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9
后背突然传来一丝刻意的触碰, 白子原神经瞬间绷紧。
他条件反射般旋身,刚要攻击时,一片暗淡的冷光突然在眼前亮起。
有人将一个手机屏幕举在了他的面前, 泛着电子光晕的文字赫然在目:【别害怕,别出声。】
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已扣住他的手腕, 将他从桌子下面拉了下来, 一股无名的力道裹挟着他跌进一间漆黑会议室的暗角里。
黑暗中, 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 看见会议室外三束交错的手电筒光柱在附近来回扫动, 其中一道冷光险些扫过他方才藏身的打印机下方。
如果动身再慢一些,他就会暴露在巡视的灯光之下。
短暂蛰伏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白子原还没说什么, 身侧那个看不见的人先行在手机上拉出了一个社交媒体的界面。
那是一张图片,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正在海边比耶, 配文是“今天的晚霞超美!”。
界面划动到备忘录的界面, 对方在快速地打字。
【这是我。】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但因为已经在楼道里见识到了透明人的存在,所以白子原瞬间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一行行文字如同浮动的气泡接连弹出。
【当我们想要辞职离开的时候, 就被强行留在公司。】
【我被困在了这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在公司工作过的人, 永远无法离开, 为了防止外界发现, 所以公司制造了一个复制体, 替代了她的身份,生活在外面的世界里。
那些被夺走身份的躯壳,就成为了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透明人,被困在这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牢笼。
怪不得苏娜说, 她从来没见过其他员工。
因为这些员工全部都是透明人。就算跟这些员工擦肩而过,她也根本不知道。
与此同时,白子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会有一个透明人在楼道里?它的复制体又在哪里?
屏幕继续闪烁,新的文字像颤抖的泪痕。
【这里终于有其他人来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离开,帮我把她找回来。我不想再困在这里。】
对方突然攥紧了白子原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像是在哀求。
白子原能感受到那是一只掌心微凉的女性的手,似乎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出汗。
【我希望你能离开,帮我把她找回来。我不想再困在这里。】
白子原知道这些透明人可以任意窃取所见之人的音容笑貌。
他已经亲眼目睹他们在须臾间化形易貌,将真实与虚假搅成混沌的本事。
而此刻在他身旁向他求助的透明人却截然不同。
对方看起来无意夺取他的身份,只渴望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从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解脱。
白子原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够帮助她找到她的复制体,但逃出去总归是有希望的。
于是他点头答应了对方。
会议室不能久留,这种地毯式搜索早晚会找到这里。
这个透明女孩感觉很有经验,她很快就拉着白子原带着他往外走。
两人蹲着身子,如同两道影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出会议室。
他们一路小跑,穿过办公室的主廊,躲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茶水间里。
【公关部还需要时刻工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到电脑前。】透明女孩这样在备忘录里写道。
就在白子原扶住锈迹斑斑的微波炉微微缓冲呼吸时,一道激昂的系统电子音划过他的脑内。
但是系统并没有在跟他对话,而像是意外连接上了璀璨之都现在场内的转播。白子原甚至能听见现场热烈的吵闹声。
【太平淡了?太平淡了!是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欢愉!】
【有人重金给了璀璨之都,要求更改游戏规则~非常好!游戏,货真价实地玩才有趣!就是要这种积极参与到游戏之中的参与感!】
【哇塞,太酷了!他要选定明天需要上缴的喜爱值!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那么——就决定用这个‘黎明考察团团长’直播间观众数量的千分之一作为明天实习主播们需要上缴的喜爱值!】
【让我们来看看,目前‘黎明考察团团长’直播间是10w人……明天只要上缴100g就可以了!】
【太棒了!这真是所有实习主播的福祉呀!】
【不过,能不能维持住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边系统兴奋的声音刚刚落下,白子原身侧的屏幕又亮起了。
透明女孩似乎收到了工作群的消息。那些消息像是病毒一样不断地在手机屏幕上进行刷新,连屏幕边缘都溢出扭曲的字符残影。
沉默了几秒钟后,白子原看见备忘录上新打了几行字。
【上级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命令,全员终止当前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定位目标。】
【就是说,这一层的员工,都会过来找我们。】
【虽然各个办公室长得差不多,但你的直播间,迟早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他们已经开始挨个排查办公室的茶水间了。】
【最终还是……我们逃不掉的。】
是的,白子原还在直播。
逃命过程中还开直播,无疑会暴露他的位置和行径。
同时,按照系统透露的新玩法,他的人气越高,其他试炼者就会越危险。
但他不得不直播。
他的喜爱值远远没有达到150g,如果不直播,今晚他就会死。
直播是他的救命稻草,却也是插向其他试炼者的利刃。这个规则,将他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像是要催促他立刻做出决定一样,直播间的人数突然开始疯狂飙升。
平台的算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由分说地将他的直播间推到了整个平台最显眼的位置。
一时间,无数好奇的目光汇聚于此,想要亲眼目睹这场生死游戏的每一个细节。
擦不擦/边已经不重要了,还有什么比窥探红心传媒公司这个大公司的内幕更有趣的八卦吗?
公司显然也想尽全力阻止白子原的直播,因此就算牺牲所有员工的工作时间,依然下达了强硬的命令必须找到他。
真实世界中,试炼场外的璀璨之都,同样有无数双眼睛正通过屏幕锁定他的每一步。
这是两场同时开展的捉鬼游戏。
无论哪一场,那个被万人狩猎的“鬼”,都是白子原。
*
处于漩涡中心的白子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系统应该是故意让他听到璀璨之都儿戏一样制定的新游戏规则。
作为文明社会培养出的产物,道德感早已如同基因烙印般刻入骨髓。哪怕身处末日绝境,与生俱来的同理心依旧会化作无形枷锁,将人牢牢束缚在道德高地上。
尤其是当彼此已经相处过几天,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着走死亡之渊上的独木桥。
谁会狠下心将并行的同伴推入深渊?
只要白子原有稍微的不忍,那这场由他掀起的混乱闹剧就将宣告终结。
红心公司的齿轮会重新精密咬合正常运转,璀璨之都的试炼照常上演,无数看客的猎奇欲望也将得到满足。
而他,不过是这场荒诞戏剧里比较精彩的一个小高/潮。
但白子原偏偏不愿意仅仅做一个推动小波折的配角。
红心公司和璀璨之都百般阻止他,必然是有利于他们。
试炼顺利进行下去也会是大部分人死亡谱写最终结局,只有少数幸存者能够达成指标。
与其在命运的砧板上引颈就戮,不如亲手握住刀刃破局。
“我们走。”
白子原低声说道,随即起身,从这个茶水间里翻找了一番,拿走了一大袋已经过期的速溶咖啡粉,以及厚厚一沓还未被粉碎的废纸。
他没有办法再利用岁神的技能从墙缝中钻出去了,他得寻找别的出路。
“你能看得见你的同事们。你帮我避开这些人的行动轨迹,掩护我去电梯间。”
【电梯间绝对不行,他们已经安排大部分人去那里蹲守了。因为那是你们下去的唯一通道。】
【我来帮你,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的。我已经规划好了一定的路线。同时,我还有一些同样计划着逃出去的内应,你可以相信他们。】
对方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见到白子原的态度坚决,她显然冷静了许多。
白子原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好,我相信你。”
【我们先离开公关部。隔壁的人事部有我们的同伴。】
茶水间的门缝悄然裂开半指宽的缝隙,是透明女孩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紧接着,白子原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拽住了,拉着他往外走。
外面的事态比白子原想象得要好很多。
因为整个办公室仍然没有开灯,这些透明人在寻找的过程中也只有手边用得上的光源,能够清晰地看到走廊里密密麻麻游弋的冷光。
黑暗成了此刻最珍贵的屏障,只要避开那些如同探照灯般的光柱,就能暂时隐匿身形。
【这一层原本是不供应顶灯电力的,因为会暴露公司这一层有亮灯却看不见人影的情况。不过,已经有人要去开灯源总闸了,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
“大概多久?”
【三分钟,我们必须离开公关部。】
不过,白子原并没有立刻起身跟随透明女孩离开。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这个透明人组成的世界里,自己因无法看见他们而始终感觉格格不入,像个闯入者。
但换个角度,对于这些能彼此看见的透明人而言,自己与他们站在一起时,在外貌上理应没有明显差异。
毕竟从刚才看到的社交媒体照片,透明人也只是正常人类。
想到这里,白子原问道:“你们的装束跟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方的打字界面迟疑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们只有多了一个工牌。】
白子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冷静地点点头:“那就好办了。一会儿门口路过形单影只的人,你告诉我他的口鼻在哪里。”
【???】
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个问号。
30秒后,透明女孩见识到了白子原快速打晕人的手段。
备忘录无声地弹出了几个情绪强烈的问号。
【????】
【!!!!】
【你干主播之前,是不是专业劫匪?!】
白子原微微歪头:“用手臂同时对气道与颈部血管造成压迫,约在45-60秒内,对方就会因脑部无法维持正常生理功能而丧失意识,这不难吧。”
【太难了吧,老大!!!】
第112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0
白子原在虚空里触到一片温软的肌理, 掌心下的皮肤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手指在看不见却摸得着的躯体上摸索,没有一丝真情。
透明女孩:“……”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对待同事的流氓行为,主动伸手将此人的工牌摘下来递到了白子原手里。
当工牌脱离透明人的瞬间, 淡金色的卡牌骤然显形。
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工牌,照片上的人是个小平头,小眼睛双目无神地望向前方。
“谢了。” 白子原随手将工牌挂在脖子上, “还不错, 至少是个男的。”
手机备忘录上又出现了一句吐槽:【就算是个男的, 你们也一点都不像吧……】
白子原没在意这个事情:“去了人事部,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会安排人引开电梯口的人, 然后趁乱利用你手里的电梯卡下去。之前有人就是这么逃跑的。】
白子原摇了摇头。
“我曾经见过一个透明人。他至今为止被困在了楼道里。”
悬浮半空的手机无声坠落。白子原手腕翻转,稳稳将其接入掌心。
“所以我怀疑, 你们所说的这个透明人, 也根本没有离开大楼。而且大楼的正门是无法正常离开的。”
白子原还记得当时那些没有及时来公司报道的试炼者,都融化在了外面, 被判出局。
如果真的能轻而易举就从公司大门离开的话, 主播们在楼下来去自由, 为什么不出门曝光公司的吃人行径,而是还要忍受喜爱值的压迫呢?
只要踏入公司, 若不被吃干抹净每一块血肉, 便休想活着离开。
这个全新的信息显然给透明女孩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她颤抖着手从白子原的手里接过手机。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白子原屈指叩了叩手机背面:“打开你的手电筒。”
冷白色的光束从身侧亮起, 在黑暗中射出一团刺眼的光点。
白子原同时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他推开门时, 悄然无息地走出了茶水间。
走廊外, 乱七八糟的光到处晃着,都在寻找白子原这个不速之客。
本应该躲避人群的白子原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装作挥舞着手电筒四处寻找, 完全和那些混乱的灯光融为了一体。
透明女孩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视角里,其他同事还真就只扫了一眼白子原,毫无例外地都跟他擦肩而过,反而去寻找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或者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人。
弹幕也惊了。
【我靠,我现在根本没法判断哪个手电筒是主播!】
【传说中的打不过就加入?】
【这波叫灯下黑战术~】
【妙哉妙哉,这个行为的本质是群体同质化下的注意力筛选机制。】
【楼上用词好专业。】
【很简单,人们总是会通过从众快速排除多数正常目标,将认知资源集中于异常个体。主播就是利用伪装成多数的策略成功避险。
这个主播,有点本事在身上啊。】
【原来这么高深!主播的临场反应绝了啊,不会是剧本吧?】
【那公司还真是下血本捧他hhh】
【但是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吧?主播的长相实在是太突出了。】
一语成谶,就在他们好不容易到达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白子原忽然感到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他转身,先是低头看见被他撒了咖啡粉的地上,有一串脚印正在他的面前停下。
因为含有一些乳脂末和糖粉,所以速溶咖啡粉会呈现出一种浅咖色,薄薄地落在暗色的地毯上,就成为了留下记号的武器。
他的面前有一个人。
“吓死我了,拍我做什么?”白子原佯装受到惊吓地按住胸口。
他听不见对方说话,但能感觉到胸前的工牌被拽动了。那么同样可以推理的是,此刻面前应该正有双隐形的眼睛紧盯着他,审视着他这张与工牌照片截然不同的脸。
而后,他的后腰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白子原立刻明白,透明女孩在暗地里提醒他,对方应该在问话了。
【完了完了!工牌照片那死鱼眼怎么可能解释得通!】
【赌五毛主播要开始胡扯医美疗程了,什么自己割了双眼皮,染了头发,做了美白。支持男人也要服美役!】
【楼上建议转行写科幻,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我给跪了~】
【温馨提醒一下弹幕,你可以呼吸。】
下一秒,人们只能看见屏幕剧烈颠簸了一下,黑暗中爆发出闷响,像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紧接着,镜头持续性地晃动起来,闪过几道刺目白光,极其晃眼的光束在后面一直追着。
【发生什么事了!我好晕!】
【主播……】
【好像……】
【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然后跑了!】
【所以压根不打算解释的吗!!】
【主播跑起来好像被狗追的兔子啊!】
白子原跑得十分干脆利落,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戴上工牌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被盘问时的对策。所以他才能毫无预兆地旋起手肘,精准撞向身后那团虚空。
闷响里夹杂着气流被挤压的锐响。趁对方骤然停滞的刹那,白子原转身就跑。
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耽误时间。
“走!”
