有前男友的,亲前男友多正常的事儿啊!你亲过我亲过大家都亲过,嗨!多大点事儿”
这像话吗?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陆淮之觉得自己就快要两眼一黑,但又无力反驳。他以前去山里卧底几个月啃树皮喝露水的时候没想过放弃,抓捕高危通缉犯腹部中枪在ICU躺了三天三夜的时候也没想过放弃,但此时此刻脑海里想的却是他妈的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啪搭!”
康远山手里的东西忽然全都掉在了地上,陆淮之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林专家!林专家醒了!”
陆淮之一步跨到病床边,半跪在地上,看着昏迷了两天一夜的林溪胸口起起伏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一片茫然中悠悠转醒。
“咳咳”林溪的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来,陆淮之赶紧把已经备好的温开水递到他嘴边。
“林溪,你要说什么?”
“林专家!有何高见啊!”
林溪的意识消耗太大到现在都还没醒,所以现在是林奚率先恢复意识后控制身体醒了过来。不过他在醒来之前就已经听了一会儿了,看着眼巴巴跟唱戏似的俩人,下意识想嘲讽却还有隐藏不住的虚弱:“你们,你们,你们傻der吧”
康远山:?原来疯的不止队长一个是吗?
等康远山怀揣着一肚子冒泡的新鲜秘密被打发出去了,陆淮之这才开始顺毛:“还有不舒服吗?”
林奚摇头。
刚刚又没控制住脾气,长了上次的教训后,他决定不说话了,免得林溪清醒过来又生他气。
陆淮之看他刚刚醒来还是不放心,叫来了医生护士检查,安排主治医生重新会诊,又了解了各种照顾病人等注意事项后才重新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歇息。
“刚刚是第二次看见你骂人。”陆淮之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林溪似的,“第一次是在扫黄那边刚看见你的时候,还闹了误会。”
“我之前还说你变化很大,好像不认识你了。但我发现我自己的猜测好像也不太对。”
完了完了完了,林奚心里突突直跳,他是要发现什么了吗?万一林溪醒过来一时间想不开绝食不吃东西了怎么办?
本来轮到他吃饭的时间就不多!林奚干脆闭上双眼闭目养神,只要我假装听不到我就可以不用回答。
看到林溪闭上了双眼,陆淮之短暂地停顿了几秒,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自从林溪回了澜港,他就把主动权交到了林溪手中,他只是尽量在既定的身份中做到所有能够做到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甚至带着几分全然不顾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我不太了解你,可是我好像也不太了解我自己。”
陆淮之垂着头似乎是苦笑了一瞬,手指攥紧了病床边缘的床单:“我是个正常人,拥有正常人可以拥有的一切情绪,当然也包括劣根性。自从你回国,我就好奇关于你的一切,不论是靠观察还是靠猜测,但每天我都在遭受界限和情感的谴责,我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好,我应该给你自由,给你尊重。可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明明已经想好了答案,但是也控制不住往相反的方向走。”
“当你被绑架去别墅之后,你拼命想办法救出月宁,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溪,一点儿也没变。”
林奚心里想着因为在别墅那两天就他妈不是我,要是我在那儿爆炸还能等到那时候?
想着想着,湿润温热的液体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林奚这才意识到林溪已经醒了,虽然没有操控身体,但他的意识听到了陆淮之说的一切。
“所以,我现在想和你坦白,虽然有很多疑惑没有弄清楚,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我更想听你自己对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
空旷的病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话落在地上,如冷玉般碎成一片一片,那残缺不全中映出林溪苍白而缄默的脸。
“对不起。”林溪无声无息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瞬间心痛的感觉几乎要覆过身体千骨百骸间的疼痛。
他知道陆淮之那样傲气的一个人,现在对他说的这番话几乎已经剖开了自己的所有,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哪怕最后换到的只是谎言。
但林溪不能说,不管是林奚的事,父母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
“对不起。”林溪再次重复,偏过头去不看陆淮之。如珠般滚落的眼泪还未干涸,巨大的痛苦也随之而来,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架在火上烤。
“林溪!林溪!”
病房门口传来林见山的声音,林溪连忙擦干了泪痕。
“你醒了之后我打电话给你二叔了,他来看看你。”
陆淮之道脸上看不清表情,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只留下被单上一块心脏大小的褶皱——
作者有话说:刑侦支队迅速传开林专家被陆队长亲醒的大好消息(bushi [狗头][狗头]
第32章 帖子 78楼: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二叔, 你来了。”林溪靠在床边,腰下边压了几个软枕头,难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歪地靠着。
林见山一见林溪眼眶便酸涩得发红:“几天病了瘦了这么多, 脸色差成这样!医生!医生呢?有没有用最好的药!顶尖的仪器设备都给我拿上来啊!就挂着一个破氧气有什么用啊!”
“二叔, 别激动,我伤不重。”林溪赶紧出声阻止, 要是让林见山知道他的伤情, 估计市局都要被他掀翻了。
“如果不是陆淮之那小子打电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混过去?”林见山眼里的心疼藏不住,语气却别扭着质问。
被猜中了想法的林溪赶忙开玩笑糊弄过去:“怎么会呢?我还得靠你交住院费呢。”
“怪我。”
林见山这个酷老头第一次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全身泄了气似的佝偻着身子坐在林溪的病床边,声音里含了颤抖:“我就不该把你带去那个什么劳什子谈判,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不管再怎么躲也没用。”
林溪垂下眼眸, 他看得明白, 并且自从柏衡的出现就更让他笃定了这一点,沉默修会想要二叔的专利只是个捎带,反而这更像是他们为自己设下的一迷局, 只不过原因还未可知。
“我决定了!”林见山抬起头,“这专利我谁也不卖了。”
林溪一惊, 下意识皱了皱眉:“你在国内的公司根本没办法做”
“对, 我和你二婶商量了。人嘛!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早晚都一样。我这一次回去之后,就要着手把美国的产业转移回来,等一切都安顿好了, 我和你二婶就常居国内了。”
“二叔,如果是为了我,你真的不用这样,产业转移也是有风险的 。”
“怎么?”林见山眉毛一竖,“你小子不继承家业就算了,还不许我和你二婶回国来养老了?”
林溪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二婶没意见吗?”
“你二婶能有几天在家安生待着的?她只要住在有机场的地方就行。”林见山很了解自己的老婆,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随即落到了林溪的满身绷带上:“倒是你,前几天我去你住的地方看了一眼,赶紧给我搬走!”
林溪无奈道:“二叔,那是局里分的福利房,离单位又近,还不用自己交水电费。”
林见山言简意赅:“还没lucy住得好。”
Lucy是他二婶养的金毛。
“”
“别跟我犟了,等你伤好我就回美国了,你住那儿我不放心。”
林见山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在离市局最近的顶级楼盘云栖公馆给他装了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一年物业费都要交接近十万,不管是舒适度还是安全性都比林溪现在住的小居民楼要好得多。
要是放在以前林溪也不会像这样铁了心,直到林溪自己上了班。
自己辛辛苦苦攒一年,可能刚够交上那物业费的
但他二叔这次没留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林溪只好点头应了下来,答应伤一好就立刻搬家。
借着要休息的由头好不容易送走了二叔,林溪仰着脑袋呼了口气,感觉到止疼针的药效似乎已经快过去了。伤口隐隐约约卷土重来的疼痛和精神忽然放松下来的困倦不断缠斗着。
林奚:【我不懂。二叔来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陆淮之?你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力量吗?】
林溪:但多一个人也会多一份危险。
林奚:【所以你不想让陆淮之遇到危险。】
林溪沉默了两秒: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的执念而卷进他们不该遇见的事情。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去,林溪也昏昏沉沉陷入了睡眠——
这些天大家也没闲着,以高家父子为主犯的沉默修会邪教案也终于告破,进入了最后的审讯阶段。
宁潇潇跑医院跑得很勤,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过来一趟,给林溪带来案件审讯的最新进展。
基本事实和林溪推测的相差无几,再加上月宁这个证人和火场里抢救出的资料,沉默修会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就连医药公司还有医院的高层也得迎来一次大洗牌。
“幸好月宁被救出来了,不然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证人。检察院那边非常重视这个案子,证据不能有一点儿瑕疵。”
听到这里,林溪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高家父子都已经死了?”
宁潇潇点点头:“搜救队到的时候只找到他们的尸体,小孙法医验过之后说是被枪杀的,颅骨都被击穿了,没有生还可能。”
林溪想起在圣堂里耳畔传来的那两声枪响,柏衡在炸弹爆炸前的最后一刻把高家父子灭口了,心中泛起隐隐不安:“转告你们陆队,一定要保护好月宁,防止他们留有后手。”
宁潇潇立刻拿起手机给陆淮之发信息。
“柏衡逃了吗?”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林溪话里并没有疑问的语气,像是等待着一个即将到来的肯定的回答。
“陆队追他到悬崖边,他直接跳了下去,有船在海面上接应。陆队已经让我们通知了海警那边搜查,尤其是最近从公海驶入的船只。”
“做得不错。”林溪抬眼看着面上不掩疲色的宁潇潇,“半个队的人几乎都进了医院,你们最近都辛苦了,我尽量早些出院。”
可能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柏衡提前布置的炸弹受了潮,被埋在废墟下的行动人员没有牺牲,但多多少少还是负了伤,所以本来就人手不足的刑侦支队这下更是火烧眉毛一般。
跟上次青春靓丽地打扮着来游乐园要微信相比,宁潇潇像是被妖精吸了精魄一般,顶着俩大黑眼圈,警服衬衫都皱得像咸菜似的。
她讪讪笑了两声:“上班嘛,是这样的”,她的视线在林溪脸上游移了一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又补上一句:“不过还是陆队最辛苦,这几天审讯、抓人、研判就连技术处那边的证据链串联他都得亲自上阵。”
林溪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他和陆淮之的事情传得有多离谱,只知道自从上次二叔来了之后,他来医院的频率就少了,反而是潇潇来得多,就连小孙也在复工后来了几趟。
林溪拨弄着手机,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两天,貌似大家的态度都很微妙。时不时就要在他面前似有若无地提到陆淮之。
看着对面眼神清澈的宁潇潇,林溪动了点套话的心思,于是旁敲侧击道:“不过,大家最近这么忙,还有时间聊八卦啊。”
宁潇潇立刻摆手,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不不不不不不林专家我们什么、什么、都都都没说!”
“唉,不过确实,这件事也说来话长,你们讨论也是在所难免。”林溪愁眉紧锁,假意叹了口气。
宁潇潇看着林溪病怏怏的脸上多添几分愁绪,藏不住事儿立刻上套,哭丧着脸说:“对对对对不起林专家,我们不该在没有队长的小群讨论您是被队长亲醒的!呜呜!”
林溪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不自觉地飘了飘,耳根泛起一片不自然的薄红,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宁潇潇一五一十地把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向林溪疯狂道歉,再三保证除了当时看到的几个人,再没有任何人知晓了。
林溪倒不在意这个,手指不自觉地掩了掩唇。
原来那天陆淮之亲了他。
林溪想到陆淮之离开之前说的那一番话,现在看来几乎可以算是某种变相的表白。
但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像个逃兵。
宁潇潇走后,林溪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林奚没事干,跟他共享视野,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某乎的首页。
手指松开,一个来自同城的帖子吸引了林奚的注意力,连忙呼叫着林溪:【快看快看,这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粗黑的标题字体醒目——五年前分手的文静前男友调来同一个工作单位,骂完我又对我热情似火怎么办?发帖时间估摸在两周前,差不多是在他二叔闯市局大门那天。
1楼:帖主能详细描述一下吗?前男友为什么要骂你,又为什么要热情似火啊?
2楼:嗅到了瓜的气息!!我来也!!
帖主回复一楼:不清楚。我也在思考。
3楼:这帖主不会是来起号的吧事情都说不明白(疑问
4楼:有没有什么具体事情呢?让大家伙来分析分析。
然后林溪就看到帖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小作文,从误以为前男友去陪了五年酒被骂了一顿,再到学心理学的前男友非要给自己看手相,最后是前男友用了自己喜欢的香水,还给自己和同事们带饭吃等如此种种一一列举。
林溪越看越像,一条一条比对着,这帖主的身份不言自明。尤其是看到看手相那段,一想到那本鲜艳封面的《如何征服英俊少男》,林溪就恨不得一拳给自己打失忆。
林溪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发现你了?
林奚的态度倒是自信,之前都被糊弄过去了,而在医院的这一次,他可没有说过一句话,笃定道:【不可能。】
林溪仍然是忧心忡忡:可他发帖求助了,是不是你的追求方式太过火了?
林奚看了不少偶像剧狠狠补习了一波恋爱知识,在脑内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他,这小子心里美着呢!这叫求助?这叫炫耀!】
林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这帖子已经火了,底下的留言还不少,但已经走向了和林溪预测中截然相反的方向。
34楼:可是帖主,你们不是同事吗?
