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血冕神都5
大殿里, 众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久久未能平息。
“鲛人居然真真切切地存在啊。如此说来,那狐妖一事, 岂不也极有可能是真的?几位神侍,你们对此有何看法呢?”贵妃柳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向着神殿的几位神侍询问道。
为首的神侍很官方地答道:“回贵妃娘娘, 倘若狐妖当真在皇城中肆虐, 危害百姓, 神殿同皇家一样, 定不会坐视不理。守护世间安宁,本就是神殿的职责所在。”
贵妃微微点头, 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神色, 说道:“神殿能够居安思危,始终挂念着天下百姓, 皇上和本宫实在倍感欣慰。改日, 本宫定要前往神殿, 为天下苍生祈福,愿能早日将那狐妖捉拿归案, 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话锋一转, 贵妃又看向水缸中的人鱼, 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轻启朱唇道:“皇上, 听闻食鲛人肉可令强身健体,可这样的人鱼,瞧着也没什么观赏性,养在宫里实在是浪费。不如今日就当作生鲜, 赐给大家品尝吧。”
“陛下,娘娘,此等异兽着实罕见,倘若贸然就让人食用,只怕会在民间掀起诸多纷扰与议论。”白子原对着上位者恭恭敬敬地一拱手,“依臣弟之见,倒不如将它视作一个稀罕的物件儿好生养着。若是贵妃娘娘心里觉着不适,那寄养在臣弟家中也并无妨碍。况且,臣弟对这异兽的身体构造颇感兴趣,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仔细研究研究。”
人群中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调侃:“六王爷当真是好身体,怎么连长相这般普通的人鱼都不肯放过啊?”
白子原听闻,只是轻轻一笑,像是默认。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圣人听闻众人言语,微微摆了摆手:“罢了,就将这人鱼养在宫中水牢里吧。往后外国使臣前来朝见之时,也好当作一个乐子,逗趣一番,想来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圣意既出,很快,盛放人鱼的水箱便被宫人缓缓推了下去。
直至水箱被推走的最后一刻,化作人鱼的张研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白子原身上,眼神中饱含着渴求的情绪。
白子原何等聪慧,他大致能猜到张研眼神里的意思。
为了言莉。
那个总躲在丈夫身后的弱女子,定然也身处这个试炼之中。如今张研被人硬生生改造成这副人鱼模样,生死未卜,连能否保住一条命都难以预料,更遑论去寻找言莉了。
很显然,张研这是在祈求身为高贵王爷的自己施以援手。
奇特的人鱼不过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歌舞欢乐还在继续。但白子原的心思已经不在杯中之物上了。
究竟是谁将张研害成现在这副惨状?
是龙麟濯急于在皇上面前邀功,行事急功近利所致?还是有其他人从中作梗,蓄意谋划这一切?又或者,背后还有更为错综复杂的势力交织其中……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荒谬的宴会,白子原乘坐汽车回到了王府,却遇上了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
——邹俞和向天歌竟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人还能一丢丢一对儿呢?
他心中一紧,立刻叫来院中的管家询问什么情况。
“回王爷,那个伶人被老王妃传唤过去了,好像给了一笔钱遣散走了。至于向天歌,他硬要跟着伶人走,之后便再没见回来。府里的下人去老王妃院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俩的人影。想来多半是一起离开了院子。”
白子原自是不信的:“怎么可能?”
以他对向天歌的了解,王府显然安全得多,他绝不会贸然跟着邹俞就这么离开。
“王爷你别太担心,那向天歌的卖身契还在咱们府上呢,他出去了也找不到别处做工,过不了多久,自然就会回来的。再说那个伶人,他平日里哪有能力雇佣家仆啊?一切生活用度可都仰仗着王爷你……”
话未说完,管家抬眼瞧见白子原脸色愈发难看,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了,你先退下吧。”白子原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挥了挥手。
“王爷,最近这城中可不太平,听闻有狐妖出没呢,您平日里出门还是小心为妙啊。”
“我叫你退下。”
管家讪讪地行礼离开了。
屋内就剩下一人。白子原看向屋子里的机械表,表盘上精致的指针有条不紊地转动着,时间换算过来,正是十点二十五分。
此时的王府,大门早已紧闭,人人自危。
如今这城中局势确实大不如前。听说早些年间,哪怕夜幕降临,城中依旧有热闹的市集,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可如今,宵禁时间都大大提前了。他坐车回来时,已经宛如一座空城。
这次的试炼很奇怪,放任这么多人进来,又有不同的身份,却没有严格限定的任务时间,也没有明确指定的任务地点,唯一的要求便是抓到狐妖。
然而,看似简单的任务,线索越少,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狐妖神出鬼没,究竟该怎么才能抓到它?而且,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参与试炼的人,难道真的只有一只狐妖吗?如果不止一只,那局势恐怕会更加错综复杂。
或者,谁又能证明城中真的存在狐妖呢?
就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悄然来临,白子原虽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发生的诸多变故,如同乱麻般在他脑海中缠绕,让他的思绪一刻也无法停歇。
“王爷,王爷。”
忽然,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缝,小心翼翼地传进白子原的耳中。
白子原心中一动,起身欲开窗,轻声问道:“什么事?”
“您不用看我是谁,我是B&R的人,恰好有在老王妃院里当差的身份。”那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谨慎,即便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露面。
白子原心里明白,她这般小心并非没有道理。若是让人瞧见她与自己私下接触,极有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对于他来说,在这真假难辨的环境里,即便面对看似主动提供消息的人,也不能轻易相信。
“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子原单刀直入地问道。
“您走后不久,邹先生就被老王妃叫过去了。后来,我就没见他出来过。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后来就被叫走了,没留意到。”那女子话语间透着一股不确定,“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向先生没有跟着邹先生一起去老王妃的院子。”
白子原眉头微蹙,只听那女子又道:“不过,在进老王妃院子前,邹先生认出了我是试炼者,便留了一句话给您,拖我帮忙转达。”
“什么?”
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妖魔当道,神鬼盛行。”
言毕,屋外陷入了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丝毫声响,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白子原伫立窗前,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更是泛起无数疑团。
邹俞是发现了什么吗?居然还要特地找人给他递这样的话?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难道与城中传言的狐妖有关?
又或者,是在暗示王府乃至整个大昭国,正面临着一场由“妖魔”与“神鬼”引发的巨大危机?
向天歌既然没严跟着邹俞,又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王府的理由?
白子原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这场试炼,真的很难。
在没有确定的方向,目标之下,所有人面临的局面,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棘手。
*
夜深而静谧,昏黄的路烛在精美雕刻的铜雕塑中发出幽幽的光。
两名巡逻吏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执行着日常的夜间巡逻工作。
他们已经在规定的管辖范围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还没有到交班的时间。
其中一人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抱怨道:“也真是的,弟兄们都已经昼夜倒班,忙乎将近一个月了。可到现在,别说什么狐妖了,就连一只流浪猫的影子都没瞧见。这天天这么折腾,实在是有些熬人啊。”
另一个人的眼神中也透着一丝疲惫,却还是严肃地回应道:“别抱怨了。上头下了命令,咱们就得执行,这是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眼前的一盏路烛,火苗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明暗瞬间交替变化。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嗖”地一下蹿了过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么人!”两人瞬间警觉,齐声大喝,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至一处黑暗的角落,只听见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咀嚼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恐惧,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当他们终于看清黑暗中的景象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凶狠地看了过来。而在这双眼睛下方,是一双血淋淋的狐狸爪子,正捧着一个还在滴着鲜血的人的头颅。
在这极度惊骇的场景之下,他们不禁双腿瞬间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往后挪动身体。
“狐妖,有狐妖!”
翌日清晨。
白子原听到了这样一则新闻。
有人今早发现了城中一巷尾,躺了两个昏迷不醒的卫兵。而离他们不远处,遗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头颅,还有一条染血的硕大鱼尾,已然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凶残的生物啃咬过,破碎的鳞片散落一地。
很快,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昨天龙将军刚从海外带回来,呈献给圣上的那条稀罕人鱼,竟被狐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宫中偷走,吃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掉了好几个收藏,大家不喜欢这个副本的题材吗[求你了]
第132章 血冕神都6
一时间, 整个城中人人自危。
原本狐妖之事还仅仅只是停留在捕风捉影的风声阶段,可如今,竟以一种极其血腥残暴的方式, 实实在在地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这一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进了皇宫。
今日早朝, 满朝文武讨论的便是这令人惶惶不安的狐妖之事。
白子原身为王爷, 按常理, 若是有了封地, 便无需参与每日的早朝。可他却一直留在都城, 像是圣上收养的半个儿子,所以每日都得前来上朝, 参与朝堂诸事。
朝堂之上, 众人各抒己见,各种不同的论调争辩不休。
有人秉持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观点, 坚称这不过是有人蓄意制造恐慌, 扰乱朝政;也有人认为定是后宫出现了祸乱, 才导致如此怪异之事发生;还有人提议应即刻祭拜先祖,祈求祖宗庇佑……
白子原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 觉得无趣, 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
昨夜, 他本就因邹俞和向天歌的失踪之事辗转反侧, 睡得极不安稳。此刻, 他只感觉喉咙干涩发痒,鼻子也有些堵塞难受,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这时,忽听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传来。一只造型精巧的机械鸟, 扑闪着金属羽翼,径直飞了进来,稳稳落在龙椅的把手上。
皇帝微微一怔,伸手取下机械鸟腿上绑缚的信件。展开阅罢,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竟怀疑到朕头上来了?神殿好大的胆子!”
太子见父皇动怒,赶忙上前一步,关切问道:“父皇,那帮人说什么?”
皇帝面色不善,将信递给身旁的太监,沉声道:“念!”太监赶忙接过信件,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宣读起来。
信件的大概意思是,神殿虽表示可以接手处理狐妖之事,但必须皇帝带着众人前去祈福。同时,他们提出要对所有前去祈福的人进行一些验证,检测其中是否混有狐妖,以防冲撞了神明。
“太欺负人了!”太子听完,忍不住握紧拳头,怒声说道。
这神殿的要求,分明是对皇室尊严的公然挑衅。
皇帝捏着龙椅的把手,不语地看着下方的朝臣,在等这帮整个大昭最聪明的政治家们提出意见。
没人吭声,看起来这些聪明人都一时六神无主。
沉默之中,有人开口说话了:“论臣之见,虽然神殿的语气不善,但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此事确实应由陛下携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六王爷殿下等贵眷前往神殿,亲自求取神明的旨意。”
白子原微微掀起眼帘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站在比较靠前位置的试炼者,是“贤者”一派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曾在镜壁之城见过此人,当时,这人还跟着那个姓孙的一起追杀过自己。看来在“贤者”中,应该也是个比较受到重用的人。
在镜壁之城里,“贤者”行管理之职,或许有权有势,但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在此处的朝堂之上,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朝堂,本就不是一个只讲道理的地方,权力的博弈与威严的彰显,往往凌驾于常理之上。
只见皇帝面色冷漠,眼中不带一丝温度,冷冷地开口说道:“斩了。”
那个提出建议的试炼者,闻言顿时愣住了。他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直直地以大不敬的目光盯着皇帝,大声质问道:“凭什么杀我?”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死刑判决,“我破坏规则了吗?”