透明女孩来不及多想,在白子原一声令下,迅速带着他逃往了人事部。
就在他们撞进隔壁人事部的办公室瞬间,天花板的白炽灯轰然全亮,有如白昼。
白子原本来考虑了在人事部跟他们斡旋的想法,但咖啡粉上的脚印追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别担心。】
透明女孩在手机上打了一长串的字。
【按照规定,进入其他部门办公室是需要向该部门领导申请的。这份申请需要双方对接人员写明事务需求并签字,自己部门领导批示,对方部门领导批示,分管副总签字。】
【如果他们不想违规的话,申请还得一会儿呢。】
白子原:“……流程还挺严谨。”
他转头看向人事部的办公室内部。
澄亮的灯光下,空无一人的日常办公室,电脑都在运行着,违背常理的景象反而更加瘆人了。
不过,这里暂时相对安全。大部分人都外出去找闯入者,只有与透明女孩接应的几个人刻意留下看守。
“从正门走肯定行不通,你们认为哪里还能逃离公司?”白子原对着空中的几个手机问道。
透明人们似乎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白子原只能看到几部手机在半空急剧晃动。
最左侧的手机突然“跳”到高处,屏幕亮灭间似乎在快速比划着什么,却被另一部手机猛地撞开。
透明女孩的动作幅度最大,却在某一刻变得迟疑,最终黑屏的手机垂落在身侧,看起来是不再争辩。
白子原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透明女孩又举起手机按亮屏幕,在备忘录里打了字。
【有一扇窗子,可以离开。】
“窗子?”
白子原想到自己直播间的窗子,是严严实实被封死住的。而宿舍里的窗子只能半开,甚至钻不出一个孩子的身形。
办公室的,食堂的,走廊的,所有的窗子都无法打开,俨然成为了无用的装饰品。
【那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一扇可以全部打开的窗子。】
“在哪里?”
【在董事长办公室走廊的尽头。我们可以引开董事长。】
白子原:“但董事长办公室在16层,并不在这一层,我没有十六层的卡。”
【人力资源部长的办公室有一个密道,可以通往董事长办公室。】
难怪会有这样的计划,原来是人事部的人早就摸透了领导的底细。
有些上位者总以为下属是任人摆弄的傀儡,却不知在他们居高临下的俯视里,下属的目光也将他们的破绽尽收眼底。
【我们安排一个人先去联系部长,把他支走。】
“不用了。”白子原说道,“他不在办公室。”
【咦?】透明女孩不明白白子原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确实说一直没联系上部长。】
白子原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人力资源部部长当然不在办公室,因为尸体还在他的塑料袋里呢。
谁能想到,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埋下伏笔。
一行人迅速潜至人力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黑寂一片。桌上只有一杯冷了的茶,表明已经有几个小时没人回来了。
有透明人走上前,将办公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顺时针旋动半圈。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闷响,身后的书架突然缓缓旋转180度,露出藏在墙内的金属电梯门。
即便机关如此隐蔽,电梯旁还有一个刷卡槽,足以见得这些人的谨慎。
【糟了,这个也需要刷卡才能进。】
【昨天就听说部长的工牌被人弄丢了,他还大发雷霆好一阵子呢。】
【怎么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
如果不是遇上白子原的话,对上这种情况确实会束手无策。
但是当白子原掏出了人力资源部长的工牌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面前齐刷刷地举起了所有的手机,出现了数个巨大的问号。
【?】
【??】
【???】
【????】
【?????】
弹幕一片沸腾。
【什么?这你也有!】
【不好意思刚进直播间,请问主播是哆啦O梦吗?】
【怎么拿到的啊,有没有前情提要?!】
“一个同伙给的。”白子原很淡定。
楼下正在直播间吸溜仿生眼球果冻的白娇,一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被果冻噎死。
刷开了电梯后,几个透明人率先上了楼,打算先处理董事长,白子原和透明女孩在楼下稍后。
没过多久,透明女孩惊喜地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展示给白子原。
【成功了!】
白子原立刻刷了电梯卡,前往16层。
踏入电梯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童年时母亲带给他的万圣节魔盒。
打开盒子的方式非常简单,只要拥有魔盒配套的塑料钥匙就可以了。
但是在人们心情放松掀开盒盖的瞬间,就会突然蹦出一个怪叫的老巫婆,吓得人吱哇乱叫。
“所有容易打开的礼物,都藏着咬人的牙齿。”母亲对着被狠狠吓了一跳的小白子原笑得乐不可支,“就像大人世界里的捷径,看起来越平坦,越要当心底下的陷阱。”
白子原自此深刻掌握了这个道理。
当事情顺利得有些意外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些意外。
16层到了。
第113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1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 门外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发光的手机在地上放着,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
透明女孩率先一步捡起了手机,上面有着留言。
【我们先去引开董事长!董事长屋子里有电话!快报警!】
白子原果然看到董事长的桌子上有着一部台式电话。
这里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是公司发的, 显然也在公司的监管之中,无法擅自与外界联系。
董事长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对外业务,所以有一部这样的电话也理所应当。
他拿起电话, 里面传来了待拨号的嘟嘟声。
【那我们快报警吧!】
透明女孩迅速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随后又匆忙删除, 重新输入, 【不对!要是直接报警, 没有确凿理由,警方不会相信囚禁的事。得联系消防员, 就说有人要跳楼!】
白子原轻轻地扫了一眼手机的方向, 按照她的说法,拨通了消防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并且很迅速地作出了反应, 表示会立刻出警。
【我们先去窗子那里。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在去往窗子的路上, 白子原将从办公室拿到的废纸扔在地上。这样当透明人踩到上面的时候,就会发出咔嚓的声音。
就在距离窗子还有几步时, 白子原忽然感到袖口一紧。透明女孩不知怎的, 忽然迟疑了, 虚虚攥住他的袖口。
【……等一下。】
这行字带着不合时宜的温吞。
但透明女孩后续一直在专心摆弄着手机, 并没有抽出空来告诉白子原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其他人又有了新的消息?
白子原挑眉, 视线转而投向不远处那扇被夜风吹得轻晃的玻璃窗。
窗子位于走廊的最末端,紧挨着一面结实的白墙。
自从进入红心传媒之后,他就没见到过能够这样顺利敞开的窗子。
为什么唯独这扇窗像被遗忘的破绽?
忽然,他隐隐听见了消防车独特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正在迅速地接近公司的大楼。
消防出警的速度确实很快。可能消防站就在公司附近。
白子原快走了两步,走到窗前。
十五层高楼的窗外,寒风裹挟着呼啸声汹涌而来,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肆意撕扯着白子原的发丝。
夜幕泼洒如墨,星云在天穹中肆意舒展。白发融入黑夜,宛如一幅被风拂动的水墨长卷。
这里离星空实在是太近了,视觉上仿佛压迫得穹顶之下的整座城市不得不弯腰将倾。
白子原俯身望向楼下,朦胧的夜色中,一群人影聚集如蚁,那片醒目的橙色垫子应该就是消防员准备的垫子。
如果他顺着变长的筷子溜下去,确实可以抵达下面。
“消防车已经就位了。”白子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对面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催促信息,“现在,是不是需要有人跳楼?”
【你说什么?】
透明女孩的回复带着明显的迟疑,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了许久,才拼凑出这行字。
白子原握紧窗框,夜风卷着消防车的鸣笛声灌进衣领:“我拿起电话时,可从没说过线路是通的。但你却急着催我报警。”
【可你分明已经打通了……】
“不难猜。只要提前准备好拨号音的录音,再趁着靠近时播放就可以了。”
【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帮你走到了这里,你却怀疑我?】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白底黑字上,字句间渗出刻意伪装的委屈。
白子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手机的方向。
对话框陷入死寂。
十秒后,新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的,为什么你偏偏这么敏锐!】
【他们几个确实都被抓住了!领导威胁我,必须让你跳下去!】
【我不能在这里死掉,我还要回到外面去……】
【我帮你逃了这么久,你就好心帮帮忙吧!】
手机屏幕跳出一行行催促的文字。手机上的字飞快地变换着,催促着白子原的行动。
【就算你不跳,也会变成透明人!】
【我已经告诉大家,你在这里了!】
白子原立刻扭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他刻意铺在地上的白纸发出了粗糙大片的“咔嚓”声,声音由远及近,表明有很多人正在逐步逼近。
毫无疑问,他已经暴露了。
而且更为可怖的是,最前面有些人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眉骨、眼尾、蓝眸,都在诡异地生长成型。
当第七双与他完全相同的眼睛睁开时,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骨骼轻响,那些半透明的轮廓正以他的模样为模子,浇筑出真实的血肉。
玻璃窗在身后摇晃,十六层的高度在暮色里张着漆黑的嘴。
【而且,你今晚的喜爱值也交不上了。】
透明女孩打字说出了最后一件事。
白子原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直播设备。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将近要到1000万,但与先前的满屏赞美不同,莫名如黑色潮水一般涌入了大批辱骂他的人。
【看了好几分钟了,主播咋还不去死呢?】
【是不是竞争公司找来的间谍啊?把整个公司搅得天翻地覆的!】
【快跳啊磨磨唧唧的,是怕摔成烂泥没人收尸吗?我带了狗来帮你叼碎骨头哦~】
【直播间怎么还不封?留着这种晦气东西污染眼球。】
【主播这么好看,跳下去也肯定很优美吧?摔得能好看点嘛?】
【隔壁实习主播也在骂了,说主播扰乱秩序,恶意制造话题吸引流量。】
【你不直播,我们还要直播呢!人都在你这里,我们今天的喜爱值根本交不上了,我们会死的!】
【太可恶了!好好遵循公司规定不好吗?】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白子原的睫毛几乎黏在一起,眼前的城市夜景在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团,像极了深渊里引诱迷途者的鬼火。
【对不起,但……】透明女孩的打字速度很快,透过文字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崩溃,【我也得活着啊!那些主播们也得活着啊!】
她就这样口口声声地哀求着。
【请你放我们正常的生活,好吗?】
【我们都是心甘情愿为公司创造价值的!】
白子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沉锤击鼓,一下下撞在耳膜上,竟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心甘情愿……
他唇齿间碾过这四个字,像是咬碎一枚裹着寒霜的苦果,喉间泛起冷涩。
掌心贴着窗台边缘,触感粗粝如砂纸,磨得虎口发疼。
他望着直播间里滚动的污言秽语。那些字符突然变成密密麻麻的蚂蚁,顺着屏幕爬向他的心脏。
但奇怪的是,胸腔里竟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像暴雨前最后一刻的湖面,倒映着千万张扭曲的脸,却映不出自己眼底的光。
好,真是太好了。
风好像突然停了。
心跳声渐次平缓,像归巢的倦鸟终于收翅。
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前赴后继把自由兑换成生存的筹码,又在某个深夜对着月亮痛哭自己弄丢了灵魂。
他们喜欢把懦弱包装成“识时务”,把冷漠美化成“顾全大局”,然后把所有罪责都堆在“不合群者”身上。
“我做错了吗?”他轻声问直播间。
但根本没有人听他讲话,弹幕早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不是所有反抗都需要意义,不是所有顺从都值得原谅。
踩过废纸的声音越来越响,却在白子原的耳中倏尔变得遥远。
白子原拔出发髻上插着的筷子,刚要将其向下延申,一个沙哑的呼唤穿透风声传来,一时止住了他的动作。
“子原!”