35楼:楼上楼上,同事怎么了?
36楼:一看35楼就是学生,前面前男友被你误会了,后面知道又是同事,自然不好闹得太僵咯!
37楼:同意楼上。什么看手相,什么带饭,这不就是办公室同事互动吗?而且喷香水,这只能代表帖主前男友的品味还是帖主喜欢的那样。
38楼:精准定位普信男。
39楼:让一让,脚都挪一挪,前排售卖瓜子香烟矿泉水啊!还有最新鲜的瓜!童叟无欺!
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过后,留言纷纷开始刷屏。
78楼: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79楼: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124: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看着被“复合”二字刷屏的手机,林溪仰面躺下按熄了手机屏幕,底下陆淮之已经没在回复过了——
作者有话说:简介剧情端上来了,小陆露出的尾巴被溪溪偷偷攥住[狗头][狗头]
第33章 新邻 嘴里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一场暴雨之后, 春天步入尾声。林溪复工第一天,刚搬了新家没把握好出门的时机,晚到了一会。
林溪从停车场出来, 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了, 他扬手遮了遮额头,看见不远处的李延正和他打招呼。
“林专家, 你回来上班啦!”李延的语气亲热, 估计是趁林溪不在聊了不少他和陆淮之的八卦, 都给自己讲熟络了不少。
“嗯,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溪手里提着没吃完的半个红枣馒头,气色比起在医院的那些天好了不少。
“局里还有我们顶着,林专家你就放心休息吧!”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屏上的时间:“你今天怎么也到晚了?”
李延赶紧摆手解释:“我出来透透气,刚才去经侦那边问了案情进展,暗网那边情况不太好。”
林溪想起来, 沉默修会的案子最早是从发现了两具琥珀尸体开始的, 刑侦这边负责从现场痕迹追查凶手, 经侦则尝试通过暗网定位卖家。
“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李延点点头:“没错,当时也找到了一些线索。不过就在最近,尤其是自从沉默修会落网之后, 琥珀尸体就好像从暗网销声匿迹了一般,而且之前好不容易破译出的登陆密码也失效了。”
不知为何, 林溪下意识将这件事情和逃走的柏衡联系起来。他作为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表现得却好像和自己很熟一样。他还看了陆淮之填写的案件报告, 里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被删减过。
不过总而言之,他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很微妙。
思及至此, 林溪觉得之前自己的分析中多了几分谬误。他以前一直将柏衡当作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对待,但是现在情势已然变更。比起警告,琥珀尸体更像是一种引诱,而暗网中出现的东西更是如此
“诶?那个人是安欣吗,林专家?”
李延的话打破了林溪的思绪,他跟着李延走进左边那部电梯,抬眼看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从另外一部电梯出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到了办公室,他们从众人口中确认刚刚来的的确是安欣。
宁潇潇两只手捧着锦旗和水果往办公桌上堆,连忙解释道:“沉默修会的案子告破以后,安欣小姐来了一趟,送了锦旗还有不少水果来局里,感谢大家找出关灵儿小姐的死亡真相,东西都、都在这儿了。”
宁潇潇还着急送材料,林溪帮她整理了桌上滚得到处都是的葡萄粒儿还有车厘子,又将锦旗挂到墙上,身后的李延和康远山一碰面就喋喋不休。
“我觉得关灵儿很有可能是受到了威胁,但是求助无门,谁能想到自己的心理医生竟然是一步步引诱自己走进深渊的罪魁祸首呢?”
“话是这样说,但关灵儿也是个成年人了,我们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竟然没有发现一点她向外界求助的证据,这也很奇怪啊,检察院不会相信没有证据的无稽之谈。”
李延抬头看到林溪回了办公桌一言不发,便立刻把话抛给了他:“林专家,你从心理学能不能分析出什么来?”
“其实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林溪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关灵儿患有解离性遗忘症,没办法配合沉默修会的犯罪活动,这对我们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其实也只是好奇。”李延挠了挠头,手里还拿着一串洗好的葡萄,是刚刚安欣送过来的:“被害人的朋友送了水果来,正好聊了聊。”
林溪想到关灵儿装修的那套诡异的房子,没有灯的卧室,还有界限分明的整洁和凌乱,的确任谁在卷宗里看到都会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但是能够驱动一个人做出特定行为的,并非只有善与恶。
“我倒是更倾向于认为关灵儿是个挺不错的人。”林溪解释道:“她很努力,在原生家庭的泥沼拼命生长,取得社会意义上的成功。在实现了阶级跨越以后也不忘初心,热衷于慈善事业。怎么看是很厉害的女孩。”
“但是后面的慈善不都和沉默修会挂上钩了吗?”
林溪摇了摇头:“论迹不论心。至少她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真心关爱那些孩子,她去世之后所有的遗产也用于聋哑儿童的人工耳蜗配备计划。”
“也是。”康远山赞同道:“虽然在卷宗里看起来这个人行为怪怪的,但所有的结果都是好的,可惜好人没好报了。”
“但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林溪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沉冤昭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有志者不蒙受非议和冤屈,才会让那些前赴后继到他们未竟的事业中的人不至于心寒。”
不知何时,陆淮之已经站在门口了,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只在林溪话音落下以后才淡淡地插了一句,龚局长让林溪去一趟办公室。
林溪抬头看着陆淮之转身的背影,眼神中除了煎熬的落寞外,更多了几分无奈。
陆淮之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不过是单方面的,林溪觉得陆淮之甚至有点儿躲着自己。以前林溪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但是自从出院以后,他才真真切切认识到了。
“我估计龚局是要说上面表彰的事儿。”李延一张嘴就忍不住八卦:“这一次的案子涉及面广,我们支队破案速度这么快,总得给点集体二等功什么的吧。”
“我们这一次损伤也不少。”康远山还记挂着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兄弟们,“不过这一次主要是林专家的功劳,论功行赏也得他先来啊。”
“哎呀,这不是龚局正要找嘛!”李延看向林溪友好地笑了笑,“而且这一次潇潇也很令人刮目相看!竟然真的夜以继日地把那群逃窜的负责人给抓回来了。”
宁潇潇正好送完材料回来,听见李延的夸奖瞬间埋下了头,鸵鸟似的走进来:“没没没没有!还是、还是大家的功劳。”
李延的审讯工作很顺利,忍不住笑嘻嘻:“那负责人也是个软骨头,嘴里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看来转正指日可待了。”林溪笑了笑,转向宁潇潇。他知道宁潇潇心里挂着什么,微笑着鼓励了一句,宁潇潇的脑袋好似在冒烟,将头埋得更深了。
林溪没再多聊,几步路走到龚局办公室里。
一个短发干练的女性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她一出门就和林溪打了个照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林溪?”
“刘副局。”林溪面上不显,在记忆中迅速找出这个人,是副局长刘曼清。他刚刚入职的时候去打过一次招呼,后来便再也没见过。
“很好,你真的很好。”刘曼清语焉不详,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
“进来吧。”
看林溪还愣在原地,龚局在办公室里唤了一声,他这才闷头走进去。
“刘副局最近心情不好,她说的你别忘心里去。”龚局叹了口气,夹在中间两边为难,“这次小陆带去别墅执行任务的兄弟很多都是当年在刘副局手底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一次大面积负伤,她自然不高兴。”
林溪点点头,他听李延说过,局里的老领导一派对陆淮之多多少少有些意见,他办案动作迅速、杀伐果断,屡次立下功劳受到表彰,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变成了贪功冒进,拿兄弟的命去换功劳。
“有炸弹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把情况查明就发了信号。”林溪暗自朝自己揽了揽锅,却看见龚局摆了摆手。
“打住。我喊你来不是分锅的。我已经推荐上去了,集体二等功。”龚局走了两步,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坐下,吹了吹茶杯上冒着的热气:“不过还有一件事。”
“是和暗网那边有关吗?”林溪敛眉道。
“你已经知道了?”龚局抿了一口热茶,“我刚刚找了陆淮之也是这件事情,沉默修会虽然已经被一网打尽,但是最大的幕后主使却跑了。”
林溪对上他的眼睛:“龚局,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林溪,你从美国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作还有淮之吧。”龚局已经年过五十,但那经历风霜的皱纹之下是岁月多年的沉淀,如鹰隼般的眼睛里仍然闪着锐利的光芒。
“你要和我谈谈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吗?”——
回家路上,林溪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办公室里的对话。
龚局面沉如水,让林溪探不清深度。
他的父母多年前死于一场意外,是被几个吸了毒的混混闯进家里残忍杀害了,当时警方给出的结果是入室抢劫。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疑点重重。
他们家住在高档小区,即使是那个年代也安装了监控,还有保安在门口轮岗,按道理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可奇怪的是,监控恰好坏了,保安恰好不在,而那三个混混又恰好在高楼大厦的交错间,走进了林溪的家。
林溪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他当时因为在学校里躲过一劫,放学路上还满心欢喜期待着妈妈做的芝麻烤翅。
可刚打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地凌乱的血渍和两具横陈的尸体。
他永远不会忘记定格在父母脸上惊恐的表情。
一路上想着往事,手搭在方向盘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感觉身体变得燥热,可整个人却置身在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中。
还有龚局,他明明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可龚局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平白无故为什么会突然调查自己?
龚局平日笑吟吟的面具下老辣和深沉,在这一刻超出了林溪的预料。
吱呀——
前方一辆越野车蹿出,林溪猛踩刹车,车轮胎与上了防滑漆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和一辆路虎揽胜同时驶入地下停车场的闸道,他一个没留神就插进了人家的车前面。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林溪赶忙下车道歉,越看眼前的车越熟悉,直到走到驾驶位的车窗前看到陆淮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怎么是你???”
第34章 妄想 怀疑是帖主爱而不得悲痛欲绝临死……
默默在地库停好车, 两人安静地并肩往电梯走,突如其来的偶遇让林溪更加心绪繁杂。
是龚局先找的自己,那么是不是代表着陆淮之对这些事情还不知情?如果他已经知道了, 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不被卷进来呢?
林溪侧头, 用余光瞟向陆淮之冷峻的侧脸,昏暗空旷的停车场里仿佛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像是一道题干不清的无解之题。
半晌, 还是林溪率先打破沉默:“你, 怎么也住在这儿?”
“我一直住这儿。”陆淮之语气淡淡。
林溪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他才是新搬进来的那一个。
话被闷了回去,林溪只好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 却发现陆淮之跟他走进了同一部电梯。
“你也住这一栋?”
陆淮之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你住几层?”
“16楼。”林溪试探着问道:“你呢?”
“15楼。”
小区的房型都是一梯一户,这下他俩毋庸置疑成了上下楼的邻居。林溪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林见山,要不是确定二叔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林溪真要怀疑是不是他搞的鬼。怎么这么会买房子,恰巧买到了陆淮之楼上。
电梯里又没人说话了,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都没这样冷场过, 林溪顿时生出几份尴尬, 于是没话找话:“以后楼上楼下的,上班都只用开一辆车了哈哈哈。”
“好。”
好?
好是什么意思?
林溪此刻真想穿越回几秒前给自己两巴掌,一定是被林奚传染了, 没话找话干什么?
而且陆淮之说好是什么意思?他们明天真的要一起上班了吗?还是说,他也是不想冷场所以客套一下?
来不及让林溪再多想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淮之跨步出去, 用最冷漠的表情说着最正常的话:“明天见。”
林溪:“”
回到家后,林溪躺在沙发上,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脑袋几乎成了一团乱麻。胃是个情绪器官, 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太好。林溪没心思吃晚餐,大脑放空之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在某乎盖起高楼的帖子。
帖子还有人在看,比林溪上次点进去,网友们废话连篇地多了好几百条评论和水贴。
他刷新了一次,发现帖主在一分钟之前发言了。
帖主:前男友搬到我楼上了,还邀请我一起上班。
潜水多天的帖主终于更新了,潜水的网友纷纷炸了出来,瞬间在帖子下面泼起了凉水。
楼中楼1:怀疑是帖主爱而不得悲痛欲绝临死前的最后幻想。
楼中楼2:你拍偶像剧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楼中楼3:不是假的我倒立吃鞋底。
林溪被评论区的话逗笑了,脑海里浮现出陆淮之吃瘪的表情。
这样看来,可能陆淮之还是期待的吧——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乘一辆车各怀鬼胎地到了市局。
可车还没驶进停车场,就听见门口一阵吵嚷的叫喊:“陆淮之!我要见陆淮之!”
女孩儿的声音尖利而沙哑,身后还跟着两个执勤的警卫。她若有所感似的扑向那辆路虎,把副驾上的林溪吓了一跳。
幸好马上要过闸门,车速不快,她身体在车前盖上震了震,双手紧紧扒住不放手。
任凭脾气再好的司机,也禁不住人这样折腾,陆淮之冷着一张脸下了车:“不要命了吗?”