然而,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或是冷漠,或是畏惧,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包括那些同样身为“贤者”,即便是同组织的人,此刻也都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的发展。
“为什么!我说的话不对吗?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试炼者仍在握着拳头争辩着。
“这个试炼的规则是什么?”他近乎绝望地喊道。在问自己,也在问其他试炼者。
白子原轻轻地摸了下发髻上的筷子。
试炼的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即便蒸汽技术大大推动了生产力和商业的发展,按理来讲应该无可避免地走向资本为王的道路。可它依旧是封建王朝统治下的世界,这就意味着统治者拥有绝对的权威,即更为独裁。
统治者以高压手腕治理天下,以雷霆手段维护统治,任何敢于挑战权威、质疑决策的人,都将面临残酷的惩罚。
听到皇帝命令的侍卫便冲上前去,动作干净利落地架起这个惹恼皇帝的重臣。寒光一闪,利刃落下,只听“咔嚓”一声,那重臣的脖子便被生生砍断。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颗原本高昂着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仿佛一个破布球。浓稠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在大殿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离得近的几个大臣,根本来不及躲避,温热的鲜血溅射到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均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侍卫们则面无表情地拖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离开了大殿,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宛如一条狰狞的红色蟒蛇。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一切又归于平静,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弥漫不散的血腥味,以及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痕,却无声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皇帝大笑了两声,打破了朝堂上令人窒息的沉默:“看把左相吓的,都胡言乱语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像开了一场玩笑。
朝堂的群臣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笑了两声后,皇帝缓缓收了笑容,锐利的目光如炬般扫向另一个人,再次开口:“右丞相,你有什么建议啊?”
这一问,再次将众人的注意力聚焦在右丞相身上。
右丞相此时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在这寂静的朝堂上,汗珠滚落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他也是一名试炼者,同时也是“贤者”的人,此刻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懵在原地。
刚刚皇帝毫不犹豫地处决那名试炼者,他可是看得真切。皇帝阴晴不定,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触怒龙颜,恐怕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右相。”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不说话?”
皇帝的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右丞相双腿一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嘴唇一张一合,却被恐惧扼住了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右丞相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忽然,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弟今日在上朝的路上,遇到好几个在集市采购祈福道具的神殿的人。依臣弟看,皇室要去神殿的事情,恐怕已经人尽皆知了。”
说话的正是白子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对圣怒毫无畏惧。
这么一句话,像是往近乎缺氧的鱼池里注入了一股鲜活的氧气,原本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终于敢悄悄地呼吸了。
一位大臣听闻,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发问:“六王爷怎么看出是神殿的人?他们出行大多都很低调。”
白子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非要本王说的这么详细吗?”
那大臣连忙摆手说道:“臣不敢,臣只是……”
“枕边人。”
此言一出,朝堂上诸位大臣皆是一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白子原竟会如此直白地抛出这样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答案,登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畅所欲言的浪荡公子。
“哈哈哈哈。”片刻的寂静之后,皇帝竟开怀大笑起来,脸上满是愉悦之色,“六弟,你倒是给朕了一个不错的情报。有长进,有长进啊!看来,抓狐妖的重任,朕也可以放心交给你!”
白子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身姿优雅而又不失恭敬地乖巧行礼。
“好了。既然神殿都做到如此地步,看来朕也必须给苍生一个交代。但必须让神殿的人来皇宫,并且昭告天下,是请我们去祈福。就这么去办吧。”
听到皇帝的旨意,群臣纷纷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声音整齐而洪亮,在大殿内久久回响。
朝事终于结束,白子原一下朝,便被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
“走走走,六王爷。”其中一人满脸堆笑,伸手就要拉白子原的衣袖,语气中透着一股迫不及待,“老地方上了新菜品,同我去喝一杯。”
白子原身子一侧,轻巧地躲开了那人的手:“我不走,我要去找狐妖。”
“六王爷也要找狐妖啊?”那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边笑边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六殿下,你要再这样,我可就要怀疑你是不是狐妖了。陛下不过是随口夸了一下,你还真上了道儿不成?”
在他看来,白子原此举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罢了。
这时,另一个人满脸神秘地凑了过来,“找狐妖?我带六王爷去个地方。”
说罢,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在等着白子原上钩。
第133章 血冕神都7
众人簇拥着白子原, 在城中的街巷间七拐八拐,像是在刻意避开旁人的视线。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陈旧,道路也愈发狭窄。最终, 他们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
这条小巷安静得有些出奇,与世隔绝,连一只老鼠吱吱叫着跑过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在小巷的尽头, 有一扇小小的木门, 看起来毫不起眼, 若不仔细留意, 很容易将它当作寻常人家的后门而忽略过去。
“你就带六王爷来这种破地方?”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颇为嫌弃地说道。
带头来的那人只是笑了两声,并未多做解释。只见他走上前, 伸手把木门往里轻轻一推。
刹那间, 一阵轻微却又独特的机关运作声音传来,那扇木门竟缓缓向下移动, 露出一条隐匿在竹林下的森森小道。小道两旁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响。
众人沿着这条狭窄的小道往里走, 大约过了五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阴暗的小道尽头, 竟出现了一排奢华的房子。
这些房子雕梁画栋, 飞檐斗拱, 尽显富贵之气。房子里隐隐传出丝竹乐器演奏的美妙旋律, 夹杂着众人作乐时欢快的谈笑声, 仿佛在瞬间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踏入其中,屋内热闹非凡的景象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与奢靡的气息。
四处都是谈笑享乐的人,他们或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 推杯换盏,谈论着各种奇闻轶事;或在角落里与身旁的人喁喁私语,眼神中透着愉悦与放松。
大厅中央,是一个由琉璃与金属巧妙打造而成的圆形舞台,二者的光泽相互映衬。舞台边缘镶嵌着的小型蒸汽喷口,正有节奏地喷出轻柔的云雾。
台上的舞姬们身着华丽至极的锦袍。随着舞台形状的奇妙变动,舞姬们轻盈地移步换位,沾染着馥郁香气的衣裙轻轻掠过台下观众的鼻尖,萦萦不绝,令众人沉醉其中。
见有新的客人到来,几个身着清凉的男女青年立刻热情地迎了过来。他们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熟练地绕在众人周围,一声声甜腻的“贵客”“公子”之类的喊着。
白子原听见身边的人兴奋得乐不可支,大声赞叹道:“哇,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我说的对吧!这里狐狸精最多了!”方才那个领头的人,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神情,扯着嗓子嚷道。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人一阵乱笑。
“这城里啊,现在各能人异士都在找狐妖。”一个姑娘笑意盈盈,说着便自然而然地揽住白子原的手臂,眼神俏皮地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你看那个道士,还有那个僧人,都是从外地来的。”
白子原顺着她所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本应是远离尘世、清心寡欲之人,此刻却与身旁浓妆艳抹的女子调笑着,没有一丝一毫仙风道骨的韵味,反倒多了几分世俗的轻浮。
不远处,几个僧人模样的人亦是如此,深陷在这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他们的僧袍不再整洁,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素衣,原本光洁的头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在这奢靡的温柔乡里,没人能够把持得住,纷纷卸下伪装,尽情享受着眼前的欢愉,哪还顾得上什么狐妖。
若这里真的潜藏着狐妖,以众人此刻这般沉醉不醒的状态,恐怕狐妖只需略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所有人一举拿下。
白子原在四处打量的过程中,视线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将一个女人紧紧搂在怀里。醉汉一脸不怀好意,双手在女人身上肆意游走,而女人则满脸惊恐与无助,拼尽全力地挣扎,却如同困在牢笼中的小鸟,难以挣脱醉汉的钳制。
待白子原看清那女人的脸,立刻几步疾行上前,同时捉住了女人和醉汉的手腕。
他微微用力,那醉汉顿时疼得“哎哟”一声惨叫出来,原本满脸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白子原面色不改,沉声道:“这位姑娘看起来像我的故人,我想跟她聊聊天。”
醉汉见来者不善,赶紧松开了女人,让出了位置。
女人无助地抬起头来,双眼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当她与白子原的目光交汇的瞬间,黯淡的眼神中陡然闪过一丝光芒。
白子原不着痕迹地松开她的手腕,轻轻一挥袖子,将手背在身后,神色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语调平稳地说道:“今晚来我们屋内侍候吧。”
一旁的管事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急忙凑了过来。
“嗬,真是好大的福气,竟被六王爷这种贵人看上了,快去吧。都给我撅起来!好好伺候王爷。”她一边尖着嗓子催促道,一边伸手拍了拍女人的屁股和胸。
女人满脸羞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低垂着头,不敢再多看旁人一眼,乖乖地跟在白子原身后,头一直低着,身子微微颤抖,显得极为拘谨。
“六王爷,走走,我们去包厢。”身旁有人热情地招呼着。
和其他地方不同,或许是为了更加隐蔽,这里的包厢竟然设置在地下。白子原等人坐着升降梯一路向下走,随着升降梯缓缓下降,开启一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在升降梯上,白子原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女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言莉。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头低得似乎要埋进胸口,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别人都以为他是英雄救美,从那醉汉的咸猪手下解救了言莉。可实际上,他真正救的人是那个醉汉。
就在方才,他分明看见言莉的袖中闪过一道寒光,那寒光虽只是一瞬,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若是自己再晚出手一步,恐怕那醉汉就要瞬间血流成河,命丧当场了。
这个平日里习惯于跟在别人身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言莉,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像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汹涌暗流。
也是,在试炼里存活了这么多次,总归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大概下降了有三层楼高的样子,才终于到达包厢所在地。下面似乎还有其他空间,深邃得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来到包厢后,早已就位的舞姬们正随着悠扬而靡靡的乐声翩翩起舞。随着音乐的节奏,她们的身体如波浪般起伏,裙摆飞扬间,隐隐露出如雪的肌肤。
六王爷自然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上。他刚一坐下来,身边立刻围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纷纷想要刷足存在感。
他们殷勤地侍候着,或是轻手轻脚地为他倒酒,或是小心翼翼地剥开鲜嫩的水果,递到他面前。
白子原一一拒绝了投喂。
今夜的节目着实有些特别。几个舞姬头戴毛茸茸的狐耳朵头饰,身后还缀着蓬松的狐尾巴,随着她们的舞动,狐耳轻颤,狐尾摇曳,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妖媚,将狐妖的魅惑之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个男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痴狂与沉醉:“若真是这等狐妖,我死也甘心呐!”