世界模糊的声音骤然拉近,白子原猛地回头,只见竟然是邹俞失态地冲过来。
邹俞的身侧明明看起来空无一人,却偏生像是拥挤在千百人推搡的人潮之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邹老师?你怎么……”白子原的疑问卡在喉咙里。
“小心!”邹俞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慌乱地喊道。
白子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力道不算很大的手猛地推向了他的胸膛。
刹那间,眼前天旋地转,半个身子瞬间悬在窗外,脚下只剩无尽的虚空。
失重感裹挟着全身下落,冷风硬生生地撞进他的嘴里,呛得他胸腔生疼,喉咙里翻涌的惊呼被强行碾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捏碎。
白子原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这只手腕上,剧痛如同火燎般从腕间蔓延,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撕裂的痛楚。
他仰起头,看见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以及邹俞的脸。
邹俞不知道被多少人抓扯着,衣服和头发都已经严重变形,脖颈处也浮现出红紫的抓痕,却仍然牢牢地扣住了白子原的手腕,任那些无形的力量如何撕扯,都不肯松开分毫。
“别逃,子原。”
昔日清朗的声音此刻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红眸中盛着白子原看不懂的悲伤和哀求。
以及,一丝歉意。
邹俞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狂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将声音撕成碎片,可白子原却在那一刻读懂了他的口型——
【求你。】
这两个字,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沉重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了白子原的心上。
他霎那间有些诧愕。
邹俞说的不是“别跳”,而是“别逃”。
他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白子原的记忆忽然有点恍惚。
这一幕,仿佛穿越时空,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同样的劝阻,同样的绝望,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别逃,子原,求你。
别逃,求你。
别逃。
求你。
接着,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听见邹俞皱着眉闷哼了一声,胳膊以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
……邹俞的胳膊,被不知道被谁生生折断了。
邹俞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变形,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点般滚落。然而即便如此,他仍在拼命坚持,想要继续抓住白子原。
可随着透明人如潮水般涌来,浓稠的黑暗还是将邹俞的身影一寸寸吞噬。
那只紧紧抓住她的手,在最后一刻像被抽走所有气力般无力松开,指尖划过白子原掌心的纹路,留下道带血的弧光。
白子原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他们之间,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白子原仰面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坠入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自暴自弃小白
第114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2
我……在哪里?
刺骨的寒意如毒蛇缠绕全身, 我被困在浓稠如沥青的黑暗里。
好冷,好黑……
好安静。
周遭寂静得骇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坠入了被时间遗忘的深渊。
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禁锢,像是被冰冷的钢铁锁链层层捆缚,哪怕只是动一动小拇指, 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窒息般的死寂与黑暗, 让我不禁颤抖着胡思乱想——
死亡, 难道这就是死亡之后的归宿吗?
谁来救救我, 救我……
就在我感到意识逐渐被绝望吞噬时, 一声温柔的呼唤如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点亮了一片混沌。
“子原, 来妈妈这里。”
是母亲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带着记忆里独有的温暖与慈爱, 像春日的暖阳,却又在这冰冷黑暗中显得如此虚幻。
“子原, 来妈妈这里。”
我拼命想要回应, 想要奔向那声音的方向, 可被束缚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像是凝成了一座沉重的石像。
动不了, 一点都动不了。
“快来, 子原!”
母亲焦急的催促声里带着令人心碎的迫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敲击在我快要崩溃的心上。
我在心底疯狂呐喊:我没办法过去, 母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绝望,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我开始疯狂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冲破这无形的牢笼。
挣扎, 力度再大一些,挣脱牢笼,挣脱!
肌肉紧绷到发痛,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可依然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了调——
“别逃,子原。”
这是谁的声音?
“求你……”
这个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哀伤与恳求,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
这比黑暗更让我感到恐惧,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为什么……不能逃?
为什么……偏偏是我?
沉闷的撞击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随着清脆的破碎声,大片液体从我身侧洒落,我的身体终于能够自由地向下跌落。
白光刺入无法睁开的眼幕,在视网膜上烙下第一道灼痕,宣告舞台上的荒诞闹剧隆重开场。
*
白子原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陷在宿舍凹陷的床垫里。
渗水的天花板像张扭曲的人脸,他的脑子难得停止旋转,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长达十秒钟。
“嘶——嘶——”
细密的吐信声从耳后贴上来,带着黏液蒸发的腥气。
紧接着,数十个漆黑的蛇头破土般从被褥里钻出,猩红信子在他鼻尖扫过,鳞片摩擦的沙沙声爬满耳蜗。
“喂,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
白子原在蛇群的视线中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正冷漠地仰头盯着他。
“安妮老师?”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他被透明女孩推下而意外坠楼,急速下降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缠住了他的腰,硬生生地将他拽了回来。
在意识完全泯然于黑暗前,脑海最后留存了一抹跃动的粉。
是安妮救了她。
此刻那些滑腻的黑影正从他身侧退潮,鳞片摩擦声里,数十条蛇躯钻回安妮的后脑勺,化作温顺的乌黑高马尾。
安妮见他还一副状态外的样子,歪着头冲他笑,酒窝甜得发腻,声音却冷森森的:“醒了还不起,是要老师亲自扶你起床吗,白同学?”
白子原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起来:“谢谢。”
“别会错意了。”安妮说道,“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白子原望着她。
他和安妮除了彼此没什么好感,实际上一直零交集。毕竟安妮并不是他的共享心脏。
安妮犹豫了片刻,冷笑一声:“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早晚要被公司干掉,永久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白子原认同地点头:“是啊。”
安妮淡声说道:“我是苏娜的姐姐。”
白子原知道安妮每次遇到苏娜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反常。但他没想到,安妮居然是苏娜的姐姐。
怪不得走廊里苏娜作为实习主播时的海报,看着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像安妮。
见白子原张了张嘴并没有很惊讶,安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她看起来比我成熟得多,那是因为我在16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谁知道当年那个黄毛丫头现在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这里的带教老师,长期工作人员,要么被剥去了外界的身份,要么早已是死人,都带着腐烂的秘密,以某种畸形的形态被钉在红心传媒公司内部。
“因为你下午帮了她,我帮她还你人情。她不欠你的了。”说罢,安妮转身就要离开。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晃动。
未等她走出房门,白子原开口问了一句话:“她又不知道,何必呢?”
那个粉色的背影定在门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救那孩子,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帮你掀翻这里。”
安妮离开了,独留白子原一个人坐在床上。
这个公司除了主播还是人类之外,至少存在着三种非人形态的东西。
第一类是路西那样的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他是纯粹的工作人员,像是机器上固定的螺丝钉,只需要做一尘不变的工作。一旦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就会灰飞烟灭。
第二类是带教老师们。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变成了怪物,拥有一些非常的手段,可以管制这些实习主播们。带教老师在整个楼里行动比较自由。
第三类则是办公室的透明人们,他们的身份被窃取,劳动产生的价值被剥夺,被迫在这永夜牢笼中无休止地卖命。
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
这个公司的上层人,究竟是什么神通,能够用这样残忍到甚至无法去死的方式奴役这些人和亡魂?
白子原又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儿,思绪突然被一个身影拽紧。
邹俞的胳膊为了救自己而被扭断了,也不知道公司内部有没有能够处理的医疗团队。
或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邹俞一起连坐,把他扭送到董事长面前处理?
想到这里,白子原抓起一旁的手机。
他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距离下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红心传媒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封了白子原的直播间,因此直播仍在继续。
白子原昏迷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因为找不到乐子,直播间的热度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暴跌,一半多人都离开了。
不过,由于今晚的直播内容太过于劲/爆,还剩下五百多万人在线等着事件的后续。
【噢噢噢噢!主播又回来了!】
【我靠,我就知道主播没死!】
【这都没死?命真大!被谁救了?我当时什么都没看见。】
【主播的直播间反转反转再反转,实在是太有趣了!】
【主播别担心,我们正在制造#黑心传媒#话题爆冲热搜榜,呼吁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多亏了主播揭露隐情,才知道采用极端的手段压榨了这么多人。】
【我真是要吓死了,原来从红心传媒辞职回来的表妹竟然是复制品,本人还困在公司里!黑心传媒还我妹妹!】
白子原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大致浏览了一下直播间的评论区。
那些或关切或激烈的文字,让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胸腔里压抑许久的浊气随着叹息缓缓吐出。
方才被情绪裹挟的大脑,此刻终于重新恢复运转。
情绪的狂潮险些冲垮理智的堤坝,致使他犯了傻事,差点酿成大错。
这是人类的生理机能,拥有心脏而难免的弱点。
【主播,事已至此,该怎么办啊?】评论区有人忧心忡忡。
白子原已经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主播职业生涯几乎已经葬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层还没有派人来处置他,但能够想象到前路是一场异常残酷的风暴。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白子原的下一步动作。
“别急。”
屏幕里的主播微微扯动嘴角,血迹未干的下唇裂开细小的伤口。
“在彻底坠入地狱之前,我有几件事必须了却。我们可以一件一件来办。”
“首先,我和某位先生有个帮他找东西的约定。现在这位先生生死未卜,我得先确认他死活才行。否则,是我言而无信。”
【哦!是那个小情人吗?我看到脸了,长得真的很帅!和主播非常般配!】
【主播这是什么傲娇的语气,想救人就直说嘛~】
“如果这个人还活着,我们就继续上楼去找东西。十五层没有,十六层没有,我就要去十七和十八层看看。”
【好耶!明天决战幕后Boss吗?我就蹲在直播间了!】
“顺带一提,我还有几个小疑问要解决。比如楼道里的那个透明人。”白子原道:“它的复制体到底是谁呢?这东西竟敢私自逃跑还藏匿在公司里,按制度来说可是违规吧?是不是得抓回去,作为公司续存我直播间的回礼呢?”
【细思极恐啊,那它岂不是可以变成任意人?】
【那个透明人本体是被强行关在楼道里面的吗?不会饿死吗?】
做完明天的预告,很快就要进入了直播结束倒计时。
这些内容,白子原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并不担心公司的其他人会看到。
或者可以说,这原本就是他的单方面宣战。
“明天我将想方设法地全天进行直播,请各位准时观看。”
第115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3
白子原赶在直播结束前回到了直播房间。
今天收获的整整500g喜爱值, 还是像前两天一样,直播一结束就如泡沫般消失了,一丁点都没留下。
他看到归零的喜爱值, 心如止水,趋于习惯了。
之前他执着于找自己的共享心脏,不过既然最后一天要做个了断, 就不必了。
虽然明天并不是实习的最后一天, 但是死前的最后一天。
在白子原直播结束之后, 他立刻听到了来自璀璨之都那边系统的结算声。
【直播结束!最终直播间人数67821人!】
【明天各位实习主播需要上缴821g心脏, 请多多努力哦!】
天文数字。
这意味着, 如果明天无法达到公司的转正要求,那么所有试炼者都会死。
应该很容易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白子原刚推开直播房间的门, 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裹挟着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他探出头去, 看见穿白大褂的带教老师抬着简易担架源源不断地穿梭在各个房间,担架上滴落的血珠在地毯上蜿蜒成暗黑色的湿润。
“土……给我……”
白子原顺着呻吟声垂下眸, 寻到斜对面一个直播房间虚掩的门缝里,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在卖力蠕动出来。
那人十指深深抠进地毯, 指甲翻卷断裂,身后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流血的源头是胸腔处赫然的骇人空洞, 肋骨外翻像折断的枯枝般支棱着, 隐约可见胸腔深处还在跳动的半截心脏。
他艰难地仰起头看向白子原的方向, 颤抖着将手伸出, 似乎在求救, 破碎的呜咽从血肉模糊的唇间溢出。
“土……我活……”
白子原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带教老师就冲了过来,抓住那人的手臂和大腿,像对待死猪一样将其扔在了担架上, 急匆匆地抬走了。
男人的技能好像是遇土再生。可这钢筋混凝土的直播大楼里,连一株野草都无处生长,哪里有可供他再生的土壤呢?
这样程度的伤亡,去最好的医院也很难救治。更别提公司会直接把他们当作废肉就处理了。
“砰!”
这具担架还没在白子原的视线中离开多远,就被另一个房间里像颗失控的炮弹般猛然撞出来的人所推倒了。
力道之大,使得金属担架撞在墙面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带教老师也被推了个踉跄。
担架上还未凝固的血珠飞溅而出,让他们本就血迹斑斑的大褂染上了一抹新的鲜红。
“这不对劲,我要去找他!他骗我!”
冲出来的人高声呼喊着,脖颈青筋暴起,瞳孔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紧握着拳头,愤怒异常。
“同学,你的心脏已经都被收走了。”离他最近的带教老师扯了扯歪斜的口罩,提醒他的声音平板得如同机械播报。
那人下意识低头,原本左胸的位置只剩凹陷的布料,冷风从破洞灌进,掀起几缕粘连着血肉的纤维。
“不,他偷了我的心脏,他骗……”后半句话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呛碎,随着一大口血液喷出,这人当即气绝身亡,扩散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愤怒与惊恐。
带教老师隔着染血的口罩轻嗤一声,跟另一个同伴说道:“我们再额外抬上一个吧,担架已经不够用了。”
说着,他们一起将这具尸体粗暴地掀上担架。
两人架起担架时,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费力地抬着担架,在走廊里拖出深浅不一的血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白子原久久凝视着,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白、白同学……”虚弱的呼唤从隔壁传来,唤回了他的意识。
白子原扭头,看见是小汪扶着门框踉跄而出,脸色比墙面还要惨白,衣服胸口处有大片血渍浸透。
小汪看他只有些许面部擦伤,羡慕地说道:“你攒、攒够150g心脏了啊,真是好、好幸运……”
话音未落,小汪的身体便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向前,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白子原手疾眼快地单手接住了小汪,避免了他一头栽到地上。
他伸手探了一下小汪的鼻息,还算平稳,应该只是一时失血晕过去了。
看来小汪也因为喜爱值不足,被强行挖走了一些心脏充当喜爱值克数。只不过他被收走的心脏并不多,顽强的人体还能再坚持一下。
“靠,这都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死了?大屠杀?”