林溪赶忙跟在他身后,将对面的女孩扶起来,她浑身颤抖着,眼神无法聚焦却不住地朝四周张望:“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对不起啊,陆队。”门口执勤的警卫把女人拉开,“这人来门口闹了几次了,就连几个区公安局都被她跑遍了。”
“她怎么回事?”
警卫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叫李佳佳,可能患有被迫害妄想症,我听区里的同志说,她每天都叫嚷着自己被盯上了,要有生命危险。可他们都往这个女人家里跑了几次了,什么都没发现。”
林溪看着眼前害怕到不停咽口水的女人,微微皱起了眉。
她身穿着简便的职业装,衣服上有不少口袋。发丝因为挣扎已经变得凌乱,虽然浑身颤抖着平底鞋却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没关系,可以跟我说说你在害怕什么吗?”林溪微微弯着腰与她平视。
“林专家,你不用跟她废话,为了她我们都浪费多少警力了”警卫劝阻了一句,可又在陆淮之的眼神下降低了声音。
李佳佳此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骨碌全说了。
“我怀疑有人要害我,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倒霉!马上就要丢工作了,吃不好睡不好,上一次还差点摔进地铁轨道!而且我确定有人曾经闯入我家里,我被子折角的形状不对,一定是有人碰过的!”
“地铁?”林溪重复了一遍,向李佳佳确认道:“澜港市地铁全线都安装了防护门,你是怎么差点摔进去的?”
“是屯田站!”李佳佳趁机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屯田站没有装护栏。”
除了从新闻上看到的,林溪对于澜港市的地铁线不太了解,于是回头望向陆淮之,陆淮之冲他点点头,肯定道:“屯田站还没来得及翻修,是唯一一个没有防护门的站点。”
“那你家里呢?除了被子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依据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佳佳抽泣着流下两行泪水:“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的感觉不会错的,难道被子不是证据吗?”
“区里的同志都快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脚印指纹什么都没有!”警卫忍不住皱眉嘟囔着。
“难道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你们掌握所谓的证据吗?”李佳佳红透了眼里满是悲凉与绝望,比起即将到来的中年危机,死亡的恐惧显然更胜一筹。
她双手被制住,求救的眼神最终投向了林溪。
“求求你了,相信我一次吧。”——
人终于被陆淮之和林溪带到了会客室,惊魂未定的李佳佳在一杯热茶的温暖下,情绪终于平静了些许,可那宛若惊弓之鸟的眼神却从未改变过。
她将自己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是个毫不掩饰的极其害怕且富有防备心的姿势。
“说说看吧。”林溪轻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佳佳努力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我、我叫李佳佳,不是澜港本地的,但是毕业之后一直在这边的外贸公司做hr,不过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我们公司准备裁员了。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借升职的机会留下来,但我们大领导的女儿空降过来,顶替了那个职位,我可能要被裁掉了。”
和刚刚拦车的状态大相径庭,李佳佳脑子很清醒,只不过由于情绪问题,胸腔还是一抽一抽的,她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她最近遭遇的一切。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如果这个时候被裁员,可能扛不过这一次中年危机,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焦虑所以心神不宁,在赶末班地铁回家时,还差点摔下去,幸好我牢牢抓紧了护栏。”
陆淮之动作很快,呼吸之间已经把分局的报警记录都调来了,侧着屏幕让林溪看。
李佳佳没有说谎,分局的同志的确在地铁站的监控摄像头里看到了抓住栏杆奋力挣扎的女人,还有李佳佳之前提供过的公司裁员告知。
陆淮之看了一眼捧着烫口热茶的李佳佳,眉头微蹙。中年危机、心神不宁、摔下护栏,她的确是倒霉透了,可这都不属于警察的管辖范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病了。”李佳佳苦笑一声,放下茶杯有几分自顾自地接着说:“自从我差点摔进铁轨开始,我就一直感觉惶惶不安,就连在家里也给我这种感觉,阴沉沉的。我是一个人住的,有时候我甚至不敢呆在卧室,总觉得有第二个人的存在。我害怕得还安装了监控,但是总会出现各种意外一切都像是巧合,让我拿不出任何证据。”
听完李佳佳的大致陈述,他们叫来宁潇潇安抚她。陆淮之把林溪带到僻静的楼梯间的窗口边商议。
“你不觉得她是被迫害妄想症。”陆淮之看着林溪下了结论,“但是为什么,我需要知道原因。”
林溪被猜中了心思,定了定心神这才解释道:“被迫害妄想症是对想象中的危险非常坚持,并且脱离了现实的逻辑。但是李佳佳的害怕不一样,虽然暂时找不到来由,但是与客观事实是匹配的,并且是可以被我的疑问修正的。”
“还有呢?”陆淮之眯了眯眼睛,“你从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就好像有了猜测。”
林溪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于陆淮之可怕的观察力,就连他细小的情绪变化都能发觉,坦诚道:“我在医院养病时看到局里的一组数据,澜港市最近出现了好几起女性因为心理疾病自杀的案件,法医在尸检报告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均确定为自杀。”
陆淮之面色凝重:“你觉得李佳佳可能会和这些事情有关联?”
林溪点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我模拟了前几起自杀案件的女性心理画像,再结合李佳佳的状态,我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陆淮之透过门缝看见刚刚平息了颤抖但肩膀仍然止不住一起一伏的李佳佳,又转向林溪:“好,那我们就查!”——
作者有话说:死装哥的傲娇属性终于要藏不住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35章 潮湿 陆淮之摇摇头,表示理解不了。……
在市局立了案, 刑侦支队立刻忙碌起来。陆淮之和林溪拿到李佳佳的家门钥匙,来到了宁浦区西边的写字楼集群。
高楼林立间天空都被分割成小块,车辆跟着导航一路走, 穿过最后几幢高楼, 驶入了地势平缓的居民区。
林溪下了车朝四周看了看,他在车上查了这个位置, 小户型的老旧小区比较多, 还有商住两用的公寓。由于租金比较高, 基本都是附近的白领在这儿租房住。
“李佳佳就住在那一幢。”
林溪顺着陆淮之的手指看过去,眼里掠过拥挤狭小的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花束在巷子中逼仄的店里散发出阵阵幽香, 跟着几个推着小车卖水果的大爷穿过最近的十字路口,李佳佳租住的房子就在盛荣小区的13栋19层。
李佳佳是在邻省上大学,在省重点念的管理学。毕业以后就来到澜港市的一家外企,收入还算不错,至少工资能够覆盖她在公司附近租一间独居单身公寓, 看来也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林溪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以后便开门进去, 屋子的装修风格和楼下的街道大相径庭。
上午的阳光从拼接小花碎布窗帘后透过来, 薄薄地铺了一层。虽说是一室一厅,但开放式布局的厨房和餐厅让这个不到九十平米的房子瞬间松懈下来,轻法式风格的隐藏式收纳兼具实用和精致, 投影仪旁边置物柜上还摆着不少质感不错的小装饰品。
只不过可能因为李佳佳最近精神状态不佳,原本精心布置的房间也多了几分杂乱, 米色的桌面上叠着几张报警记录, 没吃完的泡面堆在厨房的洗手池边, 原本装着粗粮的储物罐因为没有好好保存边角处已经生了霉。
“是因为太潮湿了吗?”林溪不太舒服地扭了下脖子,明明是在朝南的高层,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阴郁。
陆淮之听到林溪的话皱了皱眉:“怎么了?”
林溪看着面色如常的陆淮之,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尽力摒弃那些自杀案件对自己影响,可能是他先入为主了,明明什么疑点都还没找到。
林溪眼尖地看到客厅的伸缩桌上摆着几个快递,他拿起来看了看,除了生活用品外,还有一个是她从网上购买的可视门铃和新的监控摄像头。
“李佳佳这次应该准备双保险。”林溪晃了晃手里的快递,“刚刚我看到门外安装过监控摄像头的痕迹,但是坏掉了。”
陆淮之走出去观察了一番,注意到摄像头玻璃片碎了,有几根花花绿绿的线裸露在外:“李佳佳的说法是楼上的小孩在楼梯间玩球,不小心把她的监控砸坏的。这个痕迹的确是外力冲击,摄像头被砸到墙角造成的。”
滴滴——
林溪听见客厅的投影仪发出等待指令的提示声,他找到遥控器打开屏幕,一张可怖的鬼脸迅速弹出来,把林溪吓得一激灵。
陆淮之下意识走上前去挡住林溪的视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调出播放列表。他看到那一溜烟全是恐怖惊悚片,皱眉道:“李佳佳知道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为什么还看这种东西?”
林溪顺了两口气,才从被突脸的惊吓里缓过来:“这可能是她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我了解过的,像她们这样在大城市且工作压力比较大的青年,几乎都有些排解压力的怪癖。我之前上学时的博士师兄就特别喜欢听碎纸机的声音,晚上不听就睡不着,甚至还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在家里买了个自动进纸的碎纸机。”
陆淮之摇摇头,表示理解不了。
林溪于是换了个例子:“就比如说队长你吧,当你感到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做出一些与平时生活反差感很大的事情来。”
比如在网上发帖。
不过林溪没敢说,他想让陆淮之自己体会。陆淮之是否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不太清楚,只是奇迹般地闭上了嘴。
“你刚刚说,太潮湿了,什么意思?”陆淮之在原地踱步,呼出一口空气。
“这间房子采光不错,坐北朝南的方位按理说不会潮湿。”林溪朝四周看了看,房间里也不存在任何加湿器一类的东西,“但我刚一进来就觉得有些闷闷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前几天下了暴雨的缘故。”
林溪还有一句话闷在心里没有说,他记忆力很好,不会弄错,这种潮湿般的闷感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只不过任凭他的记忆力再强大,也实在想不到究竟是在哪里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陆淮之低头看了看表,不知何时他也有了和林溪同样的感觉,觉得明媚阳光的房子里,多谢了阴森气息,静谧得有些可怕。
“我们上楼看看?”
林溪点头,跟在陆淮之身后出了门。他们一层楼住了四户人,调查起来不算困难,只不过他们敲开第一家的门就碰了壁。
“小孩?”从门里探出头来的男人面色疑惑,“不知道有什么小孩儿啊。”
“先生,你们家没有小朋友,那邻居的家里呢?”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陆淮之出示的警官证才略微松了口气:“不清楚。”
“楼下的小姐反映说,有小孩踢球砸坏了她们家的监控摄像头,我们来了解一下这件事。”
“嘶”那人迟疑了一瞬,“我没注意,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对门的?我上上周看到有人来搬家。”
“搬走了?”
“对。啥时候住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林溪道了声谢,默默关上了录音笔,转身看到陆淮之脸上也露出了几丝不解。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这一切没有人为操纵的因素,那李佳佳也太倒霉了点儿。
回市局的路上,陆淮之突然开口道:“你之前看的那几起自杀案件,是怎么回事?”
林溪低头从手机里调出几宗自杀结案的电子卷宗,清了清嗓子:“这是区公安出警之后作的联合报告,自杀者皆为女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工作地点各不相同,但是几乎都在大厂或者有名的私企,岗位工作压力比较大。自杀行为之前几乎都怀疑过罹患心理疾病,比如诊疗记录以及搜索词条。”
“法医鉴定呢?还有人际关系,有没有第三人干扰的痕迹?”
“没有。”林溪抬眼看他,眉头之间的川字始终舒展不开,“这也是问题所在,虽然死亡手法不同,但法医都鉴定为自杀。经过毒理检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怀疑,他们不是自杀?”
林溪抿了抿唇:“我没有证据。”
车辆在市区里呼啸而过,阳光强烈,透过车窗折射出两道影子。陆淮之抬手打开空调,冷风一阵接一阵送出来,柔柔地覆在皮肤表面,却让人不寒而栗。
回到市局,李佳佳还待在会客厅。为了确保安全,陆淮之吩咐宁潇潇给她安排了临时住处,让李佳佳最近先别回租住的公寓。
林溪没有耽误时间,立刻询问怎么知道是小孩砸坏了监控。
李佳佳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掏出手机给林溪看,“是因为楼上小孩的家长加了我的微信,给我道歉了。”
她翻了半晌突然“诶”了一声:“我被拉黑了?”
陆淮之皱眉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对面的个人信息已经无法查看,发出去的消息也被拒收了。
“李小姐,我们可能要借你的手机一用。”看着李佳佳点头,陆淮之随手抽出一个证物袋,将手机装了进去,然后转头对宁潇潇说:“送去给李延,尝试查一下对面的信息,看能不能恢复部分数据。”
宁潇潇得令立刻跑了,李佳佳目送着她离开,像是暂时失去了依靠的幼兽,眼神里再次浮现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恐惧:“难道是楼上的人想害我?为什么?”
“李小姐你别担心。”林溪安抚道:“我们为你安排好了住处,最近都会派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李佳佳呆坐在原处,不敢挪动分毫。
林溪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把今天拍过的照片拿给她看:“李小姐,你对楼上的邻居了解多少?”