“也真是够胆大的。如今狐妖这么猖獗,倒不怕混进来一个真的。”也有人这么说着。
坐在白子原身侧的一个女人嘟起嘴,带着几分娇嗔道:“谁知道那狐妖到底长什么样子?说不定就是个丑八怪,哪有传说中那么邪乎。”
另一个女人说道:“反正肯定不是你这个样子啦。你呀,要是狐妖,估计连只老鼠都迷惑不了。”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打趣的女人佯装生气,伸出手轻轻拍了那人一下,而后将目光转向白子原,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妩媚:“我看啊,六王爷这般容貌,倒更像是惑人的狐妖呢。”
白子原微微垂眸,并不言语,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向来不太善于应对这般言语暧昧、调笑打趣之人。
酒过几巡之后,几个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屋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闲聊间,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要我说,我们老板最像狐妖了。”
白子原心中猛地一动,挑眉追问道:“此话怎讲?你见过?”这或许是个关键线索,说不定能从老板身上挖出与狐妖有关的信息。
“我没见过。”女人摇了摇头,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向往,“如果不是狐妖,哪能手段通天,认识不少达官显贵,在这繁华无比的都市拥有这样一片奢华的天地?这地方能如此低调又热闹,全靠老板的本事。”
有人只当狐妖是个笑话:“狐妖狐妖,若这世间真有狐妖,又怎么早些年没听说过,近几个月才猖獗起来?”
“所以,恐怕这狐妖是假,神殿和皇室的博弈才是真啊。”带他们进来的那人端着酒杯,醉醺醺的说道。
“哈哈哈,快别说了,小心掉脑袋!”
那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冲着白子原举杯:“我敢这么说话,因为兄弟几个我都是信得过的。六殿下定然也不会举报我吧?”
“我对这些没兴趣。”白子原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对方示意,算是回敬。
一直默默坐在远处的言莉,在热闹喧嚣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眼神游离,似乎在刻意回避着周围的欢声笑语与暧昧氛围。
然而,就在众人都沉浸在歌舞与美酒之中时,言莉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气,支起身子,动作有些生硬地朝着白子原靠了过来。
其他人察觉到她的意图,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这个地方讨生活,一直不放下身段取悦人怎么行呢?
言莉半坐在白子原的身后,作势就要趴在白子原的肩膀上,摆出一副耳鬓厮磨的亲昵姿态。
白子原察觉到言莉的异常举动,刚想伸手阻拦,却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白先生,快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划过白子原的身体,让他心头一紧。
白子原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究竟是为何,紧接着言莉说出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令他惊诧得近乎被雷劈中一般。
“你露出狐狸尾巴了。”
言莉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焦急,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134章 血冕神都8
狐狸……
尾巴?!
四个字眼如同惊得白子原瞬间头皮发麻。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当口,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恭喜试炼者‘黎明考察团团长’,成为本次试炼中第四位解锁‘双重身份’的幸运儿!
嚯呀!重大发现!
原来搅动满城风雨、引得人心惶惶的‘狐妖’,竟是尊贵无双的大昭六王爷殿下!
以下为身份信息及核心技能强制更新~
表面身份:大昭六王爷, 天子幼弟,地位尊崇。
实际身份:一只来历成谜的白毛狐妖。
身份详情:光鲜的王爷皮囊之下,潜藏着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本质。嘘, 不惜一切代价, 隐藏好狐妖的身份!
称号被动技能:
①你偶尔会在和人接触的时候得到一些场外信息, 概率为0.01%及以下。
②可短暂剥离意识, 附身于其他活物体内。当前这副躯壳极其珍贵且脆弱, 是您最偏爱的“容器”,请务必小心保管, 避免损毁。
当心!妖以人的阳气为生, 若不及时进食,会难以维持人形哦?】
白子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该说巧合?还是说荒诞呢?
而且, 这个试炼的任务并未显示完成。系统当时说的是“找出狐妖的踪迹, 将其缉拿归案, 还神都一片安宁”,难道必须要将他这个狐妖斩杀才行吗?
来不及多想了。他已经感觉到头顶也有些发痒, 什么东西正要冒出来。
尾巴尚能勉强宽大的衣袍遮掩, 那对狐耳一旦在光天化日之下竖起, 便是插翅难逃的死局!
他用余光瞥向旁边的言莉。
言莉极其隐晦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随即垂下眼帘, 表示她将守口如瓶。
随即,白子原借口要出恭,匆匆离开了那屋子。
此刻的他,脑子飞速运转, 思考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回王府的话,且不说上去的一路上有众多人来来往往,自己这副模样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就算侥幸回到王府,府里那么多侍候的下人,想要瞒住自己身上的异样,简直难如登天。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无人打扰的角落,再想办法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白子原一路乘坐升降梯向下。可这销金窟此刻正是最鼎沸喧嚣之时,丝竹管弦、笑语喧哗从每一扇紧闭的包厢门后溢出,整个地下楼宇都在狂欢,没有一寸空间是闲置的容下他藏身。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升降梯剧烈地顿住,抵达了最底层。
这里,死寂。
楼上所有的笙歌燕舞都被厚重的隔层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眼前只有一扇紧紧闭合着的门。
门前,左右各矗立着一尊高大沉默的青铜人像,它们身披甲胄,面容模糊在阴影里,手持长戟交叉于门前,无声地警告着来人不得擅自闯入。
这两尊青铜人像,直接贸然推门,极有可能触发某种未知的危险。
白子原一时并未轻举妄动。
他眯着眼睛发现青铜人像甲胄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隐隐勾勒出半个八卦的形状,而另一尊人像上的纹路,则像是与之对应的另一半。
于是,他沿着人像甲胄上的纹路摸索。当他触碰到八卦图案中代表“乾”的那一处纹路时,感觉到轻微的凹陷。他稍一用力按下,与此同时,观察另一尊人像。果不其然,随着这边的动作,另一尊人像上对应“坤”位的纹路也发生了变化,微微凸起。
门缓缓开了。
室内光线昏昧,仅凭墙壁上摇曳的烛火勉强视物。跳跃的火光将他孤寂的身影拉扯得颀长而扭曲,深深投映在无限延伸的幽暗里。
白子原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头顶,指尖却猝然触碰到一片温热而柔软的绒毛——那对毛茸茸的兽耳,竟已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
退路已断。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这时,一股汹涌的饥饿感如潮水般猛然袭来,腹中仿佛有千万只蚁虫在疯狂啃噬。与之相伴的,是刺骨的寒意,冷得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身体筛糠般颤抖。
白子原强忍着几欲将他撕裂的不适,摸索着发髻,拔下一支木筷,化作一根支撑他残存体力的手杖。他拄着这临时的手杖,每一步都沉重如坠铅块,在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地向前挪移。
不知跋涉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黑暗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泓温泉静静躺在那里,氤氲的水汽如薄纱般弥漫升腾,水面浮动着柔和而朦胧的光泽。
白子原紧绷的意志力终于到了极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他狼狈地跌坐在湿滑的池边。
然而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失去平衡的瞬间,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一头栽进了温热的池水中,激起巨大沉闷的水响。
在咕噜噜的水泡声和窒息的混乱中,他恍惚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跨入温泉。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迅疾探入水中,精准地拦腰将他捞起,托出水面。
滚烫的怀抱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冰寒,如同熔炉般包裹住他冻僵的身体。
对方似乎急切地说了什么,声音隔着水波和耳鸣,模糊不清,只余嗡嗡的回响。
但狐妖的兽性本能,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热源彻底点燃。
遵循着无法抗拒的冲动,白子原一口啃咬在对方裸露的颈侧。
“嘶——”一声压抑的痛呼在耳边响起。然而,对方并没有反抗。
这无声的默许如同火上浇油。白子原贪婪地追寻着那最炽热的源头,湿漉漉的唇舌本能地覆了上去——那里柔软、湿润,正随着呼吸起伏,向外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与生命的气息。
面对这近乎掠夺般的吮\吸\噬\咬,怀中之人难耐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箍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深地、几乎是带着一丝战栗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仿佛要将两人熔铸在一起。
“嗯……”
腹中的灼烧感终于稍稍平息,如同退潮般带走了一些狂乱的兽性,一丝清明艰难地挤进白子原混沌的脑海。
他眼睫微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血色瞳眸之中,在氤氲的水汽里直直攫住了他的心神。
白子原猛地睁大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就想推开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然而这一动,才惊觉自己浑身湿透、衣衫凌乱地正跨坐在对方结实的大腿上!
更要命的是,那条不受控制的、蓬松的白色狐尾,此刻竟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仍缠绵地勾缠在对方劲瘦的腰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空气里只剩下温泉水细微的流动声和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但两人之间那根若有若无、连接着彼此唇瓣的银丝却异常显眼。
“我……”白子原喉咙发紧,试图解释这失控的窘境,声音干涩得厉害。
一根温热的手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安抚性地轻按在了他微张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邹俞的声音带着一丝水汽浸润后的沙哑,那双摄人的红眸凝视着他,“我知道。非常时期,情非得已。”
白子原一时哑然。
他确实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可从邹俞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配上两人此刻这纠缠的姿态,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邹俞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带着一丝纵容的宠溺。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白子原敏感的狐耳绒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子原,我说过的……我是愿意帮你的。”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白子原的唇瓣,“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无有不允。”
那双兽耳应激轻颤,此刻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羞赧与慌乱,如同受惊的幼兽般,倏地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冲上白子原的头顶,比温泉的水汽更灼人。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这不知何处而来的暖昧,受不了自己失控的丑态,更受不了心底那个疯狂滋长的念头。
若闯进来的是别人呢?
邹俞,是不是也会这般予取予求地纵容着?
是了,邹俞出现在这里,身份不言而喻。他想必又是比他们提前进入试炼的吧?既然是这地方的主人,怎会缺少蛊惑人心的手段?
那他当时上了六王爷的床,又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吗?
白子原心烦意乱。
他猛地从邹俞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哗啦一声破开水面站了起来。温泉水珠沿着湿透的衣料成串滚落。
“……多谢。”
他硬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境地。
“等等。”邹俞的声音在他转身欲走时响起,带着一丝被吮咬后的低哑,“就这样出去,恐怕不妥。”
白子原脚步一滞。
邹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向下扫去,补充道:“而且,尾巴还在。”
白子原浑身一僵,仓惶回头。
果然!
