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刚落，便凑近郑惊鹤耳语，“你父亲如今就在本王的府上，不想同他见一面吗？”
郑惊鹤猛然抬眼。
“还是说你并不在意你爹的死活？”话语中的威胁用带着笑的话说出来，格外轻描淡写。
他等着少女的恼羞成怒，或者哭着祈求他，让大家看看这就是太子的人，是多么的卑微和不堪一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的人平静极了，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人。
周怀钰已然拨开人群，想要将郑惊鹤护在身后，可在看见少女对他摇了摇头时一怔。
“能被王爷看中是天大的荣幸，”郑惊鹤回应得不卑不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忽然浅浅一笑，“小人自然愿意跟随如殿下这般的人中龙凤。”
……
静。
所有人都一脸惊诧地看向居然真的答应的郑惊鹤，目光又在另外两位殿下之中来回。
周怀钰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什么，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出来。
“不行！”之前被那些野兽吓白了脸的九公主噔噔噔跑了过来，将郑惊鹤与楚王隔开，“惊鹤是太子皇兄的人，你不许把她抢走！”
“九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抢走？”楚王笑出了声，“你方才难道没听见，那可是你护在身后的人亲口同意的。”
“肯定是你威胁她，否则她怎么会同意！”周忆光才不听他那些话，看见人群中众人流露出对郑惊鹤的鄙夷，她咬紧牙关，止住浑身的颤抖，“我方才，方才看见你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说完，她回头还安抚郑惊鹤，“惊鹤别怕，有我和太子皇兄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而在两人对峙之际，周怀钰已经挡在了周礼景跟前，声音听似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语气却冷到了极点，“二哥，若你对我不满大可冲着我来，不必去为难我身边的人。”
周礼景觉得惊奇。
若是希望他必然会为此而恼怒，可如今在瞧见周怀钰那撕破的“虚伪”后，他简直想要大笑几声。
那种想要得到那宫女的心，也更加志在必得。
“太子如此在意这位宫女，莫非有什么其他的念想？这可得让我们这里许多小姐们伤心了，”周礼景遗憾极了，“不过你们越这样，这人我今日还非要不可了，若是闹到父皇面前，恐怕就不会这么好看了，你说呢？”
周怀钰没想到他会拿父皇来压他，嘴唇紧紧绷起，“就算闹到父皇面前，我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在他身后的周忆光星星眼。
太子皇兄好厉害。
可郑惊鹤却已经听不下去了。谁不知道如今皇帝最喜欢哪位皇子，况且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楚王若是提出，恐怕当天她就得打包离开。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众人的表情各异，但多数是对太子的表现惊讶和对楚王的不满。
见效果已经达到，郑惊鹤便上前一步，在周怀钰安抚的目光看过来时，她对上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承蒙这段时间殿下的照顾，惊鹤感激不尽，这东宫的腰牌——”
她将那翠色的宫牌自腰间取下，想要放进少年手中，却罕见地被他拒绝，那张脸转过去将怒意对向了看得津津有味的楚王。
郑惊鹤发现眼前人确实怎么都不愿将宫牌收回去，于是便暂时收了回去，“那明日我将这宫牌亲自送回给刘司闺。”
说完，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楚王身边，“楚王殿下龙章凤姿，逸群之才，必然是一个极好的明主。”
一句话把周礼景说得极为舒坦，却忽视掉了郑惊鹤在此时看向周怀钰的眼神，以及周围人表情的复杂。
避暑山庄告一段落。
但其中的事迹却很快传进了京城，并且越传越夸张。
从一开始说楚王在宴会上在人头上射箭，到后来公然开放斗兽场，在斗兽场乱射乱杀，杀害了太子的宫女并且连那宫女的尸体都不放过。
说到太子，就是太子殿下一力阻止悲剧，将那杀人狂魔控制下来。却没想到却因此导致了自己身边的人成为那楚王的刀下魂，自己还为此受了伤。
总之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变成了太子和楚王大打出手，楚王被愠怒的太子揍得满地找牙。
郑惊鹤听到自己被传成刀下魂的心情还尚且不好说，但某个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楚王，正在楚王府里无能狂怒。
“这群愚民！”他狠狠一捶桌子，身边的人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