李佳佳瞥了一眼照片,低声道:“这个人好像是个作家,写小说的。不经常出门,有一次他家里漏水漏到我的卧室,他出钱修了,这才认识。”
“其他几户人家呢?”
“有两户好像没人住,去年看到有人来装修过,不知道为什么装了一半就停了。”李佳佳停顿了一秒,这才接着说:“最后一户是租房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人,有段时间来了一家人租了一整套。我上班的时候碰到过妈妈送孩子上学。”
“所以你觉得可能是那一户的人家吗?”
李佳佳摇摇头:“我,我不知道。租户换得太频繁了,我也不清楚。”
林溪和陆淮之对了个眼神,和楼上邻居说的差不多。毕竟不是在同一个楼层,李佳佳能记得这些已经是在生活中比较关注细节的一类人了。
正是因为楼上住过小孩儿,李佳佳在得到消息说监控被小孩儿踢球损坏时这才没有产生怀疑。
凶手可能正是利用了普通人的惯性思维。
“队长,李延哥拿到开始查了。”宁潇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好,你带李小姐去安排的临时住处。”陆淮之挥挥手,林溪也跟上他朝门外走去。
“现在去查什么?”
“之前自杀结案的尸体存在哪儿?”陆淮之问道。
“被家人认领的已经火化了,剩下的就在法医室的冷库里。”林溪调转方向法医室的方向走去,“一起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一直支持我!本文准备在周六入V啦,所以下次更新就是周六!有大肥章![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36章 信标(三章合一) “1,2,3,木头……
来到法医室, 孙怀英正在分门别类地整理器具。几个实习生都被派去跟现场轮值了,这些杂活也不得不落到他的头上。
林溪向他简要说明了来意,他赶紧按照索引把冷库里的尸体找出来, 和陆淮之一起使劲儿搬上了解剖床。
尸体被薄霜覆盖, 血液早已停止流动,血红蛋白无法显色使得皮肤表面呈现出灰白。有个女孩儿是上吊自尽的, 脖颈处索沟凹陷成黑褐色, 身体不自然地扭曲, 就连瞳孔也因为生前剧烈的肌肉收缩而扩大。
林溪凑近观察另外一具尸体,看不出任何外伤的痕迹。她紧闭着双眸, 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表情似乎被零下二十度的冷库冻僵了。
“还剩一个上吊自尽的和一个过量吞服安眠药的,其他的都被家属领回去了。”小孙指着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解释道,“尝试联系了家人,也发了公告, 但都不是很顺利。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要交给民政那边火化了。”
“申薇雨。”林溪在口里默念了一遍第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记得报告里写的上吊工具是一条麻绳。”
“对。五金店、户外用品店都能买到的那种。”小孙法医点点头。
林溪琢磨着, 听见陆淮之的声音先他一步而来:“她是个户外爱好者吗?”
“应该不是。”小孙扶了扶眼镜,“应该就是普通的上班族,尸检的时候能看出来不经常锻炼身体, 肌肉不发达,也没有长期训练导致的骨骼变化。虽然没有具体检测, 但尸体还新鲜的时候能感觉到, 皮下脂肪比较丰富。”
“怎么了吗?”小孙左看看右看看, 两边打哑谜似的都不说话,他忍不住先问出声。
林溪没有回答他,而是指着另外一具尸体道:“那这具尸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孙怀英皱着眉头又仔细想了想, 难道刚刚他们是发现了申薇雨的死亡有异常吗?但是这些天送来的尸体他都和马主任一起验过了,的确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
他缓慢地摇摇头,表示的确没有什么了。
“有没有多重自杀的痕迹?毒理检验呢?或者有没有疑似他杀的线索?”
陆淮之这几个看似乱碰似的问题让孙怀英笑了笑:“其他的我不敢说,但是毒理检验肯定没问题,是马主任亲自做的。当时确实怀疑了他杀,但都已经被排除掉了。”
林溪下意识和陆淮之对视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别开。
“马主任检测出了什么问题?”林溪问道。
“好像是一种治疗阿兹海默药物的残留。”孙怀英努力回想了一番,“我对药物之类的了解比较少,具体的成分我得再去查看一下。”
“阿兹海默?”陆淮之对药物的了解也不多,只能从病症的名称中找出端倪:“那不是在老年人群体中比较多发的病症吗?为什么会被排除呢?”
“哦哦,马主任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劲,但是后来发现她们的资料中都有服用抗抑郁药物的记录。而这种成分就是属于治疗退行性疾病的。”
一旁,林溪眼里的怪异愈演愈甚,大拇指忍不住摩挲着食指的边缘:“所以说,她们俩是一边服用抗抑郁的药物,一边自杀对吗?”
孙怀英哑然,但是小概率事件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林专家,您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存在吧。”
“的确有可能。但是很难。”
林溪将现有的线索零零散散汇总起来,虽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但是隐隐约约也有了一个方向。
“上吊是一种长期抑郁或者受压迫的人可能会选择的自杀方式,勒住咽喉,无法发声、压抑、窒息。看起来无比决绝、冲动,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申薇雨特意挑选了一根长度大小都合适的麻绳,而并没有选择皮带、被单等唾手可得的工具,这说明她至少为自己的死亡而准备了一段时间。”
林溪平静地叙述着,就像是一块小石子被抛进了无边无垠的大海,却无意中激起了孙怀英心中的惊涛骇浪。
林溪走到另外一具尸体旁边,接着开口:“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导致死亡则更加明显,致死速度慢,临死前生理上会遭受极大的痛苦。但是生活对他们而言并非是全然无望,她们会在生与死之间不断挣扎,渴望隐蔽地终结痛苦,却又始终犹豫。安眠药在澜港不是能够随便购买的药物,而且一次性吞服这么大量的安眠药,说明她从医生开的药里拿出不少攒了下来。”
孙怀英的心中无数个问号冒出来,感觉心中认定的某个事实即将要被推翻,试探着问道:“林专家,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了?”
“这种循序渐进的计划性的死亡方式代表她们每一天求死的欲望都比前一天要更加强烈,她们一天天战胜自己心中的矛盾,最终选择了死亡。”
“也就是说,她们在死亡前仍然坚持服药的行为和后续立即进行的自杀行为之间是互相矛盾的。”陆淮之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林溪的意思。
林溪冲他一点头:“并且我之前让宁潇潇问了一下,李佳佳也承认正在服用抗抑郁抗焦躁类的药物。所以队长,我觉得这两起自杀案件可以转为他杀,并案调查。”
孙怀英瞬间醍醐灌顶,但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自杀转他杀。
之前的几具尸体都已经自杀结案被火化了,如果这两具尸体也被家属领回去,那么这个案子的凶手岂不是将会永远逍遥法外了?
“小孙法医,你和马主任联系一下,再次对这两具尸体进行检验。重点分析之前发现的抗抑郁成分。”陆淮之吩咐道:“顺便把之前那些受害人的资料再拷贝给我一份。”
孙怀英点点头,立刻去联系马主任进行重新检验。
夕阳不断下沉,火烧云在天边连成片,几个实习生叽叽喳喳地挤在窗前拍照。看到陆淮之和林溪一前一后地从法医室出来,走廊的喧闹猛然停下了,其中一个胆大的还推搡了一把伙伴,俨然一副八卦藏不住的模样。
陆淮之咳嗽一声,几个人便逃命似的奔走了。
林奚正好醒着,忍不住揶揄:【某人和前男友的八卦满天飞咯!】
林溪:闭嘴
【哦哟哟,疑似和前男友冷战至死前对我的最后迫害。】
林溪听出他在模仿网友吐槽陆淮之的话,一时间根本不想搭理他。
正当林溪想要装没看见轻轻揭过这件事情时,没想到陆淮之却思忖一番,主动开了口。
“最近,局里有些风言风语,你不要往心里去。”
风言风语?
林溪抿了抿唇。
为什么说是风言风语呢?难道是他突然不想承认亲了自己了?还是说亲完自己之后又反悔了呢?
毕竟这件事情他听宁潇潇说过,听局里的实习生讨论过,可就是没有听陆淮之亲口承认过。
自从他出院以来,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刚见面的那种尴尬和疏离。也有可能是自己那天过分的胆怯和谨慎伤到了陆淮之的心。
毕竟没有谁在五年无望的等待后,还能够全心全意地奉出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里,林溪脸色不免有些发白,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对不起,你别伤心,我跪下了。】
察觉到林溪情绪的异样,林奚立刻从善如流地认错。林溪在脑海中示意自己没事,以至于错过了陆淮之脸上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对于案子,两人都没有闲心思再想别的。将私人感情抛诸脑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再次带人来到了李佳佳的住处。
房子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痕检一到现场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取样搜查。
林溪认识到之前不管是分局还是底下的派出所都没办法找到线索的原因可能是搜查的方向有误。
李佳佳报案说自己的家里可能有陌生人闯入,所以在现场的警察重点搜查对象就是她房间里有没有出现陌生的脚印或者指纹,甚至是可能被验出DNA的头发。
但之前诸多以自杀结案的案子已经说明了这个凶手的小心谨慎,所以现场几乎不可能搜查出这些明显的身份指向性的证据。
这一次林溪和几名痕检在来的路上就开了小会,将勘验的方向从找变成验,屋子里能够找到的一切生活痕迹,包括吃剩的泡面喝剩的饮料,甚至是垃圾桶里用过的棉签棒,都会被采样送到痕检科进行查验。
林溪重新踏进这间出租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待了一会。
明明已经是晚上了,那种白天能感受到的阴冷潮湿却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林溪敢肯定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看向不远处穿着勘验服全副武装的陆淮之,顺着他的目光落到投影仪旁边的装饰柜上。陆淮之忽然拿起一个蜡烛形状的东西端详着,摆弄了一阵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证物袋。
“这是什么?”林溪走到陆淮之身边,鞋套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嘶嘶的响声。
“长得像个蜡烛,但应该是个空气清新剂或者除湿剂之类的东西。”陆淮之把证物袋拿到他眼前晃了晃,细密的小孔不太透光,看不清里面的内容物。但是手感很轻,仿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塑料壳。
林溪看着证物袋上用记号笔标注清楚的证物十六,一种怪异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好熟悉,但又不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看着林溪紧皱的眉头,陆淮之终于还是软下了声音:“放心,都会查清楚的。”——
“队长队长!重大发现!”
李延这人一点事儿都藏不住,一大早上就在停车场门口着急蹲守,刚看见个车影子就往前冲,结果远远瞅见他家队长和林专家一起从那辆熟悉的路虎车上下来,林专家手里还拎着两人份的早餐。
李延心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脚上一个急刹,要说的话不知不觉在舌头上拐了个弯儿:“哟,队长你们这是要复合啊!”
“有屁快放。”陆淮之赶紧在林溪耳根发红逃走之前力挽狂澜。
“哦哦。”李延这才被骂回到正题上来,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我昨天查验了李佳佳的手机,有重大发现!”
“她在一个交友软件上曾经和一个名为蒙狐的人有过联系,但是不管我怎么追踪都无法查询到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按道理说,一般的通讯软件不会有这么强大的防护功能,所以我干脆想看看是哪家公司开发的app,干脆发个函过去要求配合,结果不查不知道,这个app压根就是个流氓软件!”
“流氓软件?”林溪闻言放下手里的早餐,有些不解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消息阅后即焚无法恢复,对话者无法追踪无法定位,开发者也根本找不到人影!”
林溪总觉得隐隐又些熟悉,直到被陆淮之一语点破:“这不就是暗网那一套吗?”
“Bingo!”李延打了个响指,“不愧是队长,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一般国内上线的app都对开发者的身份有严格的审查要求,搞阅后即焚无法追踪这一套的多多少少沾点违法犯罪的影子,而暗网交易就是用的这样一套沟通流程。”
林溪的思路一下子被打通了,立刻联想到上一个案子中的心理医生方廷敬和沉默修会之间用于联系的app:“李延,你有没有查过这个app和之前方廷敬手机里的信标app有没有什么关联?”