那条蓬松柔软的白色大尾巴,正湿漉漉、毫无遮掩地垂落在他身后,紧贴着同样浸透的衣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它沉甸甸地耷拉着,似在无声宣告着方才的失控并未完全结束。
兽耳能隐藏,是汲取了邹俞的阳气,勉强维持住了人形的一点体面。
可这尾巴分明昭示着,那点阳气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135章 血冕神都9
整个房间只剩下温泉水单调的滴答声, 沉甸甸的静谧压在两人之间,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白子原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邹俞面前。
“听好了。”白子原居高临下的目光锁住眼前的人, “你在试炼里那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我没兴趣再深究。萍水相逢而已。”他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但现在情况特殊, 我需要你的阳气。作为交换, 日后若有我能办到的事, 我都会帮你。”
邹俞微微仰起脸,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里, 瞬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刺痛。
“萍水相逢……”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牵起白子原垂在身侧的手, 轻柔地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子原, 在你心里, 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白子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股烦躁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来。
“不然呢?”他闷声反问,将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想法尽数说出口, “从第一次在试炼里见到你, 你就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无法信任你, 但在试炼中却总会和你产生瓜葛。如果我们的相遇不是设定好的程序, 一切都说不通。”
话尾刚收, 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设定好的程序……
对啊,按道理来说,每个试炼者之间的角色设定一般没有必要的联系,毕竟过多的关联只会给完成任务带来不可控的人因变数。但是这几次, 邹俞的身份总是会跟自己一定会产生交集。
在14号小镇的婚礼中,邹俞是他肯定会在教堂里见到的司仪。在红心孵化传媒公司中,邹俞又是实习生的带教老师,而他们还是彼此的共享心脏。而在这场试炼里面更甚,一开局邹俞就干脆直接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意外,第三次还仅仅是巧合吗?
除非……
想到了这一点,白子原缓缓地、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肌肤分离的瞬间,带起一阵潮湿的凉意。
“邹俞,你是刻意来接近我的,对吗?”
他盯着邹俞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企图从中捕捉到否认,哪怕一丝也好。
然而,邹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白子原有些错愕。
愧疚,又是愧疚。
邹俞自觉对自己感到亏欠,为什么?
“你既然是为我而来,”白子原的思维在压抑的失落中高速运转,“那么你在试炼中一次次的出手相助,帮我通过试炼,是想让我往上爬吗?最上面,无非就是镜壁之城九层。”
短短一瞬,他的脑海内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最终只有一个推论最为合理。
“所以,你的目的其实是……”利用我,去接触,甚至说能够对抗高高在上的神明和祂的使者。
如果他要对抗神明,那就是说——
邹俞想摧毁的,是整个镜壁之城。
四目相对。
剩余的话,白子原没有说出口。
这里是神之试炼,一个被神明窥视是否不忠的牢笼,任何话语都会被程序记录下来。
所以,邹俞不能透露的就是这个。
一个字也不能。
顺着这个思路,白子原想到了更多可能。
比如,邹俞才会在现实中也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免被神使发觉;再或是他定然是能够通过某种手段黑入试炼的运行程序中,给自己安排一个身份,进而实现他的目的。
不过,现有的线索很难推出,邹俞到底是什么身份。
此刻,邹俞也望着白子原。
青年湿透的衣物勾勒出清瘦却绷紧的线条,明明水珠沿着发梢、脖颈不断滚落,显得颇有些狼狈,但当事人却毫不在乎,只是用着水蓝色的眸子却深刻地剖析自己,近乎直达真相。
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作了邹俞胸腔内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宠溺的叹息。
“在这种时候,你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这些。”邹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四指轻轻弯了弯,冲着白子原勾了勾手,“现在不是消了尾巴最重要吗?否则,若是六殿下平白无故在我这里失踪,我这个小小的店长,恐怕是难逃其咎。”
白子原这才从复杂的思绪迷宫中回到现实。
虽然还不清楚邹俞为何偏偏找上自己,但总归,经过这番交锋,两人之间,主动权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心头的阴霾散去几分。
白子原上前一步,微微蹲下身子,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邹俞的下巴,令其仰头看向自己。
“既然你要利用我,那么无论要你怎么帮我,就都是应该的了吧?”
邹俞轻笑了一下,任由他捏着:“悉听尊便。”
十五分钟后。
白子原神清气爽地从邹俞卧房的衣柜中翻出一身新衣服,换上后又是一副富贵王爷的姿态。刚刚的兽耳和兽尾,此刻就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衣服我穿走了。”白子原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虽然这衣服有点花哨,尺寸也偏大,但想着就说被人弄脏了,临时在馆内换了一身,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被通知的邹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只见他撑着手臂,整个人靠在屋门口,模样狼狈,一副彻底被榨干的样子,脸上却没有丝毫享受的感觉。
“吸了你一点阳气而已。好好休息,下次我有需要了还会找你解决。”白子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邹俞无奈地笑了一下,望着白子原毫无留恋的背影,低声嘟囔道:“真是无情的小狐狸精……”
回想起刚刚,在认清他身份之前,白子原还热情似火地吻上来,好歹让人有些激情澎湃。可这次倒好,直接嘴对着嘴隔空硬吸,还不让他躲开,吸得又多又猛,不仅一点都没让他享受温香软玉般的亲昵,自己差点都被吸成人干。
*
白子原乘坐着升降梯往楼上攀升,趁着这段时间,他又重新梳理了一遍邹俞向他透露的信息。
昨天邹俞之所以会不告而别,原因是那个郡主扭头向老王妃告了状,老夫人立刻就派人传唤了他,撂了几句狠话后,便将他撵走了。
六王爷身份尊贵,后续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所以邹俞只能托人把这个试炼程序的核心主题带给白子原。
也正因如此,白子原才了解到,不同的试炼,除了系统告知他们的试炼名字之外,还存在一个核心主题,高度概括了整个试炼的关键所在。
妖魔当道,神鬼盛行,描述的便是整个神都当下的状况。然而,除了已经明确知晓的狐妖——也就是白子原自己之外,目前对于这核心主题里其他部分究竟意味着什么,仍然不得而知。
另外,邹俞离开王爷府的时候,向天歌还尚未离开,所以邹俞也不清楚向天歌之后去了哪里。
邹俞在离开王爷府后,便依据自己在试炼中获得的身份,回到了他所掌管的地方。
之前的几次试炼,邹俞承认,都是他为自己安排的身份,目的是为了引导白子原一步步走到神明面前。但这次,神使加强了安全侧防护,他即便成功进入了试炼,但身份也不受他的控制。
但因为他还是个NPC的缘故,所以不像白子原他们一样,有符合身份的技能以及必须完成的任务。
而这里,表面上这里看似只是普通的勾栏之地,但实际上它是都城内的核心情报中心。各方势力的情报贩子常常会在此进行交易,而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沦为他们的猎物。
不过,即便两人交流了这么多信息,关于邹俞的真实身份,他依旧没有向白子原坦白。
白子原能够理解他的顾虑。毕竟邹俞毕竟怀揣着那样反叛的心思,自然是不能在镜壁之城搭建的环境里说出口。
“等我们真的见面之时,我都会告诉你。”
邹俞这样承诺道。
此刻,邹俞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温泉旁,目光凝视着已然恢复平静的温泉水。
水面波澜不兴,宛如一面平滑的镜子,可他的内心却似翻江倒海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红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子原,我深知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又实在无法剥夺你知晓事实真相的权力。
请至少暂时原谅我的贪恋,就让我以这个纯粹的同伴身份,再多与你相处一些时日。
过了许久,邹俞终于转过身,伸手按动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机关。
伴随着一阵轻微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咔咔”声,另一道隐藏在暗处的暗门显露出来。
暗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强劲的风从门内呼啸而出,粗暴地席卷向四周,毫不留情地拂过平静的水面。
恢复如镜不久的水面再次被打破宁静,水花飞溅,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邹俞迈进暗门,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暗门缓缓合上,如同巨兽闭上了眼睛。
随着暗门的闭合,大风戛然而止,温泉水的水面在短暂的动荡后,又留下一池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邹俞:老婆,就让我和你多待一会儿,哪怕以螂的身份
第136章 血冕神都10
白子原回到房间时, 只见几位同僚早已被美酒灌得东倒西歪,瘫在座位上,有的鼾声如雷, 有的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醉话。
他扫视一圈,有条不紊地吩咐几人的下属,让他们将各自烂醉如泥的主子送回府邸。待安排妥当, 又挥手遣散了其他服侍的人。最终, 偌大的房间里, 只留下言莉一人。
其他人离开时, 投向言莉的目光中带着难掩的艳羡, 尽管满心不舍,却也只能乖乖退了出去。
白子原微微皱眉, 心中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斟酌片刻后,刚吐出一个字:“你……”
话还未说完, 他便看到言莉眼眶迅速泛红, 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你已经知道了?”白子原问道。
言莉点头, 声音因哽咽而破碎不堪:“我和我爱人,有一对能感应彼此的信物。”
说着, 她颤抖着双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对牵手的瓷娃娃。
仔细看去, 从衣着便能分辨出这是一男一女。然而此刻, 那男性娃娃的头颅已然消失无踪, 下半身更是碎成了一片片, 惨不忍睹。
“这信物能感知彼此的状态,他变成这样,再加上昨夜狐妖的传言,被狐妖吃了的那个人, 肯定就是他……”言莉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白子原澄清道:“不是我吃的。”
言莉强忍着悲痛,再次点头:“我知道不会是你。安澜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滥杀无辜。”
“难道城中还有其他狐妖?又或者昨夜是有人看错了,那吃人的根本并非狐妖?”白子原觉得有几分蹊跷。
言莉只是木然地摇头,神色一片茫然,显然也毫无头绪。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研死了……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只剩我的孩子了。”言莉缓缓抹去脸上的泪水,原本满是悲痛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个试炼的难度,远非找出狐妖就能顺利过关。所以即便确认了你的身份,我也不会揭发你。”
“为什么?至少举报我,应该是顺应系统任务安排的。”
“因为白先生是‘变数’。”
白子原坐在她的正对面,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泪水仍不受控制地从言莉脸颊滑落,但那双已然历经风霜的眼眸却异常坚定。
“我之前就想过,镜壁之城之所以频频更改规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清除城中大部分居民,其核心目的,正是为了拔除白先生所带来的、全新的反抗意志。”言莉说道,“虽然我先生并不这么认为。”
“这个试炼亦是如此。压在众人头顶的封建与宗教两座巨峰,所求无非是让人彻底臣服。”言莉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如此高压的规则下,没有人能扛得住,更没有人能在反抗中幸存……除了白先生你。”
白子原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一个两个,都盼着我当救世主?”他撑起身,颀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我入这镜壁之城,不过是为了寻我母亲罢了。”
见白子原欲走,言莉心头一紧,急声唤道:“白先生!你和我们不一样,求你再想想!”
