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1
一踏入洋楼, 一股陈旧且略带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 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艰难地喘息。
大厅最中央有一套陈旧的欧式沙发。沙发的框架有着精美的雕刻,卷曲的花纹和优雅的线条不是俗笔。
然而如今, 沙发的外皮已经磨损得厉害, 原本华丽的布料变得黯淡无光。靠垫破旧不堪, 棉絮从破损的地方钻了出来, 好似一些被禁锢太久而试图挣脱的灵魂。
好老旧的地方, 像是经常会闹鬼。
在沙发前的台几上,白子原看到了白天司仪捧在手里的那本厚重的书。
他一直怀疑, 规则就写在这本书里面。
要不然谁家好人没事儿单手拖着这么沉的大书, 凹造型么?
就在白子原的目光在书上短暂停留时,身着一袭黑色睡袍的男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霎那间, 整个屋子就像是被唤醒。
那些原本略显黯淡、破旧的角落, 在他出现的这一刻, 都被重新赋予了生命,共同构建出一种低调而又浓郁的高贵奢华之感。
见男人双手捧着一套精美绝伦的珐琅茶具, 白子原摆手。
“这么晚了还喝茶, 没意境。我现在想喝点酒。”
男人闻言一怔, 随即轻轻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雅致。但我酒量不好, 子原, 可不要欺负我。”
听见这么亲昵的叫法,白子原心里不自然地轻颤了一下。
这个司仪NPC果然跟他认识。
万一发现他忘记了,此人看起来可没有父母那么好对付,要快点搞定才行。
如果这本书里真的写有规则, 他会立刻抽身离开。
因此,男人前脚刚转身上楼,白子原后脚便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本书,手指快速地在书页间翻动着,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书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未知语言,那些奇怪的字符就像一群乱舞的蚂蚁,让人眼花缭乱,没一句看得懂。
然而,他的眼神很快从期待转为失望——
在书的这中间有一页明显被人撕掉了。
在那两张书页的夹缝之间,被撕下的细细的齿边还清晰可见,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什么可能隐藏着关乎婚礼规则的关键信息,就被这样刻意地隐藏起来了。
这本书既然是司仪的,那么按照常理推断,这缺失的一页最有可能还在这个屋子里面。
就在这时,白子原听到了脚步声正朝着楼梯逼近。他立刻手脚麻利地将书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回原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找到那缺失的一页纸。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耐心地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一个能够让他毫无顾忌地展开探索的时机。
*
美酒很快便被呈至面前,精致的酒壶与剔透的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男人坐在白子原的右侧,拿起酒壶为他倒酒,同时向他道谢。
“幸好今天你来了,否则那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不,是我深夜叨扰,实在抱歉。”白子原举起小巧的酒杯,“我自罚一杯。”
手起杯落,就像喝水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红酒不错,喝得出来有些年份了。
“太客气了,还是唤我名字就好。”
男人很爽快地陪了一杯。
银质酒杯的后方,深邃的红眸撩拨似地划过眼前人沾有酒渍而越显剔透的唇。
白子原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怎么敢直呼司仪大人的名讳?”
事实上,他确实压根不知道男人叫什么名字。
白子原飞快地思索着。
如果对方非要他叫,按照世界人名的统计来看,蒙“Michael”或者“张伟”会中的概率最大。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敢?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小时候,你跟在我身后,‘邹俞邹俞’直呼其名,叫得那般欢快。”
原来叫邹俞啊。
“那时不懂事。”白子原举起酒杯,一口下去,杯中又见底:“今日便以酒向您赔罪。”
几句恭维,几杯酒,熟络了两人的氛围。
漫无目的地聊了几句后,邹俞的目光落在白子原的发髻上。
“许久不见,你的头发怎么留的这样长?这是你母亲教你扎法?”