“我靠!不愧是林专家!”李延再次打了个响指,彩虹屁再次上线,“我尝试破解了几次这个交友软件也没办法搞定,但是过程中我感觉到对方代码的防御手法总让我觉得熟悉,后来我干脆从头干起,发现这个交友app其实就是信标换了个壳子。”
考虑到对面两个人都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李延便解释得更加通俗了一些:“简单来说,你们可以认为这两个app是同一个人开发的同一个软件。”
“的确是个非常重大的发现。”陆淮之毫不吝惜夸奖,李延这次的确是立了大功了。
虽然他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吊儿郎当又爱说点小八卦,但是他在专业方面的水准甚至在全国都很少有人能比肩。
“这样的话,沉默修会中没抓住的漏网之鱼很有可能参与了这一次的案件。并且这种app的开发价格极其昂贵,甚至是有价无市,所以我感觉两个案件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
林溪心神一定,想到暴雨之夜精心营造一场爆炸而逃掉的柏衡。
如果是他的话,这一次不会让他那么好脱身。
陆淮之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朝李延吩咐道:“李延你接着研究这个app,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案子破了,给你一周带薪假。”
李延一听说假期两眼发光中气十足喊了声“是!!!”,立刻撒着欢跑了。
林溪捕捉到陆淮之打发走李延的意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法医和痕检那边出结果了。”
林溪一听,早饭也来不及吃就跟陆淮之赶到了法医室,技术主任老马已经等候多时了。
“年轻后生,这么重要的案件摆在面前,竟然还迟到了十五分钟。”老马低头一看表,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也不看看我有多么重大的发现。”
陆淮之挠挠头,暗自思忖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
他从警这么多年就没像今天这么顺过,大清早的就连续接到两个重大线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今天这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陆淮之!”
“师父师父,消消气。您就别卖关子,我和林专家心里也着急着呢。”小孙法医以为他俩又要干起来,于是赶紧解围,示意林溪赶紧劝架另一边。
林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定定地看着陆淮之,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我给你带了一周早饭。”
当时是刚刚检验完琥珀尸体,林溪用一周豪华早餐交换了陆淮之和马主任之间的世界和平。
陆淮之哑然,回怼马主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赶紧就坡下驴:“马主任,刚刚李延也有重大发现汇报,路上耽搁了。”
马主任这才从身后拿出厚厚一沓报告,那两具尸体和昨天傍晚送过来的检材竟然一夜之间全部完成了检验。
林溪注意到马主任眼下挂着的俩灯笼大的黑眼圈和泛着白沫子的嘴角,那是熬夜和话说太多的缘故。
都快到快退休的年龄了,但马主任在工作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估计昨晚是自己一边连夜检验,一边打电话拜托了澜港市内所有具备检验能力的机关,这才如此迅速地拿出结果。
“马主任辛苦了。”
“知道辛苦就好。”马主任嘴上不饶人却是老脸一红,把报告塞进了林溪怀里,“有些简单的查验我交给下面分局的技术处去验了,剩下的都是我昨晚和小孙一起检验的,这一次绝对没问题,但结论你们自己看。”
上次马主任检验结果对了,却意外排除了个正确答案。小孙传达给他以后,估计自己心里也添了几分愧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溪和陆淮之一起翻看着那一叠检验报告,马主任解释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上一次尸检报告的结果倒是没错,我们在尸体中发现了一种名为美金刚胺的物质,但是由于被害人服用的抗抑郁药物中也含有美金刚胺所以被排除掉了。但是在新一轮的检验中,我在证物16中也提取到了相同的物质,于是重新进行了尸检。”
林溪翻了翻证据目录,一眼就看到证物十六正是昨天在李佳佳家里发现的那个塑料蜡烛。经过鉴定,那是个空气清新剂,但盒子里只剩薄薄一层底了。
“我和小孙用了前几次保存的样本和这一次新鲜采集的样本都进行了检验,确保结果没有问题,被害人身体中的美金刚胺只有少量来自于抗抑郁药物,而大部分则来自一种毒品——L/S/D。”
“L/S/D?”林溪的瞳孔震了震,L/S/D被和海/洛/因、冰/毒并列被称为三大毒王,是目前已知的最强致幻剂之一。
“对。检验结果的判断偏差除了药物干扰以外,还因为这种L/S/D的分子式结构和一般的L/S/D不同,纯度极高,并且还能够做到无色无味。”
马主任伸出手捻了捻,“如果是口服仅仅需要20微克,就能够成功干扰大脑中枢神经。不过凶手并没有选择口服的方式进行投毒,而是用注射的方式将极微量的L/S/D注入了空气清新剂当中,跟着空气一起被人体吸入。随着吸入剂量的增大,虽然可能达不到感知扭曲的程度,但是也足以让人陷入焦虑和恐惧的情绪当中。”
林溪想到自己进入李佳佳房间后所感到的阴冷和不适,可能就是因为房屋内还残存着没有挥发完毕的L/S/D气体。只不过因为剂量实在太微小,才让他的大脑产生了某种潮湿感。
“陆淮之,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马主任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陆淮之,忍不住戳他。
这俩人属于是碰了面就吵,不碰面又想的冤家类型。林溪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一老一少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前段时间禁毒那边查获了一批新型毒品,在黑市上卖出了高价。我去看过一次,就是这种无色无味的L/S/D。”陆淮之早年在调来刑侦支队之前也跟着禁毒支队干过一段时间,L/S/D这个名称对他来讲并不陌生:“一般的L/S/D没办法提纯到这种程度,因为添加物和杂质的存在都会存在气味或者颜色变化。想要达到这种纯度,想必有人下了不少功夫。”
“唉,要是能早点发现端倪,那几个已经被火化了的受害者说不定还能被还个清白。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是毒品。”小孙看着解剖台上的剩下的两具尸体,法医室里的冷气让他忍不住颤了颤,前几个女孩都是他亲自签的字让家属领回去的。
一把火,一叵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人世间消失了。
“凶手的心思的确很难揣测,毒品犯罪不外乎为了钱,或者是发展更庞大的毒品网络,但是利用毒品杀人害命的确很蹊跷。”林溪被小孙的话点了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要是凶手不怕被警察发现,根本不需要用如此隐蔽的方式投毒;但如果他怕被发现,又怎么敢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
法医室里的几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老旧的中央空调发出呜呜声,不断排出冷气,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霜。
“凶手的动机千奇百怪,不过只要抓住他,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陆淮之淡淡开口,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大家不安的情绪,“林溪你去禁毒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必要的时候可以联合调查。我去把这件事情告知龚局一声。”——
局长办公室最近不消停,上面督查的人刚走一波又来一波。琥珀尸体的事情引发了太大的社会关注,后面又牵扯出一个庞大的邪教组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出了点名堂准备收网了,又搞出一起爆炸来,半个刑侦支队都负了伤。
龚局在几个调查组之间疲于奔命,又把几个快半退的副局长从家里薅过来应付,这才勉强没把督察范围再次往下一层扩大。本来就缺兵少将,如果还要抽出精力来应付督查组,那下面的几个支队都要停摆了。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短暂闲暇的中午,养生壶里的热水已经嘟嘟冒泡,电脑桌面上是还未下完的残局。龚局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打开一罐存了许久的白毫银针,准备给自己来上一杯。
吗的,去哪里找我这样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龚局一边泡茶一边哼着小曲,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忽然“轰”地一声,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门板弹射到墙壁上发出重重一声响,手一抖,龚局罐子里的白毫银针撒了大半。
他抬眼一看是陆淮之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陆淮之!你他妈进门要敲门!要敲门!”
陆淮之无辜地摊手,门根本没关,他刚到门口就被风刮开了,让他背了这口大黑锅。
在龚局彻底发怒之前,陆淮之赶紧一句话堵上了他的嘴:“不好了龚局!督察组可能又要下来一趟了!”
看龚局脸色一凛,陆淮之赶紧给他大概讲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案件,前边儿的自杀案转他杀调查,来市局寻求庇佑的李佳佳,以及这两起案件中发现的新型L/S/D。
龚局越听眉毛拧得越紧,脸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新型L/S/D流入澜港,还被用来引诱杀人。”
陆淮之点头,从龚局的表情中也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禁毒支队已经汇报发现了这种新型L/S/D,他们是在布控好的毒品交易中被意外缴获的。但是缴获数量不大,我还只当是个意外,贩运线路可能不在我们这边,现在看来,他们的手早已按捺不住要伸过来了!”
“我记得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一起关于L/S/D的案子。”陆淮之往前走了两步,在龚局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俨然一副说来话长也没关系的模样。
“你倒是记得清楚。”龚局深深看了一眼陆淮之,眼里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参与了对大毒枭柏世年的抓捕行动。他将一种改良的L/S/D从国外带了进来,分销过去的几个城市甚至是省份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贩毒的、吸毒的、运毒的,根本抓不过来,我当时负责的南湾市还有澜港市都出现了多起恶性杀人事件,其中还包括两位生物学家在家中遇害。”
“柏世年,也姓柏啊。”陆淮之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他和柏衡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龚局站起来,在文件柜旁边翻找了许久,拿出一个空瘪的文件袋,里头装着寥寥几张纸。
“你想的没错。”龚局将资料递给陆淮之,“当年柏世年被捕之后不久就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根据之前案件调查发现,他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但警方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陆淮之打开资料袋,几张散落的照片粘在一张白纸上,其中模模糊糊能看清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跟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儿。
照片应该是从监控中洗出来的,像素并不高。但那个孩子却无端流露出一股杀伐果断的狠辣。
“自从你上次汇报完案件情况后我就安排人开始调查,一直没来得及给你。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上个案件中逃走的柏衡。”
龚局沉吟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柏世年死后,我们顺着他的产业往上查,本省的倒是都抓完了,可其他省的却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他们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所有的产业在短时间内就被转移到了国外,连带着柏衡一起,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如今柏衡带着新型的L/S/D回国了,他想要卷土重来。”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龚局接着陆淮之的话说,“这个案件不容小觑,既然柏衡已经出现了,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把他抓捕归案。更何况,他和柏世年的案子也脱不开干系。”
陆淮之应下话,拿了资料离开办公室,心却不受控制地想到柏衡那天提到的话。
林溪的父母,不正是生物学家吗?
叮——
随着一声轻响,眼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溪单手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里头,看见陆淮之在电梯不远处,便用指节抵住开门键。
“我拿了些资料回来。”林溪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材料,看陆淮之站在原地没动静,试探问道:“你要下去吗?”
陆淮之站在电梯外定定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刚敛去的那几分心疼在看见从禁毒回来的林溪时,又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比刚来的时候还瘦了,回想起林溪在医院苍白而又倔强的脸,有些压抑不住的后悔,后悔自己拉不下面子,后悔在林溪出院之后的冷淡。
林溪怕疼,体质也不太好,换季的风一吹总是少不了头疼脑热一阵子。
以前在南湾念大学时,秋老虎过后气温骤降十几度,他都替林溪备好了防风外套和感冒药,舍不得他受一丁点风寒。
林溪出院以后本应该好好养着的,陆淮之心脏闷闷地痛,一时间竟然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和谁置气。
“1,2,3,木头人?”
林溪的声音略微盖过电梯长时间开门传来的滴滴警报声,陆淮之抬头,林溪蓦然对上他沉静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按住按键的手一松,老旧的电梯门此时又灵敏过头,哗啦一声合上了走了。
陆淮之:“”——
下午林溪没见到陆淮之人,听宁潇潇说是又被抓到楼上开会去了,他便沉下心来研究案卷。
由于资料中有一部分涉密程度较高,林溪只拿到了处理过后的版本,但手里的几张纸却是越看越心惊。
即使经过了匿名化,他也一眼认出了其中一桩入室杀人案的被害人正是他的父母,那片鲜血淋漓在他的记忆里折磨过他一遍又一遍。
看来选择回来是对的。
他在国外鞭长莫及,费尽心力查到的也只将将赶上这里的一半。
林溪捏紧了手中的纸片,LSD白色的粉末影印在透光的一侧,有些说不出的刺眼。
所以那两个所谓的抢劫犯,实际上是吸食了LSD后才发了疯?林溪在心里迅速否定了自己,这和抢劫犯悖论是一样的——计划性。他要找到究竟是谁在苦心编织一切,促成了他父母的死亡。
翻完了所有资料还是一无所获,林溪摇摇头,并未在心里掀起多大波澜,料想事情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真相大白。
不过他大致掌握了当年柏世年案的基本脉络,这一次的LSD与柏世年带进来的相比,在隐蔽性和效果方面又更上了一层楼,这也意味着更难被缉毒警察发现和扫清。
林奚跟着一起看完了整部案卷,忍不住吐槽道:【柏世年,柏衡,你说他们姓柏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坏?】
林溪眸光微微一动:你说什么?
林奚没好气道:【我说他们姓柏的没有好人!】
林溪: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案卷里提到过柏世年有孩子或者弟弟吗?
林奚:【没有诶,这案卷内容也太碎了!】
林溪抿了抿嘴唇,案卷不细的话他可能也没办法看到自己父母的案子,不过确实应该找机会接触更多的资料。
忽然,端详着柏世年的相片,林溪心念一动,幼时记忆里的端倪浮上心头,他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办公室的台灯一盏一盏亮起,天色也跟着暗下来。林溪不肯放过一个细节,看案卷看得入迷,一时不察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看完了?”
林溪被一旁忽然冒出的陆淮之吓了一跳:“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刚结束。看你看得认真,就没打扰。”陆淮之把桌面上的资料拿起来扫了一眼,“有发现吗?”
