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师兄妹
清晨, 宁冬夏宿舍。
短促的敲门声之后,里面响起宁冬夏略带警惕的声音:“哪位?”
“是我。”宿明渊站在门外。
“哦,师兄啊。”门打开, 头发还有些蓬乱的宁冬夏站在玄关处,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自在,“有事吗?”
“想借几本书。”宿明渊道。
原本不该这么早就来找宁冬夏的, 只是今天宗门要商议大比的具体章程,他也要出席,实在挤不出别的时间。
“借书?”宁冬夏纳闷, “我这儿有什么书是值得师兄你过来借的?”
话是这么说, 但她还是侧身让宿明渊进来, 带他去书房,一路上动作束手束脚,目光时刻停留在宿明渊身上,仿佛是担心宿明渊偏离了她引导的路径似的。
也不怪她警惕。宿明渊一进来就嗅到了些许鲜香气味, 像是海鲜粥。而据他所知, 宁冬夏不怎么会做饭, 即使会做也懒得大早上爬起来做早饭。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方远悠在这儿。
大清早的,要么方远悠天还没亮就赶过来, 要么他昨晚就在这儿没走,后者的概率显然更大。这种事传出去会很难听, 师兄师妹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虽然他肯定不会宣扬这些, 但考虑到自家师弟师妹的脆弱心灵, 宿明渊觉得自己还是装作没发现比较好。
“喏, 我的书都塞在这儿了。”宁冬夏带他来到书架前,“还有一些以前的教材笔记之类的在那边的箱子里。那什么,师兄你先找你想要的哈, 我去收拾一下自己。”
说完就溜。宿明渊一眼就在书架上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书籍,不过宁冬夏显然急着去安顿方远悠,连这些书都顾不上了。为了保障师弟师妹的隐私,宿明渊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神识收缩到周身一米范围内。
《霸道兄长爱上我》、《哥哥我真的是直男》、《万人迷,但忠犬系》……宿明渊面无表情地扫过书架上一个个书名,挑符合自己情况的往下拿。
——没办法,虽然在牧南风眼里他无所不知,但他只活了二十多年,也是有很多盲区的,恋爱就是其中之一。思来想去,能让他增长同性恋爱经验的,似乎也只有宁冬夏这些书了。
正将手悬停在一本看书脊都能隐约看到大尺度画面的漫画上,思索自己现在究竟有没有必要了解这方面知识时,宿明渊听到了外面的窃窃私语声。
“我复习笔记还在书房……”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玩意!我一会儿给你拿过去行了吧?赶紧穿衣服走人啦!”
还要穿衣服?宿明渊眼皮子一跳。有时候修为太高五感太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
“哦……你一会儿记得给粥关火……”
随后是衣服的窸窣声,再然后——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衣摆不小心将什么带了下来。
这种时候还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那也太假了。宿明渊叹了口气,将手里一沓书放下,走出书房:“别藏了,我早就发现了。”
外套拉链还没拉上的方远悠正一脸愧疚地靠在墙边,旁边的宁冬夏则自暴自弃地捂着脸,好像这样就能不面对眼前惨酷的现实。地面上,一个塑料杯正“滴溜溜”地滚动,显然它就是刚才那道声音的来源。
“……师兄我说我昨晚和方远悠一起熬夜复习你信吗?”宁冬夏捂着脸闷闷道。
“我信啊。”宿明渊语气平淡,“大比在即,复习都复习不过来,想也知道你们没精力搞别的。放心吧,我早知道你俩恋爱了,不会说出去的。”
按照风璇的说法,他是对大多数门规都不以为然的类型,“师门内不可恋爱”这种规章自然也算不了什么。
“啥?早就看出来了?”宁冬夏放下手,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就去戳方远悠,“都说公共场合不能太亲密,你就是不听!”
“……”方远悠有苦说不出,他没听吗?问题是他按照宁冬夏的吩咐老老实实不动弹,用不了几分钟宁冬夏就故意招惹他让他破功了好吗?他只能干巴巴道谢,“谢谢大师兄。”
“嗯,你俩该干嘛干嘛吧。不过以后还是注意点,毕竟你们这种关系……宗门会有很大意见。”
毕竟是师兄妹,对注重师门的修行界来说,和□□也没区别了。不过仔细想想,他和牧南风似乎……嗯,师兄弟可比师兄妹严重多了啊?修行界很讲究阴阳相济的。
等等。宿明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师门这么点人,居然全内部消化了……师尊知道了会气死吧?还指望一个个去相亲找个徒媳徒婿呢!
他头痛地按了下眉心。
这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啊,说不定风璇走在路上都会被指指点点,怎么人家的弟子都好好的,你教出来的徒弟全搞在一起了呢?教育方式有问题吧?
……算了,等他和牧南风确定关系,再来烦恼这件事吧。
——他并未考虑过两人无法确定恋爱关系的可能性。那是不会成立的。
目送着宿明渊带着一沓书离开,宁冬夏和方远悠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宁冬夏率先笑出声:“还好来的是师兄,要是被别人发现就完蛋了。以后记得偷偷摸摸来哦。”
方远悠很委屈:“我每次都确保周围没人才溜进来……怎么搞得像是在偷情一样?”
“就当这是情趣吧。”宁冬夏敲他脑袋,“以后跟我下山去住,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她尽量让这句话听上去很随意,像是开玩笑。她就不信了,这么长期潜移默化下去,方远悠会不动心?她还是很信任自己对方远悠的影响力的!
又闲聊几句,方远悠提出要去超市补充空空荡荡的冰箱,宁冬夏想了想:“吃完早饭咱俩一起去呗,窝在屋里背书背得头都要炸了,刚好散散心。”
*
“东海门真热闹啊。”莫藏心感叹。
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旁的纪归倚靠在一棵大樟树的树干上,凹造型。不远处是东海门的那家超市,眼下已有了不少客人。
昨晚经过众人的殴打和他的协助回忆后,纪归总算描述出了那名女子的大致长相,今天众人就在闲逛、复习训练的同时帮纪归找人,他和纪归本人则在超市附近守株待兔。这是东海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说不定会再见到那名女子?
