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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木不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19


    月光像一柄锋利的银质手术刀, 精准剖开百叶窗锈蚀斑驳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这间静默的宿舍,描摹出被褥之下若隐若现的躯体轮廓, 最终落在床沿垂落的白发梢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这本是一幅岁月静好、静谧安然的画面。


    然而,原本静谧深沉的黑暗之中, 骤然泛起一阵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隐匿在黑暗中的活物, 正贴着地面缓缓爬行。


    床上的白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沉睡的面容浮现出一丝不安, 口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身体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老旧的铁床架不堪重负, 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缓缓向上, 顺着青年的足弓,极具侵略性地蔓延至小腿。


    吸盘与肌肤摩擦而发出细微的 “啵啵” 声, 如情人暧昧的调情, 沿着小腿内侧, 不紧不慢地上移,轻轻擦过敏感的肌肤, 所经之处, 泛起一层细密的粉红。


    青年本就松动的睡意被身体的异样搅得全无, 此刻只觉一道冰冷刺骨中裹挟着黏腻的感觉, 顺着皮肤纹路, 刁钻地渗进每一个毛孔,寒意瞬间蹿过全身。


    他瞪圆了眸子,神色慌乱地疯狂蹬腿,试图将可怕的触感彻底甩开。


    他挣扎得过于剧烈, 使得领口的睡衣扣子都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


    就在他奋力掀开被褥的瞬间,黑暗的阴影里如鬼魅般陡然伸出五根惨白如纸的手指,猛地扼住了青年白皙脆弱的脖颈。


    鬼手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青年脖颈的动脉处,苍白的指骨与青年因恐惧和挣扎而变得绯红的肌肤相互映衬,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共生画面。


    生与死,人与鬼,在这一刻界限变得模糊,两种状态激烈碰撞。


    “抓到你了哟。”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仿若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低语。


    “——好,情绪非常好,保持别动!”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带着几分兴奋与满意。


    一旁的摄影师手里,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音不断响起。


    “太妙了,这个张力,这个场景,这个氛围!我多拍几张!”


    听着摄影师的话,白子原依旧维持着方才惊恐挣扎的姿势,脖颈还被那只惨白的鬼手紧紧扼住。


    他抬眸,与眼前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红眸四目相对。


    那双红眸在光影交错间,像两簇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微微移目。


    “没想到,白同学还是个出色的演员。”


    那只惨白鬼手的主人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那还是要谢谢邹老师您,答应给我当场景道具。”


    白子原被掐着脖子,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用气声说道,语调里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邹俞微微松了松手,关切问道:“我没有捏疼你吧?”


    “没事。” 白子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捉住邹俞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认真道,“紧一些更真实。”


    “真是辛苦了。” 邹俞轻声回应。


    白子原抿了抿嘴,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若真要计较起来,邹俞的姿势更为辛苦。


    他背部顶着被子,一只手撑着身子以维持平衡,让二人之间保持一个礼貌的身体间隔,另一只手还得抓住自己的脖子,做出凶狠的模样。


    而且,为了营造逼真的“鬼手”效果,摄影师在邹俞的手上特意抹了白石灰。


    在昏暗光线里,那只手看起来格外惨白,好似真的从地狱伸出来的恶鬼之手。


    此刻,二人局促地蜷缩在狭小的被子里,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邹俞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白子原的大腿上方岔开,横跨在他身体两侧,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狭小的空间本就憋闷,加之两人紧挨着,体温源源不断地在其间循环,被子里的空气仿若被高温蒸煮过,变得浓稠,黏腻,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白子原被那双红眸紧紧锁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每次他试图利用邹俞达成目的,总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漩涡。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解析的情绪。以往他与母亲进行情感练习时,从未有过这般复杂混沌的感受。


    因此,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


    他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归结于邹俞行事风格的莫名其妙,以及自己心底对邹俞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你……”


    “我……”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开嘴,可话刚到舌尖,又同时默契地闭上了嘴。


    邹俞率先微微颔首,示意白子原先开口。


    “你这次试炼的身份是什么?任务又是什么?”


    既然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说起,白子原索性直奔主题。现在,能够通关试炼才是重中之重。


    邹俞坦诚地说道:“我进入试炼的时候,就已经是带教老师了。至于我如何进入的公司,又是怎样成为带教老师的,我完全不知道。”


    他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通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我大致能推测出来,我需要在公司里找到一个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找东西?”白子原思索一下,“一个带教老师,会丢什么东西?”


    他迅速联想到公司里那些无法认定身份的员工卡,不似人类的带教老师安妮,以及早就已经死亡的化妆师路西……


    难道邹俞丢失的是他的身份?又或者,邹俞也不再是人类了?


    凭借邹俞平日里被众人敬重的身份,他究竟会丢什么东西呢?


    是不经意间遗忘在某个角落?还是被某个心怀叵测之人暗中拿走了?


    越来越多的支线线索如同杂乱无章的麻团,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相互牵扯,似乎正一步一步地将白子原推向主线之外的灰色地界,让他在错综复杂的谜团中愈发迷失方向。


    “你帮我找一找好吗?子原。”


    就在白子原思绪万千之时,邹俞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庄重地请求道,“我知道你总是能做得很好。”


    “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也是通关试炼所需要的。至少,对你有用。”邹俞又补充了一句。


    白子原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呀。”


    邹俞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刚刚的凝重氛围都是一场玩笑。


    白子原盯着他良久。


    这个邹俞,不仅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加了许多无用的头绪,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还这么堂而皇之地使唤他。


    于是,白子原很严肃地、缓缓地、学着白娇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嫌弃与不满,仿佛在无声地抗议邹俞的所作所为。


    邹俞没想到白子原会有这样少见的、如此外露的反应,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样子,此刻流露的小情绪,反倒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他不禁越发笑得开怀。


    不是那种平常只存在于唇角的笑意。


    “是了,就是这样,子原,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情绪。”


    就在这时,摄影师满脸笑意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唤回:“好了,这一场景拍完了,我们切换下一个吧?”


    听到这话,邹俞率先从白子原的身上起身,还不忘绅士地伸出手,想要拉白子原一把。


    白子原没管他的手,自己拄着地面站了起来。


    刚刚的场景除了道具之外,都是全息模拟的,所以床也是地面而已。


    他顺势将方才为拍摄而挽起的裤腿放下。


    邹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子原的腿窝内侧,那里有一道五指形状的白灰印子。


    那是方才拍摄时,他手上沾染的白石灰留下的痕迹。


    腿窝的温度偏高,似乎还残余在他的手心之间,愈然有些发烫。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人群中,已经拍完照的小汪也在其中,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听着人们的议论声。


    “这个白发同学不是擦边赛道吗?难道不应该使劲儿露出胳膊和大腿吗?”


    “我请问呢,这还不擦?都差点在我面前做起来了!”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场景很吓人吗?比那些卖力宣传恐怖直播间的宣传照还吓人!”


    这个场景,将恐怖与暧昧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恨?”


    “啊,人外吗?好,好像有点好嗑?先吃一口别管了!”


    这些试炼者都觉得绝妙,更别提放出成片后会是什么效果。


    小汪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拍摄主题,却只得到了摄影师“可以了”的平淡结束语。


    “他们两、两个人,白同学和邹老师,是怎么做到既、既又恐怖又、又有性张力的?”小汪小声赞叹道。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分明有两个人,还是邹老师的帮助。”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早说能这么玩啊?”


    “他们是两个人,老师也可以作为助力吗?谁来管管呢?”


    “笑死,不愧是性/感擦/边主播,天生媚骨,连老师都不放过啊。”


    “试炼中用身体迎合NPC的太多了,啧啧啧。”


    “那是不是我也能分一杯羹啊,哈哈哈哈!”


    大部分试炼者们的眼神从惊叹转为鄙夷。


    一旦发现那些看似比自己强的人,不过是靠些为人不齿的手段上位,人们便会瞬间觉得,自身的不足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在心里认定,自己在品德上更胜一筹 。


    众人的讨论杂乱无章,聚拢又散去,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白子原他们。


    整个过程中,似乎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两个模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个在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摄影师感觉已经要疯了。


    摄影师不断地调整着机位,口中还时不时地叫嚷着:“好,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动作再夸张点,对,完美!”


    等他们终于拍完后,邹俞和白子原走到摄影师旁边看样片。


    摄影师高兴的不得了:“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你们两个人的互动太棒了!”


    “这一套人鬼禁忌恋爱,还带一点情/色的宣传照,绝对是最让人惊艳的一组!白同学,你的创意实在是妙,找邹老师做搭档更是锦上添花!”


    邹俞带着笑意:“我只是辅助,还是以子原同学为主的画面很好。”


    “嗯……”白子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的构思还有最后一点没有完善,可能需要摄影老师对照片做一些处理。”


    摄像师正沉浸在刚刚捕捉到绝美画面的喜悦之中,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口应承下来:“你说!”


    在他看来,白子原的表现堪称完美,满足其一个小请求根本不在话下。


    白子原看向身边的邹俞,不似揶揄道:“后期可以把邹俞老师PS掉吗?”


    邹俞原本挂着微笑的嘴角微微一僵,显然是没想到白子原会直接贴脸开大。


    摄像师则端着相机,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已经答应过我了。别忘了。”


    白子原见邹俞的表情变化十分有趣,目的便已经达成,脸上笑意更浓,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


    摄像师望着白子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邹俞,心中懊悔不迭,恨不得穿越回五秒前,狠狠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埋怨自己方才答应得太草率。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邹,邹老师,您看……?”


    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这两人之间的矛盾牵连到自己。


    这个实习生胆子也太大了,真把邹俞老师当道具,用了就甩啊?


    邹俞盯着白子原轻快远去步伐,仿佛是在宣告这场小小的“胜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到摄像师的询问,他轻轻斜睨了对方一眼,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问我做什么?当然是按创意者的要求来。”


    摄像师像捣蒜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请等一下。”


    就在摄像师准备收拾设备时,邹俞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摄像头,目光诚挚,轻声说道,“原版给我留存一份,好吗?十分感谢你。”


    摄像师怔了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应道:“……好,好的。”


    “搞什么啊,去掉邹俞老师,哪里还来的性张力啊?”


    他嘟囔着,再次低头细细翻看刚刚拍摄的相片,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画面:


    倘若把相片里的邹俞去掉,那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呢?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愈发聚焦在白子原的神态与动作上。


    白子原在相片里,无论是楼道中惊恐奔逃时被捉住脚踝的慌乱眼神、凌乱发丝,还是办公室内被“鬼”逼近时身体的颤抖、额间的汗珠,每一个细节都生动至极。


    他越琢磨越觉得,要是没有邹俞,这些画面反而更加纯粹。


    白子原的恐惧、挣扎以及那股子在绝境中求生的劲儿,会被无限放大。


    摄像师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白子原想要塑造的,就是一个不出现于众人视野,唯独他自己能看见的“鬼”!


    去除了邹俞这个实体存在,画面中仿佛凭空多了一份想象空间,一种未知的惊悚感,以及……一种被强力拉扯揉捏的逼迫感。


    这样独特的构思,将恐怖氛围的营造推到了极致,观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迫切想要探寻白子原究竟在恐惧什么。


    太妙了,他等不及将宣传照放出去了!


    今天,他的名字将和这组照片火遍全网!——


    作者有话说:邹俞:好伤心呀,我是个被PS掉的道具……(画圈圈)


    第102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0


    宣传照拍摄的过程, 虽说称不上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却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心神舒缓、身心放松。


    构思创意的阶段, 大家都绞尽脑汁。好在摄影师经验丰富,擅长引导与鼓励,配备的拍摄设备皆是高端顶尖货色, 布景更是精美绝伦, 每一处细节都为产出顶级宣传照做足了准备。


    红心孵化传媒, 作为业内首屈一指的专业公司, 在培养实习主播这件事上确实不遗余力。


    公司为大家精心打造了一流的成长环境, 而所收取的回报,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喜爱值。


    即便是身为试炼者的众人, 也不得不承认, 公司为助力主播们开启职业生涯,可谓煞费苦心。


    或许这场试炼的难点就在于, 参与试炼的人此前大多毫无直播经验, 难以在短时间内迅速赢得观众的青睐, 这也导致最终的转正率偏低。


    不过,也许只要再加把劲, 就能顺利通过试炼。


    毕竟公司已经在各个方面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 所有人都满心期待着能够顺利转正。


    要知道, 这可是三层突破试炼, 一旦结束, 就能直接获得四层的居住权!


