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抱着上官雪在凝固的无限城中穿行。他的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微妙运用——狩衣的袖摆拂过之处,那些被定格的空间结构如同水面般荡开涟漪,为他让出隐秘的通道。
他感知着这座建筑深处的能量流动。鸣女的血鬼术虽然被强行压制,但无限城作为鬼舞辻无惨经营数百年的巢穴,本身已积累了庞大的负性能量。然而,在这片污秽的深处,玉藻前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纯净波动。
“是了……无限城不断吞噬着“误入者”的生命,总有些特殊的能量无法被完全同化,沉淀在空间的夹缝中。”
他循着那微弱的指引,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古旧的浮世绘,画中女子手持团扇,眉眼低垂。玉藻前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画中女子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开。”
金色妖力渗入画中,整面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裂缝。裂缝内传来清泉流淌般的灵力波动,与外界无限城的污秽气息截然不同。
玉藻前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裂缝内别有洞天。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灵穴,大约十丈见方,穹顶上垂落着晶莹的钟乳石,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地面中央有一汪浅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乳白色的灵石。最奇异的是,潭水表面漂浮着点点星辉般的光粒,随着某种韵律缓缓起伏。
“月华灵潭……”玉藻前低声自语,“竟在鬼巢深处孕育出这等纯净之地,真是讽刺。”
他小心地将上官雪放在潭边的平滑石台上。石台触手温润,能自发地聚集灵气。此时的上官雪已完全失去意识,眉宇间凝结着一层薄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左肩后心的伤口处,灰黑色的空间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爬向脖颈和心口。
玉藻前跪坐在她身侧,金色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他伸手轻抚她冰冷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我本该……更早察觉的。”
他想起初次相见时,她从居酒屋楼下路过,他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的触动;想起她面对被恶鬼控制的自己时毫无畏惧的清澈眼神;想起她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之人,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那些被收走的‘情感’……”玉藻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沉入了连我自己都无法触及的深渊。”
当他看到她倒下,灵力溃散的那一刻,那道深渊轰然开裂,被封印的情感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都要疼痛。
“侑子小姐……你所谓的‘取走’,原来是这样的把戏。”他苦笑着摇头。
但现在不是沉思的时候。玉藻前收敛心神,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九条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白、金、赤、青、紫、蓝、绿、橙、银,九色光华交织流转,映得整个灵穴如梦似幻。
“但这样还不够。”玉藻前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微微张口,一颗鸽蛋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的珠子缓缓从口中浮出。珠子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整片星空,无数光点在深处旋转流淌,散发出浩瀚如海的纯净妖力。
——妖丹。
修炼千年以上的大妖才能凝聚的本源核心,是修为、记忆、生命的结晶。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大退,重则神魂俱灭。
玉藻前没有半分犹豫。他将妖丹悬于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上官雪的伤口处。
“以我千年修为为引,以月华灵潭为媒,镇空间之裂,续生命之火。”
妖丹光芒大盛,九色光华如瀑布般注入上官雪体内。与此同时,灵潭中的星辉光粒仿佛受到召唤,纷纷飘起,在上官雪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光之漩涡:“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他喃喃自语着。
玉藻前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妖丹每输出一分力量,他的本源就虚弱一分。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动摇,妖力精准地包裹住那些肆虐的空间裂痕,一点点将其从上官雪的经脉中剥离、净化。
而在意识深处,上官雪正站在侑子小姐的魔法商店那熟悉的客厅里。
“哎呀呀,这副模样可真是凄惨呢。”侑子斜倚在长椅上,手持烟管,吐出一口紫色的烟圈,“灵力乱成这样,身体也快到极限了吧?”
“侑子小姐……”上官雪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苦笑道,“我又来了。”
“因为你总是不懂得珍惜自己呀。”全露和多露一左一右凑过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这次伤得比上次还要重呢!”
四月一日君寻端着茶点从厨房走出,看到她时明显吃了一惊:“道士小姐!你的气息怎么……”
“被鬼的空间能力伤到了。”上官雪简单解释道,随即急切地说,“侑子小姐,现在那里的情况很危急,我必须尽快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去?就凭你现在这样?”侑子挑眉,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很勉强了吧?”