“喂,归归,你一直那样站着真的不累吗?”他看向仙气飘飘的好友。
“不累。”
“好吧……”恋爱真可怕,难怪长老们反复告诫他们不要随便谈恋爱,不过他们待在宗门也没有谈恋爱的条件就是了,除非搞龙阳、断袖。听说前两年还真有这种,被发现之后修为都被废掉了……
正胡思乱想时,他瞥见一男一女正一前一后地走近,后面那名女子越看越眼熟。他兴奋起来,正要喊纪归,却又停住动作:前面的男子是什么情况?两人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虽说各宗门之间普遍搞相亲,但在自家内部就找到伴侣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要不违背伦理,宗门也管不了人家,神州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他眼看着两人一路说笑地走进超市,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可是他该怎么和纪归说?
纠结半晌,他还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纪归,后者的表情从惊愕到悲痛再到冷漠,声音都变调了:“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
“……”等回了宗门他就在论坛里发“朋友是恋爱脑怎么办”的帖子。莫藏心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我们就继续在这儿等呗,一会儿他们应该就出来了。”
没等多久,那两人便走出超市,男子手中提着蔬菜肉类,女子手中空空如也。莫藏心用胜利的目光看向纪归,却发现后者仍盯着那两人看,且随着两人走远还跟了上去。这家伙不会要做傻事吧?!
他也只好匆匆跟上。好好的肃金门弟子成了跟踪人家情侣的变态,这都是为了归归你啊!
“说不定只是师兄妹,或者普通朋友……”他听见纪归这样嘀咕。
前面那对没发现他和纪归的跟踪,仍然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高大憨直的男子面带困惑地说了什么,容貌灵秀的女子立刻笑出声,明丽的眼睛中闪烁着光彩。
“……”莫藏心同情地看向好友。这种距离感和氛围,已经不需要继续跟下去了吧?
他安抚地拍了拍整个颓下来的纪归的后背:“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再去逛逛呗,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看的呢!”
摇头。
“那,去东海门那家饭馆吃饭?转换心情?”
摇头。
“要不去训练?你可以拿我当靶子,我不还手?”
还是摇头。
鉴于好友在一见钟情的第二天惨遭失恋,莫藏心强忍住殴打纪归的欲望:“那,我们回去找其他人,让大家帮忙打听一下那个男的是谁,然后你和他单挑?”
这下点头了。
莫藏心扶额:“好吧,我们回去吧。”
他带着失魂落魄的纪归去找其他同门。途径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时,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道友请留步。”
莫藏心哆嗦了一下。根据他闲着没事偷偷看的那些小说,这句话好像很危险啊……
他回过头,看见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有着标志性的浅色瞳孔,他对这人有印象,是超市里那个计价秤后面的人。
只见另一名看上去也是二十来岁的陌生青年正笑嘻嘻的:“两位对秘籍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关于称呼
南风:(思索)说起来啊,总觉得师姐你对二师兄怪怪的……
冬夏&远悠:(惊)呃……哪个方面?
南风:你看,师姐你一直都直接喊二师兄的大名,从来没喊过师兄什么的。
远悠:(松口气)……
冬夏:(撇嘴)我俩压根就是同龄人,他就比我早一天拜入师尊门下而已,我俩的拜师仪式还是一起办的,凭啥我喊他师兄啊?
远悠:(无奈笑)没关系,我也不介意这个。
南风:(眨巴眼睛)喔……那师姐你干嘛连名带姓地喊二师兄啊?你看其他人都是只喊名字。这是什么情趣吗?
明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带走南风)……不要学了一个新词就乱用。
南风:哦……
远悠:(看冬夏)咳……你看南风都这么说了,要不你试着换换?
冬夏:(迟疑)呃,远,远……啊不行太肉麻了我喊不出来!
第37章 常满
“秘籍?”
“嗯哼~不过严格来说, 应该是疑似秘籍,是前些天偶然发现的。”常满面不改色地忽悠人,“你也看到了, 我们俩都没修为嘛,所以也不知道‘秘籍’效果如何,反正看上去很深奥, 东海门有很多人都买了哦。大比在即,两位有兴趣吗?”
莫藏心看了看旁边神情黯淡的同伴,后者仍在出神, 似乎压根没听见旁人的话, 这就让他犯了难, 神色颇为犹豫,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们东海门的功法秘籍居然需要买吗?我们那边都是公开的……”
“啊啊,大多数都公开啦,这个是例外, 因为是私人发现的, 不属于宗门喔。”
不管听几遍他都很佩服常满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啊。沈玉舒默默想。但真要细究起来, 常满说的几乎都是真话,秘籍看上去确实很深奥, 有没有效果他们的确也不知道,买秘籍的人确实很多……这也算是他们商量出的话术, 以后万一事情暴露了, 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卖的不是秘籍、功法, 只是疑似秘籍的书,这不算诈骗……
之前他们都是在网上卖,不过肃金门众人的到来让常满看到了新的商机:还会有比这些只在东海门待一个多星期、随后就再也不会见面的人更好的冤大头吗?不宰一刀实在说不过去, 遂拉上其他人出门推销。
对面似乎有些动心:“听上去倒是不错……能让我先看一眼吗?”
常满干脆利落地递出手机:“上面有拍下来的片段,如果还想进一步确认的话,右划就是之前其他顾客的聊天记录和账单,当然喽,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不能暴露顾客隐私嘛。”
一旁一直神思不属的男子——如果沈玉舒没记错,这人应该是资料上的纪归——此刻也回过神凑了过来,语气不太好:“你要买这个?先不提秘籍这种东西有没有用,你真不怕被骗?”
“好歹也是东海门弟子,怎么可能骗我们啊……”
“没错,不想买也不能人身攻击啊!”