林溪摇摇头:“暂时没有。”
他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对于李佳佳的案子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发现。
“那走吧。”陆淮之把资料放回原位,拿了车钥匙转身出门。
林溪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溪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了意思上车,SUV在城里兜兜转转,最终进了个小区,在一幢居民楼下停住了。
“到了。”
“这是哪?”林溪四处张望一番,面前就是小区里一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楼了,在晃眼的路灯下甚至可以看到酒红色的砖墙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下掉了几块,露出浅黄色的内壁来。
“我朋友家。”
“哦。”林溪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望向身旁若无其事的陆淮之:“啊?”
陆淮之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钻进了一片漆黑的单元楼,沿着楼梯上了四层,又拐进一道消防门。
窗外很暗,封闭的楼梯间里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亮光。陆淮之下意识攥着林溪的手腕带他往前走。
林溪看不清手腕的位置,只觉得他的手心很热,空气也很稀薄。
陆淮之的朋友?为什么陆淮之会忽然要带他来见朋友?
他觉得自己有些敏感过度了,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还没等紧张完全藏进心里,最里头的门就被打开了。
“草莓小甜筒?”陆淮之试探叫他的网名。
开门的男人身材高大,手臂上隐约一片乱七八糟的纹身。背光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听见陆淮之的声音后身形一顿,声音透出一股刻意的低沉:“陆先生,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星星眼][星星眼]第二本文也是顺利入V啦!(鞠躬100000个!!!
在这里顺便推荐一下俺滴接档文《联姻后老婆总想送我进监狱》这次打算尝试一下新的题材,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点个收藏!还是一贯的保证:开了的文都不会坑!爱你们!![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爱心眼][撒花]
强强+星际联姻+ABO+轻微毛茸茸
【心机深沉美强惨大检察官Omega受(沈寂) x 玩世不恭戏精忠犬中将Alpha攻(秦策)】
联邦和帝国因为一场人体实验丑闻对峙百年,外交破冰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布了大检察官沈寂和帝国中将秦策的联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顶级AO的结合不过是政治筹码,只会扮演相敬如宾。直到秦策在酒吧轻佻吹着口哨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沈寂啊,脸很带劲,床上估计很无趣吧。”结果转头就被沈寂以“涉嫌侮辱联邦公职人员”立案调查,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的口哨都不放过。
还没结婚就已经结上了梁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联姻的热闹,直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微妙平衡被一场意外打破。
当年被沈检用计亲手抓进监狱的星盗头子越狱,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也被彻底公开,那位人人景仰杀伐果断的大检察官沈寂,不过是个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劣等O罢了。
帝国震怒,舆论哗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偏偏此时沈寂在发情期突然失控,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颈后的旧伤疤烫得惊人。秦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就连一丝微笑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炸毛白狐狸。
“滚!离我远点”小狐狸咬着牙发抖,爪子也一颤一颤。
秦策却咬破手指,单膝跪地,将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液递到他嘴边:“沈寂,就算是劣等Omega,也是需要信息素的吧。”
哒哒!奉上小剧场一枚:
联邦法院庭审结束,沈寂刚刚摘下检察官徽章就被秦策堵在走廊拐角。身材高大的Alpha倚着墙,语气玩味:“沈检,关于我侮辱联邦公职人员一案,我申请上诉。”
沈寂抬眸对上他,面无表情:“上诉找法官。”
“别走啊。”秦策再次挡住他去路,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看看我找到的新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画面里,沈寂对着证据材料皱了皱眉,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秦策那张清晰的正脸照边角压得平整。
沈寂转身就走:“无稽之谈。”
身后却传来秦策低低的笑声,尾音咬得极重:“沈检要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如今晚到我房间详谈,我可以亲、自、举、证。”
第二天,秦策收到一份新的诉状,罪名:骚扰联邦公职人员。
阅读指南:
1. 先婚后爱,攻的忠犬属性在爱上后才会体现!
2.是双洁!是1V1!攻受唯一双箭头!
第37章 小狗 明明刚才牵过手的,林溪有些懊恼……
草莓小甜筒把他们迎进门, 态度还挺热络,只是明显不像之前就认识陆淮之的样子。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妙的失落。
刚走进门, 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 说不清是香还是臭,很像宠物店的香薰掩盖下的气味。
身材高大的男人把他们带到客厅, 茶几被移开紧贴着电视柜,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摞狗粮和羊奶粉, 还有一些林溪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沙发被推到墙面最顶端,勉强挤出了一些空间, 摆了个巨大的粉色的铁笼子,里面是三只毛茸茸的小金毛。耳朵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挤在一起玩着咬尾巴游戏。
“我家狗刚生了,我这地方小实在是养不下了,陆先生联系我说有养狗意愿, 你们看看, 随便带走。”
林溪贴近陆淮之背后, 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
在林奚“你看你以前谈了什么玩意儿”的吐槽声中,林溪闭了嘴,转身凑近笼子里的小金毛。
被一顿羊奶泡狗粮喂饱了的小狗很乖巧, 争着抢着摇着小尾巴来咬林溪的手指。可能感觉到来了陌生人,鼻子翕动想要感受林溪手上的气味, 可爱得要命。
林溪从没养过宠物, 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有过任何迎接新的生物走近他生活的准备。
小狗温暖的鼻尖还有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凭着本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小狗的头顶摸到脊背。
“这只和你很有缘。”旁边原本一言不发的男人开了口,“老七是最小的,最难亲近, 一般不让摸也不让抱。”
原来是个小家伙。
林溪看着它黑溜溜的眼睛,握了握它的爪子。小狗刚一个多月大,指甲还没剪过,轻轻划过林溪的掌心,有些痒。
“你怎么忽然要养狗?”林溪偏头问陆淮之。
“我一直喜欢狗。”陆淮之把手指伸进笼子缝隙里不到三秒就拿了出来,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是啊是啊,陆先生很有爱心的。听说我这里有送养的金毛,就立刻说来看看。”那男人话很密,紧张地搓着手,眼神不时看看狗,又不时看看陆淮之。
那男人完全藏不住事儿,甜美的网名还有拘谨的动作都和他狂野的外表极其不符。
“要来选一只吗?”林溪没有选择追问,而是朝陆淮之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一起养。”
陆淮之眸光一亮,和那男人对了下眼神,低头和林溪一起挑选小狗,最终不出所料选了那只最小的。
由于他们俩没什么养狗经验,要等着男人先带小狗去打完三针疫苗之后再给他们,这段时间就先寄养在男人家。
陆淮之给他转了一笔营养费,约定到时候来接小狗。
林溪也顺便加上了那男人的微信,聊天框里“吕天同”三个字方方正正。天同,甜筒,回忆起来似乎在陆淮之发的那篇帖子底下出现过。
“看不出吕先生家里是养大型犬的。”林溪随口道。
“地方是不大,但他很会养,小狗毛色都看着油光水滑的。”
身后的门应声合上,眼前重新归于一片黑暗,林溪摆动的手臂和陆淮之在半空相触,下意识躲闪了一瞬。
明明刚才牵过手的,林溪有些懊恼。
他鼓起勇气重新在黑暗中找寻陆淮之的手臂,却抢先一步被拉住了手腕,熟悉的温暖从相贴的肌肤传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悸动和安心。
“走吧。”——
还没等到接小狗的日子到来,市局就再次传来噩耗。
澜港市又出现了一起家中自杀的案件,现场状况异常惨烈。负责清洁的阿姨上门打扫,从卧室的门缝中发现了尸体,被吓得语无伦次,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跑出了小区门才想起来报警。接到派出所转案的刑侦支队立刻赶到现场。
林溪穿戴好现勘的装备,即使戴了好几层口罩,一进门还是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直皱眉。对尸臭极其敏感的绿头蝇在周围盘旋,在墙面上留下细小的足迹。
陆淮之先一步走到前边去推门,目光触及卧室内的场景,身形不由得在门边顿了顿。
林溪的目光越过他朝卧室里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把受害人身上切割成明暗两处,手边水果刀猩红的刃在光亮下一闪一闪。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乱,手腕上横七竖八划了好几刀,皮肉翻卷出来露出可怖的青筋和白色的骨骼。尸体已经僵硬了,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侧,但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天花板,角膜处似是蒙上一层灰色的翳。
手腕里的血液早已不再流动,原本淡蓝色的床单被浸透,成了暗沉压抑的红。床单上无数条溪流在干涸之前绽放,滴答、滴答,顺着边缘处渗进地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血泊。
房间里没有开灯,风轻轻拂过窗帘,屋里便忽明忽暗。血腥气混着轻微的腐味儿从门缝里钻出去,是诡异的死亡气息。
“幸好是早上来出现场,要是晚上过来我回去至少做一周噩梦!”康远山凑近尸体拍伤口,极致的明暗对比让相机屏幕上的显影一张比一张瘆人。
林溪走上前去女孩的尸体观察她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双眼圆睁,瞳孔不知是因为死亡还是恐惧而放大。脸颊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仿佛在面对什么极度恐惧的事物。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前夜被调成静音,收到消息时屏幕寂静地发出微弱的光亮。陆淮之戴着手套拿起手机,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功夫开锁,可随意一划竟然就解开了。
一瞬间,无数的未接电话和工作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打卡机器人@lory,这是本月的第二次迟到哦~按照员工管理手册,今天下午下班之后请在办公室等待,将为您准备“时间管理”话题~】
【姐妹,组长今天早上开会点你名了,你来了准备可能要遭。】
【被屏蔽的群消息??n】
【洛云,这个月全勤奖扣掉,绩效考核降为C。还有,不想来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图片:洛云的名字被从新项目名单中划掉。】
【闹钟——(起床)红色】
【闹钟——(吃药)黄色】
【闹钟——(项目A1邮件)(取报告)(提醒May抄送)】
【闹钟——(物业登记)绿色】
冰冷的文字和精准的响铃无一不在催促她前行,但在此时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场灰色幽默。
“受害人名叫洛云,27岁,在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是个程序员。这个房子是她几个月前租的,搬家应该很匆忙。”陆淮之对比着手机里的内容和初步排查的资料,简要地介绍了一下。
“看起来很干练。”林溪看着房间里堆着的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客厅堆满杂物还有没有清理的外卖盒,衣柜里只有平时穿的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和李佳佳的公寓相比,洛云简直和她是两种极端。
“她之前为什么要搬家?”林溪转身问陆淮之。
“前男友出轨。”陆淮之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上全是前男友发过来的求和短信,不论是央求还是威胁都被洛云置之不理。
“几个月前搬过来,行李还没收拾,应该是工作太忙。”林溪从卧室走到客厅,给法医和痕检留出足够的空间,视线落到电视柜边:“像她们这样收入可观的群体好像都比较偏爱补剂?”
柜子上有个外卖送的小药盒,上面还贴着淡黄色的广告标。里面有几盒维生素被单独拿出来放在直饮水机边,下面抽屉里还有几种印着不同国家文字袋装粉末,都是市面上比较有名的保健品。
“一片维生素,补充维生素D不用出门晒太阳,也不用太关心食物的营养摄入。”陆淮之扫了一眼那一堆花花绿绿,“总不能工作累了一天之后只给吃绿叶子吧,那不真成牛马了。”
林溪轻笑了笑:“有道理。”
“我刚才检查了床头柜,里面有抗焦虑的药物还有体检报告。”陆淮之手上沾了几滴血迹,没去碰那几张纸,交代一旁的实习生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进证物袋,“报告是不久前的,查得还挺全面。”
林溪看到那叠厚度可观的报告,和上次他出院前的详细全身检查差不多。听说某人特意给主治医生交代了,体检报告不合格不准出院。
“从工作消息来看,她最近好像在竞争一个大项目,怎么会想到请假去体检的?”陆淮之瞄到体检报告右下角的时间,是个工作日。
“她给我的感觉很理性。”林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说?”陆淮之抬眼看他。
林溪思考了一瞬:“我觉得她是会按照医嘱一顿不落吃药的那种人。”
陆淮之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挑眉道:“怎么说?”
“她干脆利落地分手搬家,所有的待办事项都有记录,时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洛云新租的房子并不大,只是扫一眼房间的全貌就尽收眼底。林溪走到那几个没有拆开的行李边上,纸箱的四角由于搬运已经磨出了毛糙的卷边。
“刚搬新家,一般人就算再忙也会挤出零碎的时间收拾,至少拆开箱子供自己取用。但这几个箱子根本没有被拆开的痕迹,说明她在等一个合适的块状时间。”
“说不定是她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收拾呢。”陆淮之指了指房间书桌上被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她是个程序员,最近又在做项目,甚至有可能只是懒得收拾。”
林溪摇摇头,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并不赞同陆淮之的话:“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的行为就有些自相矛盾。她已经在新房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只打开了随身的两个行李箱,这说明在搬家时她是按照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收拾自己的行李的,这也意味着她早就已经想到会来不及对付接踵而至的忙碌,或者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忙了。”
康远山拍完照片凑过来:“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忙不忙的,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林溪在原地踟蹰了一秒,径直走到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面前,带着手套掀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回车键,电脑竟然就这样直接被打开了。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林溪背对着电脑桌面上的游戏人物,“洛云是程序员,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
陆淮之手臂轻擦过林溪的肩膀,视线越过他的头顶聚焦于电脑桌面:“很多都是工作文件,不是家用电脑。所以你想说”
“洛云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第38章 线索 孔子不懂,孟子不懂,老子更是不……
康远山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林专家你的意思是说,洛云给我们留线索了?”