这时,红毛男达森刚从房间里出来,被屋外的血腥真真切切地吓了一大跳。
白子原望向他,见他浑身半点伤痕也没有,只是表情比往日更加烦躁不堪。
“你缴够了今天的喜爱值?”
达森嚼着口香糖,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鬼知道这帮人上杆子犯贱?老子跟他们对骂了好几个小时!”
这个看起来最讨厌直播,对观众也毫不客气的人,没想到人气一直还挺高。直播间的评论区虽然都在骂他,可那些跳动的红心数值,偏偏比谁都涨得快。
白子原扯了扯嘴角,并不觉得奇怪。
人类大脑对负面刺激,如暴力、威胁、冲突更为敏感,因此更容易被抓住注意力、引发情绪波动。达森直播间具有少见的极端攻击性,观众就会不自觉被这种情绪张力吸引,甚至通过围观冲突获得替代性情绪宣泄。
一边走着,达森还在骂骂咧咧。
“今天什么牛鬼蛇神都来直播间!咨询阴婚后和老婆异地吵架的,离异后养的小鬼分配给谁的——当老子是村口居委会?!”
白子原:“……”
原来也不全是暴力情绪吸引,还有一些鬼怪猎奇,只不过达森完全没当回事而已。
“这破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达森烦躁地甩着手,“而且预告明天居然要821g喜爱值,这他么还怎么活?!”
白子原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决定抛出那个酝酿已久的计划。
“是吧,我也觉得活不下去了。我想造反。”
“造反!是!就应该造反!”达森跟着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连口中的口香糖都不嚼了,眼睛瞪着,“造反??不是哥们?现在吗?”
“嗯。”白子原说道,“这样前所未有的直播内容,会吸引更多人来观看,理论上能为大家带来更多欢愉。这是我作为实习主播最大的追求,也能让公司看到我闪闪发光的实力。”
有其他房间的试炼者也在走廊里。他们刚打算绕过地上还未处理的尸体,默默回寝室,但此时此刻都被白子原的惊天言论僵在了当场。
“别忘了,我们参加这个测试版试炼,是在什么场景被捉进来的。”
人群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但没人做出头鸟回应白子原的话。
这时,忽然有个女孩的声音从后排炸开。
“我们当然没忘!在璀璨之都的霓虹灯下,我们被当成商品塞进这个炼狱!”
人群被这刺耳的回应惊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白娇大步穿过人群,走到白子原的对面站定。
白子原的眼神落在白娇染血的嘴角上。
白娇注意到他的视线,无所谓地扯着袖口擦了把嘴角,同时回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白子原不动声色地抬眸继续说道:“是的,在璀璨之都,我们在为了满足上位者的欢愉,而被选中了这个试炼。”
达森不高兴地拍大腿,恍然大悟:“靠,现在我们在这里却也要当跳梁小丑一样,给所有直播间的观众当逗乐的东西!老子这不是双重小丑吗?”
“没错!”有人同样反应过来,立刻应和道,“在这里当主播甚至什么保障都没有,还要献给公司自己的生命!”
远处,几位带教老师交头接耳,却始终没有上前制止。白子原望着他们冷漠的神情,嗤笑了一下。
规则手册里,确实没写 “禁止发表反抗言论” 这一条。
因为规则的制定者显然很自信。想要反抗,就意味着要违反整本手册里的规则,到时候自然有带教老师会来处理他们。口头上打嘴炮不会对公司有任何实质上影响。
精妙的仁慈。当生存成为唯一命题,人们对规则顺从且麻木了,会把压迫者的施舍当作恩典,甚至对着钢筋铁骨的牢笼叩首感恩。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诞生对公司心怀感恩的狂热信徒。
“妖言惑众!”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人尖声怒斥,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白子原鼻尖,“公司提供了完善的场地和平台,如果想要我们死,直接杀了我们不就好了?是那帮死的人自己不努力!能不能想想自己的问题?”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瞪着白子原,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灾星,“本来我们按部就班地完成转正的任务,就可以达成试炼目标。明天的八百多克心脏,不正是你造成的吗?”
“对啊,就是你自己不遵守规则,分明都已经连累大家了,还在这儿冠冕堂皇地说什么?”
议论声和怀疑声随着第一个质疑逐渐占据了主流。
他们群起而攻之,对着白子原抛出一个又一个足以让他刚才言论毫无意义的问题。
众人抱怨得差不多了,谩骂声渐低,纷纷无声地盯着白子原,给他临死前最后一个作出无力可笑辩解的机会。
白子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阵火力渐渐缓和些许。
他扫视着一张张对他集中火力的面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没错,就是因为我,你们被连带着明天必须要缴纳821g喜爱值。你们现在又能拿我怎么办?”
蓝眸微沉,眼底漫开戏谑的涟漪。
“要杀了我吗?”
第116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4
走廊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没人敢动手?”白子原拖长了尾音问道。
最先开口的波浪卷女人与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互相推攘了一下,但谁也没真正站出来。
这个行为举止像是疯子一样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哪敢第一个出头试深浅。
“好,一群懦夫!”远处,一个染着荧光绿挑染的女青年突然暴起, 袖口甩出三把淬毒苦无。
金属破空声中, 白子原甚至未抬眼皮, 却见一道娇小身影比风更快——护在他身前的短发女孩手腕轻旋, 掌心的军刀片划出银弧, 叮叮三声响过,苦无竟全部倒射向墙面, 深深钉入水泥里震颤不止。
人群中不知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种怎样的手速!
这把出鞘的刀如此之快, 身为握刀之人的白子原实力想必也恐怖如斯!
“还要试吗?”白子原看向呆立的女青年,后者盯着墙上震颤的苦无, 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没有人敢再动手。
看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不再行动, 白子原这才再次开口。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逃过一劫?错了, 想看你们挣扎,痛苦, 死亡的人又不是我。”
“我的话已经说尽了。要么拼死一搏, 要么等着被公司榨干最后一滴血。各位回去好好想一想。”
白子原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小汪,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踏步就要离开。
待他走到走廊的最尽头时, 忽然侧过半边脸,对着所有人说道:“哦对了,你们今晚可以多注意一下彼此的状态。看看是不是试炼允许你们活到最后一天。”
*
宿舍的灯一如既往按时熄灭,每个房间都陷入了已经习惯的黑夜之中。
这是一间女生寝室。
在窗外隐隐渗透出来的月光下, 能够看见床上的四个人都跪坐在床垫上,膝盖陷进棉絮里,双手以匍匐状向前,整个脊背拱出了一个圆弧形。
仔细听去,每个人嘴里都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愿神主保佑,愿至高无上全能欢愉神保佑,我们能够顺利转正……”
在类似于呓语的祷告声之中,有一个声音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奇怪浑浊的咕噜声,像是因为舌头太沉重了抬不起来,导致每个字都咽在喉咙里。
“小四,你是不是在偷懒!”一床的女人突然砸下一声怒喝,铁架床的栏杆被拍得哐当作响,“就是因为信徒里有人偷懒,所以欢愉神才降下惩罚!”
床尾蜷缩的身影动了动,像是置若罔闻喉咙里仍滚出含混的 “咕噜” 声,像坏掉的加湿器在冒泡。
此时,另一个祷告声也停下来了。
“大姐,别怪四妹,我也觉得有点……我们一直在宣扬欢愉神,但好像没什么用处,明天不还是照例要交那么多……”
“什么!”女人尖叫一声,“神迹都已经展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们居然还不相信?一群混蛋!原来就抱着这样的心情去做祷告的吗?”
一床下铺的三床帮着说道:“二姐,你忘了我们见到欢愉神时候的那种震惊的心情了吗?那绝对不是假的,所以我相信欢愉神!今晚的直播,神明肯定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没错!我们都是被选中的核心教众!只有我们才见过欢愉神的真面目,这已经是神的恩典了!那几位神使说会帮我们顺利留在公司,那也是看中了我们的虔诚,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屈尊见我们呢?”
质疑声在指责与安抚的夹缝中逐渐消散,二床的女人沉默下来。
但那个古怪的咕噜声却越来越响了。
一床的女生猛然坐起,抓起枕头狠狠掷向声源:“别念了你这个废物!吵死了!”
砸中的闷响过后,咕噜声戛然而止。
女人扯过被子蒙住头,嘴里嘟囔着:“哼,真是欠教训。真应该将她献给欢愉神!一坨做恶心毛毡布娃娃的烂肉!鬼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她的直播间!”
良久之后,最开始提出质疑的那个声音,也就是咕噜声的下铺,小心翼翼地说道:“四妹今天太反常了……她以前总会跟我们道歉,现在好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床的女人几乎要睡着了,被突然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没事找事,这个小妮子干脆死了好呢。别再吵醒我,否则连你一起扔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长段时间的沉默。
随即,一声颤抖的惨厉尖叫划破空寂。
“啊!”
一床的女人斥骂道:“一个两个都要死啊!”
“四妹,四妹她……”
后半句话像被无形的手掐断,声音立刻消失了。
只剩下了低低的咕噜咕噜声和咯吱咯吱声。
“二姐,四妹?”三床的女人觉得不对,赶紧下床,颤抖着摸黑靠近邻床,手指刚碰到床帘,整个人瞬间僵住。
“大姐,大姐,不对劲!二姐被四妹……!”
话音骤然断裂的瞬间,寝室陷入比先前更死寂的黑暗
令人作呕的咕噜声骤停,唯有类似骨头碾碎的咯吱声,像钝刀刮擦着耳膜,一声又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神经病啊!你们几个到底在搞什么?!” 一床的女人猛地坐起,愤怒的斥责卡在喉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片惨白。
她对上三双浑浊的眼睛——那是张正在扭曲变形的脸,二床的柳叶眉、四床的塌鼻梁、三床的尖下巴,像被粗暴揉捻的橡皮泥般堆叠在一起,在面皮上诡异地蠕动。
属于二床和四床的嘴巴开合着,嘴角还挂着暗红的丝线,而三床那张夸张裂开的嘴里,森森白牙泛着冷光。
更为惊悚的是,这个怪物的所有五官,都是毛毡做的。
“啊,啊……啊!!”
恐惧如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尖叫声刚冲破喉咙,那张毛毡怪脸便骤然扑来,带着潮湿腥甜的气息,将所有声音连同月光,一并吞噬进浓稠的黑暗里。
黑夜中,死亡悄无声息。
咕噜。
*
咕噜。
好饿。
真的好饿。
胃部翻涌着尖锐的绞痛,每一寸神经都叫嚣着饿,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饥饿感,正在啃噬她的理智。
即便是饿得虚弱地翻着废弃垃圾桶,即便是捉地上的虫子往嘴里塞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饿过。
此刻,饥饿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一寸寸剜着她的肠胃。
胃酸在疯狂翻涌,仿佛她的胃正在把自己当作最后的食物,贪婪地消化着,剧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听见对床翻了个身,被子滑落在地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人类皮肤与体温混合的气息,像块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鲜肉,正顺着毛细血管的方向钻进她的鼻腔。
是食物的味道。
喉间突然涌出口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香味在黑暗中具象成流动的金色丝线,缠绕着她的舌根、绞紧她的食道。胃袋发出抗议般的抽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内壁。
她能够看见床铺上隆起的两团阴影,锁骨处的凹陷、膝盖骨的弧度,都在月光下泛着甜美的光泽。
好香啊,好想咬一口。
她如此饥饿,而且房间里有两块这样的香喷喷的肉。
只要吃掉了,就会极大缓解生疼的胃。
“只咬一口……”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当她跪爬到床边时,鼻尖已经贴上对方脚踝的皮肤,那里跳动的脉搏声,听起来像熟透的果实即将坠落的轻响。
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缝,最后一丝理智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明明灭灭间勉强拽住她前倾的肩膀。
不可以。
不可以。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铁锈味混着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住胃部传来的、更剧烈的灼烧感。
人,不可以吃人。
“砰!”
宿舍的房门被从外界猛地打开了。
她的后脖领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掀翻着拖离床铺,双脚踩到冰冷的地面上。
鼻尖的肉香淡了些,混杂着来人身上冷冽空气味。
新鲜的空气让肉香淡了些许,也有可能是本能的恐惧。
“白娇,醒醒。该到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冷静的声音从头顶浇下来,像整桶冰水灌进衣领,浇灭了她的大部分食欲。
下铺的动静惊醒了其余人。她们揉着眼睛,努力分辨发生了什么。
当她们的目光同时钉在那个颀长身影上,以及被夹在身侧的白娇,露出了非常诧异的表情。
白娇一开始觉得这样很丢脸,先是扭着腰板挣扎了两下,忽然泄了气,索性扭头抱住了白子原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小鲜肉,我吃!”