    况且这只是试炼测试版,不过是用来测试新功能而已,难度理应不会很高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可真是撞大运、赚大了!


    但很快, 残酷的现实就打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让他们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天方夜谭。


    当晚七点,所有人准时开启直播。


    当目光触及镜子上的数字时,每个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87个直播间里,87面镜子散发着冷冽的光,上面显示的数字完全相同——0/50g。


    今晚需上交50克心脏。


    成年人的心脏重量一般在250至350克区间,如此算来,50克差不多是心脏总重的七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这么一琢磨,似乎这重量并非多到离谱。


    然而,更让实习生们心生忌惮的是,昨天只需上交10克心脏,今天便飙升至50克,照这趋势,明天、后天所需的心脏重量极有可能继续攀升!


    如果,一天的喜爱值达不到这么多心脏,那,又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容易就产生的危机意识,绝大多数人都迅速意识到了这个严峻问题。


    不少试炼者的脸色惨白如纸,一时之间,被恐惧笼罩,久久回不过神来。


    可直播的倒计时已然结束,直播准时开启。


    在直播的世界里,没人乐意看一个耷拉着脸且毫无情绪活力的主播。


    随着直播间里观众发出不满的弹幕,实习主播们尽管内心满是恐惧与绝望,也只能强打精神,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开启今天这场噩梦般的直播。


    *


    这些人的脸庞在屏幕上不断放大,绝望如同潮水般在他们脸上蔓延。


    每一张脸上的惊惧虽各有细微差别,却又都被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笼罩。


    屏幕上,那些放大的瞳孔中,恐惧清晰可见,像是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黑暗的屋内,浓稠如墨,死寂得令人窒息,只有八十七个明暗起伏的屏幕散发着光芒。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贪婪地打量着屏幕上的猎物。偶尔传来的咀嚼声和吞咽口水的 “咕噜” 声。


    那声音湿腻黏糊,像是有什么黏滑的生物正贪婪地吞噬着猎物。


    “这次的实习生,质量可真是上乘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随着这声音,黑暗中似乎有一团黑影蠕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颗心脏死亡之后,我可是很久没吃到好东西了,简直要馋死了!瞧瞧他们那表情,简直是一场无与伦比的享受。”另一个声音应和着,语调中满是扭曲的愉悦。


    话音刚落,黑暗里传出一阵 “嘶嘶” 声,像是有蛇类在吐信,又像是在兴奋地喘息。


    “我相中了一个最棒的,你们可都别跟我抢。我预感他今天肯定能让我心满意足。”


    “谁啊?”


    “87 号呀!”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似乎对自己的眼光极为自信,“在拍摄宣传片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他了。”


    “你就喜欢这种长得漂亮的……”这个略带调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尖锐的、充满诧异的叫声打断。


    “87 号不是户外主播吧?他怎么不在直播间?!”


    黑暗之中,混乱的声响越发嘈杂。拥挤时推攘间肢体的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体的摩擦又渗出粘腻的声音,好似有无数条湿漉漉的触手在蠕动。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最角落的那个屏幕上。


    屏幕里,在本该有主播搔首弄姿极尽擦边的座位上,此刻却空无一物。


    红紫色的灯光肆意挥洒,肆意跳动,似乎在嘲讽注视它的人。


    *


    此刻,在屏幕里失踪的87号主播白子原,正准备履行昨日在直播间对观众许下的承诺,开启今日的“特别”主题直播。


    白子原将收音器稳稳别在胸前,拿起便携式摄像头,切换到自拍模式,镜头对准自己。


    不得不说,红心孵化传媒提供的直播设备极为齐全,这为他随时随地开展直播提供了极大便利。


    直播间刚一开启,观众便如潮水般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主播,快开始吧!我裤子都脱了!”


    白子原对这些带有颜色的弹幕视若无睹,谨慎地环顾一圈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带教老师。


    说来奇怪,这些带教老师似乎笃定没人会从直播间逃走,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停止直播,今天的心脏数绝对交不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人会真得像白子原这样疯的。


    “我去,所以昨天投票最多的是开放楼道吗?你们这帮人,玩得可真花!”


    没错,白子原此刻正站在一层的楼梯口。


    很快,又有一条弹幕闪过:“主播这是在哪里的楼道啊?接受多人NP不?”


    第一个晚上就开始楼道,并不是白子原自己的选择,也不是直播间里这些人的选择。


    而是璀璨之都玩家们的选择。


    他昨天在直播间给出了几个选项之后,紧接着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不错!真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色/情擦/边主播呢!】


    【楼道交叠,宿舍缠绵,办公室调情,不伦恋爱……想想就很刺激~】


    【请各位玩家选择试炼者 9 号‘黎明考察团团长’明日的直播主题,让他赢得更高的名气吧!】


    【直播主题选择时间:20分钟】


    【选择一:昏暗幽深的楼道,灯光闪烁不定,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而你只能躲着脚步声,心跳如雷……


    嘘,安静,别让脚步声靠近,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这场禁忌的楼道交叠!


    致死率:90%】


    【选择二:夜深人静的宿舍,所有同事们都在上面辛勤工作,而你却咬着下唇,悄悄地窝在床上,不敢出声……


    嘘,小心,宿舍外有巡逻的安妮老师哦,不要让她发现你!


    致死率:93%】


    【选择三:堆满文件的办公室,窗帘紧闭,文件散落一地。电话铃声突兀响起,那是公司高层的来电,而暧昧的动作却无法停止……


    嘘,警惕,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这场禁忌的办公室调情,一旦曝光,便是致命危机!


    致死率:95%】


    【选择四:晚宴的隐秘角落,公司高层们的欢声笑语在不远处回荡,稍有差池,你便会暴露无遗……


    嘘,谨慎,在这满是同事的场合,这段不伦的关系,随时可能引发灭顶之灾!


    致死率:99%】


    白子原心里笃定,这个选择,是专为他一人设下的。


    摆在面前的每一个选项,致死率皆在90%以上,分明每一条都是绝路。


    好在这一回,系统破天荒地将结果告知了他。


    没想到,璀璨之都的玩家们居然没有一上来就抱着弄死他的态度,而是选择了致死率最低的那个。


    在开直播之间,白子原给自己定下了三件事。


    其一,上次是自己准备不充分,这次,他非得搞清楚,楼梯间里究竟藏着什么人;


    其二,要找回之前不慎丢掉的那根筷子;


    其三,既然电梯无法刷开到 15 层以上,那就借楼梯一试,探探带教老师们从未提及的楼梯,能否通往绝对禁忌的领域。


    白子原用力推开楼梯间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一股森冷的寒气瞬间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要将他的体温一寸寸抽离。


    楼道的感应灯像是被这股寒意猛地惊起,“唰” 地一下亮起,昏白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也将四周的阴森衬得愈发明显。


    这一回,白子原汲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敢轻举妄动。


    他站在原地,屏气敛息,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清冷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头顶,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而,不过片刻,因再无其他动静,灯光像是耗尽了力气,“啪” 地一声,再次熄灭。


    刹那间,楼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子原没听到什么其他动静,微微眯起双眼,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视觉,准备抬脚往上走。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犹豫。


    他暗自思忖,如果自己处在暗处守株待兔,看到楼道灯光亮起,会贸然冲下去吗?


    不,定然不会。


    他会沉住气,谨慎观察,耐心地等“兔子”一步步放松警惕,主动朝自己所在之处靠近。


    因此,白子原决定再多等一会儿,反正此刻时间于他而言,还算充裕。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显然有些不乐意了。


    “主播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说有楼道play吗,咋还没动静?”


    “不会是故弄玄虚,骗我们流量吧,真没劲!”


    “兄弟们,再等等,说不定好戏在后头呢。”


    “我去,快看上面,楼上有一处感应灯亮了!”


    直播间的画面上,楼道上方隐匿在混沌的黑暗中,难以分辨究竟是在哪一层。一点微弱的灯光,穿过层层栏杆,混沌地渗透下来。


    楼道里……果然有东西!


    第103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1


    灯光只亮了一小片, 很快又都熄灭了。


    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时间仿若凝固,感应灯久久没有再亮起的迹象。


    白子原在原地屏气敛息,静静地伫立了片刻, 没有其他异样之后,才缓缓地、轻轻地向前迈出两步。


    万幸,感应灯并未因细微的动作亮起。


    在进入这危险区域前, 白子原便从直播房间里搜罗出那些零碎的衣服布料, 仔细地将鞋底层层包裹起来。


    此刻踩在地面上, 脚底传来软软的触感, 每一步落下, 都近乎无声,丝毫没有鞋底与地面磕碰产生的声响, 完美隐匿了自己的脚步。


    起初, 白子原以为在楼道里制造动静的,或许是某个同行主播。但现在他又否定了这一想法。


    毕竟当下这个时间点, 按照直播的既定流程, 所有主播理应都已前往各自直播间投入直播环节, 压根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究竟是谁,或者说, 是什么东西潜伏在此?


    难道是鬼?


    在试炼中, 他还没见过鬼。


    虽然他的筷子能够夹住任何东西, 即便是没有实体的鬼魂。


    但倘若真的是鬼魂, 不可能出发感应灯亮起, 更不可能一层层爬楼。


    这种楼道里声控感应灯必定是依靠某种能够干扰声传感器的物体靠近才会生效。


    白子原想起化妆师路西以及带教老师安妮。


    他们实实在在都是有血有肉、具备实体的,说明人在红心孵化传媒死后,不会变成这种类型的鬼。


    这次的试炼里,理应不存在鬼魂这类超自然且无实体的东西。


    既然是有实体的东西, 那自己的筷子,应该能帮助定位这东西到底在哪里。


    当白子原稳定地走到第五层时,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对方似乎也隐匿了起来。


    突然,楼上不知道几层,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哒”声。声音在楼道里来回激荡。


    几乎是同一瞬间,感应灯像是被这爆炸般的声响激活,“唰”地一下,尽数亮起,光芒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白子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一时之间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他努力适应光线,视线逐渐恢复之时,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角落。


    刹那间,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在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他的筷子!


    原本静静躺在角落的筷子,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缓缓地脱离地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白子原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瞬间仿佛凝固。


    太不赶巧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竟然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咫尺之处!


    他来不及有半分犹豫,手如闪电般迅速探入衣兜,一把抓出早就备好的面粉,朝着角落疯狂扫去。


    刹那间,面粉在空气中轰然炸开,瞬间形成一片白茫茫、浓稠得近乎实质的烟雾,大片大片地落在对面区域。


    有不少面粉簌簌洒落在地,可还有一部分毫无依托,就那样违背常理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白子原紧盯着那片悬浮区域。


    既然已经能确定对方拥有实体,即便肉眼不可见,但其身体也是由物质构成,有质量和体积。


    面粉颗粒在空气中受重力等作用自由散落。当接触到物体时,由于实体的阻挡,面粉颗粒运动状态改变。在重力持续作用下,面粉颗粒理应会在身体的表面及周围堆积。


    果不其然,隐藏在烟雾后的身形越来越清晰,逐渐勾勒出人形。


    能看见了,那么就扭转了敌暗我明的劣势。


    就在白子原打算调用岁神的技能,拼尽全力跟对方大打一架,并夺回自己的筷子的时候,一只手像是从无尽虚空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一般,突兀地凭空出现。


    那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奋力驱散眼前的面粉烟雾。


    白子原诧异地后退半步,脚跟猛地撞到身后的扶手。整个扶手发出嗡鸣声。


    面粉绝不可能让物体现形到这种地步。


    逐渐的,一张脸的轮廓也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初始时,脸上只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镶嵌在一片模糊的平面上。


    这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白子原,目光裹挟着无尽的贪婪,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紧接着,一场惊悚至极的“生长”开始了。


    其余的器官从那张混沌的面部一点点往外凸出。


    先是鼻子,像是从面皮之下缓缓顶出的瘤子,一点点地凸显,伴随着 “噗噗” 声;随后,耳朵也从两侧慢慢冒出,形状扭曲。


    白子原凝望着这场像是捏黏土一样的表演,忽然觉得对方的容貌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你……”


    话音未落,空中毫无征兆地咧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一开一合,赫然发出了与白子原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几乎转瞬之间,一张与白子原毫无二致的脸就要彻底成型。


    原本模糊的五官,此刻愈发清晰,每一处轮廓、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复刻着白子原的面容。


    就连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如同镜子反射一般,和白子原如出一辙。


    随着对方的形态越来越完整,白子原低下头去,竟见自己的身体竟然正在变得透明,好像他的一切都正在从这里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它正试图一步步替代白子原,以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变成实体!