白子原脚步倏然顿住。他缓缓侧过脸,那双蓝眸中的温度骤然褪尽,冰封般的目光直刺言莉:“你说什么?”
言莉被那目光慑住,迟滞了两秒后,颓然叹息:“在14号小镇,我们提过,曾与您母亲共事。我们没资格接触到顶级科学家负责的机密项目,但或多或少也了解过一点,关于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虽然眼前这人并非嗜杀之辈,但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此刻,已在冷静地权衡让她永远闭嘴的必要性了。
言莉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并非知晓你究竟有何不同。我只是清楚你是他们留给整个人类的后手。九层那位想必也心知肚明,才这般对你赶尽杀绝。”
她泪如雨下,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但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半分!甚至若你觉得有必要,随时都可以牺牲掉我!只是……”她的哀求瞬间崩溃,泣不成声,“只是我的孩子,还那么小,现在却被当作人质……我只求你救救孩子们!”
白子原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安澜的项目组本就是绝密,内部人员很少。那场大灾祸之后他们几乎都杳无音讯,我再没听到任何故人的消息。”她顿了顿,带着不确定地推理道:“但有一个人,应该还活着。”
“谁?”白子原追问。
“他是当时项目组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整个研究院的真正核心。”言莉抬起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阿特莫。”
听到“阿特莫”这个名字,白子原的脑袋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刹那间,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轰然袭来。
这个名字,似乎很重要。然而,当他拼命在大脑深处搜寻,却只摸到一片虚无,找不到哪怕一丝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那段记忆像是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难道,这名字与那段遇见母亲之前的记忆有关?
为了让他平静生活下去,母亲在收养自己之后,便冷冻了他的一部分记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认知:他并非母亲亲生的孩子,自身也不是纯粹的人类。
自那以后,他在母亲的教导下,努力学着人类社会的习惯生活、成长,像是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
直到十三岁那年,堪称人类浩劫的大灾祸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一场足以令人类文明瞬间崩塌的灭顶之灾。
那天,母亲从研究院匆匆赶回到家里。
“要变天了,小原。”她紧紧握住白子原的手,“记住,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活下去,答应妈妈,好吗?”
小白子原,虽尚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他知道人类这个时候需要安慰:“妈妈不会有事的。你可是首席科学家,政府一定会保护你。还有我,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小原真乖。”母亲勉强漾起一丝微笑,夹杂着藏不住的苦涩。她轻轻抚摸着白子原的头,目光中满是眷恋与期许,“妈妈也想一直就这样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啊。但是小原,妈妈更希望你能替我走下去,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虽然我极力阻止,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原,让你背负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母亲似乎落下了一滴眼泪。
之后的记忆,在白子原的脑海里已然模糊成一团。只记得当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已经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让世人引以为傲的超级城市机能大面积瘫痪,曾经让人类生活便捷无比的智能设备,此刻如同废铁一般,毫无用处。
那些曾经过度依赖这些设备的人类,被这场灾难骤然抛回那个早已被过度索取、千疮百孔的自然之中,脆弱得如同蝼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死神的镰刀随之舞动,就像是麦地里的收割机。暴晒的烈日、彻骨的严寒、肆虐的狂风、漫天的黄沙、无尽的饥饿、横行的瘟疫……
人类,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主宰世界的统治者,在这场灾难的无情碾磨下,尊严与力量被一点点消磨,轻易地化为蝼蚁尘埃,为了最基础的生存而不得不拼尽全力。
白子原也在这样如同炼狱般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一年又一年。
无数个夜晚,在又活了一天后,他漫长的黑暗中辗转反侧——母亲到底要他做什么?为何独留他一人?她究竟去了哪里?
在那场几乎将人类文明摧毁殆尽的灾难过后,幸存者们咬着牙,怀揣着对未来的一丝希冀,艰难地踏上了灾后重建的道路。
人们尝试着重新建立起秩序,大大小小的集中营地在荒芜的大地上成形。
就在一切看似朝着好的方向缓慢发展时,镜壁之城宛如梦幻泡影般降临在众人的视野里。
它高耸入云的建筑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先进的科技设施仿佛来自另一个更加高级的文明,其繁华程度足以匹敌人类的最高文明城市,甚至在许多方面打造得更为出色。
镜壁之城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曾经还在为灾后重建挥洒汗水的人们,眼中的希望之光渐渐被贪婪和欲望所取代。他们开始幻想在那座梦幻之城内,无需再面对恶劣的环境,无需再为了一口食物而拼命劳作,有的只是无尽的享受和安逸。
于是,无数人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重建工作,趋之若鹜地涌向镜壁之城。
人们都说,这是神明降下的垂怜。
白子原自然也很快听闻了这个消息。彼时,他正身处遥远之地。为了验证是否真实,他穿过无尽的沙漠与满目疮痍的废墟,历经跋涉来到了这座被众人奉为神迹的镜壁之城旁。
就在他目光触及镜壁之城的第一眼,一个念头,如同一段早已精心编排、预先设定好的程序,在瞬间被激活——
去那里,寻找母亲。
回到当下,白子原略作思忖,当即便吩咐言莉:“你留在这里,帮我留意并收集些情报。”
言莉微微皱眉,面露难色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不清楚老板那边会不会允许……”
白子原语气干脆:“不用管。”
言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在白子原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言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刚才就想问了,白先生,你的衣服怎么换了?”
当事人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一瞬,却并未作答,旋即径直离去,只留给言莉一个匆忙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白团长: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第137章 血冕神都11
第二日清晨, 天光初绽,神殿的队伍便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朝着皇宫进发。场面气势恢宏, 一辆辆汽车引擎轰鸣,将整个皇都从沉睡中彻底撼动。
皇室需于神明面前自证清白,既要排除狐妖嫌疑, 又得为天下苍生祈福。此消息, 早在之前便似长了翅膀, 不胫而走, 迅速传遍皇都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身为皇室成员,白子原自然位列此次受检名单之中。
回想起前几日与神殿之人碰面时, 那时他对自己狐妖的身份一无所知, 故而还能理直气壮地呛上几句。
可如今,他清楚自己是狐妖。不过, 对方应该无法仅凭肉眼就辨别出他的身份, 不然, 那日迎龙濯麟之时,就该将他抓走了。
临出门前, 白子原特意站在铜镜前, 仔仔细细地反复确认, 务必保证没有狐耳和尾巴露出分毫。毕竟昨日, 他几乎吸干了邹俞的阳气, 在他想来,如此这般应该不会出差错。
其实,为防万一,他也考虑过再找其他人吸取些阳气。
昨夜, 如往常睡前一样,府中他曾豢养的那些侍妾和小倌,纷纷娇柔地依偎进他怀里,姿态撩人。然而,白子原看着他们,却丝毫提不起吸取活人阳气的兴致。
他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而且这债是邹俞欠他的,理应由邹俞来偿还,与旁人毫无关系。
这般想着,白子原不耐烦地将这些人通通赶出了房门。
这一举动,实在太过反常,简直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府邸的一些隐秘角落里,关于他纵欲过度、已然“不行”的流言蔓延开来。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暂时还未传进白子原的耳朵里。
他从容地整理好衣冠,而后坐上府内的车,应召朝着皇宫驶去。
既然这场检验避无可避,那就坦然面对。真到关键时刻,他还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技能,总会有办法度过这一关。
*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群臣与皇室成员齐聚一堂。
为了避嫌,后宫的嫔妃与尚未出阁的公主们,由层层叠叠的珠帘与外臣隔起,只留下模糊的身影。
神殿的仆人们在大殿正中忙碌着。他们各自安置了两个约小腿高的钢盆,中间足够两人通过。盆中满满当当盛着澄澈透明的液体,乍一看,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物质。
紧接着,他们又在盆沿架起半圆形的铁丝,将两个看似普通的钢盆连通起来。
太子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不耐,忍不住低声啐道:“装神弄鬼。”
一旁立刻有人忙不迭地应和:“殿下所言极是。臣也着实不信这劳什子东西真能验出狐妖?依臣看,神殿怕是黔驴技穷,想寻个替罪羊来交差罢了。”
太子的眸色瞬间一沉,透着丝丝寒意,“若是让本宫查出其中有何端倪,定要严惩不贷!”
周遭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定是神殿的诡计。
真·狐妖白子原就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并不开口说话。
“对了,诸位可曾听闻?昨夜宋侍郎家的公子彻夜未归,把宋大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呢。”
在白子原的另一侧,一位大臣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道。
“哦?怎么不见他四处寻人,也没报官呢?”另一位大臣好奇地问道。
“失踪不过几个时辰,许是在哪个勾栏之地流连忘返,至今还未醒酒呢。要是真在哪个烟花女子的榻上寻着,宋大人的脸面可就丢尽咯……”有人忍不住轻笑,话语中满是幸灾乐祸。
“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又有人跟着叹息。
白子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宋侍郎之子,正是昨夜带头前往那处勾栏的人。
可昨夜自己分明已经吩咐各家小厮,将人都平安送回府邸。难道此人又去寻了别处烟花柳巷,纵情声色直至天明?
白子原正陷入思忖间,周遭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呼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神仆手持火种,径直引向那澄澈的液体。
刹那间,一道幽蓝烈焰沿着铁丝腾空而起,迅疾蔓延,眨眼间便赫然形成了一个炽烈燃烧的火环!
领首的神仆不卑不亢,朝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陛下,此乃神明所赐神火,于神殿圣坛长明百年不熄。向例此火不离神殿,此番为还神都安宁,特破例请至此处。恭请陛下、太子殿下、六王爷及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移驾。”
太子率先厉声呵斥:“放肆!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纵火,惊扰圣驾!来人!将此等乱臣贼子拿下,拖出去斩了!”
“慢。”珠帘后,皇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朕倒要听听,神殿这法子,如何验明我等有无狐妖?”