“我来接孩子。”白子原单手托住白娇膝弯,任她挂在自己身上晃悠,对另外两个人解释道。
有个女孩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是那个要造反……手册不是不允许串寝的吗?”
白子原扛着白娇往外走:“可能因为我有后门吧。”
他可能是出于善意地提醒道:“你们也不要睡了。外面变天了。”
另外两个女孩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到,走廊里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异响。
那是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血肉撕扯的黏腻声,还有含混不清的哭号,像被按在水底的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往外冒带着血红气泡的噪音。
第117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5
从一开始, 白子原就慢慢注意到了那些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达森原本就有暴脾气,但这两天愈发失控,有一句不顺着他的心意就会生气, 那头红发更像要着了火一样。
白娇作为吃播博主,明明一日三餐都很丰盛,晚上面对镜头也会实打实吃不少东西, 但是依然嚷嚷着饿得不行。
小汪倒下的时候, 白子原扶起了他, 却感觉对方的身体像是没有骨骼一样, 软得像是他直播间里堆的棉花娃娃。
还有那个总在深夜直播探墓的女孩,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干枯已久的尸体。
至于白子原自己,尤其是这一晚, 他身体里涌动的异样感更难名状。稍微一摩擦到皮肤, 酥麻的电流便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细密的鸡皮疙瘩如受潮的盐粒簌簌泛起。
那些关于性/生理的知识在脑海里翻, 但他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这种感觉并非不适, 更像是脚下冲刷的某种微小却给身体带来磅礴感受的潮汐——皮肤成了感知世界的贝壳, 每一道摩擦都掀起细碎的浪花,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身体正在被另一种存在缓慢接管。
白子原起初以为所有人都会随着时间发生异化, 直到那些参差的变化打破了他的认知。
持续观察几个样本后, 他发现, 每个人异化的方向和程度都不相同。
他昨天就打听到, 那个早上四个人全部消失的宿舍里,其中有一位女士的人气很高。
对比眼下有明显异化的这些实习主播,无一不是直播间日均互动量破万的存在。
一个荒诞却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成型:那些隔着屏幕的目光,那些点赞、打赏、留言里暗藏的想象, 正在成为雕刻肉身的刻刀。
观众期待吃播展现“极致食欲”,白娇便长出永不餍足的肠胃;粉丝渴望探墓者贴近“死亡质感”,女孩的脊椎便朝着棺中枯骨的弧度生长。
当千万双眼睛在直播间凝聚成无形的祭坛,每个被凝视的灵魂都在成为祭品。
观众的想象是蛊虫的卵,在意识深处孵化出形态各异的怪物,最终将宿主的血肉啃噬成供人观赏的奇观。
白子原夹着白娇来到走廊上时,他的目光扫过那幅高高的依然看不清的海报。
这个传闻中人气最高的主播,在观众的心中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异化有关?
“愣什么呢?还不快走?”一个甜美的声音却带着警告。
只见穿着粉色衣服束着高马尾的安妮老师旋身甩动长发,墨色发丝如活蛇般缠住向白子原他们扑来的怪物。
那东西足有两人高,蓬松柔软的毛毡身躯上,七八张人脸像揉皱的面皮般堆叠扭曲,湿润的唇瓣开合间,挤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与尖叫。
今夜,已经有很多人气高的主播开始变异了。过多人的期盼使他们成为了怪物,只保留被人喜爱的那部分特质。
“到底有多少人变成了这种怪物?”白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如果不是白子原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她控制住自己没有吃下舍友,她恐怕也成为了怪物。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将他们所有人叫出来。”
白子原用手头的筷子撞开一旁的宿舍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框上挂着染血的布条。
“救、救我……”床底传来气若游丝的呻吟。
白子原蹲下身,手电光束扫过床底蜷缩的身影:“能自己动吗?”
“能……能爬出来……”
“那就赶紧。”白子原站起身子,“我还要去通知别人,没空背你出来。”
“可、可是校规说不许夜不归宿……”那人的声音裹着哭腔发颤。
白子原已经转身要走了,声音越行越远:“逃出来,总有生路。”
他和白娇一连打开了好几个宿舍门,遇到了同样不敢出来的人。
尽管宿舍里出现了怪物,他们也不敢逃。因为规则要求不许离开宿舍。他们也知道安妮老师会巡检不听话的学生。
所以即便在白子原打开了大门,在犹豫过程中,好几个人也已被宿舍里的怪物吃掉了,命丧于此。
但还好绝大部分人,在白子原告诉他们可以选择迈出脚步逃离宿舍,可以反抗规则时,还是勇敢地走了出来。
“老子手里的扳手可不是吃素的!”穿工装的男人挥着工具冲出来,壮胆似地大喊大叫道,“安妮老师算个球!来啊,我们大干一场!”
安妮缓缓转头,面颊上的笑容甜得发腻,马尾如活蛇般昂首,发梢在空气中划出阴冷的弧线,扑向男人。
“同学,你违反规则还挑衅老师,让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男人膝盖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连滚带爬躲到白子原身后,扳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安妮的头发精准地落到了他们的后方,轻松割断了一个怪物的头颅。
试炼者们才意识到,安妮老师居然没有对他们进行惩戒,而是专心致志地替他们解决变异的怪物。
没人能参透规则变化的根源。
但他们能看见,那个白发青年举手投足间透着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笃定,仿佛所有的变故都在他预料之中,每一处细节都早已被他纳入全盘计划。
试炼者们不自觉地向他靠拢,簇拥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将他作为了领头人。
“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该怎么办?”
白子原并未急着回答,而是缓缓展开一面蓝白旗帜。
有些褪色的布料上,“黎明考察团”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他高举旗帜,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单打独斗只会死路一条。我们要召集更多人,一起去上层,为这场荒诞的直播讨个说法!”
此时此刻,一些将舍友啃食殆尽的怪物从宿舍里跑了出来,奔向这些尚且鲜活的血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安妮摘下了马尾皮筋。垂下的满头黑发似一张网状猛地炸开,在走廊里织出密不透风的黑色帘幕,将那些变异的怪物牢牢兜住。
“你们快走!我来拦住它们!”她对着白子原大声催促道:“往消防通道跑,离开这一层!别回头!”
白子原当机立断地往楼梯的方向跑。
当他拽着白娇的手腕掠过安妮身侧,低声且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安妮老师。我会帮助苏娜离开这里。”
安妮的眸光微动,但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当人群争先恐后地涌入楼梯间时,白子原回头望去。
安妮的裙摆已被怪物扯碎,头发也大片大片散落,娇小的身影被迫节节后退。
但她仍在笑着,比每一次笑得都要灿烂。
走廊尽头射入的半截月光里,安妮的身影终于被怪物潮淹没,唯有那抹粉色裙摆像朵即将凋零的花,在血雾中最后一次扬起。
*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房间,水晶吊灯在天花板投下碎钻般的光斑,波斯地毯从门口蔓延至落地窗前,踩在上面感觉连月光都很柔软。
两米宽的四柱床罩着真丝床幔,鹅绒被垂下半截。
床头柜上的香槟杯里凝着未融的冰渣,仿佛主人刚结束一场奢靡的午夜宴饮。
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框住整片海湾,粼粼波光在夜风中碎成万千星子,与室内的珠光宝气遥相呼应。
睡在床中央的人穿着真丝睡袍,正毫无防备地沉溺于梦乡。
但下一秒,他就被脖子上的冰凉感刺醒。
“嘘,不许出声!”
一个不速之客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威胁道。温热的呼吸混着铁锈味扑进耳孔。
喉结在刀锋下滚动,他惊恐地睁开了眼睛,忙不迭地点头。
“走!”
刀刃微微划动了他的皮肤,痛感混着恐惧炸开。
他不得已被这个闯入者挟持者踉跄地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外。
走到门外,他刚想大声呼喊求助——这一层住了很多他的同事们。
但是,当视野所及处,相邻套房的雕花木门次第打开,同事们也同样被黑影以这种方式陆陆续续地押解了出来。
他想要喊出口的求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干、干什么?”有人壮着胆子质问道,“要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会有人来抓你们的!”
每个黑影都沉默不语。长廊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没人说话。
沉默让这些人更加害怕。有人牙齿打颤,而他尿意汹涌。
过了几分钟后,走廊尽头才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像冰水里浸过的银匙,清冽得让人发颤。
“是吗?那怎么现在还没有人来呢?”
他跟着所有人纷纷扭头向声源看去。
有一人单腿跨坐在窗台上,正在一面硕大的窗子前方。
一头白发在璀璨的月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辉,泛着珍珠母贝的冷光。发尾微卷如被海风揉过,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水蓝色的瞳孔迎着手机光源,像是凝注了整片海洋。
像是月与海共同孕育的仙子,降落在这帮幸运的凡人面前。
“黎明考察团团长?”他仍记得这张见之莫忘的脸,惊呼声里还凝着未散的怔忪,“你不是实习主播吗?怎么会在这里?”
仙子如月下谪仙般自窗台轻盈跃落,缓步近前,在他面前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因为我正在为了转正而直播。”
他看见直播间在线人数源源不断地上涨,右上角的人数几乎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量级。
他瞳孔骤缩的模样显然取悦了眼前的银发青年,仙子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眼尾微挑的弧度如新月。
“我将呈现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盛宴,致力于为全球观众酿造极致的欢愉。”
仙子修长的指尖掠过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像是揉着小狗那样。
“在此,我想邀请诸位这些行业内最顶尖的主播成为我镜头画面中的一部分,并和我一起共享心脏,如何?”——
作者有话说:明天粗长章!
第118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6
有人乖顺地低下了头颅, 自然也有人反抗。
“什么狗屁!竟敢亵渎我们的主!”有人跳起来叫唤,“你这忘恩负义的叛徒!竟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胁迫我们?我们绝不会向你屈服!”
白子原甚至未及抬眸,阴影里便窜出道黑影。
耳机线猛然勒紧男人的脖颈, 他双腿乱蹬着摩擦地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挣扎不过片刻,他的动作便渐渐疲软, 眼球向上翻出眼白, 最终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行凶者这才松了手, 摘下兜帽, 露出常年戴着的大耳机, 湿漉漉的狗眼亮得惊人。
他仰头看向白子原,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我赞同推翻他们。我根本找不到共享心脏, 真是受够了!”
此时, 本层两部电梯同时打开,轿厢里涌出一拨人。有人被半拖半拽着踉跄而出, 面上交织着恐惧与愤懑。
为首的丰满美人踩着细高跟款步而来, 黑色鱼尾裙勾勒出曼妙曲线, 每一步摇曳都似在水面绽放莲花。
众人见状纷纷讶然微怔——竟是上层领导跟前的红人苏娜。
她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十五、十六层的主播,早惹来无数眼红, 关于她卖身求荣的流言蜚语亦从未停歇。
苏娜对此早有耳闻, 却从不制止。她坦然承认, 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可那又如何?又没有暴露她杀人的事实, 只是毫无威力的黄谣而已, 她不屑在意。
“我带了些人来凑凑热闹,小可爱,你看这阵容够不够?”苏娜轻启朱唇,眼尾微挑的弧度美得不可方物。
白子原颔首:“非常好, 劳驾了。”
此刻,他们手中攥着红心孵化传媒的半壁江山。那些平日里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头部主播,如今皆成了阶下囚。以这些人为筹码,就是扼住了公司的咽喉命脉。
纵使到时候带教老师们奉了上层的命令前来弹压,也会个个投鼠忌器。
平日里,主播是被公司驯化的提线木偶,可一旦失去这些吸金机器,再庞大的传媒帝国也不过是座无米之炊的空壳。
当奴隶奋起反抗,奴隶主就变成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
整间公关部办公室浸没在墨色里,电脑屏幕的冷光在幽暗中明灭,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但其实每一个椅子上都坐着人正在忙碌。
这些都是被公司剥夺了身份的透明人,在其他人的眼里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无法离开,都被困在了这里。
本来应该是休息时间,但今夜的键盘声格外密集,敲出此起彼伏的脆响。
某个实习主播带着大半数主播深夜直播造反,偏偏上层不许后台封播。
因为这个主播的直播间人气太高了,点赞如暴雨倾盆,将屏幕浇成密不透风的红心幕。
自从那位消失后,没有人再创造过这样令人咋舌的收益。
公关部被要求在评论区促进舆论,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个真人秀而已。
角落里,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前呆愣地看着直播间里的主播,听见自己胸腔里响起擂鼓般的轰鸣。
“嘿,愣什么呢!组长过来巡视了!”她身旁的同事低声提醒道,“把#主播逃生剧本杀#这个话题刷上热搜第二,快!” ”
女人猛地惊醒,赶紧双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出“哇!这场逃生直播的剧本也太逼真了吧#主播逃生剧本杀#”,毫无感情地充当评论区里的水军。
但是她的思绪一直没有平静下来。
不对,怎么会是他?