沈玉舒听了会儿三人唇枪舌战,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也不上前帮忙,自己找了个角落围观,顺便想想接下来的安排。
托常满的福,他已经凑够了买夺舍材料的钱,大部分是卖“秘籍”的分成,还有一部分是和其他人借的。他刚来东海门没多少天,常满那个小群体的成员都不怎么信任他,不过他和常满很合得来——以前还是“牧南风”的时候,就数他俩关系最密切——所以混得还不错。
大比之后应该就可以举行仪式了吧……他这样想着。
这种事情按理说是越早越好,迟则生变,但沈玉舒可不觉得自己能代替牧南风去参加大比,那不铁定穿帮了吗?所以还是等大比结束再说。
但是吧……他有些焦躁地咬着嘴唇,盯着脚下的白车轴草发呆。就算延迟到大比以后,他也没法保证不穿帮,修为这东西实在太虚无缥缈了,如果再次夺舍后他依旧掌握不了法力,“牧南风”又一次失去修为,那他肯定是演不下去的。
如果能对夺舍仪式进行改造,不知道能不能在夺舍的同时保留修为,从而避免五年前那种情况……但他也搞不懂这种巫术,都是照猫画虎去布置的,想改造也无从下手啊。
说到底,究竟为什么他会在牧南风生日那天莫名其妙被挤出来啊!沈玉舒困惑又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要不换个目标?不选牧南风了?可是除了牧南风,谁还能近距离接触宿明渊呢?谁还能不靠修为就在东海门有很高的待遇呢?再说他扮演牧南风太长时间,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他原本的习惯、哪些是牧南风的习惯了,短时间内他也学不会另一个人的神态动作。而且……
他眨动眼睛,浅色的瞳孔微微发痛。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时间不等人啊。他没时间再去学习、模仿另一个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唉。”叹气,真的很麻烦。
他走神的时候,一旁三人已经到了谈价格的步骤。到了这一步就不必再操心了,这生意肯定能成。他们之前商量好了,只要是肃金门弟子主动提的价格,就立马接受,不用还价。不像东海门,肃金门那边似乎还流行现金,用手机的不太多,没法一口气拿出大笔钱财,只好能赚多少是多少了,反正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卖多少都不亏。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风拂动枝叶的声音,透过树叶落在地面上的光斑也随之颤动。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唯有纪归突然抬起头。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
莫藏心闻声抬头,看到了一名正站在香樟枝叶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青年,青年还在微微喘息,像是刚刚经历了剧烈运动,其人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色,五官秀气,腰间的剑彰显着他剑修的身份。
这可是位熟人,上山时就见过,昨天纪归对不知名女子一见钟情时也见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青年的名字:牧南风,宿明渊的小师弟,大比时说不定还会和他分到同一赛段。
一直和他们推销的那人也眼前一亮,抬手招呼:“哟!南风,好久不见!站那么高干嘛,下来呗!”
正在这时,一旁的纪归拉了莫藏心一把,低声:“你不觉得牧南风有点奇怪吗?”
莫藏心愣了愣:“你是指哪方面?”
“仔细看。”
莫藏心打量正蓄势待发准备从树上跳下来的青年,惊愕:“他修为提升了好多!”
跟前两天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人能有的提升速度吗?游师姐都做不到吧?
难道东海门真有什么秘籍?还是说这就是牧南风的修行方式?莫藏心想起自己在小说里看的那些不断散功重修从而扎实根基的天才主角……呃,虽说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压根不可能,但牧南风的修为精进速度实在震惊到他了,该说不愧是宿明渊的师弟么?
另一边,牧南风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他不认识常满啊!
说不认识也不对,以前倒也有过一面之缘,但真正和常满混熟的是“牧南风”,他顶多只是看过“牧南风”和常满的一些聊天记录,现在当面撞上了要怎么搞?
他尽量不露痕迹地打量常满。常满的个子比他还矮一点,但气势很足,咖啡色的眸子炯炯有神,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抬手搂住他的肩膀:
“我前些天被老爹关了禁闭,刚一出门就听说你修为恢复了,结果你这几天都没来找我。”
“因为在出外勤,而且师兄还让我魔鬼训练……”牧南风打着哈哈,把黑锅扣到自家师兄头上,相信师兄不会介意的,“所以你在这儿搞什么?”
还是让话题回到当下比较好,再回忆几句他就要露馅了!
“嗯——”常满回头看了眼一脸疑惑的莫藏心和纪归,“等会儿跟你说。”
他和两人交流的时候,沈玉舒过来把牧南风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知道常满是和‘牧南风’关系最好的人之一吗?”
“呃……大概能猜到?”和常满的聊天记录确实很长。
沈玉舒看上去很绝望:“那你还和他闲聊?”
“我也不想的好吗……”这时候似乎也顾不上警惕沈玉舒了,瞒住自己的身份更重要。
说话间肃金门两人已被打发走,常满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递给牧南风手机,完全不打算隐瞒的样子:“喏,刚才是在卖这个。原本还想拉你入伙的,不过你当时在出外勤没赶上。”
“我还以为你准备再卖给南风一份。”沈玉舒小声道。
常满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南风可是我们自己人!”
“……就算他有修为?”
“就算他有修为,南风还是南风吧?”
沈玉舒默然。
牧南风正在翻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pdf扫描件,似乎是一本古籍,嗯,还是修行用的古籍……
牧南风划动几下,下意识皱起眉头。乍一看是挺专业的,仔细一看怎么感觉怪怪的?按照这种方式运转法力不会死翘翘么?
还没等他发问,常满一拍脑袋:“哦对,忘了你现在重新修行了,肯定能看出来问题。安啦安啦,这东西就是看起来唬人,其实都是我编的……”
沈玉舒有心阻拦常满继续说下去,可惜实在没法插嘴。
“……就是用来骗那些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冤大头的啦。”常满眨眨眼睛,显然在期待好友对此的反应。
“这不太好吧?”牧南风的眉心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再怎么着也不能坑蒙拐骗啊……”
常满愣住了,沈玉舒捂住脸。
牧南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至少“牧南风”是不会这么回答的。
正无措时,常满从他手中拿过手机,声音有些发闷:“抱歉,忘了你现在也是修士了,可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当然见不得修士被骗。”
牧南风很想说一句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不该被骗,但不等他开口,常满已转身离开,背影多少失去了一点刚才的神气。
“……”等常满远去,沈玉舒才开口,“看吧,得亏他只是觉得你变心了,不是怀疑你换了个人……差点被发现。”
“我也不想这样好吗……”牧南风嘟哝了一句,看着沈玉舒,“你好像对那个‘牧南风’很熟悉?”