“那群人太不知好歹了，可要属下去——”
有人提议抹脖子，被楚王咬牙切齿地甩了甩手，“别，那些人嘴皮子可厉害得紧，最近进宫父皇都对本王的态度微妙了起来，还是得谨慎行事。”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摔东西。
本以为这次让周怀钰丢尽了脸面，可事情却往另一个地方发展。
不过唯一能让稍微消气的，也就只有那个传闻成为他“刀下亡魂”的少女。
周怀钰啊周怀钰，你再怎么有本事，不也得把人乖乖交给他吗？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不少，转头看向旁边人，“那个宫女呢？”
“回王爷，那郑姑娘被安排在了落花别院，”管家心中揣揣，“可要让她过来伺候？”
周礼景摆了摆手，有些不耐，“本王今日要进宫为母妃庆生，且让她待着吧。”
艳阳高悬，却顿生寒意。
郑惊鹤离开避暑山庄，就被安排同王府的姑娘们同乘马车回城。
这次来山庄的人，她粗略扫过，大约有三十余人，各个姿色动人。
她注意到姑娘们聚在一起，便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对象，穿着薄纱挤在一起，似乎这样便能汲取一点温度。
天太冷了。
即使是艳阳天，也仍然泛着凉意，更别说这些本就穿得极少的姑娘们了，各个嘴唇发抖，鸡皮疙瘩起一身。
有的甚至还脸色诡异的红，整个人走路轻飘飘的，要不是有人扶着，恐怕已经摔在了地上。
可这些来送她们下山的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一个劲的吆喝着让她动作麻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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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拿起鞭子，试图往落后的人身上挥。
郑惊鹤就在那落后的女子身旁，看见她身上的伤痕累累，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上前接住了鞭子。
长鞭的一头被她紧紧拽住，让甩鞭子的脸失了面子，可郑惊鹤并不在意这些，她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将其甩在了一边，随后也不管那人的谩骂，转身看向落后的姑娘，“你还能走吗？”
伤了腿，走路有些发软的少女没想到会有人帮她，愣了愣后摇头，“我没事。”
可刚走两步，就双膝一软。
就在即将跪在地上时，她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郑惊鹤轻声询问了怀中人她的马车位置，便带着她轻盈地登上了马车，直到帘子落下。
静。
“那人是谁啊？怎的没见过？”有人好奇。
“你一直在西门有所不知，今日发生了……”她身边的人给她低声解释。
“原来是太子的人啊……”
可是她不知道吗？进了楚王府，不论你之前是谁的人，从哪里来，都只会成为楚王手中的棋子。
她们之前不是没有人反抗过，但下场都极为可怖。
总之，她们都已经在逐渐认命了。
就看这位太子的人，会什么时候屈服吧，那只是时间问题，谁来了都那样。
都那样罢了。
一个个上马车的姑娘们收紧了薄纱。
好冷啊，这天真的越来越冷了，不是还没到秋冬吗？
怎么如今的夏日一年更比一年冷。
冷得令人心寒。
而方才被郑惊鹤接着鞭子的男人面容狰狞，但很快他便收敛了起来，忽而低低笑出了声。
太子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家殿下最厌恶的就是太子，这送到手的发泄工具，后面有的是她好受的。
他目光落在郑惊鹤方才上的马车处，正掀开帘子的彩衣女子，眼神裸露地打量。
这繁花阁的头牌就是头牌，当真是越看越让人心颤，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会玩腻。
那双下流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女子彻底进马车。
脚腕处的铃铛折射出的光芒，让他有刹那眼疼。
郑惊鹤将身上的外衣披在身旁人身上，小姑娘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接受了她的好意后，怯生生看她，“……方才多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郑惊鹤放轻声音，深怕吓着身旁人。
两人落座后，便没怎么再交谈过了。
郑惊鹤在思考后面该如何应对，而她身旁的人正偷偷看她。
每次在对方似乎有所动作时，连忙转过头，紧紧地攥住膝上的衣料。
而就在这时，马车再次上了人。
她在看见那人是谁后一愣，随后犹豫地想着要不要打招呼，可对方明显不打算和她们交流，上了车便闭目养神了。
而后面的姑娘们自从闹出方才那事后，便没有人再上此处马车，原本还想和那青衣女子攀谈的人也歇了心思。
马车上的三人各怀心事。
直到马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