    不行,绝不能再让它有可参照的模板了。


    自己得抓紧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白子原将手里的摄像头揣进衣兜,大声喊出了一句话。


    “我福如东海,我寿比南山!”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泛起一阵诡异的血光。


    眨眼间,他的身体就像被高温融化的蜡像,迅速扭曲、变形,化作一滩血黑色的粘腻果冻状物体,表面不断蠕动、起伏,散发着血腥气。


    对方显然吓了一大跳,原本紧紧攥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松。


    就在筷子脱离掌心,朝着地面坠落的瞬间,白子原血黑色的身体陡然探出一条肢体,“嗖”地一下精准地卷回了筷子。


    与此同时,另一条肢体也从血黑色果冻状躯体中暴射而出,如同一根粗壮的黑色鞭子,带着呼呼风声,狠狠抽向透明人。


    鞭子裹挟着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透明人抽得倒飞出去。


    透明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轨迹,重重地撞在楼道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墙面都因这股冲击力而出现几道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这条肢体瞬间伸长,骨骼与肌肉在粘液的包裹下扭曲、延展,顶端如蛇尾一般缠住最上方的栏杆,随即发力,整个血黑色的躯体如同炮弹一般,“噌”的一下,以极快的速度蹿了上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串粘液滴落的痕迹。


    几秒钟后,白子原就到达了最上层。


    如今,他已经搞清了那个神秘东西是透明人,也成功夺回了自己的筷子,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验证能否依照计划,从这楼道顺利进入十五层及以上的禁忌之地。


    但是显然,说是不允许入内,的确没有死角。


    当看清到达最上层的楼梯,但面前不是18F而是15F标识时,白子原隐隐意识到了不妙。


    这里压根没有防火门,只有裸露在外的混凝土墙面,上头布满了潮湿的霉斑,在感应灯昏黄黯淡的光线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青灰色。


    楼梯倒是依旧向上延伸,可尽头却突兀地半截卡在天花板上,像是被人后期硬生生拦截住了一样。


    三十秒转瞬即逝,如血黑色果冻般的形态迅速褪去,白子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骨骼归位时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肌肉也逐渐收缩回原本的紧致状态。


    他来不及多做喘息,转身便朝着楼下狂奔,想要尽快从十四层的防盗门离开楼道。


    然而,当他伸手用力去拉十四层的防火门时,门却纹丝不动。


    白子原用力又拉了几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可门依旧牢牢紧闭。


    门居然被锁住了!


    来不及细想,他转身又朝着下一层冲去。


    到了十三层,他再次伸手拉扯防火门,可结果依旧如出一辙,门被死死锁住,根本打不开。


    原来,刚刚在楼上听到的那声清脆的 “咔哒” 声,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响动,而是防火门被锁死时发出的信号。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子原原本急促的脚步猛地顿住。


    事到如今,再往下跑显然已经毫无意义,毕竟所有的防火门大概率都如眼前这扇一样,被人从内部死死锁住。


    肯定是有人察觉了自己这场不合常理的直播,引起了警觉与忌惮。


    于是打算打算把他困在楼道里,让他插翅难逃,最终置于死地,以绝后患。


    此时此刻,楼下的感应灯急促地一层层依次亮起,自下而上、由远及近,朝着白子原所处的位置奔涌而来。


    尤其是白子原低头还能看到,一只惨白如纸的手正抓住楼梯泛着冷光的铁皮扶手,不断向上攀延。


    那个“白子原”还没有完全复刻他的模样,显然没有善罢甘休,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而他被堵在了这里!


    白子原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了稳心神。


    岁神的身体已经借用过一次,进入了冷却时间。


    “爱神之眼”在此次试炼中仅有一次使用机会,在这地方轻易用掉,后续一旦遭遇更大危险,更没有可以保底的牌面。


    思索间,他的目光在四周游走。


    突然,一个毫不起眼的暗黄色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柜子约莫一米八高,宽度不足六十厘米,上面贴着一块脏兮兮的牌子,勉强能辨认出 “保洁用品” 四个模糊不清的字样,看样子应该是个保洁柜。


    白子原决定就暂时先躲在这里,转明为暗,观察再做打算。


    当他伸手推开保洁用品柜门的刹那,感应灯恰好“啪” 地一声骤然熄灭。


    白子原眼前一片混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从保洁柜里探出,一把将他拽进了柜子里。


    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白子原的腰肢被人用胳膊牢牢禁锢,与此同时,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刚一进去,白子原的小腿就狠狠磕在了一个塑料桶上,“哐当”一声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他的胳膊又扫到了一排立着的扫把拖布。扫把拖布东倒西歪,噼里啪啦地砸向两人。


    身后那人反应极快,一只手迅速从白子原腰间松开,用胳膊挡住那些掉落的保洁用品,同时身体微微后仰,用自己的体重将白子原向另一侧带,以阻挡东西砸到他。


    白子原满心震惊,压根没料到这小小的保洁用品柜里竟藏着人。


    大脑瞬间当机,身体出于本能,立刻就要展开反击。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非常熟悉的——


    “嘘。”——


    作者有话说:嗯……一起在保洁柜里躲着,怎么不算楼道交叠呢?


    第104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2


    一片混乱中, 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合,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唯有紊乱纠缠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白子原能清晰感觉到, 身后温热的身体隔着卫衣,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捂住他嘴的那只手掌心有些烫,手指关节因用力微微发颤。


    温热的鼻息轻轻扫过他耳后那片极为敏感的肌肤, 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别出声。”


    压低的嗓音像砂纸磨过丝绸, 震动的胸腔将他后背熨得发烫。


    直播间的弹幕如雪花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


    【我靠, 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


    【搞半天主播的情人在这儿等着呢?这剧情走向也太刺激了吧!】


    【我刚刚还以为误入了恐怖主播的频道, 原来这才是重头戏~】


    【是谁啊是谁啊!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白子原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


    身后那人在这小小的保洁柜中, 实在难以舒展,整个人不得不微微佝偻着, 身躯蜷曲, 脑袋都无法挺直,被迫前倾。


    迫于柜子的宽度限制, 他一只腿卡在白子原的双腿之间, 膝盖紧紧顶着白子原的大腿内测, 二人的肢体在这局促空间里相互交缠、挤压。


    他们贴得太近,近到白子原能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的紧绷, 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让布料下的肌肤若即若离地摩擦。


    白子原下意识想挪动一下位置, 哪晓得那人反应极快, 猛地收紧了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对方腰间的皮革腰带扣狠狠硌在他尾椎骨上, 疼痛与酥麻之感瞬间顺着脊梁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本能地身体向前躲避, 腿肉不经意蹭过对方的腹部,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极力克制的抽气声。


    【在做了?在做了!】


    【靠,难不成要在这儿上演限制级画面了?】


    白子原看不见弹幕, 但他能够猜到弹幕大概在说什么。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寻觅其他藏身之所了。


    生死一瞬,他只能狠狠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强迫自己保持住这个姿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保洁柜上方,分布着几道狭窄的出气缝隙。昏白黯淡的光线从楼道内部幽幽透进来,保洁柜里因而有了若有若无的光亮。


    白子原微微侧过头,在这如豆般的微光映照下,他看到了身后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紧绷的唇角。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几次碰面以来,他很少见到邹俞脸上没有笑意的模样。


    邹俞在紧张吗?


    他竟然也会紧张?


    还有,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此刻无法交谈,他们只能屏息敛气,窝在原地静观其变。


    保洁柜外好一会儿都静谧得近乎窒息。


    陡然间,一阵轻微响动打破平静,脚步声在寂静氛围里,无端被放大。


    紧接着,猛烈的撞击声传来,在楼道间肆意回荡,如层层叠叠的浪潮相互交织碰撞,搅得人根本辨不清都有什么声音,更无从知晓外面究竟在做些什么。


    须臾,巨大声音突然消失了,只有一串干净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止在了保洁柜门口。


    “出来吧,没事了。”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熟悉。


    白子原瞬间听出,是楚天晓。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他打算抬脚出去一探究竟的刹那,感到腰间猛地一紧。


    邹俞再次牢牢搂住了他。


    还没够吗!


    白子原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又惊又恼,用力去掰邹俞的手。


    邹俞察觉到他的气急败坏,方才紧绷的嘴角松了松,微微上扬,轻声笑了笑,温热气息拂过白子原耳畔,低声呢喃:“别急,我先出去看看。”


    说罢,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微微发力,竟以单臂之力,稳稳将白子原抱到侧边。


    紧接着,他动作利落地推开柜门,身形一闪,如一只敏捷的猎豹,弓着腰迅速迈了出去。


    白子原眼睁睁瞧着柜门在自己面前“啪”地一声重新合上,动作极快,像是竖起了一道屏障。


    仰起头来,他透过上方那几道狭窄缝隙,视线恰好能捕捉到邹俞的后脖颈。


    如果此刻他手头有白娇那把锋利小刀,只需轻轻一抬手,便能毫无阻碍地朝着这毫无防备的脖颈来上一刀。


    可惜他现在没有,也召唤不来。


    白子原听见外面响起楚天晓满含惊讶的声音:“老师?”他看起来完全没料到从柜门里出来的会是邹俞。


    紧接着,传来邹俞不疾不徐的回应:“怎么?不然你以为会是谁?”


    楚天晓赶忙解释道:“因为我看到了白子原的直播间,瞧着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危险,心里一急,就想着赶紧赶来救他。找了这一圈,感觉他最有可能躲在这里。”


    邹俞的语气诧异,似乎觉得此事颇为荒谬:“在楼道里直播?虽说规则没明确规定直播期间不准离开直播间,但我之后得好好警告他一番。谢谢你告知我这件事。不过我在这儿没看见他。”


    楚天晓哈哈笑了两声,随后好奇问道:“那您怎么会在这里呀?”


    “因为我最近接到举报,说是有人总在这楼道里搞恶作剧,我便想着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逮到始作俑者。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楚天晓同学?”


    “我平时不怎么来这儿,老师。”楚天晓回道。


    “好吧,看来今天是没有收获了。”邹俞揉捏了一下肩膀,“这个小柜子东西很多,我自己都差点站不下。”


    话音未落,楚天晓突然眼睛一亮,自告奋勇地说道,“这柜子肯定站不下您啊。我帮着理一下保洁柜吧?不然保洁大爷发现东西乱了,又得发脾气!”


    说着,楚天晓就要来开柜门。


    白子原本以为邹俞会及时阻拦,但没料到的是,这个人居然还微微侧开了身子


    “太有心了。”邹俞轻飘飘地赞许了一句。


    柜内,白子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缝隙间漏进的细弱光线,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一种莫名的失落从心底裹挟着翻涌而上。


    白子原为这个陌生的情绪愣神了一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个算法外的噪声干扰而已,他向来不是依赖别人的性子。


    接着,白子原果断用抓住手边的一个扫帚把,目光紧紧锁住门缝外逐渐放大的人影,如同一个绷紧弓弦的猎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厮杀。


    可就在楚天晓发力拉门的瞬间,他的扫把还没抄起,就听见邹俞忽然喉间溢出一声充满疑虑的“嗯?”。


    楚天晓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去:“怎么了,老师?”