“嗯。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帮你保守秘密。”沈玉舒露出微笑,“平时闲聊的时候我会从苏恫、常满他们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对牧南风的印象,时间久了也大概清楚那位牧南风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就是牧南风的劣势了。他本人自然没法打听这些。
尽管还是对清楚自己身份的沈玉舒有些警惕,但这番话多少让牧南风倾向于相信他。仔细想想,正如沈玉舒所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偶尔来到东海门的普通人而已,戳穿自己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再说了,要将“其实过去五年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才刚回归不久”这种秘密一直藏在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时间久了也挺憋得慌,最近几天晚上在一片黑暗中他和师兄面对面睡觉的时候就总有种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要不是还憋着一口气想着要独自找出真凶,他说不定早就老实交代了。
“那,你能告诉我那些事情吗?这样我可以伪装得更好一点。”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出声询问。有个一起分享秘密的同伴,说不定也不错?
“……!”牧南风这句话似乎让沈玉舒想到了什么,他浅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明亮的光彩,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当然,我打听那些事不就是为了帮你吗?我可以教你怎么应对‘牧南风’的朋友。”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比如,和常满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大不咧咧一点,随意一点,对于常满提出的想法,不管是好是坏都可以赞同……这倒不是说‘牧南风’只会听从常满的指挥,而是因为他俩在各种事情上都很投缘,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意见一致……”
牧南风想到常满离开前失落的目光。那就是说,在常满看来,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他也会举双手赞同吗?“牧南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和常满接触了吧。他想。总觉得常满和苏恫、寒松他们很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最近重温《幻城》,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读的了……突然意识到,我吃骨科是不是就是从这个开始的(望天……)……顺便说一句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这个骨科很好吃……
又:突然发现我从来没写过内容提要……大家平时会看这个吗?会的话我以后补上……(囧
第38章 拭目以待
天不遂人愿, 没过多久牧南风就收到了常满发来的消息。
小满子:抱歉,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小满子:瘫.jpg
——这备注可不是牧南风取的,这部手机到他手里时就这样。应该是“牧南风”起的备注。他纠结数秒, 抬手点了几下,将备注改成“常满”,随后苦恼地皱起眉毛, 盯着常满发来的消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先截了张图,转发给沈玉舒。
:该怎么回复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 沈玉舒回复了两个表情包。
沈玉舒:叽里咕噜说什么呢.jpg
沈玉舒:大爷暂且放你一马.gif
沈玉舒:发这两张图, 应该就行了。
牧南风默默保存了表情包, 回复:你确定?震惊.gif
沈玉舒:据我所知,他们俩的交流方式似乎就这样。
牧南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的确如此。常满和“牧南风”的关系看上去相当不错,真奇怪前些天常满居然没怎么联系过他, 是因为被禁足了么?
他按照沈玉舒的指点回了消息, 常满秒回:猫猫比心.jpg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这种时候似乎也不能拒绝。牧南风有样学样, 又找了个表情包回过去:准奏.jpg
冒充“牧南风”回复消息,还蛮刺激的……这样想着, 聊天界面不再有新消息弹出,他这才松了口气, 顺便将这一喜讯转告了他的帮手。
此时, 超市内。
客人不多, 只有零零散散几名弟子闲逛, 沈玉舒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牧南风将聊天记录转发过来时,他坐直身体,上上下下翻看了好几遍, 幽幽叹了口气。
还真是……心情复杂。
这种心情之前和苏恫、蒋寒松他们在一块儿时就隐隐约约冒了头,今天则完全满溢出来。眼看着牧南风替代了自己在社交网络中的位置,而自己的友人一如既往地与牧南风交流,嗯……
如果五年前,牧南风的灵魂飘荡着旁观他和宿明渊、方远悠等人的交往,应该和现在的他有相同的感受吧?从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中抽离出来,另一个生灵继承了自己全部的友人、亲属……五年前他取代牧南风,五年后牧南风“取代”他,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失落、感慨之余,他也隐隐有一丝兴奋。他将手机丢回桌上,重新靠上椅背,惬意地眯起眼睛。
南风,你要如何扮演我/“牧南风”呢?我拭目以待。
*
当天傍晚,莫藏心、纪归宿舍。
背着巨剑、一身大汗、面色沉郁的纪归刚走进门,就听见众人起哄的呼声:“喔——!”
“回来啦?”同门挤眉弄眼地瞅他。
“赶紧谢谢我们吧,经过一天的奔波,我们已经帮你找到暗恋对象的情报了哦?”友人笑嘻嘻的。
兴高采烈的众人见纪归无动于衷,依旧垮着个脸,一时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同样大汗淋漓、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纪归身后的莫藏心斟酌言辞:“那什么……根据我俩今天的发现,那位暗恋对象似乎,嗯,已经有对象了。”
众人震惊:“怎么可能!我们找的情报上明明显示她还是单身!”
莫藏心迟疑:“呃……那就是地下恋?”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着他俩做到桌前,给他俩看用宗门档案、聊天记录、八卦帖子之类的玩意儿整理出来的情报:“喏,是她对吧?宁冬夏,宿明渊的师妹,主修旁门左道之术,目前单身。”
——这里的旁门左道并非贬义,只是相对于丹、器、剑等大多数人修习的道路而言,宁冬夏所修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术法、仪式确实要边缘化一些。
纪归看见照片时眼睛亮了亮,但还是不吭声。莫藏心帮他解释:“我俩今天看见她和一名同龄男子很亲昵来着。”
“长什么样?”有人问。
纪归:“看上去很憨,很土……”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哎哎哎,客观点儿啊,别带个人情绪!”
纪归顿了顿:“个子比我稍稍高一点,头发比较短,眉毛很粗,面相看上去比较憨厚……”
众人对视一眼。特么你小子不是会描述外貌吗?怎么昨天憋了半天就憋出“漂亮”俩字?害他们今天一阵好找!