“她是个程序员,可以重点查验她平时会用的电子产品, 这是她最擅长的部分。”林溪提醒道。
话音刚落, 康远山环视一周,把能插上电用的玩意儿都勘了一遍, 能带走的一个不落。几个跟来的实习生都很积极, 搬完了尸体还主动把之前勘验过的边边角角又重新查了一遍, 生怕遗漏什么线索。
陆淮之越过白色的尸体线,拉开厚实的绒布窗帘, 阳光瞬间铺满卧室。床铺被晒得微微发热,血腥气升腾着往上涌。
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答案。如果凶手想要对洛云下手,L/S/D会以什么方式被投放呢?
房子空间不大,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漏网之鱼。洛云和李佳佳不一样, 她的房间甚少有装饰物, 更不会存在香薰蜡烛一类的物品。
陆淮之转身往门口走, 脚尖触碰到一根电源线,一端插在书桌的万能插座上,另一段却空空荡荡。
“这是什么?”陆淮之拿起电源线的一头仔细查看, 梯形插头有三个金属圆片,很像冬天家用热水袋的充电线。
“这是什么?”
“这是电源线, 老大。”康远山拿着个手持探测仪在书桌边扫来扫去, 像进考场前安检似的, 确保没有微型设备存在。
陆淮之:“”
“有发现了吗?”林溪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放下刚刚在药盒底下翻出来的报告,走到陆淮之身边问道。
“你刚刚说过, 洛云很理性,讲究实用主义,很高效。”
林溪点点头,皱眉端详陆淮之手里的电源线。
“如果她没有使用电源线连着的电器的需要,她会拿出来提前插在插线板上吗?”
林溪接过电源线的另一头,仔细回想着在哪见过这种插头的形状。不可能是电饭锅,这个天气也用不上热水袋,烧水壶也是这种插头,但是洛云家向来喝的是桶装水。
林溪摩挲着插头熟悉的形状,看到接口处不明显的一行刻印,是个不太出名的外国品牌,长得像序列号似的。
手指扫上去的同时,林溪猛地一顿:“是小型加湿器!宁潇潇办公桌上有个差不多的!”
“勘察的时候有见过加湿器吗?”陆淮之站起身来朝正在收尾的现勘小队喊了一声,客厅众人纷纷摇头。
“会不会是凶手带走了?”
林溪脑海里迅速闪回之前的推论,手里晃了晃刚才找到的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那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到底怎么了林专家?您就别卖关子了!”康远山急得抓耳挠腮。
“我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林溪摆手示意他别急,侧头转身向陆淮之:“昨天附近辖区的派出所有没有收到过洛云的报警电话?”
“怎么会?洛云的手机我们不都检查过了吗?”康远山话音未落自己就先愣住了,“林专家你是怀疑,昨天洛云的死亡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对吗?”
“确认一下就知道。”
陆淮之动作很快,宁浦区公安分局立刻将报警记录和通话录音发了过来。
昨晚九点零三分,洛云的手机号码呼叫了一次110,但还没等到接通就被立刻挂断。
接线员按照要求回拨确认,录音那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沙哑:“抱歉,拨错了。”
“先生,您确认不需要帮助吗?”
“不好意思,是我女儿乱按不小心拨通了,添麻烦了。”
录音中随即传来一阵忙音,电话被彻底挂断了。
一时间,屋内静谧得可怕。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没有出警的报警记录只会在基层派出所手里保存,如果不是林溪要求确认,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被凶手制造的信息差蒙蔽。
而凶手就会彻底从这个现场消失。
“我发给技侦做声纹分析。”陆淮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然后视线再次落到那截电源线上:“为什么凶手这一次会带走加湿器?上一次的香薰蜡烛明明还留在现场。”
“辛苦大家再找找,加湿器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带走的。”林溪抬头看向陆淮之,厚重的防护服已经将他捂出一身汗,“很有可能是洛云藏起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支队的勘验速度要快了不少,法医带着尸体返回市局不久,现勘的同志们也带着证据回来送到了技术处,检验结果差不多到傍晚就出来了。
“天呐,这个洛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李延冲来办公室捂着心口大呼小叫,“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受害人。”
“怎么了怎么了?”康远山手里还捏着法医室的检验报告,从工位上探出头来。
“林专家不是说洛云可能给我们留了线索吗?我最开始以为洛云会在电脑里留出隐藏空间或者是藏在某个不起眼的硬盘里,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要聪明!”
李延把一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光碟放在大办公桌上,众人围上来一看,是张老旧的车载音乐光碟,内存空间不大,储存文字却绰绰有余。
“我发现她的笔记本电脑可以读碟,就把康副队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找了一遍,像这样的光碟有几十张,游戏电影什么都有,我一张张查的,读起来费了不少功夫。”李延掌握了证据,心里不慌两眼放光:“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洛云的日记!”
林溪想起来书桌柜下面不起眼的光碟盒,现在几乎很少会有人用这种储存空间小传输麻烦的介质了,只有偏老式的笔记本型号还保留读取光盘的功能。
洛云费了如此大的周章防备的,肯定就是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凶手了。
李延把打印内容递给林溪:“林专家,你先看。”
林溪没有推脱,顺手接过来摊在桌面上,最早的一篇甚至可以追溯到她刚和男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
4.9:【分手,和薇薇安去了酒吧。不后悔。】
4.17:【好奇怪,似乎是变得倒霉了?】
4.21:【有人在跟踪我。确定。】
4.23【报警,没证据。监控也没有。】
5.6【工作效率降低了,约了体检和心理医生。家里有人来过,我在门缝中留了一根头发,没有了。】
5.9【昏沉。】
5.13【不可能是抑郁症,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报告上就是这个时间,洛云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康远山翻出心理诊疗所开出的报告,开篇的一行黑色小字就是诊断结论,具有中度抑郁和轻度焦虑,“但洛云的日记里貌似很笃定她没有抑郁。”
“洛云不是第一次体检,也不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林溪仔细调查了洛云的生活习惯,每年至少体检两次,其中也包括心理疏导。
“她的身体很健康,除了长期伏案带来的职业病,其他的指标一切正常。但是这一次却突然出现了问题,还查不出任何的毛病。”
“我有个问题林专家。”康远山在杂乱的桌面上翻出体检报告,“医院没有查出L/S/D的摄入吗?会不会是数据造假了?”
“之前医院里就有沉默修会的鬼,难道这一次又来?”李延忍不住吐槽道,“之前抓的医生和医药代表都能绕澜港两圈了。”
林溪摇摇头,“不会,我看过体检报告,指标没问题。凶手最开始用于引诱受害人的L/S/D剂量很小,如果不专门去做针对性检验不可能查出来。”
“那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康远山看着剩下的半截日记心里发慌,自从洛云断定自己的生活被凶手入侵以后便深居简出,就连日记的篇幅也不似之前那样简洁,零零碎碎加上了不少废话。
林溪随手抽出一支铅笔,在复印件上勾勾画画,“她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行踪,雷打不动去三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在正常生活,不会引起怀疑。如果将地点单独抽出来,再将心情记录简化为异常和不异常,我们可以得到下面的结论。”
【公司、家、超市,有异常】
【公司、家、医院,有异常】
【公司、薇薇安家,医院,无异常】
【心理诊疗所、医院、公司,有异常】
“这是什么意思?”康远山看看纸又看看李延,眼神迷茫。
“孔子不懂,孟子不懂,老子更是不懂了。”李延耸耸肩,将目光投向林溪。
“很简单,洛云在利用自己做排除法,她很坚定,很清醒,断定自己的心理并没有出现问题,她在找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她的情绪。”林溪在家这个字上画了个圈,“我们都知道,凶手在洛云家投放了L/S/D,所以她在家时,情绪会出现异常。”
“你们再看这张图,除了家以外,还有什么地点让她的情绪出现了异常?”
李延定睛一看,眉头紧皱:“是心理诊疗所!”
林溪翻出那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除了时间和内容以外,此时此刻更让人关注的是它的名称——恒夕。
“这不是上次沉默修会的医生方廷敬工作的地方吗?”康远山印象很深,立刻回忆起来。
“对!那这样就说得通了!之前李佳佳手机里的app,也是和方廷敬一样的!”李延激动地大喊道。
“所以我们要找的那个蒙狐很可能就是幕后推手,并且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恒夕。”
李延忽然大彻大悟了一般:“我终于知道洛云为什么要把日记藏在光碟里了,蒙狐是个计算机高手,洛云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电子产品也被监控了,但她没有把握能够与蒙狐正面对抗,所以才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
林溪还没来得及点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就被推开,带来一阵瑟瑟的风。
陆淮之带着宁潇潇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进来,宣布了个好消息:“加湿器找到了!”
第39章 私心 你的身体里,究竟住着几个人?……
宁潇潇给他们粗略看了一眼加湿器就赶紧送到了鉴证科去了, 一眼就能确认和她桌子上那个被贴满游戏周边贴纸的大同小异。
林溪注意到加湿器的外壳磨损很严重,深棕色整齐的划痕像是锈迹:“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陆淮之把现场拍的照片调出来,在阳台外墙的空调外机夹缝里, 塞着个白色的空气加湿器。小区对面的监控角度比较刁钻, 正好拍到了洛云够出身子放加湿器的一幕。
“洛云竟然一个人找到了加湿器,她是怎么做到的?”康远山眼里满是惋惜, 一拳把桌子锤得震天响:“这个天杀的蒙狐!监控怎么没把他拍下来, 老子非得把他逮住不可!”
“老大, 林专家已经快确认凶手的身份了。”李延言简意赅把他们讨论告诉陆淮之,陆淮之越听面色越凝重。
沉默修会的主使者是柏衡, 那么这个蒙狐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压根就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柏衡再次出现,林溪会不会有危险?
陆淮之没有犹豫太久,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把躲在暗处的窥伺的蒙狐迅速找出来,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远山, 你跟看守所还有监狱那边打声招呼, 提审几个沉默修会的首要分子, 看看能不能再撬出什么些来,尤其是那个医生。李延,你还是继续查信标app, 如果将定位缩小到恒夕,你只需要确认蒙狐的ip是否在那里出现过, 哪怕只有一秒。”
李延和康远山答了声是便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办公室不多时便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偶尔几声键盘的敲击。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清洗滤网的师傅还没来,空调摆设似的挂在墙壁上, 鼻尖沁出一层晶莹的薄汗。
林溪还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手臂直直压在杂乱摆放的资料堆上,眉眼温和而低垂,不时翻动着手里的几页。
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细碎的发尾软软地盖住后脖颈,那种从医院出来的病气似乎还未完全消散,挺拔而瘦削的脊背如同一片白纸。
陆淮之下意识紧了紧警服袖口,朝他靠近两步,上半身微微前倾:“在看什么?”
“我想起一件事,之前忘了说。”林溪听到陆淮之的声音,朝他挥了挥洛云的心理诊疗报告,“在我刚回国时,恒夕就向我发出过邀请函,开的价格还不低。”
陆淮之声音低沉:“你是怀疑”
“对。我怀疑这件事也可能和柏衡有关,再加上沉默修会和这件事,得找机会严查恒夕。”
陆淮之躇踌了两秒,开口道:“那这件事情就,我俩一组?”
林奚:【果然啊,恋爱中的人就是情绪不稳定。前几天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又甜蜜如初了。】
林溪:你安静点
林奚:【我~俩~一~组~】
林溪:
林溪有一种巴掌扇不了自己的无力感,长长叹了口气。
“那还剩潇潇,上次在游乐园接头表现也不错。”陆淮之可能误会了什么,语气不复刚才的试探,染上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但林溪不是旁人,他看得见陆淮之的克制,也清楚他掩饰下的紧张。
“潇潇的确不错,所以我最近让潇潇跟小孙法医学习着,她勘察练得少,以后出现场没有短板才好。”林溪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而后接着说:“所以她最近可能会很忙。”
陆淮之的绷紧的肩膀随着呼吸松懈了一瞬,整个人才像是彻底舒展开了,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那我去准备资料。”
“等等。”林溪抬头,拉住陆淮之的警服袖口,“我可以借你的内网账号查一些资料吗?洛云的死亡现场比之前所有被害人的都要惨烈,我想查查原因,也许会对分析凶手画像有帮助。”
林溪作为心理专家,他的内网账号和刑侦支队联通,可以看到现在正在办理的案件所有的资料,但如果事关L/S/D,想要找一些以前的细枝末节,他的权限就完全不够用了。
“密码原来的六位数没变。”陆淮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电脑,“你随便用。”
“林专家,我我我我我回来了!”