    “大概是我听错了?”邹俞摇摇头,“怎么在下面听到了有别人的声音?我有点不放心,先下去看看。”


    楚天晓说道:“啊,是不是搞恶作剧的家伙?那我跟您一块去吧!我身手可灵活啦,还能帮您逮到他。”


    “可以呀。最近你的游戏直播做得风生水起,不少人都夸你勤快了不少。咱们边走边聊?”邹俞率先迈开步子。


    白子原瞥见楚天晓往保洁柜方向投来匆匆一瞥,他立刻低下头去,身体也跟着微微蜷缩,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直到听到了楚天晓往外走的脚步声,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一直没有松开抓着扫把的手。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由清晰变得模糊,很快,楼道里再度回归沉静之中。


    白子原屏息凝神,在保洁柜里又等了许久,耳朵贴着柜门,仔细分辨着楼道里每一丝响动,直到确认除了自己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这才推开柜门。


    而就在双脚刚落地的刹那,楼下骤然响起“咔哒”一声脆响,是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


    白子原条件反射般猛地拽紧柜门,整个人僵在原地。但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响起,楼道依旧死寂得瘆人。


    盯着楼梯间无尽的黑暗,他断定是楼下某层锁上的防火门开了。


    刚才柜内的画面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在心头反复剐蹭。


    白子原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破碎的片段甩出脑海,快步向楼下走去,果然顺利推开了十四层的防火门。


    进入温度正常的大楼里,他后知后觉想起手机镜头还亮着。


    解锁屏幕的瞬间,他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将直播间刷到卡顿。


    直播间顶端的热度条疯狂跳动,金色特效“恭喜主播直播间点赞数达到100000~”的提示在屏幕上炸开。


    【主播真不拿我们当外人,有爱他是真做啊!】


    【那喘气声!是喘气声吧!这直播间还能播?】


    【楚天晓突然乱入是什么修罗场展开~】


    【对啊,楚天晓是隔壁的游戏区主播吧?居然放下自己的直播不管,来找主播?】


    【救命!他在外面拉柜子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礼物特效如流星划过屏幕,火箭、嘉年华接连不断,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那些带着暧昧色彩的揣测在评论区疯长。


    白子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场跟邹俞同困在保洁柜里的意外,的确让直播间彻底“炸”了。


    只能说,是一个巧合。


    他本来想直播出来的重点,都被淹没了。


    满屏粉色泡泡与擦边调侃间,那几条关于透明人的讨论显得格外苍白。


    【没人提吗?在红心孵化传媒的楼道里,居然有个会变换形态的透明人……】


    【太吓人了,这是真的吗?还是特效啊?】


    【这个公司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问题。】


    而这几条弹幕刚冒头,就被突然炸开的嘉年华特效吞没,下一秒,连滚动的灰色小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播间热度仍在飙升,礼物特效遮蔽了半块屏幕。


    新涌进的观众疯狂刷着“贴贴回放”“跪求主播再做一次”,却无人在意角落里转瞬即逝的讨论。


    当暧昧擦边的戏码足够吸睛,那些真正危险的存在,就会像被按下静音键的警报,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娱乐至死的狂欢里。


    白子原回到了直播间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镜子上的“150/50g”记录。


    超额三倍完成目标喜爱值,不由自主的,白子原的胸腔里腾起的满足感像发酵的气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这种跳脚能够达到的目标值就像悬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看似触手可及,实则牵引着主播们在无尽地前行。


    所谓 KPI 不过是精神世界的虚拟奖励,用短暂的成就感兑换着下一段未知旅程的入场券。


    而忘却自我的人,早已在这场自设的游戏里,成为自己最虔诚的信徒。


    不过,压根用不着白子原自己想办法摆脱这种精神束缚。


    在直播结束,收割走喜爱值的时候,镜面上的数字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这一丝的沉溺荡然无存。


    又是“0/0g”。


    所有的热度、狂欢与惊叹在瞬间抽离,只留下明晃晃的“0”。


    白子原将带回的筷子插进发髻。


    安妮从他这里贪得无厌地抽走了115g喜爱值。


    那些在直播间里被观众捧上天的狂欢,此刻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明晚,璀璨之都的玩家们贴心地为他选择的场景正是宿舍。


    该结账了。


    没有人能白拿他的东西。


    第105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3


    白子原今天最后一个回到宿舍。


    负一层阴冷湿润, 宿舍也凉飕飕的。


    他一进屋子,就看到小汪和达森僵立在他床铺下方,脑袋几乎要贴在一起, 压低的嗓音里还残留着未说完的音调。


    察觉到他回来了,两人同时噤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达森靠在铁架床边上, 斜睨着白子原, 见他完好无损后, 不屑地说道:“切, 小白脸果然走到哪儿都吃香。”


    “承蒙夸奖。”白子原颔首, 眼角余光却捕捉到达森衣襟上几处暗红痕迹。


    那些血渍在达森红色的棒球衫上,并不十分明显, 但白子原能看出色块不同。


    “你受伤了?”白子原问道。


    达森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满不在乎地说:“大惊小怪,不过是流了点鼻血。直播间那群人提的都是什么狗屁情感问题, 老子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们!”


    他烦躁地咀嚼着口香糖, 橡胶与牙齿的摩擦声尤为刺耳。


    “那大哥能够交上规定的喜、喜爱值也非常厉害了!”小汪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今天直播也不、不太顺利……要不是共享心、心脏, 我今晚差点凑不、不够50g。白同学,你呢?”


    “马马虎虎。”白子原淡淡地说。


    小汪眼中闪过羡慕:“哇, 我的舍友都太、太厉害了。到时候万一我没办法通、通关, 记得带、带我直播。”


    看来, 50g的量虽然并不是没人可以做到, 但对于部分试炼者来说, 已经越发困难了。


    这种情况下,和人气主播共享心脏的效果开始显现。


    如果璀璨之都的玩家为实习主播砸钱选择了一个很不错的前辈心脏,就能够被轻松带飞。


    然而到白子原这里,他自己不仅无法得到助力, 还被不断索取,榨干。


    “不过,上午会发布宣、宣传照,希望能拉、拉点喜爱值。”小汪满怀期待地说,“我觉得我拍、拍得还蛮好的。”


    “那玩意儿真会有用?”达森跳脚,“妈的,我上午乱拍一通,还跟那个该死的摄影师大吵了一架!”


    小汪缩了缩脖子,连忙找补道:“呃,应该也没、没那么大效果。而且大哥你长得帅,拍出来,肯定很、很不错。”


    达森这才脸色好看一些。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床铺:“要是这次直播要的喜爱值又增加,我非掀桌子不可,草!”


    “哎,但,但愿吧!”小汪忧心忡忡,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小声嘟囔着,声音像是潮湿空气泡软的棉线,“才第二天直播就这么难,后面还不知道得……”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碎碎念可能不太吉利,他赶紧止住了话头,慌忙摆手:“白、白同学,快熄、熄灯了,你先去洗、洗漱吧。”


    白子原应了一声,便去了卫浴间。


    老旧的水龙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水流砸在瓷盆上溅起细碎水花,声音在狭小卫浴间回响。


    白子原洗了一把脸,抽过一旁的毛巾要擦拭流落到脖颈上的水珠。


    忽然,毛巾刚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酥麻感突然窜上脊椎,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炸开。


    “嗯……”一声难抑的呻吟从喉咙中支离破碎地挤了出来。


    白子原凑近镜面,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镜中人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像是被滚烫的烙铁轻轻烫过,皮肤表面却平滑如常,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奇怪……他


    又想起上午的拍摄和直播时柜子中的情形。


    难道是邹俞动的手脚?只有他碰过这里。


    白子原反复摩挲着泛红的皮肤,最终甩了甩头。


    眼下并无大碍,或许只是错觉。


    凌晨一点的钟声宛如一把锋利的剪刀,精准地剪断了宿舍里最后一丝光亮。


    整栋楼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所有的轮廓都在黑暗中融化,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仍然是小汪最后一个爬上床铺。


    即便他的动作很轻柔了,但老旧的床架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上床,烦死了!”


    达森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床板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动,像是也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小汪慌忙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歉意:“对不起,大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或许是困意实在浓重,达森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很快,震耳的鼾声便再次响起,像是空拉风箱的声音,在宿舍里横冲直撞。


    除此之外,另外两个人都非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传来小汪试探性的轻唤:“白同学,你睡了吗?”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终于,在确认不会得到回应后,小汪那边归于沉寂,只留下黑暗继续无声地流淌。


    白子原其实醒着。


    他仰面躺着,盯着头顶模糊的床板纹路。窗外偶尔掠过车辆的远光灯,在天花板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像极了直播间里那些闪烁的打赏特效。


    在黑暗中跟人交流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不清楚说话的对象到底是谁,让每一个字都变得可疑而危险。


    所以他没有回应。


    难得能够放松一下身体,白子原的大脑变得越发活跃。


    他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在明晚预计要开展的宿舍直播计划里不断盘绕延伸。


    那个透明人没有暴露出什么攻击性,不过是模仿替代他人模样,也难怪在这些选项中,它所带来的致死风险最低。


    然而带教老师安妮截然不同。


    白子原至今仍记得两次与安妮的对峙。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人类受地心引力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


    近身对抗毫无胜算,唯有长距离的远程攻击,或许才能在交锋中占据一丝先机。


    她的主要活动区域在负一层宿舍楼,这里注定是无法进行躲避的,除非能进入宿舍里。


    目前能够经过推敲得到的规律,规定时间内在宿舍是可以躲避安妮的安全区。


    由于这段时间属于是正常待在宿舍的规则,她受到规则的束缚,无法肆意妄为。


    但离开这个安全范围,脱离规则的庇护,在非规定时间里,躲进宿舍是否还奏效,还没有经过验证。


    怎么才能对付安妮呢?


    就在白子原否定脑内的第十二套方案时,他忽然听到有某个细微的响动从那两人的床铺方向传来,混在达森的鼾声间隙中,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他浑身发寒,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身体预告出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他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透过黑暗,将阴冷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白子原不着痕迹地往左侧探手,两根竹筷被悄然攥紧。


    就在这一刹那,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白子原支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对面床铺。


    小汪蜷缩的身影裹在被褥里,若是不坐起身,视线至多只能触及自己的床板。


    可此刻除了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完全听不见他躺下的动静。正常人总不至于睁眼坐到天明。


    达森的呼噜声时高时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似刻意伪装。


    但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是错觉?还是未成形的试探?


    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宿舍里,真正的危险恐怕早已蛰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消失的视线或许只是前奏。


    第二天清晨,不,几乎是天刚蒙蒙亮,白子原刚合眼没多久,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突然刺破夜空。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剜出来的,带着某种濒死的绝望,尾音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白子原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见小汪呆立在他的床下,死死盯着门口。


    “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白子原抬头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四十分。


    “血、血迹……”小汪声音发颤。


    白子原低头一看,宿舍门缝下渗出鲜红的液体,还在涓涓不断地流进来。


    门外此时传来细碎的声响。


    声音像是无数牙齿在同时研磨,又像是某种黏腻的物体被反复咀嚼,混着含糊不清的吞咽声,正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渗进来。


    只跟他们有一墙之隔。


    “我就起夜,上、上个厕所。”小汪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是不是得开门看、看一下?”


    “别动。没到休息结束时间。”白子原说道,“如果不想被带教老师处置,就回你的床上去。”


    小汪呆滞了两秒,最终选择听从白子原的话,跌跌撞撞退回床铺。


    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存在了半个小时,非常让人提心吊胆,因为就在门外,似乎下一秒就会撞门进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等六点一到,白子原就跳下床。


    此时门口的血迹已经在瓷砖上凝固成深红色的痕迹。


    他一把拉开门,大片血迹在她们宿舍的门口蔓延开来,却不见尸体踪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小汪也没有再睡着,而是脸色惨白地探出头来:“是……有人死在这儿了?可尸体……”


    白子原沉默不语,大概率是被人吃得一干二净。


    是有人半夜跑出来,然后被安妮吃掉了吗?


    达森也被吵醒了。


    他刚要发火,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异样,怒吼卡在喉咙里,原本因起床气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直勾勾盯着门口凝固的血痕,喉结剧烈滚动两下,沾着眼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我靠!这他妈是屠宰场啊?你们搞什么名堂!”


    很快,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混着压抑的尖叫。


    “卧槽!”


    “我说凌晨的时候听到的咀嚼声音不是幻觉!还以为自己饿出幻听了!”