他不可能还活着啊!
她明明……
她明明亲手将这个人从楼上推下去了!
就在沉浸在思绪之中时,女人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办公室的整面墙壁在震荡中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暂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尘土弥漫处。
一群戴着黑色面罩的人鱼贯而入,站在大洞前,并很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未遮住面容的白发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他的手里正擎着一面导游旗,站在了众人的前方。
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真的还活着?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人还要跟着自己在会议室里躲着,此刻却以这般姿态强势降临。
“这个时候所有人应该都在吧?”青年扬声问道,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我要的人在哪儿?”
身旁没有参与到当时场景的同事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唯有她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即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被他的目光扫视到时,女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悄悄地往人群后缩了缩。
她一下就想到了那个黑发红眸的男人。
男人似乎是整个公司内地位很高的一位老师,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失控,疯了似的冲出来死死拽住眼前的白发青年,而且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甚至连手腕撕裂也不松手,直到有人强行卸了他的肩膀。
而她在亲手将白发青年推下楼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全靠同事搀扶才跌跌撞撞回到办公室。混乱间,根本无暇顾及那个男人被带往何处,此刻任凭怎么回想,记忆里都是一片空白。
而就在女人低头苦思的时候,组长忽然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是当时在现场吗?你来跟团长老师他们解释一下吧。”
女人一愣,指尖猛地攥紧办公椅扶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组长。
组长朝白发青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职场人特有的精明与推诿。
“我……”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声音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听到组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所谓承诺对她的“将功补过”“过往不究”,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谎言。
真到需要算账的时候,他们就需要她此刻站出来,去打头阵,充当挡箭牌。
“好的,组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别人的,机械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角发出闷响。
白子原提出要求没两分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备忘录界面浮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他歪了歪头,立刻就知道了眼前这个透明人是谁。她肯定知道自己要的人是谁。
白子原饶有兴趣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手机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察觉到对方打心眼里在害怕。
“被推出来当代言人了吗?看来你在推了我之后,得到了重用,恭喜啊。”
备忘录上没有更新内容,但手机抖得更厉害了。
白子原摆摆手,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淡声道:“若这就是你们的官方说辞,那我便不打算接受了。倘若再没人站出来说点真话,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备忘录上刷刷敲了一行字。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的命都是公司的,你敢动我们?】
读完这话,白子原不禁笑出声来。
“妹妹,你能理解什么叫造反吗?我就是要将公司翻个底朝天,还会在乎你们的命到底属于谁?”
他的身侧,一个矮小的男人掏出了一个圆球状物体,发出了清晰的滴答滴答的计时器声响。
只见矮个子男人真挚地哭着说道:“呜呜,不好意思,我真笨啊,又忘了哪根线是安全线了。”
白子原接话道:“没关系,但只要有一整面人墙挡住,应该就不会炸死我们了。”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另一个与面前截然不同的备忘录界面连忙浮了过来,字迹潦草得几乎发飘。
【别扔炸弹!我、我知道人在哪里!】
*
“别担心,别担心!这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男人在办公室里捧着座机电话,谄媚的笑意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您瞧这喜爱值——都快把服务器撑爆了!”
“区区几个毛头主播,还真能翻天不成?”
“您几位啊,尽情享受喜爱值就可以了!”
他的指尖摩挲着桌面的檀木镇纸,哄着说道:“那东西很快就会焕发新生……多漂亮的心脏啊,当初第一眼看见,我都差点失了神,为它沉醉呢。若能让它彻底‘活’过来,诸位想想,该是何等妙事?”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笑,男人连连点头,眼角堆起的褶皱里渗着油光。
待听筒里的忙音响起,他的笑容瞬间凝固,随手将镇纸砸向墙面,发出砰然的巨响。
“该死!还不是这帮该死的怪物贪得无厌,还假惺惺地问我能不能控制得了?!”
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内容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是监控摄像画面,一半是黎明考察团团长的直播间。
那个带头闹事的白发青年举着染血的旗帜已经到达了十五层,并且在大张旗鼓地找一个人。
男人很快接通下一个号码。
“听着,让所有人给我把那群人死死拦在十五层,半步都不许放上来!”他攥紧话筒,命令道,“要是让他们闯进来,你父母的脑袋就准备搬家吧——记着,现在守在他们床边的,可是我们公司的透明人!”
听筒里传来下属颤抖的应诺,他不耐烦地挂掉电话。
任务嘛,只要扔给底下的狗就行了,至于他们要怎么拿命去填,关他什么事?
“一群贱命。”他对着空气啐了口,转身打开保险柜,开始往随手带的小皮箱里塞金条和加密硬盘。
现在当务之急他得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万一那些蠢货没办法拦住他们,也就别怪他没给上头卖命了!
十几分钟后,男人拎着收拾好的小皮箱,按下秘密电梯按钮,打算乘坐电梯前往十八层避避风头。
作为领导独自留守在十六层太显眼了,他肯定要找个有靠山的地方,就算那个白毛疯子攻上来,攻击重点也不在他头上。
而就在电梯发出到站的声音,他想要快步迈进去时,却目光凝滞住了。
他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额头,迫使他步步后退,整个人重重地陷进真皮办公椅柔软的椅面,冷汗顺着脊椎在衬衫上洇出痕迹。
“尊敬的董事长,您这是要去哪里办公呀?”
昔日听到耳朵里甜美无比的声音像是刀片一样,一下下扎进他的神经。
男人佯装镇定地挤出一丝笑意:“苏、苏娜,宝贝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正要去找你呢,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快跟我走。”
苏娜咯咯地笑着:“原来我们是双向奔赴啊,真是太感人了。”说着,左轮手枪的枪口又用力顶了顶他的白肉。
男人见她软的不吃,试图强硬地说道:“别忘了,我手头也有你那些搔首弄姿的录像。这样,我放你出去,你就当没来过这里,行吧?”
“我不在乎。”苏娜毫不犹豫地按了一下扳机。
男人吓得紧闭双眼。
但无事发生,是一个空弹巢。
“嘿呀,我太穷了,所以只装了一枚子弹。很幸运呢,亲爱的。”苏娜用拇指向后扳动击锤旋转弹巢,风情万种地笑道,“不过下次可不一定了哦。”
生死一瞬,男人扶着椅子扶手剧烈喘息,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苏,苏娜!等,等一下!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段——”
他的话没说完,但察觉到苏娜的表情不对,立刻改了口:“看在你姐姐的份上!”
苏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哦?亲爱的,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男人的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青灰阴影,如同覆了一层陈旧的铅灰。
“我当然知道!我们也不是傻子,家庭背景调查之类的并不难……而且我早就说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她想早点当大明星,所以选择了一条便捷的路!”
“你能说,她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吗?要不然怎么能一次次地顺从,而不是反抗呢?”
苏娜的指尖在扳机上颤了颤。
见她似乎是在动摇,男人挺直腰背,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继续威胁道:“大家明明都忘记这件事了,你再揪着不放,是想让她在死后再次名誉扫地不得安息吗?!”
“你闭嘴!!”
苏娜大叫一声,遮住了对方的声音。
“以上位者的姿态用权力要求下位提供服务,居然还要怪下位者的无力反抗就是心底里顺从?这就是你这种狗杂种脑子唯一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吗?”
苏娜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无比厌恶的表情。
“太恶心了。”
“你太令我恶心了。”
枪响时,男人的头颅像摔碎一只盛满馊水的搪瓷盆。
温热的液体溅上苏娜的脸颊,像是鲜血,又像是眼泪。
尸体的血迹滴答蔓延,在在地毯上开出绚丽的花。
但苏娜心里一点也没有觉得痛快,像是还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盯着墙上那幅镀金的鹿头标本。它的角被锯断过,断面涂着与皮毛同色的漆,就像姐姐被掐断的人生。
还没有找到姐姐的尸体。
她不相信姐姐会自杀,尸体已经被他们放在了什么地方。
没多久,她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在她还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听见了白子原在直播间里叫她的名字。
苏娜将董事长的尸体扔到一边,自己坐在了办公椅上,盯着眼前的屏幕。
“苏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们现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深坑。”
看来白子原他们已经到了第十七层。那是连她也未曾涉足的地方。
但是,另一端的白子原沉默了一下:“苏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这种郑重的预警下,她的心里感到有些许不妙。
当白子原用手头的强光手电刺破黑暗的刹那,苏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深不见底的坑洞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沸腾的黑色海洋。
成千上万条黑蛇交缠盘绕,鳞片发出摩擦声,它们头颅此起彼伏,像被某种韵律操控的活体地毯,在光柱中泛着冷腻的幽光。
“啊,啊……”苏娜立刻想到了什么,控制不住地捂住嘴,几乎不敢相信,“不、不会的……”
“这些蛇的毒腺被全部摘除了,牙也都被拔掉了。”白子原说道。
画面里,少女的身躯以扭曲的姿势蜷在蛇群中央,苍白皮肤与黑鳞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手臂仍保持着徒劳推拒的姿势,指尖深深抠进蛇身,却连一道血痕都未留下。
那些无牙的生物用绞索般的躯体将她箍成蛹状,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瘀斑,那是蛇群绞紧时留下的死亡痕迹。绸缎般的长发浸透蛇涎,遮住了她临终前瞪圆的双眼。
苏娜的眼泪立刻充盈了整个眼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姐姐,最怕蛇了。
掌心月牙形的血痕渗出的却不是疼痛,是记忆里十三岁那年暴雨夜,一条青蛇偶然间钻进屋子,姐姐抱着还小的她躲在衣柜里,明明自己怕得要死,把她的脚腕都抓破了,还一直安慰她。
此刻脚腕的疤痕仿佛再次发烫,与掌心的刺痛叠成双重灼烧。
少女明明该是怀揣着镶满亮片的大明星梦想签约当主播,却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深渊里,被剥光衣服丢进蛇堆,感受着冰凉的鳞片爬上□□、缠过脖颈。
在恐惧到达顶点的瞬间,心脏被蛇信子的嘶嘶声活活吓死。临死前连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蛇群从她的指缝、耳孔、鼻腔钻进去,把最后的体温都焐成冷血动物的巢穴
她当时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啊!
她那个时候只有十六岁!
只有十六岁啊!
苏娜猛地拽过一旁男人尸体的领子拼命摇晃,将尸体拖得在地毯上蹭出刺啦声响,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吼着:“别装死!起来!你给我活过来!活过来!你们这群人渣,这么去死太轻松了!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我也要让你们备受折磨而死!!”
她在无人回应的豪华办公室里嚎啕大哭。
第119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7
半小时前。
突破十五十六层的禁制并不简单。这两层的透明人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并且还看不见,处理起来非常困难。
不过这次,与几个小时前, 白子原单打独斗不一样了。
他们现在人多。
有个小胖子自告奋勇地要带他突围。
只见这个小胖子张着大嘴,却不发出声音,但就敢径直往前冲。
所有人都感到很奇怪, 但白子原却坚定地跟着他, 竟然真的绕开了大部分透明人, 一路顺利地坐着电梯来到了第十六层。
“哇塞, 好厉害, 你是有什么超级眼吗?”有人好奇地问道。
“我的技能是超声波反射定位啦……”小胖子挠了挠头,脸上泛起赧然的红, “我一直以来都挺废物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但这个技能只能定位透明人的位置,不能真的像超声武器那样进行攻击。
白子原他们人数不够多, 而透明人却越聚越多, 以至于他们节节后退, 最终退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扇白子原曾经一跃而下的窗子正大敞四开着,划开了透明人和试炼者们之间的界限。
大批大批的透明人扑了过来。
即便他们都是普通人, 被或多或少有些傍身技能的试炼者们直接掼向窗外, 也没有退缩。
他们每个人都刚刚接到上司的命令, 如果不努力围困住这些反叛者, 就让替他们活在外面的透明人干掉他们一无所知的家里人。
可是, 试炼者们也想活下去。
“冲啊!!”
两拨人流剧烈地冲撞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曾是良善之人,却不得不在同一个屠宰场里拼个你死我活。
这下,双方都有了斗争到底的决心,战况反而僵持住了, 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就在试炼者们稍稍占据上风的时候,走廊另一端突然爆发出潮水般的喧嚣。
数十道身影从转角涌来,他们有的挥舞着钢筋、有的高举着扳手,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是赶来参加某种癫狂的庆典。
有人高呼:“欢愉神在上!反叛者的心脏是最好的赎罪祭!”
“欢愉神!”
“欢愉神!”