上官雪咬唇不语。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如同陷入泥沼,随时可能彻底陷入黑暗。
侑子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知道吗?太过坚强的人,往往会忘记自己也可以依赖他人。”侑子的声音难得地温柔,“你总想着保护所有人,可曾想过,也有人想要保护你?”
“我……”
“玉藻前可是快要把自己的本源都榨干了哦。”侑子轻笑着松开手,“明明我取走了他对你的‘爱情’,可那股执念啊,竟然自己找到了出路——从‘怜惜’到‘珍视’,从‘责任’到‘无法割舍’。感情这种东西,真是有趣呢。”
四月一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侑子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简单来说呢,”侑子转身走回长椅,慵懒地躺下,“公主太厉害,怎么会有王子表现的机会呢?偶尔示弱,也是必要的修行哦。”
她抬起手指,隔空点向上官雪的眉心。
“回去吧。有人在用他的全部,呼唤着你呢。”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上官雪的意识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迅速抽离了这片空间。
临别前,她听到侑子最后的话语,带着深远的意味:
“记住,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能保护什么——更在于敢于接受他人的保护。”
灵穴中,玉藻前的妖丹已黯淡了三分之一。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已经不知多久,汗水浸湿了狩衣的领口,九条狐尾虚影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但上官雪身上的变化是显着的:那些灰黑色的裂痕已消退大半,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空间反噬之力被妖丹的浩瀚力量强行镇压、净化,溃散的灵力开始缓慢回流、重组。
就在玉藻前准备进行最后阶段的治疗时,上官雪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很快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银发如瀑,金瞳璀璨,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却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玉……藻前?”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玉藻前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怔怔地看着她恢复清明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金色的眼眸中,无数情绪翻涌——庆幸、后怕、释然,还有那份终于不再被压抑、清晰无比的情感。
“……你醒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上官雪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她这才注意到悬在两人之间的妖丹,以及玉藻前苍白如纸的脸色。
“你在用妖丹治疗我?!”她震惊道,“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
“别动。”玉藻前轻轻按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就快好了。再忍耐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若死去,这千年的修行于我而言,便毫无意义。”
上官雪愣住了。这样直白的话语,这样炽热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曾经的玉藻前有些重合了,但……又似乎有所不同了。
妖丹的光芒再次流转,最后的治疗开始。这一次,上官雪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浩瀚如海的妖力中,除了纯粹的能量,还流淌着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是守护的誓言。
是跨越千年的孤寂后,终于找到归处的决意。
是被收走后又破土重生、比以往更加炽热的情感。
治疗结束的瞬间,妖丹自动飞回玉藻前口中。他身形一晃,险些倒下,却被上官雪用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手扶住。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相闻。
“你……你的感情……”上官雪迟疑地开口。
“回来了。”玉藻前坦然承认,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或者说,从未真正离开。侑子小姐只是暂时封存了它,而你的重伤……打破了封印。”
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现在,你知道了。在我千年生命中,你是唯一的例外,唯一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上官雪用指尖抵住了他的唇。
四目相对,在灵穴柔和的光晕中交织。
“等这一切结束。”上官雪轻声说,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等我们打败无惨,活着离开这里。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
玉藻前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扶着她坐起身。上官雪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空间反噬之力已被完全清除,灵力恢复了约四成,虽然还远未到全盛状态,但至少有了再战之力。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玉藻前感知了一下:“无限城仍然处于定格状态,但鸣女正在全力冲击我的压制。柱们已经展开行动,战斗的气息在各个方向传来。”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还能战斗吗?”
上官雪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虽然不如巅峰时强盛,却更加凝练、纯粹。
“当然。”她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我们耽搁得够久了。”
玉藻前点头,挥手打开通往无限城的通道。
在踏出灵穴前,上官雪回头看了一眼那汪月华灵潭,轻声道:
“谢谢你。”
玉藻前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一同踏入光芒之中,回归那座停滞的迷宫,回归那场决定此世命运的决战。
而在他们身后,灵穴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作墙壁上的一幅古画。画中,银发男子与乌发黑眸的少女并肩而立,身后是盛放的樱花。
仿佛某个尚未发生、却必将到来的未来,已在此刻悄然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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