其中一人听着听着皱起眉,在资料里翻出一张纸:“你看看是不是他?”
众人凑过去。纪归和莫藏心同时点头:“是。”
“嗨,你们搞错了,这肯定不是宁冬夏的男友,这是她师兄啊!”那人一拍大腿,“风璇门下四人,大师兄宿明渊,小师弟牧南风,宁冬夏排第三,这人排第二,叫方远悠。”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笑着拍纪归肩膀:“这下放心了吧?不要怂,大胆去追!”
“就是就是,实在不行不还有‘寻良缘’这条路吗?直接跟长老说一声,安排个相亲,说不定就成了!”
莫藏心脑海中闪过今天看到的画面,师兄妹么?
“可是……”
他刚想开口,却被纪归捂住嘴。他看见好友的表情,意识到对方不想让他说出来。
趁着众人架锅烧水之时(昨天买的是丸子这类直接下锅的食材,今天花样不同,买了生牛肉羊肉,众人准备比拼一下刀功,美其名曰赛前训练),莫藏心将纪归拉到角落:
“你也觉得他们不是师兄妹吧?”
哪有师兄妹是那种距离感的?哪怕感情再好,就算为了避嫌,也不该那样的!
“嗯。但是不能说。”纪归抿平嘴唇,“这是丑闻。”
师兄妹相恋,当然是丑闻。虽说东海门都公然违背封山令了,但这种关系到伦理的事,怎么也不会姑息吧?这事放到肃金门,严重点可能直接逐出师门了!
莫藏心很快冒出“这不刚好吗,戳穿了丑闻他俩一分手你不就有机会了”的想法,随即意识到自己这种念头实在很卑劣,打了个寒战,甩甩脑袋将它丢了出去:“嗯,那咱俩一起保密?”
纪归点头:“嗯。”
莫藏心看着好友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辛酸:“那,你怎么办?”
纪归没有回答,围在桌子旁的众人已经出声喊他们过去:“比赛了比赛了啊,一人三两肉,来晚了就没了!”
比赛到热火朝天时,莫藏心听见纪归嘟囔了一句:“到时候单挑,正大光明……”
莫藏心心道你说的什么鬼话,没看人家方远悠是器修吗?单挑,怎么挑?
刀功比赛告一段落,众人围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正冒着白色蒸汽和辛辣呛鼻气味的锅,等待开饭。就在此刻,敲门声突然传来。
“!”众人慌作一团,藏的藏躲的躲,由于锅里的水已接近煮沸,轻易动弹不得,干脆找了个钟型法宝罩住。万事俱备后莫藏心才出声询问:
“谁啊?”
“是我。”清冷、没什么情感起伏的声音。
宿舍内一下子又活泛了。门“嗖”地打开:“游师姐请进!要吃点儿吗?”
游素摇摇头:“不了。我只是见有几间宿舍是空的,到处转转,看看你们在不在。既然一切安好,我就回去了。”
没等游素转身,莫藏心想起今天的经历,赶紧出声:“对了师姐,我和纪归今天买到一本据说是秘籍的东西,能麻烦师姐你帮忙看看好坏吗?”
宿舍内顿时寂静下来。有人“呃”了一声,迟疑:“藏心啊,那个……秘籍不是要保密的吗?”
“啥?”莫藏心纳闷转头,发现四五名同门一起点头。怎么着,大家都买了啊?
“我们买的时候没听到这个规定。”纪归说。
莫藏心回忆了一下,怀疑是卖秘籍的人急着和突然冒出来的牧南风搭话,所以忘了和他们交代这个。
游素原本已经接了过去,闻言又递回来:“既如此,我便不看了。”
“没事没事,让师姐看看呗,刚好指点一下我们。大不了明天找那人替师姐补一份钱呗!”
见大家都点头,游素这才翻开所谓的东海门秘籍,刚看了几行便皱眉:“这都是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车轱辘话。”
众人心里顿时一凉。
游素又翻了几页,干脆利落地摇头:“你们被骗了。这不是什么秘籍,没有学习的价值。”
有人弱弱地反驳:“其实也不算被骗……那人说这玩意只是疑似秘籍,到底是不是得我们自己确认……”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蠢,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总不可能随便一本古书就是秘籍嘛。”
“这不是古书。”游素又道,“很多遣词造句都很……现代化,只是用了一些佶屈聱牙的词,语法明显不对。这东西的历史不超过十年。”
众人彻底傻眼。桌上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也没人管。
游素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诸多师弟,叹气:“说吧,被骗了多少钱?”
挨个报数。数额各不相同,但都不算少,加起来更称得上是巨款。
“我会禀告长老,要求东海门处理此事。”游素道——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我一定是要配一副插图的……嗯,大概是南风和“玉舒”隔着一层镜面、相互映照的样子,南风是笑着的,直视前方,“玉舒”其他动作都与南风相同,但他的一只手按在镜面上,目光穿过镜子……呃啊,我词汇太贫乏了,总之大概是这么一种感觉,我是会觉得很有美感……隔着一层镜面,并不是说他们有什么相似之处(也许有,但肯定不至于像是照镜子),然而如果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么先后夺舍、回魂的南风和“玉舒”,在某种意义上都成为了对方本身,自然可以相互映照……嗯,我在胡言乱语什么……(望天)
又:藏心、纪归这边写的稍微有点多……嗯,因为会让人联想到高中住宿生活(笑),很有趣味,忍不住多写了……
第39章 大比前夕
第二天, 会议室。
肃金门诸多弟子被诈骗的事迅速传遍了整个东海门。本不该传得这么快的,但架不住不少东海门弟子也买了这玩意儿……为了提醒其他受害者,消息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 长老们想拦都拦不住。
大比当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自然是很丢脸的。若是平日里有人犯事, 那也只是宗门内部事务,结果这次骗到兄弟宗门头上,东海门管教不严的罪名不得传遍整个修行界?以后出门在外怎么抬得起头?
基于上述原因, 东海门诸长老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对面肃金门的几位——自上次带队长老和东海门吵了一架后, 又有几位肃金门长老赶过来撑场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自家弟子居然被一个普通人骗得团团转,传出去也很丢脸的好吗?