教众们的攻势比透明人更凶猛,呐喊声震得走廊发颤,显然就是苏娜口中的主的信徒了。
人群里有几个试炼者像是看到归属一样,也忽然大声呼喊起来“欢愉神”。其中有两个还是白娇的舍友。
这些人突然调转刀口,将匕首刺破其他试炼者的后背,原本抵御透明人的防线瞬间乱作一团。
比起看不见的透明人,这些曾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眼中疯狂的神色更令人胆寒。
但是白子原知道,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他并没有对临时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产生失望。反而他觉得,能够完成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他本来在斗争的最尾端思索着破局的方法,却被反攻上来的教众推攘着,后背重重地磕在墙上。
“哎呀!滚啊,谁再给我们瓷娃娃团长摔碎了!”
白娇蹿过来护在白子原的身前,一脚一个,将这些久坐办公室弱不经风的牛马都踢得远远的。
“没事吧?”
白子原撑起身子,感觉腿部有些酥软:“我没,咳咳,没事。”
这么一撞,竟让他捕捉到了闷响之下藏着中空的回音。
他回想起自己直播间对面那堵墙,按照方位而言,差不多和这里是一个位置。
他当时并没有拍打检查墙壁,如今一想来,这里居然是空的!
白子原赶紧叫来一个大力气的试炼者,在对方的帮助下,愣生生将墙撞出了一个窟窿。
腐坏的木屑与陈年积灰喷涌而出,灰烬之后,墙后竟显现出一个宽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台阶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
不知道是谁打造的这样的楼梯,但看起来已经有年头没有使用过了。
白娇催促地推了推白子原的后背:“你先走,我们掩护你!……脖子最好别对着我,我有点想啃下去。”
白子原缩着脖子,踩着锈蚀的梯级向上攀爬,到最尽头时又是一面天花板。
但是他分辨出这个地方的颜色跟其他不同。他拆下头上的筷子,猛地一下下撞击着上面的封口。
灰尘簌簌地抖落,天花板终于松动了。
“给我开!”
白子原咬牙用力,直直地撞开了封口。
后面的人紧随其后,逐个进入了十七层。
*
令人意外的是,十七层入口仍是一整条走廊。
与其他楼层不同的是,这个走廊呈环形蜿蜒,旋转向上,几乎有十几米的高度。
深色墙面上间隔挂着雕花画框,玻璃罩内的油彩画蒙着泛黄的雾气,像是哪个专业收藏家得意的展示画廊。
白子原一眼扫去就看出,这些画作的笔触间隐约可见细致的肌肤纹理,竟都是以人皮作画。
和艺术感十足的墙面相比,旋转的走廊上远远间隔着几个探监式铁门,上半部分可以探视,像是关押什么的牢笼。
距离他们最近的铁门编号为七,后一侧编号为六,看来一共有七扇这样的门。
铁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巨大的“暴食”二字。
门后,腐肉气息混着廉价调料味扑面而来。
白娇舔了舔嘴,踮起脚向这扇门里面看去。
白炽灯将房间照得惨白,竟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跪坐在小山一样的人类尸体中,塑料餐盒里的肉块凝结着黑红血痂,在强光下泛着诡异油光。
他歪斜的领带沾着肉末,花衬衫下摆早已被血浸透,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架在三脚架上的镜头反复扯动嘴角。
“家人们看一下哦,这道‘陈年梅菜扣肉’的肉质超级嫩~”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机械地夹起肉块塞进嘴里,喉结剧烈滚动着吞咽,眼眶却溢出浑浊的泪水。
咀嚼时肉块从嘴角滑落,他又伸手抓起来塞回去,指甲缝里还嵌着尸身的碎肉。
吞咽之间,喉间发出呜咽般的抽气声,手指深深掐进大腿,却仍在保持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而且,他面前的镜头分明是黑屏的,并没有开启直播。
饶是饿得不行的白娇,也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怎么吃——yue——吃得下的?不行,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们快走。”白娇拉着白子原向前。
再往上走,六号铁门上是“懒惰”二字。
透过铁门的栅栏,他们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十二只布偶猫蜷缩在他胸口打盹,绒毛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看着既诡异又温馨。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但白娇刚想说 “至少比尸体好点”,尖锐的闹铃声突然炸响,吓了她一跳。
猫群炸毛而起,瞳孔骤缩成竖线,利爪撕开那人的皮肤,柔软的肉垫踩着他抽搐的腹部,像在揉面般按压喷血的伤口,大口啃食着他的□□。
那人大声惨叫着,却根本没有办法动弹身体,整个人像是黏着到了地上,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困住他。
“妈呀!”白娇捂住眼睛。
白子原拽走了白娇。
五号房间门口写着“贪婪”二字。
铁门内传来钝刀剁肉的闷响。白子原透过气窗望去,穿职业装的瘦骨嶙峋的人正对着全身镜切割自己的大腿。每砍掉一块赘肉,就把血淋淋的肢体塞进碎肉机。
这人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摆着件童装尺码的衣服。一旦稍微砍下一块肉,就会试图把自己塞进童装里。
“不行,还不够,还不够瘦,还要切掉更多……”
四号房是“嫉妒”,三号是“愤怒”,里面的景象皆惨不忍睹。
这些人还以生命的顽强短暂地活着,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经死了,只是在重复着不知道谁给的既定任务。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白子原都在负一层的实习主播海报上见过。
他们来到倒数第二个房间,距离上一个房间隔了更远,通往门口的台阶比别处多出二十几级,将这个房间门突兀地推到了三米多高的位置上。
门楣上“□□”二字被涂成诡异的粉色。
这个房间不像是其他屋子那样很亮堂,而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子原开了强光手电,透过门往里面照去。光柱刺破幽暗中,赫然照见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这里面是一个深坑。”
白娇好奇地挤过来看,待她费劲儿看清坑的东西时,难抑地尖叫了一声。
坑底的景象如烙印般刻入眼帘——密密麻麻的蛇群正缠绕着什么,鳞片摩擦声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
定睛细看,蛇群中央垂落一缕缕墨色长发,和一具赤裸的眼熟的身体。
白子原终于知道,为什么安妮的速度那么快。
因为她本身在生命逝去之前就经历了急速的坠落。
那些化作蛇身的长发,是她未竟的怨念,是被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的悲鸣。
难怪她的亡魂只能徘徊在地下一层,因为她被困在了坑底,所以只能在地下一层长久停留。
*
白子原听不到苏娜那边的反应,但是他知道无论苏娜现在在哪里,应该都能看到他的直播。
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有些残忍,不过,苏娜无论如何应该也想了却这么多年的执念。
和苏娜简单交代完后,白子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
他已经听见有人从那个小楼梯里陆陆续续钻了进来。那说明试炼者阵营几乎已经败退了,他们只能往前继续走,寻找突破口。
十六层,十七层,寻过一遍,都没有邹俞的身影。
那只有十八层了。
邹俞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会被带到十八层?
但在楼梯的最顶端只剩下最后一扇铁门,没有其他通往十八层的路。
“他们在那儿!”
“别跑!”
身后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却越发凌乱起来。
显然这些教众也在十七层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早已超出了普通人认知的边界。
这些违背人伦道德的场景,没有人看了能不受到震动。
但是有人仍然坚持追逐在白子原他们身后。
“主是不会错的!祂只是想为苦痛的世人创造更多欢愉而已!”
一个枯瘦的身影飞速地追过来,从阴影中窜出,弯刀划破空气,直取白子原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白娇的小军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削断对方脚筋。
刀锋闪过,教众的惨叫声中,弯刀坠地的声响清脆刺耳。那人捂着汩汩冒血的脚筋从楼梯上翻滚下去。
“快走!”白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她手中短刃还在滴落着鲜血,在地面晕开朵朵红梅。
后方的打斗声愈发激烈,金属碰撞声、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白子原率先冲上了最高层,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口。
门上什么都没有写,往里看去也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有往后延申的空间,隐隐似有一些微光。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白子原用力推了一下大门,有些费力,但门没有上锁。
铁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抬脚迈入幽暗走廊,凉意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冷意裹挟着浓烈铁锈味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冰碴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一种难以名状的直觉,像藤蔓般悄然盘踞心底,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隐隐觉得,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身后的厮杀声仍在,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水膜阻隔,变得缥缈虚幻,不再紧贴耳畔炸响,反倒成了遥远背景音。
“小心,里面可能有危险!”白娇的呼喊声消散在空气里。
白子原知道。
但深处像是磁石牢牢吸住他的脚步,催促着、牵引着,要他往前探寻。
穿过狭窄幽暗、几乎要把人逼仄到窒息的小房间,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极高极高的空间,如巨兽张开的巨口,裹挟着震撼与未知,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视线。
紧接着,占据大部分目之所及的,是一颗硕大的心脏。
白子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颗中央矗立的心脏早已超越生物范畴,像颗垂死的红巨星,半透明的肌理中暗物质般的血管纵横交错。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导管,像是远古巨神的锁链。
在心脏的后方是如同通天巴别塔一样的硕大屏幕,实际上由百万个直播间组成发光蜂巢。亿万光点如坠落的星辰,在幽蓝雾霭里勾勒出倒置的银河。
每当屏幕里主播发出惨叫或是癫狂呐喊之时,就会有粘稠的血液从直播间屏幕顺着管道奔涌,在末端汇聚成翻滚的血之瀑布,坠入心脏下方沸腾的熔岩海,蒸腾的血雾在四周凝结成血色星云。
血液注入达到一定量级,心脏就会微弱地跳动一下。
即便是微弱的跳动,如此量级的心脏搏动声也不再是简单的 “噗通”,而是裹挟着超新星爆发的轰鸣,每一次收缩都震碎周围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此时此刻,大部分直播间的管道都是没有注入的,唯有一个直播间耀眼得像是另一个太阳。
猩红液体顺着血管状管道奔涌,在管壁折射出千万道光芒。
每一次注入,巨心便迸发刺目红光,将整个空间染成浓稠的血色琥珀。
屏幕里,白子原自己正站在血色浪潮的中心,而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红光中扭曲消融。
他的身后传来一片山崩般的重物落地声。
白子原一回头,看见方才还手持利刃、对白子原穷追不舍的教众们,此刻仿佛被施了魔咒。
他们的视线直勾勾地越过白子原,看向那颗心脏。手中的武器“当啷”坠地,膝盖重重砸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与恐惧,颤抖的身躯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有人虔诚地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颤抖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狂热;有人则泪流满面,仿佛见到了永生难忘的神迹。
在这血色与白光交织的诡异空间里,众人如同朝圣的信徒,向着这位宛如神明的存在行以最卑微的大礼。
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在此刻归于寂静,唯有那颗巨大的心脏依旧在搏动,为这场充满神性与荒诞的场景伴奏。
白子原随着他们的目光,眯着眼睛看去,发现在猩红心脏迸发出的炽热光芒中,竟悬浮着一道恍若月光凝成的身影。
那人身着的纯白长袍如同流云织就,双臂被两根锁链吊起,呈现出受难者的悲悯姿态。
低垂的头颅下,苍白面容上的每一道轮廓都像是被雕刻家精心雕琢。
宛如折翼的炽天使,困于血色深渊之中。
就在白子原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眼帘,睫毛上凝结的血珠如破碎的红宝石簌簌坠落。
当那双眼睛终于对上白子原的视线,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宇宙初诞时的混沌,虹膜深处流转着无数直播间的残影,归束为一道光芒。
白子原的心跳陡然凝滞。
巨心轰然震颤。
如同两条命运的鼓点,于天地之间,霎那重合——
作者有话说:再有一章粗长完结!
第120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8
找到了。
电光石火的瞬间, 白子原心底陡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直觉,他找到了邹俞,邹俞丢失的东西, 以及他自己的共享心脏。
怪不得从踏入此地伊始,他便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 在轻轻拉扯着他。
也怪不得, 每一次直播间里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喜爱值, 都会被收割得干干净净, 一丝一毫都不剩。
原来, 竟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和这样一颗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心脏共享资源。
无论他获得多少喜爱值,在这颗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心脏面前, 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转瞬便被吞噬殆尽。
答案昭然若揭。
当观众的想象汇聚成信仰的洪流,每个被推上祭坛的主播都在被迫成为容器。
有人装下食欲, 有人盛着恐惧, 而站在顶点的那个, 早已被改造成了观众心中 “欢愉神”的活化身。
邹俞,就是那个传说中如雷贯耳的头号主播。
他宛如一颗耀眼星辰, 为全世界送去了无尽的欢愉。
然而, 这份极致的影响力, 却让他的心脏被塑造成了所谓的“神”。
一位刻意打造的, 被捆绑圈养的神。
白子原想起自己曾经做的那个, 被摆在餐桌上当作食物的梦。
这是共享心脏残余给他的预告吗?
盘中餐,所有人都是盘中餐,连神明也不例外。
面对食材来掀桌,那些优雅的用餐者此刻又究竟隐匿在何处?
“这颗心脏有这么多的输入, 必然也有输出,给那些享受心脏中欢愉的人。”白子原说道,“我们只要找到输出的地方……”
未等他说完话,屋子里忽然响起环绕四方的广播。
“所有人请注意!”