神仆从容解释:“神火至阳至纯,乃妖邪克星。请诸位贵人依次穿过火环。若火环色泽不变,穿行无痛,即为凡人之躯。若火环转为碧绿,且穿行者痛不欲生,则为狐妖显形。”
白子原忽觉那神仆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极快地扫过,快得如同错觉。
同时,他的被动技能触发了。
只见那人头顶悄然浮现一行小字:【此人心里有事儿。】
白子原:“……”
谁心里还能没点事儿?这破技能触发率低得可怜,好不容易发动一次,居然就给出这种毫无价值的废话。
神仆话音方落,皇帝身侧的大太监便尖着嗓子道:“神殿自有规矩,可这宫闱之内也有宫闱的法度!陛下与娘娘们皆是万金之体,此等奇物,须得先验明稳妥无虞,方能按神殿的规矩来。”
“贵人所虑极是,自当如此。”
言罢,一名女神仆神色镇定自若,稳步抬步,径直穿过了火环。
她的身体穿行而过,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向火苗。
火苗只是轻轻摇曳了几下,火环的色泽依旧保持如初,并未发生任何异样。
接着,其他数名神仆也依次空手穿过火环。炽烈燃烧的火环始终维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丝毫变色的迹象。
这时,女神仆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她高声说道:“这是我们在巷中回收的,狐妖吃剩下的人鱼骨头和尾巴。各位贵人应该有所耳闻。”
白子原心中一动,原来是神殿的人将这东西收走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坐在上位的皇帝,可惜皇帝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模糊不清,无从知晓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只见女神仆将那装有残骸的盒子扔向火圈。刹那间,火圈陡然变成了耀眼刺目的绿色,火势猛地变得异常迅猛,瞬间将盒子吞噬殆尽,空气中还弥漫起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熏得众人纷纷皱眉。
白子原不以为然。
能让火焰变色的手段多不胜数。向火焰中添加混入强氧化剂的铜盐,又或是硼酸,都能让火焰呈现出绿色,在受热时分解出的氧气又能为燃烧提供更充足的助燃剂,火势自然而然就增大了。
在当下这个机械高度发达的时代,冶炼技术同样日新月异,要做到这些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是个容易实现的小把戏罢了。
果然,人群中有人提出了异议:“说不定是那盒子上涂抹了什么金属粉末,遇火燃烧才变色的!”
面对质疑,女神仆却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说道:“请各位贵人尽管检测,一辨真假。”
宫里的人便纷纷行动起来,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去靠近火焰,试图验证火焰是否会变色。然而,试验的结果是,任何东西靠近或者加入火焰时,并未引起任何异样,火焰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状态。
可唯独当扔过去与人鱼有关的东西时,火焰瞬间就变成了绿色,且火势陡然增大。
这么一番试验下来,众人原本眼神中对神火验妖之说满满的不信任,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白子原目睹这一幕,心中暗暗思忖,看来这神火绝非只是虚张声势,确实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门道。
毕竟他自己这个狐妖真实存在,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货真价实检验妖怪的手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张研根本就不是妖,可为什么扔过去疑似张研的残骸,却能让火焰变色呢?
“既然确是神火,那么就请神仆开始吧。”皇帝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可这检验的先后顺序该怎么定呢?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气氛有些微妙。
太子原本那副倨傲的模样,此刻却没了自告奋勇的劲头,反而将目光投向白子原,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凉凉地说:“六叔,您先请吧?”
白子原闻言,斜睨了太子一眼:“太子贤侄,莫不是怕了?”
“怎么可能?”太子赶忙矢口否认,脸上闪过一丝恼意,随即眼珠一转,试图祸水东引,“定然是长辈先请。六叔难道要让父皇第一个来经受这检验吗?如此可是大不敬之念!”
白子原淡声回击道:“太子乃一国储君,肩负天下重任,自当身先士卒,为我朝分忧,为万民表率吧?怎的反倒推三阻四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那位女神仆适时开口:“狐妖喜阴,偏好附上女人身子,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对各位贵人的惊扰,此次检验,便先从后宫娘娘和公主们开始吧。”
皇帝点了点头,表明他允了神仆的提议。
既然有了皇帝的旨意,那些在帷幔后面的人们一个个走了出来。
白子原同其他人一样,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那些身着华服、仪态万千的女人们。
她们在宫女的小心搀扶下,宛如春日微风中摇曳的花朵,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却又带着几分拘谨,缓缓朝着火圈的方向走去。
由于礼教规定不能直面外臣,她们的面容皆被一层细密的纬纱严严实实地遮掩着,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显得模糊难辨。
唯有一双双眼睛透过这层薄纱露了出来,眼神中透露出各自不同的情绪,有的慌乱无措,有的警觉审视,还有的淡然镇定。
没想到,即便这里的生产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女人的地位还是如此,出生以来就作为男性的私人藏品而存在。
若殿前的哪位王爷或皇子被验出是狐妖,那无疑会成为皇室难以洗刷的耻辱,让整个皇室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
但若是后宫的女人被证实为狐妖,却似乎还有些合理的解释。
自古以来,狐妖魅惑当权者、扰乱后宫的故事屡见不鲜,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只需以恶意扰乱后宫的罪名加以处置,便能将此事顺理成章地掩盖过去。
如此看来,从女人开始检验,确实是个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而且,平日里这些皇帝的女人和女儿们都深居简出,极少在众人面前露面,能有这样亲眼目睹的机会实在难得。
众人对此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只要想到女人,什么政治恩怨,党派斗争,都抛掷脑后了,
或许是这样的心思在人群中太多了,白子原又看到一个臣子的头上冒出了一句话。
【好看,爱看,并且对皇帝的嫉妒心达到了顶峰。】
无趣。
白子原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带着考究与审视,在一众女子间逡巡。不经意间,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双眼眸,透着几分灵动,又藏着些独有的倔强,异常熟悉。
白娇竟然身处后宫之中?白子原着实未曾料到会在此处见到她。
瞧她站在一帮年轻姑娘之中,应该是个公主。
此时,皇后仪态雍容,率先移步至火圈之前。
她神色镇定自若,微微仰头,步步穿过那熊熊燃烧的火环。
火圈在她穿行的过程中,依旧维持着原本澄澈的色泽,没有丝毫变化,无声地宣告着皇后的清白。
“母后自然是母仪天下,不会是妖怪的!”太子也挺直了胸膛。
白子原不清楚这有什么好骄傲。
这些男人,作为天子,作为储君,还不如皇后一介深宫女子一身正气。
他忽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发髻。
当然,他自己作为狐妖,肯定能逃就逃——
作者有话说:双标小白:如何呢,又能怎?
第138章 血冕神都12
皇后不卑不亢的第一步, 给在场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妃嫔们依序上前。有的妃嫔紧张得身子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有的则强装镇定,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神情。
但无一例外, 在她们穿过火圈后,熊熊燃烧的火焰都未曾显出丝毫异样,依旧平稳地燃烧着。
待妃子们的检验结束, 便轮到公主们了。
公主们自然不会有异常——毕竟这狐妖的身份, 整个大殿之上, 唯有白子原一人心知肚明。
这样也好。
白子原想, 他不必为白娇会不会是当作狐妖抓走而百般猜测。身为公主, 她肯定是安安稳稳地享受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美味珍馐。
真是有趣。他俩只是碰巧一个姓氏, 却很巧合地在这个试炼里成为了叔侄关系。试炼的角色安排也是很有条理性了。
只是, 他察觉到,白娇似乎并未因这种大吃大喝的局面而流露出丝毫雀跃之情。她的神情始终带着一丝凝重, 像是有什么心事深埋心底。
“请太子、六王爷及各位皇子们准备。”女神仆提醒道。
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白子原开始思索应对眼前绝境的办法。
其一, 是运用爱神赋予的能力, 篡改既定规则:他可以选择令在场所有人瞬间双目失明,利用这短暂的混乱, 趁机蒙混过关;又或者直接对火圈下达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 在他穿过之时, 火圈的颜色都不得改变, 以此瞒天过海,躲过这场危机。
其二,便是尝试技能二【可短暂剥离意识,附身于其他活物体内】。也许, 他能够通过对他人进行夺舍,让“六王爷”这副躯体在关键时刻摆脱狐妖之态,从而顺利通过检验?
然而,他至今仍未弄清楚自身的状况。
这具身体被狐妖占据后,原主的灵魂究竟是否还存在?若他的意识离体,这具躯壳会不会毫无征兆地轰然倒下?
万一稍有不慎,弄巧成拙,岂不是直接自曝身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到底该如何是好?
白子原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公主们正依次穿过火圈。
白子原注意到一位原本排在白娇之前的公主忽然后退一步,示意白娇先行。
但白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提起裙裾,朝着火圈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穿过火焰中心的那一刹那——
火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助燃,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绿光!
女神仆见状,神色骤变,旋即大喝一声:“奉神明之名,拿下狐妖!”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身形矫健的男神仆大步流星地朝着白娇冲去,试图一把捉住她。
白娇陡然一惊,下意识地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只见她身形如电,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大殿大门冲去,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来人啊,侍卫呢?还不快按住她!”太子急吼吼地叫嚷着。
“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涌向大门口,迅速形成一道钢铁人墙,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白娇毫无惧色,当即与侍卫们缠斗起来。她身姿灵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伐果决的气势,与侍卫们你来我往,一时间难解难分。
白子原一怔。
白娇怎么会如此低智地暴露自己?
这个完全正常的世界,他们这些拥有特殊技能的试炼者,行事都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一旦技能被旁人察觉,就极有可能被当作妖怪举报。
以白娇的机灵程度,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是一时慌乱?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有人惊呼:“狐妖居然真的在皇室之中?”
“竟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若是没有检测出来,那真是太可怕了!”
“会不会是被冤枉的啊?”人群中也传出这样的质疑声。
“怎么可能!你看她移动的速度,除了是妖怪,哪还人能那样敏捷?”
白娇虽奋力抵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在侍卫们的压制下占了下风。
她被粗暴地按着,双膝重重跪地,脑袋也被迫匍匐在华丽的地毯上。
她仍在拼命挣扎,身体扭动着试图摆脱束缚,可侍卫们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将她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便沦为了阶下囚。
即便亲生女儿突生如此变故,高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依旧没有多余的反应,隐在珠帘之后的面容不怒而威,令人难以窥探其心中所想。
女神仆见状,再次恭敬地禀报道:“陛下,既然狐妖已然现形,那其余贵人便无需再行检测了。”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那神仆,倘若朕的公主真的是狐妖,依神殿之规,该当如何处置啊?”