作为神州代表坐在上首的季仓和另一名同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间颇为头大。出一趟差,怎么幺蛾子这么多呢?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肃金门方面率先开口:“诸位不打算给个解释么?”
风璇深吸一口气:“目前正在调查受害者数量, 预计一天内完成。之后会根据弟子们的证词和涉案金额决定如何处理……”
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 但肃金门这边显然不想就此罢休:“固然具体措施要等到调查结束,但此事恶劣非常, 总该先有个定性。别的不说,涉及到此事的案犯, 贵宗打算怎么处理?”
“涉事人员均是普通人, 自然是禁闭、罚款, 扣除津贴, 给予受害者赔偿。”
肃金门长老连连摇头:“太轻,太轻。各位可知道在人间,诈骗金额如此巨大, 涉事者要判什么刑罚?若不清楚,可问问两位代表。”
季仓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开口,东海门三长老已语气不善地发言:
“修行界与人间规矩不同,何出此言?”
“贵宗的意思是,东海门不受神州法律限制?”
这罪名就太大了。季仓忙出声打圆场:“自然是要受神州管辖的,不过修行界毕竟特殊,某些事情上要酌情考虑。”
不想肃金门方面立刻接过了话头:“季先生说得对,修行界很特殊,东海门亦是如此,只不过我等看着不像啊?这山门如此喧闹,简直和人间没有两样,我等还以为东海门早就和人间一样,不受修行界的规矩约束了。”
季仓暗自叹气。果然,肃金门打算借题发挥,将这件事扯到封山令上,他心里也有些不爽,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爆出这事,把柄落在肃金门手里呢?他可是东海门逐步解封的推动者之一,真要追究起来他也讨不到好处。
三长老皱着眉:“现在说的是诈骗,何必扯东海门山门如何?”
“宗门是清净修行之地,却出现如此丑事,难道诸位就不纳闷吗?亦或是当局者迷?在我等旁观者看来,这便是人间的歪风邪气玷污山门的证明啊。”
言外之意很清楚,若不是你们天天和人间搞商品交换,动不动还靠外勤任务发钱,宗门弟子怎会如此利欲熏心?
三长老冷哼一声:“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不成关起门来就没人做坏事了?你们肃金门莫非一个作奸犯科的也找不到?我前些年可也听说……”
“常长老何必急着给我们泼脏水?莫非在这件事里也捞了些好处?”
“你!”
——三长老是常满的爷爷,常满是他唯一的孙辈。
眼看着双方就要大打出手,季仓急忙拉架:“别急别急,不要伤了和气。要我说,对诈骗一事的处理,就按风长老的办法来,等到真正定下处罚,肃金门诸位可以衡量处罚是否合理。至于东海门与外界交往过密一事,还是按之前的意见,大比之后再做商量,如何?”
季仓身旁那位负责肃金门的同事颔首,示意他认可季仓的意见。诸位长老这才慢慢安分下来。
好歹算是拖下去了……季仓松一口气,暗暗祈祷东海门能在大比里占优。说来说去、吵来吵去,修行界还是以实力为尊,只要东海门占优,自然能堵住芸芸众口,争吵起来也能占些优势——不是说东海门沾染了歪风邪气么?怎么你们这些没沾歪风邪气的还打不过人家?
*
数日转瞬而过。转眼间已到了大比前夜。
“师兄——能借我点钱吗?”
牧南风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划拉手机,宿明渊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借钱做什么?”
“沈玉舒说……”
牧南风还没说完就卡了壳。
宿明渊穿着一件宽松睡衣走出浴室。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都用清洁术的师兄最近突然也开始淋浴了,这也算了,问题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师兄真的很……
他瞥见因睡衣最顶上几颗扣子没扣住而隐约显露出来的胸肌,有点窘迫又有点羡慕地别开目光。迟早有一天他也能练出和师兄一样的身材的……!
他胡思乱想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的话题:“前两天‘秘籍’那件事不是公布处理结果了嘛,涉事人员都要还清钱款,沈玉舒也得还,不过他现在缺钱,只能找人借。”
宿明渊蹙眉,敏锐发现了牧南风没注意到的地方:“他来宗门才几天?分到手的那些钱花哪儿去了,怎么还得找人借?”
牧南风愣了愣:“不知道欸,可能有什么急用?”
他低头看看手机:“不过他都开口和我借了,我也不能不管吧?”
宿明渊半眯起眼睛想想,觉得让牧南风吃点亏、栽几个小跟头也未尝不可,遂点头:“你自己决定,我一会儿把钱发给你。”
顿了顿,又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差不多吧……”牧南风咕哝一声。不过出了“秘籍”这件事,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沈玉舒的信任又有些动摇。总觉得沈玉舒不像是会不求回报帮他隐瞒身份的性格……
“沈玉舒,常满……”宿明渊似在思索,“少和他……算了,你的朋友你说了算,我不干涉。”
说话间宿明渊已坐在他身旁。牧南风搞不懂自家师兄为啥放着他的床不坐要跟自己挤一块儿,但他还是挪了挪身体,给师兄腾开位置。他笑嘻嘻地怼师兄肩膀:“安啦安啦,我不会跟着他们去骗人的~”
宿明渊瞥他一眼:“前两年你可没少干坏事。”
牧南风心里咯噔一下。“牧南风”干啥了?他也不知道啊,这锅他不背!但是不承认也不行……
宿明渊看着自家师弟那双蜂蜜色的眸子滴溜溜乱转,忍着嘴角的笑意,好半天牧南风才憋出一句:“我已经洗心革面了,不会再做坏事的……”
因为乱编瞎话,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红色。
宿明渊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嗯。”
这样的距离感似乎已超过了正常师兄弟的界限。其实之前也经常有这样的互动,但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宿明渊对此格外敏感。为了不让牧南风觉得异样,他很快转移话题:“大比准备得怎么样?”
“嘛,反正明天的考试我是不指望了——”牧南风拖长声音在床上躺倒,一副躺平的样子。
大比持续三天,第一天不打架,只笔试,考的就是各类基础知识,古文、外语、化学、思想品德……之类的。不管修行的是哪个方向,这些都属于必修内容,总不能修出一身法力,结果是个文盲吧?