    突然,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女生突然指着地面崩溃尖叫,她颤抖的指尖正对着一道拖拽血痕。


    那痕迹蜿蜒如蛇,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尽头处还残留着几片带毛的皮肤组织,随着穿堂风微微颤动。


    顺着痕迹的方向,血迹的源头是04号宿舍。


    04号宿舍的门虚掩着,却没有人出来。


    离那个宿舍近的人一狠心,一把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


    白子原随着众人挪移的视线,往前追了两步,竟看到了比自己宿舍门口还要恐怖的现象。


    浓烈的血腥味从门内扑面而来,引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令人眩晕的红色。


    地上的血迹能明显看出身体拖拽留下的痕迹,床架子上印着清晰的血手印。


    其中一张床的上铺已经完全是红色的床单,形成一洼血潭。被褥被撕扯成棉絮纷飞的碎布,浸透鲜血后沉甸甸地黏在床板上。


    窗台边缘的血痕呈喷射状炸开,玻璃上蜿蜒的血线在光下泛着光。


    拖鞋东倒西歪地漂浮在血泊中,其中一只女士拖鞋还塞着半截染血的丝袜,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血迹,房间里不见任何尸体的踪影。


    所有人僵立如雕像,瞳孔里倒映着满室血腥。


    一个男生突然踉跄着撞向墙壁,扶着剥落墙皮的海报剧烈干呕起来,呕出的酸水混着血丝,在血泊里晕开暗红的涟漪。


    一看就是被抓紧突破三层试炼的可怜新人。大部分经历过几次试炼的人虽然震惊,但基本对于血腥场面已经开始免疫。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穿透凝滞的空气,安妮哼着跑调的童谣,马尾辫随着步伐欢快地摆动。


    “小淘气们扎堆儿玩什么呢?该吃早餐啦!”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指向屋内,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安、妮老师,你看这……”


    安妮踩着血泊走近,白色帆布鞋上的卡通图案渐渐被暗红浸染。


    她歪着头望向满目疮痍的房间,瞳孔骤然放大,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捂住嘴巴,模样像是真被眼前景象惊到了。


    可就在众人屏息等待她惊慌失措的反应时,甜腻的声音裹着腥臭气息炸开:“谁这么邋遢呀?来个生理期把屋子弄成这样?”


    尾音未落,她突然毫无顾忌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腥气混着胃酸的味道扑面而来,嘴角溢出的暗红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而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用袖口擦了擦,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不好意思。今天的早餐太丰盛,一不小心吃撑了呢。”——


    作者有话说:白团长: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安妮老师:嗝——


    第106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4


    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是她……吃掉了所有人?


    四人间的惨状让其他人都恐惧无比。


    她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残忍的惩罚?


    “别怕别怕,老师会解决的~”


    安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从粉色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滑动屏幕,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喂, 后勤处吗?这里有一间实习宿舍空出来了, 麻烦来打扫一下吧。记得多带点人过来, 学生弄得到处都是血迹, 很难办呢。”


    她语调轻快, 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如同在谈论只是打翻的果汁。


    挂断电话, 她拍了拍手:“好啦, 这里交给专业人员处理,不需要你们帮忙拉~大家快去吃饭, 不然要错过早餐时间咯!”


    众人:“……”到底谁说了要帮忙啊!


    就在他们你推我攘地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时, 突然听见了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老师, 我要留下来帮忙。”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转头,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还真有人要帮忙啊!


    安妮歪了歪脑袋, 睫毛轻颤, 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转瞬, 她唇角高高扬起, 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酒窝里仿佛盛着蜜糖。


    “好呀,白子原同学,你有这份心, 老师超——开心哦!”


    围观人群中,白娇攥着衣角的手骤然收紧。


    她看着白子原逆着人流走向那片血泊,晨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背影,却莫名透着股执拗。


    白娇咬了咬下唇,心里暗骂一声“疯子”,转身混入往外走的人群。


    好饿,她真的好饿。


    胃袋又开始一阵阵地抽搐,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想起昨夜饿得辗转难眠,连枕头边的布料都恨不得啃上两口,她加快了脚步。


    直播时大快朵颐的美味还在舌尖打转,可一回到宿舍,饱腹感就像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肠胃叫嚣着抗议。


    餐厅的顶灯惨白如霜,红区餐桌上蒸腾的热气裹着腥气,让每个毛孔都浸在令人作呕的黏腻里,连平常最贪吃的实习生也咽不下一口饭。


    平日里香气四溢的培根此刻在油光中泛着的暗红像是皮肤被剥开的肌理,汉堡肉饼被切开时渗出的淡红汁水,顺着面包缝隙流淌到手上像是血痕,光看着就让人想起今早的场景,令人作呕。


    但他们不可以浪费食物。


    保洁老头站在一旁,倚着散发一股沤味的拖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每个用餐者,专门看谁不是端起空餐盘再离开座位的。


    相较之下,蓝区早餐的水煮菜叶清香成了救赎。实习生们大口咀嚼着寡淡的纤维,虽然难以下咽,至少不会在咬开肉块的瞬间,回想起墙面上那些血手印。


    好在,大家都不是一般人,佯装低头用餐,实则将餐盘里的食物飞速扫进储物空间,能够假装自己已经吃掉了,个个动作娴熟得像训练有素的小偷。


    只有角落里一个娇小的女生看起来是个例外。


    她捧着鲜肉烧饼大快朵颐的模样,与周遭紧绷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油渍顺着饼皮滴落,在餐盘上晕开金灿灿的痕迹,咬下酥脆外皮时发出的咔嚓声,在沉默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即便她的同桌们还在小声谈论着今早的情形。


    “连骨头渣都没看到一点,如果不是地上还有那么多血迹,简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安妮老师打嗝时,我看见她牙缝里有红色的碎屑……真的是她吃掉了她们吗?”


    “不得不说,这胃口也太好了,就像是……”


    两个正在说话的女人同时看了一眼旁若无人专心干饭的白娇,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乖乖,你怎么吃得下呀?”卷发女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娇鼓着塞满食物的脸颊抬头,腮帮子像储存粮食的仓鼠,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是说……”


    女生用眼神示意四周——有人对着餐盘干呕,有人机械地戳着食物,更多人只是将饭菜拨来拨去。


    “毕竟今天早上那场面……”


    白娇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嘴角沾着芝麻,突然眯起眼睛,露出梨涡浅笑:“姐姐,你在这儿多久了?”


    突兀的问题让女生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娇指的是在镜壁之城中待多久了。


    她迟疑道:“快半年了,怎么?”


    “没什么。”白娇抓起另一块烧饼咬下,碎屑扑簌簌落在餐盘里。


    “我只是好奇,原来真有人能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忘记啃树皮、抢腐肉的滋味。末日那会,别说狗嘴里的肉,就算是蛆虫扎堆的烂食,大家也得抢着往嘴里塞呢。”


    两个女人瞬间变了脸色,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卷发女生强忍着不适起身,挤出僵硬的笑容:“乖乖,我们吃好了,先走一步,你慢慢享用哈。”


    转身时,她们几乎是落荒而逃,而白娇仍慢悠悠撕着烧饼,塞进了嘴里。


    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饱饭更重要。


    一边吃着,她一边往储物空间藏入了一个烧饼。


    白子原往储物空间里藏入了一片薄薄的人皮组织。


    这是他刚刚在拖地的时候,在铁架床杆的勾刺上发现的。


    他之所以主动留在这里,就是想找到更多的细节线索。


    有时遇到一件突发的事情,看似跟自己没有关系,实际上可能是危机的苗头。


    【物品名称:女性人体表皮组织(手心局部)】


    【物品属性:普通(活剥版)】


    【物品备注:为什么,只是躺在床上聊天而已,却突然被吃掉了!怪物,是怪物!好疼,好疼!】


    【储物空间:15/20】


    听完系统的物品解释,白子原瞥见安妮正哼着歌拆卸床单,粉色指甲划过浸透血迹的布料。


    他低垂着头,手上的动作重复着擦拭地面上的血迹,心里生长起诸多疑惑。


    按规定,在既定时间内,宿舍理应是绝对的安全区,那安妮究竟是如何冲破这道防线,破门而入,吃掉在床上闲聊的实习生呢?


    实习生手册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表明熄灯后禁止聊天。


    白子原的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两种可能性。


    要么,就是规定时间的宿舍并不是所谓的安全区;要么,这起惨案的真凶另有其人,并非是安妮下的毒手。


    至少从目前找到的这片人皮组织来看,它的主人应该不是命丧安妮之手。


    难道,这场灾难的根源来自于宿舍内部?


    是试炼者中有人发生了变异?


    经历了两场试炼后,白子原察觉到神之试炼的一个惯用套路——


    它总是在悄无声息地,如同春雨润物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试炼者的状态。


    而这种改变,往往又与顺着规则完成任务目标,最终成功通关神之试炼紧密相连。


    即便有人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在强大的规则压力下,也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量前行,别无选择。


    可如果真的是实习生发生了变异,那为什么其他人至今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变异的触发究竟遵循什么样规律和契机呢?


    浸透血水的拖布沉甸甸地往下滴着暗红,得去挤出棉布里的水,已经过饱和了。


    白子原攥着木柄往卫浴间走去,每一步都在瓷砖上留下红色的脚印。


    推开女生卫浴间的门,潮湿的血腥味裹挟着洗发水的廉价香气扑面而来。这里也全都是血迹,并没有幸免。


    这里的布置跟男生宿舍基本一样,就是下水口堆积腐烂水草一样的长发。


    白子原一边放水投洗着拖布,一边四处观察着。


    很快,他在水池边发现了一根异常粗的头发,跟下水口那边的截然不同。


    他用手指捻起那根头发,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物品名称:安妮的头发(好像是的)】


    【物品属性:稀有】


    【物品备注:最害怕的东西从此变成了保护她的武器,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储物空间:16/20】


    安妮果然在之前就已经来过这个宿舍了。


    物品备注,是什么意思?


    就在白子原思索着走出浴室时,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还在床铺上的那抹粉色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空荡荡的被单在血雾中摇晃。


    潮湿的血腥味里,脖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寒意,仿佛有张嘴正贴着他的后颈呼吸。


    “白同学。”


    安妮甜甜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出现,像是就趴在他的背上一样。


    白子原死死攥住拖布杆,克制住自己想要转身的本能:“怎么了,安妮老师?”


    安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游走:“实习生手册宿舍篇第八条,实习生不允许随意串寝。”


    舌尖吐露出的话语中,混杂着口水吞咽的咕嘟声,听起来已经馋得不行了。


    “哎呀,都怪老师忘了提醒你。你说,你现在是不是犯规了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这一招对于他并不好用。即便他的实习生手册一直在达森的手里。


    “您或许该重新核对手册。”白子原淡声说道:“宿舍篇第八条明确标注,限制时段为每日凌晨一点至六点。”


    “哦?白同学的规则记得很清楚嘛。”安妮从白子原的身后一迈步,马尾一甩一甩地跳到了他的前面,鞋子踏进血洼,迸溅起血花来。


    “真是聪明得让人牙痒痒~”她探出还粘着血迹的手,戳了戳白子原的衣兜,“那想必你也能诚实地告诉老师,你刚刚把什么东西塞进兜里了?”


    安妮的马尾在脑后轻轻地摇晃着。


    “老师我呀,全、部、都、看、到、了、哦~”


    白子原定定与那双大眼睛对视了十几秒钟,就在安妮有些许不耐烦地时候,倏尔咧出一个笑容。


    “啊,原来被老师看到了。”他笑道,尾音带着病态的颤意,“那又怎么样呢?老师早上明明已经吃了很多,现在又想吃了我吗?”


    他扔下拖布,撸起袖子,挑衅地将手臂往前一送。


    “请用,老师。”


    安妮愣了愣,盯着那截鲜活的皮肉,涎水顺着嘴角滑落:“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


    就在安妮控制不住,森白的牙齿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她就听见白子原继续说道。


    “但如果把我吃掉了,老师又要去哪里搞一个像我这么好掠夺的共享心脏呢?”


    安妮被这一句话止住了下嘴的动作,狐疑地问道:“共享心脏?”


    白子原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果然,安妮歪歪头:“你说什么共享心脏?”


    她抬起染血的拳头,敲打自己心口位置,衣服布料下竟传来沉闷的噗噗声,像是敲打装满水的皮球的声音,一边证实自己,一边灿烂地笑着。


    “我早就没有心脏了呀~”——


    作者有话说:安妮:嘿嘿,吓一跳吧!


    白团长:这敢情方便啊,敲鼓不用带鼓了。


    安妮:???


    第107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5


    白子原浑身一震, 原本笃定的猜测轰然崩塌。


    他千防万防的安妮,竟从来都不是那个与他命脉相连的“共享心脏”?