女神仆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回陛下,自然是即刻将其游街示众,当街处以死刑,如此方能给百姓一个交代,还神都一片安宁。”
“这……”
“虽说公主身份尊贵无比……”
“…… 但如今既被指认为狐妖……”
“…… 似乎也只能忍痛处死,实乃无奈之举啊。”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纷纷低声唏嘘。
就在皇帝尚未做出最终定夺之时,一个反对声音陡然响起。
“陛下,臣不同意当即处死公主。”
原本已然放弃挣扎,神色黯淡的白娇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将头从地上微微扬起,原本失神空洞的眸子焕发出一丝光彩:“白……”
“闭嘴!你这狐妖少在这里耍弄什么鬼把戏!” 旁边的侍卫见状,立刻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投去,只见站出来的,竟是平日里向来对政事不喜欢发表看法的六王爷。
在朝堂之上,大臣们向来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上一口。毕竟,说错一句话,便极有可能落得如那天左相一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然而,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平日里最厌恶手下人擅自做主的皇帝,此刻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之色,语气中竟还隐隐透着几分愉悦:“老六啊,你最近倒是屡屡给朕带来惊喜。说说吧,你这般坚持,究竟是何理由?该不会仅仅是出于叔侄之间的深厚情谊吧?”
白子原向前一步说道:“陛下,神殿提议当街处死公主,虽说能快速向百姓交代,可公主身份毕竟尊贵非常。如此贸然行刑,难免会让百姓觉得皇室处置过于仓促,进一步引发诸多猜测与议论,对皇室的威严与声望恐有折损。”
他稍作停顿,见皇帝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于是接着道:“臣以为,不妨先将公主关押进大牢,同时进一步开展调查。如今皇室即将前往神殿祈福,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关乎神都的安宁与百姓的福祉。若在此期间贸然处决公主,恐分散众人精力,影响祈福仪式的庄重与顺利。”
所有人此刻都没有再说话,整个大殿里只有白子原有条不紊的声音。
“待皇室前往神殿祈福归来,想必调查已经水落石出,此时再宣布将公主作为狐妖斩杀,声称这是遵循神明的旨意。如此一来,既顺应了神殿的要求,又能借助祈福的庄重氛围,让百姓更加信服,也能让此次处决显得更为慎重、公正,更利于安抚民心。还望陛下斟酌。”
话音刚落,白娇适时地挣扎着,声泪俱下地呼喊起来:“冤枉啊,父皇!儿臣真的绝非狐妖!儿臣分明是被人恶意陷害的!求父皇明察啊!”
皇帝微微沉吟,目光透过珠帘在白子原与白娇身上来回扫视。
殿内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衣袂摩擦声。
“老六,你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皇帝开口,“只是,若公主真是狐妖,多留她一日,便多一分隐患,你可曾想过?”
白子原再次躬身道:“陛下圣明,臣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这狐妖之事蹊跷异常,关乎皇室血脉,不可草率。在大牢之中,我们可派人严加看守,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在一旁,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哼一声道:“六叔,你莫不是被这狐妖迷惑了心智?证据确凿,还有何可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白子原看向太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殿下,此事关乎皇室声誉,不可仅凭眼前所见就仓促定夺。若真有冤情,而我们草率处决公主,日后真相大白,皇室将如何面对天下百姓?还望太子殿下三思。况且,她也算是太子殿下的妹妹。残害手足,如此急不可耐吗?”
“你!”太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白子原怼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怒不可遏地狠狠甩了下衣袖,以发泄心中的愤懑。
皇帝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将目光投向那几位神仆,开口问道:“神殿对此意下如何?”
女神仆何等精明,自然不愿轻易揽下这烫手山芋,她恭敬地回应道:“既然是皇室的公主殿下,一切自当由陛下定夺。不过,为防万一,神殿会安排专人配合关押此狐妖。”
话锋一转,她提出了要求,“只是,还望陛下知晓,最迟在陛下从神殿祈福归来后,若届时仍无法排除公主的狐妖嫌疑,还请陛下以神都大局为重。”
皇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抚掌笑道:“好,那就按老六说得办吧。”
就这样,白娇在侍卫的押解下,被带离了大殿。
验身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刚刚参会的诸位也纷纷陆陆续续地散去。
白子原刚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拦住他。
“六殿下,陛下差我传话,说他在老地方等着您呢。”
什么老地方?
白子原有些黑线。
平生最恨谜语人。
第139章 血冕神都13
小太监传完话, 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脚跟一转便要走,却冷不丁被白子原叫住。
“六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小太监赶忙转过身来。
这一回头,只觉手上传来一丝沉甸甸的凉意。他定睛一看,竟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殿下这是……”小太监的眼睛眼睛一亮, 手指微微弯曲, 不动声色地就将银子拢入了衣袖之中, “殿下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只要是奴才能办到的, 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唉, 我昨夜没休息好, 脑子晕沉,乏得很。”白子原皱着眉, 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你能不能帮我派辆小车来, 载我去见陛下。”
“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一听,连忙点头哈腰, 转身便一溜烟儿地跑开去安排车子。
由于在偌大的皇宫里行走着实费劲。如今宫内倒是有供达官贵人乘坐的小汽车, 车身小巧, 只有两座, 行动起来很是方便。
所以这是个简单的活儿。小太监没有细想, 只是找辆车来,用得着如此厚礼吗?
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白子原面前。
白子原慢悠悠地坐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双眼微闭,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要去宫内哪个地方。
“殿下,咱这是去哪儿啊?”车夫等了一会儿,没得到指令,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回头询问。
这一看,竟见白子原竟然已经睡着了,微微张着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车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哪敢轻易惊醒这位贵人啊,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小太监。
小太监也一脸懵啊,他不过就是个传话的,哪知道该去哪儿。
没办法,他心疼地咬了咬牙,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里掏出些银子,跑去问那些级别更高的太监。
可级别更高的太监也不清楚这等机密,就这样一路问上去,每问一个人,他的心就揪一下。那银子不像是花出去,而是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
直到问到皇帝的贴身太监,他这才知晓目的地究竟在何处。
这一趟下来,白子原赏给小太监的那锭银子已经花得一干二净了。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子后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刚打算轻声叫醒白子原,却见他刚好悠悠转醒。
“我怎么睡过去了?”白子原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走吧,我们出发。”
“殿下,已经到了。”小太监欲哭无泪,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爷莫不是故意的吧?这差事也太难干了,心疼自己刚到手又花出去的银子啊!
“噢!居然已经到了。”白子原下了车,对小太监的表现很是满意:“办事很机灵,赏。”
说着,又塞给小太监一锭比刚才分量还要重的银子。
那银子沉甸甸地落在小太监手里,他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小太监喜笑颜开:“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殿下,快请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路。
用两锭银子解决了这个问题,白子原整理了一下衣服,望向面前的建筑。
这竟是一座风格独特的高塔式建筑。
整座建筑通体呈现出一种低调而深沉的砖红色,并未设有寻常的窗子,周身平滑而规整,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唯有最顶上,一盏灯长明不灭,在这皇宫偏僻的一隅散发着光晕,似乎还起到了灯塔的作用。
进入建筑的渠道只有一扇漆黑的小门,门身与塔身贴合得严丝合缝,宛如一体。
白子原目光落在一旁,看见门旁边有一个很小的按钮。
他抬手按下了按钮。然而,预想中小门打开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旁边一块砖头悄然松动,“咔哒”一声,弹出了一个精巧的小窗口。
白子原凑近一看,只见小窗口处竟是一个构造复杂的齿轮密码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心中疑云大起。
一路上众人对此地皆三缄其口,进门又有这样的保密手段。
平常皇帝竟会选择与自己的弟弟在这样一个隐秘之地碰面?若只是商议国事,朝堂之上岂不是更为合适?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选择这样一个暗藏玄机的地方。
难道说,这兄弟二人之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就是六王爷一直留在京城而不前往封地的原因?
这回怕是没办法再借助别人之手打开这扇门了。
白子原凑近去看密码锁上。
锁体光洁如新,除了三个紧咬在一起的10齿黄铜齿轮,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提示,说明密码是三位数,数字是0-9。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个齿轮的边缘。既然是使用过的东西,就会存在遗留的痕迹。
果然,齿轮表面并非绝对光滑,长期的使用留下了细微的并非均匀分布的痕迹。
白子原将指尖探了进去,划过每一个齿尖和齿槽的根。
很快,他察觉到异样。每个齿轮上,都有一个齿牙的尖端显得异常圆润光滑,而在其对应的齿槽底部,则隐约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平”感,与周围锐利的加工痕迹格格不入,像是长期承受着静压和微震导致的磨损。
这正是密码锁长期处于关闭状态时,齿轮停在正确密码位,齿轮与内部锁止机构紧密啮合的关键受力点导致该位置的齿牙和齿槽异常磨损。
白子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调整角度,让一束光线斜斜打在那些磨损最明显的齿牙区域。
但知道位置还不够,他需要数字基准。但上面果然没有直白的数字刻痕,那太不安全了。
仔细观察过后,就在其中一个磨损齿牙的侧面,他发现了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微小点状凹坑;另一个磨损齿槽的底部,嵌着一条短而直的、极细的加工划痕;第三个则是在磨损齿牙的顶部,有个形状略显方正的微小平面,与其他圆锥形齿尖不同。
这些极不起眼的痕迹,应该是工厂装配时用来校准每个齿轮“0”位的参考标记。
那么,从“0位标记”到“磨损密码位”之间需要转过的齿数,就是密码数字。
他的脑内迅速计算起来。
齿轮一(左)的0位标记在某个齿侧面,密码磨损点在间隔大约5个齿的距离,那么密码数字可能是5。
齿轮二(中)的0位标记在某个槽底,密码磨损点在另一个齿尖,估算间隔感觉像3或4个齿,数字可能是3或4。
齿轮三(右)的0位标记在某个齿尖,密码磨损点在某个槽底,估算间隔是6或7个齿,那么数字可能是6或7。
但是他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可能输错密码会触发报警机关。
估算存在模糊地带,尤其是中间和右边的齿轮。标记是0位的思路没错,问题在于磨损点的精确界定。
他立刻重新审视那两个不确定的齿轮。
齿轮二(中)的细线标记非常靠近磨损槽的左侧边缘,几乎贴着前一个齿牙。这意味着从0位标记到磨损点的实际位移更接近3个齿。
齿轮三(右)的磨损点在槽底深处,而0位标记在齿尖。结合锁止机构需要覆盖一定面积才能有效卡住,让标记齿尖转到后方,磨损槽正好处于受力位置更合理,所以倾向于数字7。
357,应该是正确的。
白子原指尖带着笃定拨动齿轮。黄铜圆盘精准旋转,“3”、“5”、“7”稳稳定格。
拇指用力按下开锁钮。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的机括弹开声骤然响起,迥异于之前的沉闷。紧接着,锁芯内部传来一连串轻快悦耳的“咔咔咔”联动声,三个齿轮仿佛被注入生命,自行流畅地旋转起来。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那道紧闭的金属小门,应声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尘封的气息逸散出来。白子原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弧度。
精密的机械谜题,终究在他对细微痕迹的洞察和冷静的逻辑推演下,俯首称臣。
他伸手,推开了通往秘密的门扉。
门内光线昏暗,几乎不可目视。
但白子原还是收起了手电筒——这个世界还没有电可以用,不能做出不合规则的事情。
他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蜿蜒而行,四周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能听到木质楼梯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在寂静的塔楼内格外清晰。
终于,在六楼楼梯的尽头,眼前不再是蜿蜒向上的阶梯,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在这里,他看到了皇帝。
皇帝身着一袭黑色纹金龙的常服,身姿挺拔,背手静静地站在一扇小小的窗子前面。
这一次,皇帝并未戴着那顶遮挡面容的帽子,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转过头来。
白子原的视线落在皇帝头顶斑驳的花白发上。
丝丝缕缕的白发,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倔强地泛着银白的光泽,与为数不多的黑发交杂在一起。
相比六王爷的青葱岁数,皇帝已然是不年轻了。
皇帝被对着他,开口道:“看来,朕的六弟还记得我们约定的地方和密码,一定不是狐妖,朕也可以放宽心。”
第140章 血冕神都14
白子原喉咙有些发紧, 也隐隐有些兴奋。
有趣。
皇帝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只是简单的一句“老地方等他”, 就已经不着痕迹地构成了一场居高临下的观察,观察他这只笼中鸟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这样的高智NPC很久没遇到了。不知道神殿那位能和皇室匹敌的神使会是怎样的存在。
皇帝苍老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看来,你适应得还算不错。”
适应?适应什么?