——其实化学以前属于选修来着,一般只有丹修会学。但自从宗门弟子下山游历频繁被一些很简单、只要经历过义务教育的人就不会上当的骗术骗得倾家荡产之后,修行界各宗门就把化学也变成必修了……
在这些科目上,牧南风是没指望了。古文、外语可能还有点希望,其他的基本死翘翘。他缺席了整整一年多的课程(宗门的必修课到十六岁为止,此后就各自选修),短短几天内压根不可能补回来的,只能会多少写多少了。
好消息是,和他同病相怜的人很多。毕竟这次大比有很多十八岁以上的弟子,这帮人早就把以前的必修课忘得干干净净,要不宁冬夏这几天没命地狂背呢?
“不过后两天我还是有点信心的!”牧南风握拳,“我修为还比以前进步了一点呢,拿个前五应该没问题吧?说不定能拿第一哦!”
第一么……宿明渊看着牧南风亮晶晶的眼睛,觉得没法开口打破自家师弟的希望:“就算不是第一,师尊也好,我也好,都不会说什么的。”
牧南风现在的修为也就是恢复到十五岁多一点。对十五六岁的弟子来说,他是天才,可在二十岁左右的赛段里,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要拿第一,当东海门、肃金门其他弟子都是废物么?
“跟师兄你们没关系啦,我就是自己想得第一。”牧南风嘟囔一句,像是自己也知道在说大话似的,泄气道,“师兄你也觉得不可能吧?”
对宿明渊来说,他并不希望牧南风太引人注目。别的不说,被哪个女修看上怎么办?但他看见牧南风失落的表情,沉默数秒,还是伸手揉了揉牧南风的发顶:“我相信你。能得第一的话,到时候可以随便提要求哦。”——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南风:(思考)可是我现在也能随便提要求吧?师兄你会拒绝我吗?
明渊:……不会。
南风:所以,“随便提要求”什么的,不算奖励吧?
明渊:(叹气)嗯。
作者:(乱入)这就是太溺爱的坏处,都没什么好奖励的……嗷!救命!(顶锅盖逃跑……)
第40章 各司其职
大比第一天, 文化课考试。
东海门山门陷入了久违的寂静之中,山道上不见行人,只有凉风掠过树梢, 阳光投下在地面上摇曳的树影,偶尔听到鸟鸣和蝉鸣声在澄澈蔚蓝的天穹下、繁盛翠绿的草木中回响。
这也是自然的。小的在考试, 老的在监考, 小于等于十六岁的杂役弟子也得参加考试, 另一部分杂役弟子除了维持宗门必要运行的以外, 统统拉过来当考场志愿者。林林总总算下来, 整座山门基本上没几个还在自由活动的人了, 自然显得安宁祥和。
不过这种宁静在考试结束后便迅速被打破。喧闹的交谈、吵闹声如同沸水里翻滚的泡泡般涌出, 其中还夹杂着时不时的惨叫声、抱怨声,以及如释重负的长叹。神态各异的众人纷纷从考场内鱼贯而出,牧南风亦在其中。
古文和外语都不算难,不过思想品德有很多东西压根没背过, 物理化学也有好些是十六岁的课程……牧南风默默估算自己大概能混个什么成绩,同时在汹涌的人潮中站稳脚步, 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师兄出来。
——没错, 宿明渊也在考场里。
关于这件事,诸位长老其实商量过。宿明渊和游素在后两天的比斗中直接轮空, 等决赛双人对决,这事儿众人都没什么异议,迅速通过, 但两人是否参加文化课考试,长老们看法不一,支持的觉得两人毕竟还是宗门弟子,再出色也不能坏规矩, 该参加的考核还是要参加,反对的认为大比是为了考察众弟子水平,但对这两人根本没有考核的必要,妥妥的断档第一,费那事干啥?
吵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让两人参加考核。没别的,两宗长老都抱着侥幸心理:我家弟子样样全能如此优秀,对面那个只听说过战绩,说不定文化课不行呢?两人都参加文化课考核,那铁定我们压倒对面!
正张望着寻找宿明渊的身影,牧南风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苏恫和蒋寒松,以及他们旁边的小摊。
眼下小摊已经被三三两两的宗门弟子围住,牧南风不得不费了点事才挤到正收钱的苏恫身边:“怎么这么快就出摊了?”
他记得他们计划明早再出摊的啊?
蒋寒松一边给烤淀粉肠刷酱一边解释:“今天中午食堂和饭馆都爆满,苏恫那边还卖出去好多方便面和速热米饭,我俩寻思刚好早点出摊,吸引点客人,也可以分摊一下家里的压力。”
平时众弟子作息时间不同,用餐时间也不一样,客流压力不大。今天就不同了,考试科目多,休息时间紧张,大家都挤在同一时间吃饭。
牧南风眼馋地看着正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鸡翅,还没等他说什么,蒋寒松就主动道:“安啦,我给你加两串。”
来光顾的弟子为数不少。可以看出来有的人并不是出于饿,只是觉得有趣。毕竟即使在东海门,这样摆摊也是从未有过的事。蒋寒松原本经过苦练多日而格外娴熟的动作微微颤抖,顶着诸多围观群众的目光,他压低声音:“有没有人能替一下啊?我觉得有点儿顶不住……”
牧南风摊手。他倒是想帮忙,可是他不会啊!
苏恫迟疑:“你知道的,我勉强能烤,但是质量如何就不太能保证了……”
最后还是蒋寒松硬着头皮继续烤,苏恫在旁边收收钱、递递原料这样子。牧南风看着很有意思,也想帮忙,可惜他明天大比,晚上还得回去养精蓄锐,没法逗留,等到宿明渊一边和方远悠交谈一边从考场走出时,他就得和友人说拜拜了。
“拜——明天见!”苏恫和他挥手,“放心吧,明天一旦客人少了,我俩就会溜进去给你加油的!”