    记忆不受控地回溯。


    当初系统给出的选项里,除了安妮, 还有苏娜的名字。


    但苏娜绝无可能,因为白娇透露的信息说她们是共享心脏。


    而楚天晓第二天的追问也并非作伪,他还在寻找共享心脏, 足以证明与此事无关。


    排除所有可能, 答案只剩下两个:


    食堂负责收拾卫生的大爷以及……


    那位带教老师拿来举例警告他们的传奇人物。


    如果真的是与这个人在共享心脏的话, 至少说明, 那一位即便是上了十五层, 也依然以某种方式存活至今,却因为没有再现身, 被认为已经死去。


    “喂, 我说你,到底让不让我咬一口了?我可自助用餐了啊。”


    安妮不知道白子原内心的波澜变换, 只关心自己嘴边的美食要不翼而飞, 迫不及待地抓住白子原的手腕, 就要啃上一大口。


    这时,白子原忽然感到腰间突然传来力道将他往后猛拽, 身体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个怀抱里。血腥气混入了一丝清新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伴随着一声牙齿磕碰的闷响, 安妮的嘴巴狠狠咬了个空。


    “是谁!干嘛呀!”安妮气鼓鼓地直起腰。


    可当她抬眼望向白子原身后,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突然弯起, 嘴角讨好的弧度浮现在脸上。


    “邹老师, 您怎么亲自来了?”


    邹俞微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如果我不来,安妮老师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触犯规则了, 对吧?”


    尾音轻飘飘的,却让安妮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在邹俞的背后,几个带教老师拿着水桶、拖布和裹着刺鼻漂白水的崭新床单鱼贯而入。


    转瞬间,小小的宿舍里挤满了多多的人。


    白子原的目光落到邹俞跟他十指交合的手上。


    见他看过来,邹俞很自然地松了手,好像刚才只是情急之下而已。


    邹俞笑着对他说道:“白同学,非常感谢你积极参与收拾,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这样一说,白子原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了,于是很识时务地转身离开这个宿舍,刻意无视掉了安妮灼热的实现。


    在几个带教老师之间穿过的时候,他同样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在邹俞和他之间流转,很明显在推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往外走的时候,他听见背后邹俞说道:“宿舍里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看来,带教老师们也该进行培训了。通知没课的带教老师,一会儿都在四教等我。”


    白子原没有回头。


    但是他知道,这是邹俞特意说给他听的。


    离开那个宿舍后,白子原觉得鼻尖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胃里泛起绵绵的恶心。


    不过,虽然他没什么胃口,这个时候也必须要去餐厅。


    就在他的行进路线上,女生宿舍这一侧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出来。


    白子原记得她,抽中了直播世界七大坟场探险的那个人,是白娇她们宿舍的一员。


    前天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抽中了恐怖的直播主题,还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而现在,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眼睛里连这样生动的表情都没有了,仿佛灵魂早已在某个坟场里永远沉睡,唯有麻木。


    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额角,眼神涣散。


    可能因为精神和□□都极度透支,她的步伐非常僵硬,像是大脑发出的指令再也无法精准传达到肢体。


    坐飞机连夜赶回来一定很晚了,看来她实在是太累了,这才错过了集体用餐的时间。


    好在今天早上有那个宿舍留住了安妮老师的注意,要不然这个女生恐怕会像达森一样,得到亲切的“叫醒服务”。


    女生同样看到了白子原,顿了顿,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子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有印象。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女生。


    “你还好吗?”


    女生又勉强点了点头,苍白的嘴唇翕动,喉间溢出压抑的干呕声。


    “不好意思,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你身上,有好重的血腥儿,我有点……”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捂住口鼻,肩膀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白子原的脚步顿了一下:“好,没问题。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或者白娇,她肯定会帮你。”


    他退后一步,请女生先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女生踉跄着冲进去,在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珠突然砸在她沾着泥土的鞋面上。


    “谢谢你。”女生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水雾,可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让白子原无法分辨究竟是什么。


    电梯门闭合,将女生摇摇欲坠的身影彻底吞噬。


    直播坟场的恐怖烙印显然对她的影响很大,麻木中还隐约存在对生存的挣扎。


    观众的数量总归是有限的,所以这种个人直播模式下,各个主播之间存在着残酷的丛林法则,没有仁慈,只有弱肉强食。


    就算是后续有团队合作直播,不过是强者的盛宴,弱者的坟场,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白子原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摩挲着发髻上的筷子,心中翻涌着尚未成型的计划。


    那些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同伴,那些隐藏在规则缝隙里的漏洞,都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重组。


    他也有一些跟公司截然不同的团队合作的想法,想要付诸于实践。


    但现在,还需要等待那个改变局势的契机降临。


    *


    电梯门再次打开,餐盘碰撞的脆响与零星交谈声扑面而来,大部分人已开始收拾餐盘。


    右侧的一部电梯也正巧打开了门,苏娜裹着羊绒披肩走出。


    当她瞥见白子原的身影,原本舒展的眉眼瞬间绷紧。


    显然,她还在为他导致路西“死亡”的事情有所芥蒂。


    白子原感觉,与昨日相比,苏娜的模样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的眼角微微上挑了些许,鼻梁似乎也更挺直了几分。


    再看她的身形,肩膀的宽度增加了约莫零点几厘米,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自信,腰部却好像更纤细了。


    若不是他向来对数字和细节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这些在常人眼中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改变。


    妆造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白子原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楼道里的透明人所取代了。


    苏娜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反而是白子原先开口。


    “你好。”


    苏娜歪了歪头,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半晌才勾起唇角,回应道:“嗨,我们又见面了。你可来得有点晚哦?”


    “嗯,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我还有点事情,就不陪你用餐了。”苏娜冲他眨眨眼,“回见,记得帮我跟我的小心肝白娇问好。”


    苏娜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提到了一些只有领悟没有明说的细节,比如白娇和白子原关系比较熟捻这件事。


    说明苏娜还是苏娜。


    简单在食堂用餐完毕后,白子原按照昨天的惯例,来到在一层大厅里集合。


    人几乎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大厅璀璨的水晶灯在众人头顶投下灿烂的光晕。


    待不再有人来到一层后,白子原发现又比昨天少了整整一排人。


    试炼者的数量变成了七十三个。


    昨天还站在白子原旁边,笑着跟他说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白子原闭了闭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简直不敢想、想象明天会是什么场景……”小汪攥着拳头,“我们能、能活下来吗?”


    “能的。”白子原说道。


    几个带教老师走到了这些实习生的面前,闭口不谈人数少了十个这件事。


    邹俞没有来。


    “今天主要是给大家上培训课程。同学们,我们移步教室。”


    白天的红心孵化传媒公司就像是一个极其正常的传媒公司一样,让人觉得能够平静下来,感到一丝安全。


    同时,可供璀璨之都玩家改变试炼者命运的选项也很久没有出现了。


    而死神的镰刀收割,似乎只有直播的时候才会降临。


    不过对于白娇来说,她差点也活不过这个白天。


    因为白子原逃课了。


    还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假人放在了她旁边。


    “如果老师点到我要回答问题的话,我相信你能够解决的。”白子原溜走之前是这么说的。


    白娇看着旁边从【长寿村】拿来的塑料假人支撑着【14号小镇的婚礼】里的纸人皮,瘆得她头皮发麻。


    还有这样废物利用的吗?她真是要疯了!


    早知道就让向天歌自己来遭这个罪了!


    墨菲定律第不知道多少条,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怕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


    “白子原同学,请你根据刚才老师讲解的直播核心来大概表述一下,做一个色/情/擦/边主播的核心点是什么?”


    白娇:“……”


    她一个女生,怎么冒充白子原回答问题啊!


    讲台传来粉笔敲击黑板的脆响和催促的声音:“白子原同学?怎么不回答?需要我重复问题吗?”


    白娇心一横,牙关紧咬,正准备压低嗓音、破罐子破摔地张嘴瞎诌时,身旁伪造假人紧闭的嘴巴处,竟冷不丁传出了白子原的声音。


    “老师,我腿有些不方便,可以坐着回答问题吗?”


    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惊得白娇全身一颤,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紧接着,就听见白子原不紧不慢地说道:“色\情擦\边的关键是吊胃口,就像是得到的前一秒……”


    他条理清晰、言辞流畅,竟真的对着问题侃侃而谈起来。


    直到白子原顺利答完问题,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始讲课,白娇这才缓过神来,伸手掀开纸人的脑袋。


    只见纸人掩盖的塑料假人的头颅里,一台小巧的直播设备正闪着微弱的光,内置的扩音装置还在轻轻颤动。


    白娇又惊又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靠,这不是直播间的东西吗?到底谁是“窃贼”啊!


    白子原真是手头有点东西都“物尽其用”!


    而导致白娇陷入困境的始作俑者,此时又回到了负一层的宿舍。


    白子原在走廊门口回答完问题,将设备放入了兜里,踏入了这片空间。


    那些带教老师似乎在处理血迹方面已经非常娴熟了。


    无论是抬走直播间死去的尸体,还是处理屋子里喷射的血迹。


    两个小时前还浓郁的血腥味,此时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气息。瓷砖缝隙里连半片血痂都找不到。


    空无一人的宿舍走廊有些瘆人,尤其是走过那些被风微微吹动的海报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


    白子原抬起头,看向最上面那个始终反光的海报。


    我的共享心脏,你到底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加快速度~


    第108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6


    在意外得知安妮并不是他的共享心脏之后, 白子原对这个夜(gan)探(diao)宿(an)舍(ni)的主题就不那么感兴趣了。


    但是昨天拍的海报已经由公司发布到了网上。同时也是璀璨之都玩家的选择,他说什么晚上也得来一趟。


    负一层的走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墙面密密麻麻贴着的海报如同陈列的标本。


    之前墙上的人,白子原都不认识,这次再仔细看去, 能看出一些熟人。


    安妮露着虎牙的甜美笑容, 楚天晓懒洋洋的打哈欠, 还有浓妆艳抹的路西……不管现在他们是什么状况, 当时在海报上都是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样子。


    白子原一路看过去,脚步骤然停在一张印着“苏娜”名字的海报前。


    海报边角微微卷起, 上面的女孩扎着蓬松的马尾, 圆溜溜的杏眼透着青涩,婴儿肥的脸颊上点缀着浅浅的酒窝, 嘴角腼腆的笑意让整个人散发着邻家少女的气息。


    这张脸与他印象里苏娜勾魂摄魄的模样截然不同, 却又有着微妙的相似——相似的眉骨弧度, 相似的唇形轮廓,只是少了那份成熟魅惑的韵味, 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稚气。


    白子原没在这些海报上看到另一个苏娜, 说明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苏娜的海报在安妮他们的下一排, 应该是更晚加入公司的一批主播。


    此刻看着海报上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白子原不得不做出推测, 苏娜似乎真的在实现容貌重塑。


    走廊里突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卷起墙上的海报们发出沙沙的声响。


    恍惚间,海报上的笑容竟像是活了过来,苏娜的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扭曲得更高, 似曾相识的模样如同记忆里某个被强行抹去的片段突然闪回,给白子原带来一丝异常的熟悉感。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廊瞬间恢复寂静,海报重新贴回墙面,恢复成最初安静的模样,那丝熟悉感也稍纵即逝。


    白子原随手推开了旁边的门,发现并没有上锁。


    这个男生宿舍跟他们的宿舍一模一样,就是四张床都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一连尝试了几扇,都是轻松推开。证明这个时间段可以乱窜其他人的宿舍。


    很快,白子原回到了他自己的宿舍,并推开门进去了。


    白天的宿舍也依旧湿冷湿冷的。外界的阳光透过狭小的气窗斜斜切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白子原刚一进宿舍,就与一双漆黑的纽扣眼睛撞了个正着。


    在下铺床沿的梯子转角处,戴着圆框眼镜的娃娃端正地坐着,歪斜的嘴角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或者说,盯着他。


    白子原认出这正是那天小汪带回来的娃娃,似乎一直都忘记了带回到直播房间里。


    他弯腰拾起娃娃,指腹触碰到布料凹陷的褶皱时,一股不属于玩偶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有可能是因为娃娃刚刚放置的地方有阳光直射,烤热了一部分布料。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白子原试图将布偶收入储物空间看看其属性,却被储物空间拒绝了。


    【储物空间无法放进此物品,请再试试吧~】


    是因为属于别人的物品,无法放入自己的储物间?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白子原将娃娃放回小汪的床上,然后又安静地在宿舍待了一会儿。


    一切并没有什么异样,看来宿舍本身没有空间排外反应。


    忽然,他模模糊糊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同时混着甜腻的哄诱声:“太不乖了,小宝贝。”


    是安妮!她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我知道有人躲在宿舍没有乖乖去上课哦?有一股瑟瑟发抖的味道呢~”


    “不出来吗?可别让我亲自找到你!”