“经公司特别批准,杀掉87号实习主播‘黎明考察团团长’的人,可以今日提前转正!”
系统的提示音也同时响起。
【亲爱的所有试炼者们,请注意听喽~】
【嘿嘿,这一回呀,命运的缰绳终于掌握在……哈哈哈哈,仍然掌握在观众们的手里!】
【现在,请璀璨之都的各位尊贵玩家,来帮助试炼者们做出这攸关生死的最终抉择!】
【选择一:手刃‘黎明考察团团长’。】
【存活率:99.99%。】
【瞧瞧,他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众多试炼者面前,简直势单力薄得可怜,不是吗?这可是千载难逢、顺利通过试炼的绝佳机会啊!只要迈出这一步,你们就有可能迈向新生!】
【选择二:自行了断!】
【存活率:0%。】
【哼,废物!连一个转正名额都争取不到,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处!倒不如痛痛快快死了算了,省得浪费空气!】
【选择三:自我了断!】
【存活率:0%。】
【要是你们没办法狠下心去杀人,那可就别想转正了。无论怎么挣扎,最后的尽头依旧是死亡!认清现实吧,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
试炼者们顿时一片哗然。
系统针对白子原的恶意太明显了。
【投票倒计时:1分钟】
白子原本人并未直接接到系统的投票选项,好在白娇及时将内容转述给他。
白娇气得杏眼圆睁,神色愤愤不平,忍不住抱怨道:“这算什么嘛!居然为了把你置于死地,不惜大费周章。老娘在城里混迹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系统如此针对一个人!”
距离投票结果揭晓还有一段时间,可已经有几个试炼者幡然变了脸色。
只见他们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决绝,朝着白子原说道:“对不住了,兄弟,‘执刃’和‘贤者’早就打好招呼,说一定要干掉你。我们也没办法,大公会控制投票,选项肯定只能是杀了你。”
白子原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璀璨之都在选择这次测试试炼的时候,显然是有针对性地指定了某些人。
看来,是专门派了这些人来取他性命。
只是不知道,剩下的几十名试炼者当中,到底还有多少人从一开始就抱着杀他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几个妄图对白子原动手的试炼者,刚把武器举起来,却突然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白子原也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其中一人满脸困惑,喃喃说道:“奇怪,为什么我得到的结果竟然是……自我了断?”
“我也是啊!”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同样是一脸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系统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这自然不会是系统的好意。必然璀璨之都内,有人在帮白子原。
对方豪掷千金,直接垄断了大部分人的投票权。甚至比“执刃”和“贤者”给的还多。
白娇意外地嘟囔着:“靠,不会是向天歌那小子吧?他背着我们在外面发大财了?”
“不管了,既然有金主刷票了,那自然要给出我们的看点。”白子原将发髻上的筷子摘了下来,“达森,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
达森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不耐烦地抠耳朵:“哈?还使唤上你大爷我了?”
“不干的话,我会杀了你。”白子原直白地说道。
“哈?我特么……”达森的拳头举起来,暴怒地就要挥舞到白子原的脸上,但却被人拦住了,像是铁锤砸到了一团棉花。
“大哥,息怒息怒,你看,我们都是被选择了自行了断,不如跟着白同学,可能还有别的出路呢?”小汪陪着笑脸说道。
达森虽然气得不行,但扭头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要干什么?告诉你,别以为骑到老子头上来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白子原并不在乎他的态度。
“我需要你……”
*
试炼者们分散开来,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圈。
那个身形圆滚滚、拥有超声波能力的小胖子,突然兴奋地高高举起手来,大声喊道:“这里果然有一道输出的管道!”
白子原听到声音,立刻朝着小胖子所在的方向赶去。
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顺着小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根极为粗壮且长度惊人的管子,就那样突兀地横亘在眼前。
管子从那颗巨大心脏的底端延伸而出,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着新鲜的血液。殷红的液体如同奔腾的溪流,顺着管道内壁流淌,发出“咕噜咕噜”声。
白子原皱了皱眉头,当机立断:“顺着管道走,看看它通向哪里。”
他们沿着管道小心翼翼地前行。随着一步步靠近目的地,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终于,眼前的场景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众人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不适感如汹涌潮水般袭来。
只见在昏暗且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空间里,一坨坨巨大而扭曲的东西正无规则地蠕动着。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不停开合的小孔,贪婪地吸吮着管道注入的血液,并且还不断渗出浑浊且散发着恶臭的黏液,黏液顺着它们肥硕且软塌塌的身躯缓缓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污渍。
这些蠕动的“肉块”像是无数条肥腻的虫子相互纠缠、堆叠在一起。
“靠靠靠靠,这他喵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这就是那帮人口中高高在上的上层人?简直恶心到爆!”
“教众们虔诚信仰的,居然是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啊?”
这时,有个胆子稍大的人,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缓缓蹲下身子,用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坨不断蠕动的东西。
“咦,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性啊?”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不,别随便碰它们!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个触碰怪物的人,就像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拉扯,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就融入到了这摊烂泥之中。
转瞬间,那些离怪物稍近的人,也都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不受控制地坠入了由怪物身体蔓延开来的淤泥之中,只留下一声声绝望的呼喊。
“都离远一点!”
白子原拔下头上的发簪。随着他意念一动,发簪竟瞬间幻化成一根筷子,紧接着如春笋般疯长,眨眼间便化作一根粗壮的巨棍。
他猛地一挥,巨棍带着呼呼风声,如蛟龙出海般朝着那些蠕动的怪物猛刺而去,棍尖所到之处,溅起一滩滩令人作呕的黏液。
白娇的反应同样迅速无比,她的手速快到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残影。
眨眼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军刀已稳稳地握在她手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得如同猎豹扑食,刀光闪烁处,一块块肉块飞溅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然而,这些怪物仿佛是从无尽深渊涌出的噩梦,无穷无尽。刚清理掉一片,转眼间又有新的肉块如潮水般蠕动着填补上来,好似永远也杀不完。
其他人也纷纷发动进攻,可这些怪物似乎对他们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很难对其进行解体。
战斗愈发激烈,局势逐渐失控。怪物仿佛被彻底激怒,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身躯快速翻滚、扭动,一道道肉浪朝着众人疯狂席卷而来。
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缠住了白子原的手臂,瞬间将他的身体紧紧束缚。
但奇怪的是,被怪物拉扯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感,一种能让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愉悦,仿佛置身于虚幻的极乐之境。
与此同时,白子原竟听见了从那些肉块中传出的声音。
“哦,美丽的87号~”一个声音娇嗔着,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天哪,让我摸一下87号!我好喜欢他!”另一个声音带着癫狂的兴奋。
“啊……我简直颅内要高/潮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扭曲的欲望与疯狂。
“融入我了!我和87号融为一体了!”蠕动的诡异之物发出近乎呓语般的欢叫,声音尖锐且带着莫名的兴奋。
瞬间,如细密蛛丝却又强劲有力的愉悦感,无差别地疯狂攻击着白子原的大脑和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轻柔的触角,在他的每一寸神经上轻轻撩拨,从头皮到脚趾,无一幸免。
大脑像是被浸泡在一汪温暖且迷幻的液体中,思维逐渐变得模糊,身体也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战栗。
“好渴望……喜欢……”
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无尽的贪恋与痴迷。
“这一路很辛苦,来放松一下……好舒服吧?多么快乐……”
“你就是淫/欲的化身呀,这是人类的本能,没什么可羞耻的……”
声音隐隐带着蛊惑的意味。
“不行,不行……”白子原迷茫地挣扎着,但这种温柔却难以抗拒的触感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瘫软下来。
长期未得到释放的欲/望,在这里被放大,并且完全取悦了。
白子原的意识在这股难以名状的愉悦浪潮中渐渐模糊,双眼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闭上。
原本紧抿的嘴唇,也在这温柔且极具蛊惑的触感下,微微放松,唇瓣轻启,本能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两个字:“邹俞……”
……邹俞。
邹俞!
刹那间,清醒的意识猛地涌回白子原的脑中,将如迷雾般的迷乱与沉醉瞬间驱散。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以无尽的愉悦为诱饵,试图让他彻底沉沦,迷失在这虚幻的极乐之中,这就是这怪物的手段!
他差点就着了相了!
白子原用尽全力抬起手,将另一个未曾变大的筷子高高举起。
他的双眼燃烧着坚毅的火焰,额头上青筋暴起:“给我——破!”
只见那巨大的筷子仿佛真如拔出的定海神针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挥动起来。每一次挥舞,都在那如泥沼般的肉泥中搅起惊涛骇浪,原本肆意蠕动的肉泥顿时如波涛汹涌的海洋,被搅得混乱不堪。
“别费力气了,你无法摆脱欢愉的力量!”那肉团发出一阵嗤笑,声音中满是不屑与笃定,认定白子原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然而,不过片刻,惊恐的声音便在四周此起彼伏地传来。
“等等,你做了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恐惧和不解响起。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呢!”
随着这一声声惊呼,那股一直控制着白子原的奇异快感渐渐消散。
白子原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双腿一用力,从泥潭中站了起来。
他没有停歇,继续持续性地挥动着筷子。只见筷子上面,隐隐粘着一根白色的丝状物,随着筷子的舞动,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不,不可以,不——”肉团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与此同时,各个直播间延伸出来的管道,正一根根发出如液压系统般沉闷的轰鸣,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却还是被从红心的血肉中强行拔除。
每剥离一根“血管”,那颗巨大的红心便如遭重创,剧烈地震颤起来,从内部渗出如岩浆般炽热刺目的光。而墙体上的直播屏幕,也同步爆闪,随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屏。
不远处,听见达森暴跳如雷的怒吼:“特么的,姓白的,你给我来这套!老子这口香糖还怎么吃啊!”
原来,早在战斗伊始,白子原便让达森将口香糖的一端缠绕在自己的筷子上,然后让他趁机用口香糖黏住每一个连接着红心的管道。
如此一来,只要白子原拽着筷子用力一拉,所有管道都会被从巨大的红心上连根拔起。
失去了这些管道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怪物顿时如被抽干的水库,躯体萎缩,力量也迅速减弱。
这,才是白子原真正要做的事情。
随着“血管”们一根根被拔下,那些先前被肉泥吞噬的人,也都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陡然消失,纷纷轻松地挣扎了出来。
直到被白子原拉起来之前,白娇还沉浸在某种奇异的状态中,砸吧着嘴巴,似乎还在回味着什么。
“别吃了,快吐出来!”白子原伸手捏着白娇有些圆润的脸,猛甩她的头,让她赶紧把那些恶心的肉泥吐出来。
白娇这才如梦惊醒,眼神瞬间清明,捂着嘴巴跑到旁边,弯下腰大吐特吐起来。
“呸呸呸!老娘……yue!”
当最后一根管道轰然坠地时,红心表面的褶皱急速开合,终于发出某种类似鲸鸣的尖啸——不是机械音,而是真正的、带着喉管震动的悲鸣。
爆燃发生在刹那之间。
心脏状的庞然大物先是收缩成刺目红点,将整个十八层照得犹如白昼。随即向四周迸射出千万道流光,幽蓝的数据流与炽红的火焰纠缠,在空中交织成崩塌的星河。
那坨怪物在这耀眼的白光中彻底消散了。
白子原被气浪掀飞的瞬间,看见流火中裹着无数人影,却看不清是什么,他们都在光流中碎成齑粉,融化在热浪之中。
此刻,这颗用人类欢愉欲望豢养的心脏正在死去,而那些曾被它吞噬的灵魂,正随着流火消散殆尽,成为再也不能复燃的灰。
坏了,邹俞!
白子原忍着身体的疼痛勉强支撑起身子,向着心脏爆炸的方向爬去。
“你疯了!快停下!”白娇从后面拽住白子原的脚腕,“过去会被烧死的!”
还没等白子原爬起来,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邹俞被吊在金属架上的身影突然剧烈震颤。
禁锢他的铁链在高温中融化成液态,顺着他染血的神袍滴落。
邹俞的身体在强光中如纸片般轻盈,坠落的轨迹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火雨里划出半透明的残影,缓缓消失了。
当最后一声轰鸣碾碎所有光线,白子原的手臂和膝盖处都挂了彩,但仍在尘埃中摸索着爬起。
地面龟裂的纹路里渗出暗红色液体,却不见邹俞的踪影。
唯有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光点,还在簌簌跳动,像最后的心跳。
白子原呆愣地伸手触碰飘到面前的光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不是数据光影,而是真正的、带着体温的血沫。
“不……”
白子原痛苦地低呼,心脏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一股灼热感自胸口蔓延至全身。
他好难受。
“你在干什么!”
白子原听到白娇慌乱的声音,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水果刀扎穿了自己的胸膛。
锋利的刀刃没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卫衣——
作者有话说:不会被锁吧……球球了审核,只是为了塑造怪物!
自己把标题打成口口,实际上是欲/望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