*
“就是说啊,出题长老闲的是吧,放着《南华经》、《抱朴子》这些重点不考,居然考《易经》?那玩意儿谁会专门复习啊,我怀疑出题长老在帮那群算卦的走后门!”宁冬夏垮着脸抱怨。
“但是《易经》确实在考试大纲里……”方远悠一边切菜一边安抚她。
“二师兄,蒜剥好了。”牧南风把干干净净的几瓣蒜放在案板上。
师门四人今天倒是难得齐聚一堂吃晚饭。原本风璇也要来的,可惜她忙着阅卷,抽不出时间。
“南风啊,师姐明天没法帮你加油了,只能提前给你打气了。”方远悠炒菜的时候,宁冬夏一脸沉痛地拍着牧南风的肩膀。
“为什么?”牧南风纳闷。
宿明渊将牧南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冬夏的修行太特殊,要单独考试。”
大比第一天是文化课考试,后两天则是专项考核。除却用剑、用刀、用种种术法的战斗系修士外,还有不少不擅争斗的修士,总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吧?因此两宗经过商量,给出了一个颇为合适的考核办法:让其他修士也加入比斗。
不过不是冲上赛场打架,而是通过其他方式考核。例如丹修,赛场上总会有伤员吧,别急着抬到医务室,先抬到大批待考核丹修面前,一人给出一套治疗方案,然后开炉炼丹,交给相关长老审核。器修同理,赛场上众人有武器、有法宝吧?挑一个喜欢的,写分析报告,材料、炼制工艺……若有人的武器在战斗中损伤,那就更妙了,直接拿来让考生修。阵修也是,战斗余波伤到围观群众怎么办?阵修负责绘制阵法保护赛场。这就叫各司其职。
——这当然不是说其他修士就只配给这帮武力分子搞后勤,只不过这确实是相当适宜的考核方式。
只不过,即使在众多派系的修士里,修行旁门左道的宁冬夏也算是一朵奇葩,宗门实在没找到能让她掺和的地方,只好给她和其他寥寥几名同样稀奇古怪的弟子一起开个新考场。
“放心吧师姐,到时候师兄会录像的,不在现场也没关系。对吧师兄?”
宿明渊点头。
数秒沉默之后,牧南风又咕哝一声:“不过要是输了,那还是别录像了。”
宿明渊、宁冬夏,以及将一盘西红柿炒蛋端上餐桌的方远悠同时一顿,对视一眼。自家小师弟这两天看上去劲头满满,但看来还是有些不自信啊。
“别紧张,我们都相信你。”方远悠说。
宁冬夏瞥他一眼:“会不会说话?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其他人太期待、才会导致考生压力大啊?这种时候应该说‘没事儿,管它成绩好坏,都是过眼云烟’!”
方远悠:“哦……”
宿明渊……宿明渊正在计算自己在评委席上暗中出手帮牧南风取胜的同时不被众长老发现的概率。嗯,不被发现的概率几近于零……但也有别的方法,比如提前在鸣鸢剑上留一道法力……
——开玩笑的。自家小孩不会喜欢这种胜利的。无论赢还是输,牧南风都会堂堂正正的,真要较起真来,说不定连鸣鸢都不想用。
法器、法宝是大比前众长老始终争论不休的话题。该不该让大比弟子带上自己的武器和法宝?这样岂不是对那些条件不好的弟子很不公平?长老们又因此分裂成两派。
主张可以带的长老们认为,实力就是实力,法宝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下山遇到个厉鬼,难不成厉鬼见你法宝不好,看你可怜主动降低实力和你对殴?没睡醒吧!
主张不能带的长老们则认为,不管实际战斗如何,大比就是为了公平考察弟子们的实力,各自带上法宝,有违公平的原则。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人间有计算器,简单点的运算,一按便是,那干脆大家别考数学了?
而落到实际操作里,还有诸多细节。譬如,不让剑修带自己的本命剑,这真的是公平吗?人家一半修为都在剑上,骤然换一把武器,岂不是限制了实力?
总而言之,经过激烈的争论后,长老们的最终结论是:每人仅能携带一件最趁手的法器/法宝,若比斗双方法宝品质差距过大,则高品质方需要更换一件。按这个规定,牧南风这柄从宗主那儿得到的剑,还真不一定能留在手里。
思绪纷繁之余,宿明渊看到被其他两人安抚好情绪的牧南风已经开始活力满满地扒拉饭,嘴角还沾上几颗饭粒,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
*
第二天,大比最令万众期待的武力比斗正式开始。
今天的山门比昨天还要空旷,但凡能走动的基本上都跑现场围观了。相较于提起就令人头大的文化课,这才是最吸引人的嘛!
赛场就设在平日里的训练场。这里空间广大,平台足够修士施展本领,看台也坐得下围观群众,可谓是举行大比最合适的地方。清晨时分,露珠尚在草叶上未能滴落之时,宗门众人已齐聚训练场外,准备进入。
……呃,等等,今天的训练场外,好像不大一样?
站在人群中的牧南风抽了抽嘴角,眼看着正靠在好几箱可乐上的蒋寒松使劲朝他挥手打招呼,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
总觉得有点太显眼啊……他想,不会被长老们训斥吧?
无论如何,在大比弟子们紧张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中,在围观群众抢着购买爆米花等零食的吵闹声中,在爆米花的甜香和清晨的草木气息中,大比如期开始——
作者有话说:不是小剧场的小剧场:
青童:(盘坐,饶有兴趣)来吧,下注,看看哪家能赢。若东海门赢,便将你那道庚金之气借我一年。
蓐收:(淡漠)与其打赌,不如想想东海门违逆封山,会引起何种风波,众长老能否招架得住。
青童:(轻笑)想那些作甚?宗门之事已与我等无关,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
碎碎念:
很莫名其妙的小剧场对吧……大家应该猜到了,这两位大爷就是东海门和肃金门的宗主,也是相隔甚远的两宗能成为兄弟宗门的原因……原本正文是有这两位的戏份的,后来觉得没必要,是冗余,遂删去,只好让两位在小剧场里跑个龙套了……以后写少年与龙的故事的时候,这两位应该还会出场……
又:本章主要是交代各种设定,是不是有点繁琐了……虽然我个人觉得还算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