    踹门声如惊雷炸响,第一间宿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很好,白子原实现了最后一条假设的求证:非规定时间内,屋门对于安妮来说不过是纸糊的摆设。


    现在直接出去无非是自寻死路。他的目光落在达森的床铺上。


    他踩着床沿跃上铁架,用力一推那扇小窗子。窗子只能向外开一半,仅容孩童通过的尺寸。他这种成年人体型无法钻出去。


    “奇怪,味道明明越来越浓郁了,怎么就找不到你这只调皮的小猫咪呢?”


    安妮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看来,只能跟安妮玩一个空间差了——只要在她打开下一间宿舍时,迅速转移到前置位的空房,从而实现逐步离开宿舍层。


    白子原数着石英钟的秒表,计算着安妮每个房间搜查的时间。


    前两次踹门声间隔的二十秒,在他耳中被无限拉长。安妮皮鞋撞击门板的闷响,混着霉味灰尘簌簌掉落的声音,在他耳中都化为时间刻度的一部分。


    第三次踹门声响起时,白子原几乎是同时撞开虚掩的房门,猫腰冲进走廊,在安妮搜查房间的响动里,精准地闪进对面空房。


    此后的每一次转移都如同刀尖起舞。


    他屏息蛰伏在宿舍门框后,数着安妮搜查每一间宿舍的时间。


    时间一到,下一次踹门声响起的那一秒,他便像离弦之箭般窜出,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鞋底几乎不沾地地扑向下一间宿舍。


    终于,在安妮踹开下一扇门的时候,白子原同时抵达她刚刚搜寻过的宿舍,二者仅仅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壁。


    只要安妮再次按顺序去往下一扇门,他就可以轻松地逃出升天了。


    然而,白子原突然听见一声轻笑穿透空气,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缕乌黑的马尾辫突然从他所在的宿舍的门缝钻进来,像是某种活物在试探。


    本来站着离门不远的白子原猛地退后了一步,快速地挪动到了床底下。


    紧接着,大门被缓缓推开。


    白子原先是看到了一双背对着他的下皮鞋,再往上看的时候,却发现安妮身体依旧朝着走廊,苍白的脖颈却旋转 180 度,面部上的瞳孔精准锁定他的位置,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哭还骇人。


    “抓到你了哦。”


    白子原知道自己和安妮会有一场争斗,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伸手拆下发髻上的筷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时刻,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电梯到达声。


    紧接着,苏娜娇嗔的声音穿透门板。


    “讨厌,你这什么奇怪的爱好,非得拉人家来这里。”


    “我看到了一个实习生的宣传海报,在宿舍床上被狠狠疼爱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尾音拉长,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我们还没尝试过在宿舍呢,嗯?这么多宿舍,你挑一个吧?我都有些忍不住了。”


    “?”白子原本来打算出击的动作滞空。


    什么?他莫非说的是自己的宣传海报吗?


    他的海报明明是宿舍闹鬼?


    安妮似乎对这里闯入其他人的反应更大,甚至来不及对付白子原,扭头就朝二人的方向跑去。


    白子原一愣,跟着追了出去。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苏娜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


    虽然是年轻的打扮,但过于妩媚的神色让其看起来像是发育得过于早熟的女高中生。


    搂着她的中年男人体态臃肿,藏青色西装紧绷在身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间堆叠的褶皱。他肥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衣料,嘴角挂着油腻的笑意。


    白子原想,这也许是公司内部的某位领导阶层,才会如此大胆。


    如果是白娇在这个地方,她肯定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个将女儿照片摆在桌子上的人力资源部部长。


    “苏娜!你怎么能这个样子?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安妮冲到他们面前,叱喝着苏娜,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但是很显然,她的阻挠很难打扰这两个人的性质。


    他们充耳不闻地摸进了一间女生宿舍里,将安妮无情地隔绝在了门外。


    很快,男女激烈的喘息声、床板摇动的吱嘎声响,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笑声,通过隔音极差的墙壁,将房间的动静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


    这桩丑事显然比自己逃课藏匿的行径严重百倍,但是安妮却反常地安静,并没有像抓他那样卖力,而是静静地垂着头站在那间宿舍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子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朝着负一层的电梯狂奔而去。


    就在他即将抵达电梯口时,一声男人的惨叫突然刺破空气,紧接着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后整个空间重新陷入一阵死寂。


    是出什么意外了?


    白子原猛地扭过头,恰好瞥见安妮推开门踏入了房间。


    既然带教老师在,这里的事就与他再无关联。


    他不再迟疑,转身继续朝着电梯狂奔而去。


    进了电梯后,他猛地按了几下按钮,金属门迟钝地缓缓闭合。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几个长指甲突然从门缝中探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皮肉碎屑。


    紧接着,一只完整的沾满鲜血的手扒开了电梯门。


    浓稠的血顺着门缝,滴到了白子原的脚前——


    作者有话说:无榜的日子好难过呀~


    第109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7


    电梯门被蛮力强行扒开, 白子原与来者撞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闯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迹斑斑,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她喘着粗气, 头发散落,身上的白衬衫几乎被血迹全部染成红色,裙子皱成一团, 显得狼狈至极。


    竟然是苏娜,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餐刀。


    苏娜显然没料到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在实习生宿舍, 所以见到白子原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 正在打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你们玩得可真花,还去人家宿舍……你这越搞越大, 我也很为难啊。这样吧, 你给我加500g心脏,我这就去帮你处理那头猪猡的尸体。”


    白子原越过苏娜肩头望去, 走廊深处浮动着一抹模糊的粉色轮廓。


    小小的身影立在阴影里, 凝滞的目光穿透距离直直投来, 既不靠近也不离去,恍若游离在现实边缘的鬼魅。


    这个反常场景, 结合安妮对苏娜他们的闯入无可奈何, 白子原隐隐拼凑出某种猜测。


    这些带教老师的威严, 似乎只对实习生们管用, 面对其他人时就形同虚设。


    不过, 邹俞是个例外。无论是苏娜还是楚天晓,在他面前都会流露出尊重。


    “喂,苏娜?说话!”手机中男人的语气中已然染上了几分不耐。


    苏娜猛地回神,柳眉倒竖, 对着听筒怒斥:“500g?你怎么不去抢!得寸进尺是吧?老娘自己搞定!”


    话音未落,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折叠手机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电梯因长时间无人操作,缓缓闭合的门卡住苏娜的肩膀。


    短暂僵持后,感应装置又控制门自动弹开,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


    两人隔着电梯门框对视,沉默中涌动着微妙的默契,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回避询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


    最后还是白子原率先开口:“要进来吗,苏娜小姐?”


    苏娜后退半步。走廊顶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覆在白子原的鞋尖。


    “不,小可爱,我还有点事……”未说完的话语于嘴边溜了一圈,在白子原投来的目光里,苏娜扯出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笑,不加掩饰地说道,“我还有具尸体要处理,你先上去吧。”


    话音落下,她利落地转身就要返回。


    然而,下一秒,苏娜就听见身后传来白子原越来越近的声音。


    “你看,苏娜小姐,我昨天就说过——”青年清冽的嗓音,“现在就判定是敌是友,未免太早了。”


    苏娜猛地转身,撞进那双浸着冰川一般的漂亮蓝眸之中。


    “你打算以此来威胁我吗?”苏娜微微眯起眼睛,“小可爱,姐姐我今天兴致大发,一个两个都是埋,不介意再杀第二个哦。”


    “错了。”白子原摇摇头,“你很幸运,苏娜小姐。我有丰富的尸体处理经验。”


    “什么……?”


    苏娜眼睁睁地看着白子原从卫衣口袋抽出一个空荡荡的,极为朴实无华的超市购物塑料袋,随即。


    “毕竟,我曾是丧葬店的店长。”白子原露出无害的微笑,“或许,我可以竞争上岗一下?”


    似乎觉得太过于荒诞,苏娜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该有的理智。


    “你为什么帮我?条件是什么?”


    白子原又看了一眼后方,发现安妮站得近了一些,但并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而是停在了一个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保持了一定空间的安全距离处。


    苏娜也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转瞬便将注意力重新钉在白子原脸上,再一次无视了在场的安妮。


    “我有两个条件。”


    听到白子原说他是有条件的,苏娜反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胛微微下沉。


    这才对,利益交换,才靠得住。


    “第一,你和白娇是共享心脏,我要你保护她。就算上缴时你们的心脏不够分量,你也要分自己的全部喜爱值给她续上。”


    苏娜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本来已经垂下的餐刀又微微攥紧:“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手。”


    一个极为出乎意料的回答。


    “……手?”苏娜忍不住看向白子原的双手。很养眼的一双手,一切都很正常。


    白子原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下一个条件。


    “第二,你应该对十五层以上比较熟悉吧?我要上去找一个人。”


    苏娜问道:“是谁?”


    白子原指向海报群的最顶端:“那个传说中上了十五层,再也没有回来的顶流主播。”


    苏娜盯着白子原看了半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真是苛刻的两个条件,小可爱,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特意守在这里,等着拿捏我的了。”她继续说道,“要知道,我在上层混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见过那个失踪的主播。”


    “你如果真的进入了核心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杀人了。”白子原一针见血。


    苏娜的笑容敛了些许,想要反驳什么,但却最终无话可说。


    她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但我只能尽力而为,因为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绝不会拼出性命来帮你。”


    白子原等的就是她这个表态。


    “成交。”


    不过很快,苏娜就印证了自己被诈骗了的想法。


    白子原让她等在门外,没两秒钟后就叫她进去。


    彼时,浴室内已经没有那个肉山一样汩汩冒血的尸体,只有瓷砖缝隙中一些残余的血迹。


    “拿淋浴头冲两下就干净了,不需要我再售后了吧?”白子原将淋浴头塞进她手里。


    苏娜惊奇地满屋子找了足足五分钟,连柜子都翻了,也没有看到尸体到底在哪儿。


    更奇怪的是,她没有听到任何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只有塑料袋的窸窣响动。


    而白子原手里拎着那个简陋的塑料袋,依然是空的。


    白子原冲她点点头:“别问。”


    苏娜知趣地闭严了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巴,拿着淋浴喷头去冲刷剩下的血迹。


    她之所以能够向上混迹,不仅凭这一张迷人的皮囊,还有聪明的审时度势。


    白子原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娜干活:“我答应你的事情完成了,接下来该是你兑现承诺。”


    苏娜头也没抬地说道:“我没办法给你提供他的线索,但是我会将我知道的告诉你。”


    她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楼里一共有十八层吧,十五层往上是禁忌之地。其中十五十六层是一种电梯卡,十七十八层则是另外一种。我只拥有到十六层的权限,再往上我也没有去过。”


    白子原问道:“十五层和十六层分别是什么地方?”


    “十五层是公司的中枢神经——策划、运营、IT部、人力资源部。这些幕后部门维持整栋大楼的运转。”


    苏娜看着最后一抹残留的暗红血痕被水流卷进下水道,嫌恶地抿了抿唇。


    “这位就是人力资源总监,表面上管理着人事调动,实则是高层的特殊中间人。”她的声音生冷,像是裹着冰碴,“每当高层看中哪个新人主播,就由他出面协调。昨天白娇差点就……”


    “可你杀了他,不会惹麻烦吗?”


    苏娜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洗手台边缘,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没关系,上面不在乎这个。皮条客而已,随便找个什么人顶上就行了。”


    白子原摩挲着下巴:“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员工。”


    “我也差不多。除了那个恶心的皮条客,其他人几乎像隐形人一样。他们连电梯都和我们主播分开用,平时根本不会在公共区域露面。”苏娜说道,“所以你要找的那位高流量主播,绝不可能在十五层。这帮人不过是另一类被圈养的工具罢了。”


    “至于十六层……”苏娜咬了咬下唇,脖颈处的筋肉滑动了两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十六层是董事会和总经理办公室。红心孵化传媒的核心决策层在这里。他们的办公室我基本上都去过,我没见过那个主播。”


    “我旁敲侧击套了不少话。但只要提到再往上的楼层,那些人就三缄其口,只含糊说什么机房服务器,然后立刻闭紧嘴巴。我知道他们在骗我。一般公司的机房不会在公司顶楼,承重能力不好,散热差。我怀疑,他们也没有再往上的权限。”


    白子原目光灼灼:“上层也不在乎他们吗?因此,始终无法赶尽杀绝?”