宁潇潇刚叫完人,一进门看见陆淮之杵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就紧张,说话忍不住结巴,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低:“我来汇报、汇报一下”
本来她说话声就不大,现在更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畏缩,陆淮之于是摆摆手先走了,她这才鼓起勇气挪到林溪旁边:“我送完资料就去法医室了,的确像您说的那样,洛云自杀时一直在挣扎求生。”
“她的手腕上有十几道割伤,手腕都要断了似的,但是小孙法医又通过一旁的淤青发现她在给自己止血。”宁潇潇颤颤捧上几张特写照和一份报告,“林专家,这个是我找到的和之前的受害人不一样的地方。”
林溪接过来扫了一眼,大致和他分析的差不多:“很好,写得很到位。”
“林专家,我还有一个问题。”宁潇潇在林溪给她布置任务时就想问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凶手对待洛云比其他人都要残忍呢?甚至还跑去了她家。”
林溪用余光瞥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于是放轻了声音:“我们虽然还对凶手知之甚少,但能够知道他挑选受害人的标准。独居女性,基本都是中产者,并且在最近一段时间遭受了打击,不管是工作还是情感上的。李佳佳是公司主管,正面临裁员失业;而洛云是大厂程序员,最近刚刚分手;还包括之前的那些女孩,调查以后发现情况都大同小异。”
“所以凶手是想利用这一点,让受害者混淆真正的情感悲痛和L/S/D的效果?”
林溪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个方面。从这一点能够看到更深一层的东西是,凶手妄图控制受害人的情绪,不断利用毒品加重她们的悲伤。他享受受害人因为情绪折磨最终崩溃致死,并且他习惯了一直成功。”
“直到洛云?”
“对,直到洛云。”——
和宁潇潇聊完,天已经擦黑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闷热侵占着整个澜港市。隔壁楼空调外机的声音隆隆作响,车流随着下班的晚霞驶向远方。
林奚:【其实你已经有了凶手侧写了吧。】
林溪:只是初步,还没办法当做线索拿出来。
林奚:【那你找陆淮之要账号就没有私心?】
林溪:有。
可能是林溪承认得太坦诚,让林奚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林溪: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借口,我不想伤害他。
虽然陆淮之账号的权限很大,能够接触到很多旁人压根看不到的文件资料,但是每一条浏览记录都会清楚明白地躺在市局的技术处。一方面林溪不想让陆淮之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也不想用陆淮之的账号莫名其妙地访问以前的案件,他都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未来,但也不想给陆淮之埋下任何隐患。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他。”林溪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谁?”
陆淮之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他影子的一角。
“今天不加班?”
“搭档都下班了,我一个人加班有什么意思?”陆淮之冲他挥挥手,“后面车等着,快上车。”
车辆平稳地汇入下班的车流中,橙黄色的灯光照亮蜿蜒的车水马龙。明明是疲惫而忙碌的下班路,却意外地有一种万家灯火的辉煌温馨。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觉得洛云是很理性的人,所以蒙狐才在她身上栽了跟头。”陆淮之一边开车一边抽出一瓶不知在哪搜刮来的小甜水递给副驾:“喝吗?”
林溪伸手接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茉莉花的清香四溢:“没错。”
陆淮之还是对那句“按时吃药”的表述很感兴趣,不禁追问道:“那李佳佳呢?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勇敢。”林溪直言不讳下了结论:“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求生欲也很强,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报警,甚至调查你的身份来拦你的车,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溪顿了顿,塑料瓶上的包装纸被捏得吱吱作响:“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她无路可退了吧。”
“无路可退?”陆淮之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我去调查了李佳佳,父亲因为吸毒和家暴进去了几年,母亲离婚后忙于照顾和继父所生的弟弟,没有时间管她。现在几乎已经和家里断联了,她的亲生父亲甚至在几年前还报警找过她。她一个人在澜港工作,前几年外贸火热的时候已经成了部门经理。”
林溪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澜港市对她来说是第二个家,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个没有退路的人。遇到危险了除了报警,她相信不了任何人,也无处可去。”
陆淮之有些不可置信:“你自己调查了这么多?”
“职业习惯罢了。”林溪笑了笑,没打算多解释:“以前是看到一个人就想探究他背后的故事,现在是看到一具尸体就得了解生前的往事。不过幸好,现在没人会怀疑我是算命的托儿了。”
林溪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陆淮之只是没想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收集到如此全面的信息。
“林溪,你的工作效率有时候真要我忍不住怀疑”陆淮之放缓了车速,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停在了线内,“你的身体里,究竟住着几个人?”——
作者有话说:掉马预备状态!估计就在接下来几章[狗头][狗头]
第40章 海边 感动,但不到三秒
SUV宽大的车厢一瞬间寂静下来, 林溪玩塑料纸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绿灯重新亮起,那种微妙的推背感才将林溪的狂跳不止的心脏安抚下来。
“开什么玩笑呢?”林溪挤出一个笑容, 眼神飘向车窗外:“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小狗?”
“还有半个月, 不急。”
林溪知道自己岔开话题的方式很不巧妙,于是再次偏过头, 目光追随着窗外的景色。
陆淮之是在试探吗?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林溪在守口如瓶和坦白一切的摇摆不定中留下了太多疑点, 如果陆淮之丝毫没有怀疑, 那林溪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看得出来,陆淮之在这些方面一点儿也没变, 甚至更甚。他冷静、沉稳又理智,面对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也能准确找到对方的破绽。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陆淮之可能就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林溪用牙齿碰了碰嘴唇嘴唇,像是某种噤声的暗示。
作为侧写师,他太了解人性, 太清楚人类在绝境时求助的本能。他不断压抑, 仿佛成了一种执念, 一种叛逆。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瞥见陆淮之的侧脸,隐瞒的内疚又如同海潮般涌起, 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心中筑起的高墙。
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林溪轻声问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对。”陆淮之哼了声:“来了刑侦支队怎么可能不加班?加班是一定要加班的, 只不过不在办公室加。”
林溪:“”
逐渐感受到刑侦支队陆扒皮威力的林溪不敢说话, 我不懂法,但这能算强迫劳动罪吗?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海边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 不远处的建筑高低错落,四壁被染上烟霞般的粉蓝。
“这是福利院?”
林溪瞬间想到之前被他们救出来的月宁,原来是被陆淮之安排到了海滨儿童福利院。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家人都在最后那场营救中死于柏衡枪下,继承了一笔遗产。我在这个福利院有熟人,给她办好了信托,以后至少是衣食无忧,再加上这里条件也不错,就送过来了。”
他们自然地牵着手沿着海滩往上游走,孩童嬉闹伴随着海浪被一阵微风送过来。脚下的细沙松软,上坡处铺着几级石阶。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沙子,但总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我妈就老揍我。”陆淮之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金黄色的散沙,食指碾动,沙砾随风而去,“她没时间管我,就让我爸来带我玩,我爸就教我在沙滩上写字。”
“澜港有很多海,我爸一周带我换个地方,打游击似的。堆完沙堡再写几个字,拍给我妈看。”
陆淮之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宽大的石头旁,给林溪留了一半位置。他说,林溪就安静地听。
“但是我发现我写的字在沙滩上留不下来,海浪一冲,一切都恢复原样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似的。我就在上面写点小秘密,比如发现了我爸的私房钱什么的。”
“再后来,我就把我不及格的试卷往沙滩上藏,海浪一卷就没了,但我忘了老师有我妈电话,我妈当时就给我一顿胖揍。”陆淮之卷起袖口,肘弯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那傻逼衣架花了我妈一千多,竟然是他妈的伪劣产品,还给我刮了条疤。”
林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道痕迹,路灯下才能隐隐约约看出影子,和周围的皮肤并没多大差异:“再后来呢?”
“再后来长大一点,青春期了。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当时就是一如假包换的中二病,成天想着当海盗寻宝,不是带上几个小弟游泳,就是在沙里刨坑,再挖点贝壳垃圾什么的,运气不好还可能捡到狗屎。”
陆淮之往旁边靠了靠,贴林溪近了几寸,望着远方海面上渔船灯塔忽明忽暗的灯光,声音像是浸了酒:“我在海边长大,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海边向我的恋人表明心意。它知道了我太多心事,不差这一桩。”
林溪想起南湾图书馆那个停电的夜晚,还有第二天从热搜上得知的空无一人的白玫瑰海滩。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西施他妈的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就不是个完美的东西。”
陆淮之不想让林溪觉得自己的话是在逼迫,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所以表达得异常隐晦。
上次柏衡跳海前的话仍然在他心里回荡,可不管林溪的身份再如何不干净,他不会就因此退却。
他陆淮之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不需要有人如此殚精竭虑地把他从一切危险中撇干净。
海风有些烈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陆淮之的声音带着温热钻进他的耳朵。
“我对这片海说过太多东西,最后都无去无踪,所以说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像我这样。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风里有细小的沙粒,林溪被吹红了眼睛,他偏过头去揉,眼尾像是染上了一抹胭脂,脆弱而易碎。
陆淮之的每句话都像小锥子似的钉在他的心上,让他溃不成军。
“其实我”
陆淮之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指了指远处翻涌着的海浪:“那是我兄弟,今天介绍给你了,绝对守口如瓶,去吧!”
林溪:“”
我就知道感动不过三秒——
陆淮之和民政的熟人一起找到了月宁,不到两个小时便拿到了证词。林溪在海边待了一会儿就到门口等他出来。
月宁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看到了门口的林溪,眼神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迈着碎步扑过去,个子还不到林溪腰间。
“你,终于,来,看我。”她快速地打出一串手语。
林溪蹲下身来准备用简单的手语回复时,她却偏着脑袋指了指耳朵上小巧的助听器。
“月宁来了之后就给她制作了助听器,她年纪小,学东西快,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话了。”说话的人是福利院负责对外接待的,也就是陆淮之那个熟人。
“月——宁——”林溪吐字尽量清晰而大声。
月宁指了指自己。
“我是——林——溪。”林溪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月宁点头,张着嘴巴复述了一遍,虽然暂时没办法发出声音,但她的意思是记住了。
大厅后边楼梯间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月宁回头注意到她,给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马上来,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林溪摸了摸月宁的头发,让她回去休息。现在也不早了,再耽误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月宁再次轻轻抱了抱林溪,用口型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林溪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月宁除了听力和说话上的障碍以外,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当初的冒险是值得的,她终于也是在童年的尾声,重新进入了正常生活。
陆淮之和福利院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带着林溪往外走,他们的车还停在路边,还是得原路返回。
“怎么样?问话还顺利吗?”
“没问出来什么太有价值的。”陆淮之实话实说,“不过月宁说她第一次见到柏衡应该是在今年春天,还有点冷的时候。她看到柏衡进了高家父子的办公室。”
“今年春天?”林溪压下心头的怪异,那不正是自己回国的期间吗?
那个柏衡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像鬼似的缠着不放?
“等远山那边的问话情况出来再做打算吧。”陆淮之揉了揉眉心,在案子里泡了一整天,太阳穴隐隐发昏。
坐上驾驶位还是觉得昏昏沉沉,一路上话很少,勉强开回了家。
“你还好吗?”林溪在电梯里探过身子看他,感觉陆淮之面色不太对劲。
“没事。”陆淮之靠在电梯边上闭着眼睛等待,“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最近太忙了,没睡好。”
林溪迟疑着点了点头,终究是没说什么。
虽然他很想跟在陆淮之身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但现在他们的关系还很难定义,二话不说往人家家里钻多少是有点不太合适。
目送着陆淮之走出电梯,在门合上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淮之没有拒绝。
回家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光,烛台吊灯亮起的一瞬间,陆淮之觉得比平时要刺眼许多,脚下的影子却不太清晰。
“怎么这么困?”嘴里嘟囔着,去卫生间洗手台胡乱抹了把脸,解开制服领口的几颗扣子,呼吸逐渐变得灼热。
最近高强度连轴转,又拉着林溪在海边给人心理按摩,效果不知道怎么样,自己倒可能先被海风吹感冒了。
陆淮之在储物柜里翻找出他妈之前过来家里给他备在这儿的小医药箱,抽出一把体温枪在额头上比划,屏幕上的瞬间亮起了红光。
39.5度。他发烧了。
一直秉持着大病去医院,小病不用管的理念,陆淮之已经很久不曾体会感冒发烧是什么感觉,一时间有点无措。
脑海里一阵阵袭来的困倦已经无法被抵挡,陆淮之胡乱从医药箱里翻了两片药干吞下去,酸苦的味道瞬间在舌根蔓延。
水呢?水在哪里?
还没等他找到水杯,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脑袋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给林溪打电话呢——
作者有话说:高强度谈一章恋爱先[狗头][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