……这具身体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白子原抬眼看向皇帝。背对着他的身影没有一丝破绽。
猜不透, 这“适应”是褒是贬, 是试探还是警告。
索性不再揣摩那帝王心术里的九曲回肠,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 直接抛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皇兄就这样对外承认公主是狐妖?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是或者不是, 那又如何呢?” 皇帝的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为这场闹剧, 给那些需要真相的人一个交代罢了。至于狐妖到底是谁, 自然需要是谁,那便是谁。”
白子原的声音提高了些:“如果今日被当作狐妖推出去的是太子殿下, 皇兄还会如此吗?”
皇帝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 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 皇帝抬眼望着远方,一字一句, 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有你在, 朕谁都不在乎。”
白子原如遭雷击。
“……啊?”
什么意思?
他在皇帝心中竟有如此分量?对一个幼弟而已, 有这样浓重的骨肉亲情?
对自己的儿女都能如此冷漠, 这绝不是亲情, 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存在”的绝对重视。
皇帝似乎很满意白子原此刻的震惊与茫然,那是一种猎物落入掌控的神情。
他挥了挥手:“好了,先不说这些闲话了。”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命令式,“你照例, 跟着张太医去检查一下身体。朕就在这里等你。”
“六殿下,还请吧。”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的张太医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恭敬。他微微躬身,指向侧方一道不起眼、被厚重帷幔遮挡的狭窄楼梯。
白子原心头疑云更重。
“皇兄不一起上去吗?”
“不了。” 皇帝说道,“朕就在这里,还有很多公事需要处理。”
他的态度明确地划下了界限。那地方,不是帝王该去的,或者说,不是帝王需要“看”的。
白子原有些好奇,上面究竟有什么。于是他顺从地跟着张太医,踏上那条幽暗、盘旋向上的楼梯。
石阶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旧木头、灰尘以及冰冷金属和药水的气息,越往上走,那股非自然的药水味就越发浓烈。
推开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包裹着皮革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让白子原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非常奇怪的手术室。
头顶数盏由多关节黄铜机械臂吊着的巨大弧光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内部核心是嘶嘶作响、散发着刺眼白炽光芒的灯,应该是点燃着某种金属,像几只冰冷的机械巨眼,死死盯着手术台,将下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露,也刺得人眼睛生痛。
房间中央那张手术台则布满了复杂的滑轨、卡扣和液压升降柱的接口。几根粗壮包裹着黑色耐油橡胶管的液压臂从台面下方或侧面伸出,末端连接着闪烁着寒光的精密多关节切割臂。
手术台下方可见巨大的齿轮组和曲轴连杆在沉重地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隆——嗡——隆——”的轰鸣,带动着台面微微震动。
一股强烈到窒息的熟悉感混合着极度的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白子原。
这种冰冷、非人、将生命视为零件拼装的感觉……
他似乎经历过。
一段被深埋的、极其黑暗和痛苦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想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阻隔,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憎恶。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手术台旁边一个玻璃器皿吸引住了。
器皿里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中,而里面赫然是一只眼球。
——那只眼睛瞳孔的颜色跟向天歌的义眼一模一样。
白子原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他指着那只浸泡在液体中的眼球:“这是什么?之前我可从未见过。”
张太医正专注地操纵着手术台旁边的仪器,听到白子原的问话,立刻恭敬地回应道:“是一个眼部组织样本。之前投入使用过,目前进入回收维修阶段。”
“也是应用在人体上的?那它的承载实验体呢?也像我这样吗?”
“回六殿下,这个属于内部机密,恕老臣无法告知殿下。”仪器慢慢启动,张太医拱手道,“殿下,请躺在这里。”
白子原听闻,不再多问,极为乖顺地躺上了手术台。
刺眼的灯光直直地聚集在他眼前,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张太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可能会有点痛。老臣先给殿下上麻药。”张太医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就在他和白子原对视的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紧接着,他的眼神又忽然变得极为淡然。
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身体。
“原来交换躯体,是这么一回事啊。”
此刻,拿着针管的人已然是白子原。
白子原把自己的躯体留在手术台上。他先是翻遍了张太医身上所有的口袋,却只找到这间手术室的钥匙。
“看来密级真的很高,防备得如此滴水不漏。”白子原眉头紧锁,暗自嘀咕道。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细微的动静传进耳中,是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渐远,他缓缓推开一条门缝,谨慎地向外窥探。不远处,两个侍卫以规律的步伐来回踱步。
白子原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紧紧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当接近侍卫时,他猛地向前扑去,迅速捂住其中一个侍卫的嘴,猛地击打了后颈,侍卫随即瘫软在地。
另一个侍卫察觉到动静瞬间转身,还没来得及呼叫。白子原侧身一闪,拔下头顶的筷子用力敲击侍卫的头盔,侍卫立刻闷哼一声,也重重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这一层的侍卫后,白子原快步来到旁边一间紧锁的屋子门前。
白子原使用了岁神技能,左手臂变成了一条滑溜溜的触手,扭曲着朝锁孔蜿蜒而去。触手在内部一阵翻搅。仅仅片刻,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应声而开。
还是神的技能方便,这可比用铁丝灵活多了。
开锁技能level2。
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屋内空无一人。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容器,容器里盛放着淡黄色的液体,其中浸泡着各种人的肢体
乍一看,白子原心脏猛地一缩。但定睛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肢体皆是人造的,无论是质地还是纹理,都与真正的人体组织有着细微的差别,就如同向天歌那明显经过人工改造的眼睛。
这是一个套房结构,继续往里走,是另一扇紧闭着的金属门。门上赫然标红的“实验中”三个字。
白子原凑近查看,发现这扇门竟然没有任何钥匙孔,整个表面光滑如镜,但却关得死死的。
很明显,门里面有人。他不能强行进入,极有可能引发骚乱。况且,门内正在进行实验,里面的被试体情况未知,如果贸然闯入,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实验进程,甚至导致被试体死亡。
但是,万一,他是说万一,那个正在接受实验的人就是向天歌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向天歌的眼球既然存放在与他同等级别的手术台,那大概率不会在这里。不过,他还是想确认一番。
白子原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 里面瞬间传来警惕的声音。
“是我。”白子原模仿张太医的语气,“我在给六殿下做检查。通知你们一下,实验室会暂时关闭。”
“原来是张太医。没问题,那个实验体这两天排异反应很严重,暂时不进行维修作业。”里面的人放松了警惕,如实回应道。
“好。”
白子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从这番对话不难推测,向天歌果然在这里!
然而,估摸着给六王爷检查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找向天歌。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太医服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随后下了楼。
楼下,烛光摇曳。皇帝正坐在帷幔后,专注地看着奏折,在等张太医的检查结果。
白子原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地禀告:“陛下,六王爷的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只是麻醉效果还未消退,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做的不错。对了,这种实验也会使人变得聪明吗?”
白子原暗自思忖,难道皇帝是察觉到六王爷变聪明了?
他回应道:“这个臣也说不好,毕竟此类实验存在诸多变数,可能会带来一些对原身体的影响,但具体是否会让人变聪明,尚无定论。”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帷幔后爆发出来。烛火被震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陛下!”白子原急忙道,“臣这就为陛下安排检查!”
皇帝咳了一会儿才停止,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显得虚弱无力:“不必了,朕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马上朕就能获得新生,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说完,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缓了缓气息,又道:“这里就先交给你。朕回去了。”
白子原恭敬地低头,应道:“恭送陛下。”
待皇帝离去后,站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太医犹豫了好一会儿,嗫嚅着问道:“老师,人真的能如陛下所期望的那般获得新生吗?这事儿……”
“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反正,既然你参与进来了,那我们的脑袋都是要掉的。”白子原淡然地说道,“再说了,六王爷既然成了,那就没问题。下次,不要多嘴。去做你分内的事吧。”
“是,弟子明白。”年轻太医也惨白着脸,快步离开了。
虽然尚不清楚皇帝究竟打算如何重获新生,但白子原从众人的种种态度中,隐约察觉到六王爷在整个事件里,扮演着关键实验品的角色。
怪不得皇帝平日里对六王爷如此放纵,且极为看重。
皇帝前脚刚离开,白子原后脚便马不停蹄地返回楼上,熟练地再次换回自己的身体。
二次躯体转换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只觉脑子一阵晕沉。他不得不躺在手术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些许清醒。
这狐妖能力有限啊,这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张太医也悠悠转醒。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已然起身的白子原,又下意识地瞥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居然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时辰了。
“张太医,你跟陛下汇报完了?”白子原故意装作不知情地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吧?”
张太医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自己与皇帝对话的模糊场景,可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来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臣跟陛下汇报完了?”
“是啊,张太医,一刻钟前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果然还是年纪大了。”
即便白子原这么说,张太医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蹊跷,可左思右想,又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脑子变得混沌,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子原可没心思管张太医心里怎么想,见对方没阻拦,径直便离开了。
他心里谋划着下一步事情。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王府了。
王府里必定早已布满了皇帝的眼线,时刻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要自由行动,成功救出白娇和向天歌,就必须设法摆脱这些眼线。
而且,此刻的他感到一阵熟悉的虚脱般的饥饿感。
那是狐妖需要进食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