    空气突然凝固。


    苏娜深深地看了白子原一眼,餐刀在手指间利落地打了个旋儿,勾起唇角,却没有笑意。


    “小可爱,你聪明得有些可怕了。”


    “那你应该庆幸,你现在没有站到我的对立面。因为我也想去十七八层看看。”


    苏娜:“我可没说我要去。”


    “你想去。”白子原否认了她的谎言,“人总会在熟悉的领域不自觉多吐露几句。三番五次追问楼上禁地,可不是为了闲聊吧。”


    苏娜的眼珠转了转,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坦然承认:“看来,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你的思路太快了。你这么漂亮的脸蛋,怎么像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过奖了。”白子原点头接受,“经常有人这么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子原说道:“既然没有老师教这个,就上去看看吧。”


    他向后瞥了一眼安静地站在浴室门口的安妮。


    女孩沉默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要杀掉他们,或者揭发他们杀人的意思,安静得有些反常。


    “哦,对了,小可爱。其实我一直没能上去,除了实在弄不到通行证之外,还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苏娜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走近白子原。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白子原的肩膀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这个公司里有那么一群主播,把那些上层的人奉若神明,称之为主,简直就是狂热的拥趸。”


    白子原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苏娜的手上,只见她用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胸口漫不经心地画了一个十字。


    “他们每周四晚上,都会在九层举办集会。”


    “要是你成功上去了,可别忘了带上我。”苏娜笑着说道,“我倒要亲眼瞧瞧,吃人血的‘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直播前的晚餐时间,白子原索然无味地咀嚼着餐盘里的西兰花,想着今晚的计划。


    他储物空间里今天多了两件东西,一具前人力资源部长的尸体,一张苏娜给的能刷开十五十六层电梯的卡。


    主播实习期是一周,但白子原觉得等不了这么久了。


    因为每天收取的心脏克数越来越高,他同时还要供给另一份,谁知道第七天的时候,会是一个多么夸张的数字。


    并且,他在直播。


    从苏娜提供的信息来看,十六层及以下的所有存在,上层就像是看蝼蚁打架一眼,都不在乎。


    所以他在公司任意地方蹦跶,只要能赚来大把的流量,其实都无所谓。


    不过,如果他表现出试图上去的意思,不仅得速战速决,而且极有可能会被那些狂热信奉 “主” 的信徒盯上。


    这次试炼里的神明,是那帮所谓的上层人吗?


    但似乎和其他试炼有所不同,不是所有人都信仰着“主”。


    神明没有为所有人设定规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神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大?


    那帮信仰“主”的人,会有什么标识吗?


    白子原正思索着这些问题,一个红色的十字架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不由惊了一下。


    “嗨,你在自己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求榜~


    第110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28


    白子原的目光从晃荡歪斜的红色十字架上收回, 转移到来者的脸上。


    楚天晓灿烂的笑容比头顶的灯还要耀眼。


    他摘下头上大得夸张的耳机挂在脖颈间,银质耳坠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好巧,又在食堂遇到你啦!”他看起来见到白子原很高兴, “听说你昨天在楼道里直播了?”他特意压低声音,尾音上扬,像是刻意在帮白子原掩盖这个秘密。


    白子原想起在楼道里的事情, 点了点头。


    “哇哦, 酷!” 楚天晓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楼道里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吗?我很少去呢, 那地方没有人气儿, 总让人觉得毛毛的。”


    白子原思索了一下:“还真有。吓得我昨天直播都没做完,立刻就跑了。”


    楚天晓原本上扬的眉梢骤然绷紧, 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楼道里怎么会有镜子?”


    “是的, 一面奇怪的镜子。”白子原忽然探头凑近,紧盯着楚天晓的脸, “我本来也以为那是个墙面, 但当我走近那一块的时候, 墙面变成了我。镜中人和我不一样,所以它想出来, 替代我。”


    楚天晓的眸子不自然地向其他方向偏离了些许, 紧接着又转了回来:“但那只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怎么会替代你……不是吗?”


    “那谁来证明我现在是我, 还是镜中人呢?”白子原的声音放得低沉, “楚天晓,你仔细看看——你还认识我吗?”


    见楚天晓的神情渐渐僵硬,似乎是被吓到了,他闷笑了一下, 语气轻松了一些,身体也随之向后舒展。


    “相信了?看来我转行当恐怖故事主播也不错。”


    “是,是啊……”楚天晓无意识地急促呼吸了两下,喉间发出干涩的轻笑,按住了不受控发抖的手指。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白子原开始收拾餐盘,又提起了别的话题,“还没找到合适的共享心脏?”


    楚天晓没有从跳跃的话题中立刻反应过来,只是盲目地点点头。


    “那祝你好运,愿主保佑你。”白子原站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


    他昨晚在楼道里的直播,应该不少人都看到了,但为什么偏偏只有楚天晓即便顶着被发现不直播的风险,也要过来找他?


    楚天晓绝对有问题。


    这个问题太小了,甚至他有点懒得去搭理,尤其是在筷子已经回来的情况下。


    不过,如果楚天晓是“主”的追随者,性质可能就会发生变化。


    *


    直播开始前,白子原背着设备潜入了第十五层。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走廊的地砖光洁如镜,映着天花板冷白的灯光。这里果然如苏娜所说,空无一人,只有一间一间紧闭的办公室门。


    然而,墙角处歪斜的消防栓玻璃碎片尚未清扫干净,几截断裂的金属栏杆随意堆放在安全通道门口,表明这里曾遭受过一定程度的破坏。


    昨天白娇和苏娜在这里遭遇了一场逃亡,破坏了不少东西。虽然及时得到了翻新,但显然处理起来太过匆忙了。


    白子原的脚步在挂有“审核与公关部门”的门牌前顿住。


    这间办公室的门框严重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挤压过,尚未完全修复的裂缝中还残留着干涸的水泥碎屑。那条窄窄的缝隙藏在阴影里,若不是仔细查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他屏住呼吸,伸手握住门框边缘,用力掰动。


    看来这里的人以为十五层的禁令足以吓退所有人,压根没认真修缮这扇门。


    毕竟从来没人破坏过规矩。


    不过当他侧身挤进办公室,却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这扇门根本就是个幌子,一个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门对面是一堵冰冷的水泥墙,墙面粗糙不平,墙与墙之间只隔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宽度甚至容不下一个普通人侧身通过。


    但白子原有的时候可以不是人。


    他可以在这里等待岁神的技能CD(冷却缓冲期)结束。


    他屈起指节轻叩墙面,声音并不浑厚结实,内部传来的轻微空响说明这堵墙的厚度不过半臂,只要沿着墙体绕个弯,或许就能找到通路。


    将耳朵贴紧墙面屏息细听,除了偶尔有穿堂风掠过,再无其他声响。没有键盘敲击的脆响,没有纸张翻动的窸窣,没有交谈声,像是压根没有人在这里工作。


    此时,白子原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醒他七点已到,要开播了。


    今天要上缴的心脏指标同时也下来了,是150g。


    距离第一次直播,整整翻了十五倍。


    白子原已经很难想象,明天在大厅里集合的究竟会空了多少人的位置。


    死神的镰刀明明就在头上,却没人敢躲开。


    夜幕与欢愉将再度降临。


    白子原的直播间刚刚开始,就涌进了几万人。


    【听说这个直播间有爱真做,我裤子早都脱好了。】


    【今天主包和情人去什么场景玩啊?】


    【没看宣传海报吗?噤声宿舍!我靠,在宿舍里do也太带感了!】


    不过,当白子原的脸晃动着出现在屏幕里。


    清冷骄矜的脸庞即便在高糊的画质下也美得直播间一大跳。


    【哦,天呢,太养眼了,我简直下一秒就要颅内高/潮。】


    【这里是哪里?看起来只有一面白墙?】


    【还没有进到宿舍里吗~】


    白子原别好收音麦克,没有对评论区的讨论做回复,只是垂眸看着屏幕,指尖抵着唇瓣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噢噢噢噢主播的手,我舔我舔!】


    【噢噢噢噢主播的嘴,我亲我亲!】


    【噢噢噢噢主播的长睫毛,我贴我贴!】


    弹幕又狂刷一波礼物。


    但就在他们想要看更多的时候,屏幕里的漂亮主播居然把镜头别了过去,转向了一面白墙。


    【这是宿舍吗?怎么感觉像是,呃,办公室?】


    【是吧?我好像听见了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虽然但是,漂亮老婆,今天竟然是在办公室吗?打工人已经开始萎了QWQ】


    这些人的观察能力倒是也挺敏锐的,白子原想。


    就在七点直播开始的那一刻,他能明显地看到在墙壁的那一侧渗出的冷白光。


    紧接着,电脑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如密集的雨点砸落,清脆的 “哒哒” 声交织成乐曲。


    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某个音响的开启键,将原本静止在屋内的时空重新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岁神技能的CD刚好解冻完毕。


    “我福如东海,我寿比南山!”


    白子原的身体逐渐融化成任意揉捏的模样,从墙壁的缝隙向着光的方向蠕动过去。


    不知道直播间的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会作何反应。


    当光越来越亮的时候,白子原将脖子无尽伸长,探出头作为先锋,向室内看去。


    办公室原来仍然没有开灯,屋子是被数十台显示器的冷白光照亮,像素点聚集发出的光盈盈地落在一小块方格子里,像是黑暗中一只只机械眼睛监视着前方。


    键盘规律地跳动着,像是看不见的手指正疯狂输入着什么。


    一旁的黑色办公椅突然发出“吱呀”一声,金属脚轮缓缓滑动,在与地面的相对移动中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但是屋内,分明空无一人。


    整个办公室,像是在独自上演着一场荒诞又诡异的哑剧。


    但观众又在哪里?


    30秒的岁神使用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白子原得尽快将自己全部挪进这个办公室里。


    挪进来不难,但藏在哪里是个问题。


    他没有办法判断这个屋子里的人在哪里,又到底有多少人。


    白子原将身体尽量贴着墙壁,将自己隐藏在电脑荧光照不到的地方。


    似乎也无人关心这个房间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所有键盘都在劈里啪啦地工作,没有停歇。


    他悄悄地躲进了一个放着打印机的桌子背面,并调整好了直播镜头,对准了这些电脑屏幕。


    【我擦,这什么地方,没人在工作,但到处都是人在工作,也太诡异了吧!】


    【等等,主播镜头放大,他们的屏幕……这是红心直播的后台界面吗?】


    【那个刚刚封禁的,是我刚才刷到的直播间,好像评论区有违规言论什么的。主播明明很好的啊,被人举报了吧?】


    【破案了家人们!我就说那个烂俗的直播间怎么天天上热门,原来是官方在搜索页置顶位循环推送啊~】


    【太可怕了,说好的个性化推荐呢?搞半天我们都是被算法当猴耍的韭菜?】


    【有人救救我吗,我要吓死了,明明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就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白子原头顶的打印机忽然运转起来,咯吱咯吱地开始工作。


    他弓着身子,透过桌底缝隙张望,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但是,一张纸从出纸槽意外滑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张纸一时没有人立刻捡起。


    白子原借着手机直播的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很容易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因为那是由红色楷体打出的两个大字,占满了几乎整张纸。


    红色的,硕大的,刺目得——


    【快逃!】


    这是有人特意给他看的!


    白子原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脸侧。


    他现在甚至都难以判断,是不是有一堆人已经发现了他,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四周堆叠成墙,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就像是看猴子表演一样。


    突然,办公室正中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是一部老式电话尖锐的铃声,如同厉鬼的尖叫。


    白子原没法抬头去看发生了,但他清楚地听到有人接起了电话——对面是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应答,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不可名状的呢喃。


    紧接着,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椅子滑动的声音,或者是别的什么细碎的声音,全部都戛然而止。


    死寂如潮水般瞬间将整个空间淹没。


    白子原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


    他无法掌控看不见的东西。


    现在太被动了。


    很快,随着电话被重重撂下的声音,一整片椅子的推动声传来,纸张落在地上被踩动得沙沙作响。四面八方涌来的响动让空气都震颤起来。


    无形的“人潮”在屋内横冲直撞,它们似乎集体在屋子里行动起来了!


    它们的步履十分焦急,脚下的动静交织,没办法被地毯所完全吸收。


    白子原能听见脚步声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来来回回地走动,好像在寻找什么。


    忽然,一个念头落在他的脑袋里。


    不会是……


    在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五月也要加油!


    这个副本我看得写到40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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