白子原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喜欢吗?很简单,我也可以给你扎一个。”
虽然,他知道邹俞作为NPC,指的是这里的“妈妈”,但他不想过多解释。
邹俞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这个提议显然让他充满了兴致。
“我需要转身过去吗?”邹俞问道,一副悉听尊便的顺从样子。
“不用。”白子原微微抿了抿唇,主动向着邹俞身边又靠近了些许。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比划了一下高度。
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比自己大上整整一圈,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几乎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拥入怀中。
这个距离,仍然够不到后脑勺的位置。
白子原在脑内算着距离和角度,又大胆地凑近了些,双手毫不犹豫地径直环住了邹俞的脖子,托住了他的脑后方,毛茸茸的头发让手心发痒。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邹俞身体的温度,以及强劲有力的心跳。
这让白子原忽然意识到,即便是试炼中的NPC,对方也是个活人,不是真的恶魔。
不对劲,他太心急了,竟把自己也陷入难以抽身的境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惊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浓郁酒香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缓缓纠缠,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我只给自己扎过,所以只会这个方向。你不介意吧?”白子原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无比。
邹俞似乎是被他如此大胆的行径搞得完全愣住了,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既没有明确地表示介意,可也未曾有丝毫不介意的迹象,就只是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白子原,眼神之中似有千言万语在涌动,却又一个字都未曾吐露。
一种异样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们彼此的存在如此清晰而强烈。
由于邹俞所在的位置比白子原稍高一些,温热还带着丝丝酒香的呼吸,轻轻浅浅地喷洒在白子原的发间。
白子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主动凑近的是他自己,可现在,感觉耳朵发烫、心跳如鼓的也是他自己。
灼热的感觉从耳朵开始,一路蔓延至脸颊,好像刚刚喝下的酒的后劲儿全部涌了上来,让他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红。
恰逢此时,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畔,近得几乎要吻上他的耳垂。
“子原……”
邹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觉得后颈一痛,像一只突然断了线的风筝,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没了意识,毫无抵抗地向白子原的方向倒了下去。
白子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结果被扑了个满怀。此时此刻,他的左手还保持着砍向邹俞后颈的姿势,一时竟忘了放下。
一瞬间,两具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以一种无比紧密的姿态朝着沙发柔软的怀抱之中陷去。
“砰” 的一声,两人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老旧的沙发仿佛是为他们此刻的亲密而特意准备的温床,将他们紧紧包裹。
两人的胸膛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密不透风,彼此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共鸣着。
散开的白发与黑发相互交织,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彼此缱绻,纠缠不清,难解难分。
糟了啊。
眩晕之中,白子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应该接住他的。
白子原下手很猛,邹俞此时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以一个乱七八糟的姿势,彻底昏迷在白子原的怀里。
白子原能感觉到,绵长的呼吸在锁骨窝里打着转儿,温热之中还带着一点潮湿,一下又一下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肌肤。
像是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被点燃,而后肆意地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使得他的身体不生理性地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这样亲密的纠缠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被压在下方的白子原立刻回过神来。
他的意识逐渐从有些迷离的状态中挣脱,挣扎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他的一只手还环着邹俞的脖子,抽不回来。这姿势让他行动十分不便,只能依靠着另一只手去推动邹俞的上半身。
——推不动!
邹俞的身体纹丝未动,像嵌在了他的身上。
白子原感觉自己像在搬动一座沉重的大山,吃力地喘着气,额头上也因为用力而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用尽半身力气,将邹俞一点点推起来,撇到在沙发的一边,自己也累得瘫坐了一分钟。
他终于知道抬死尸有多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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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2
白子原在这儿喘得像风箱, 反观邹俞靠在沙发的一段,躺得如同睡姿慵懒的公主。
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哪怕是在昏迷中, 也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严。
白·挑事者·搞得自己十分狼狈·子原,坐在公主旁边,憋屈地喘了一小会儿, 迅速打起精神来。
得趁对方还在昏迷的间隙, 抓紧时间在房子里搜索才行。
毕竟他今晚的一举动已经算是彻底和这个司仪NPC交恶, 再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白子原在短暂思考之后, 第一选择便是去翻邹俞的身。
在确认邹俞依旧毫无醒来的迹象后, 白子原的手伸进邹俞身上那件黑色睡袍的两个衣兜儿里探寻,结果却空空如也。
“没带在身上?”白子原轻声喃喃自语道, 眉头微微皱起, 脑海里迅速思考着。
他推测这页纸肯定是今晚被撕掉的,既然不在邹俞身上, 那他就决定去邹俞可能待过的房间找找看。
首先, 白子原想到邹俞换了衣服。
他来到卧室, 打开衣柜。衣柜的门看起来有些破旧,当他将其拉开的时候, 门轴发出了“嘎吱”的响声。
里面的空间不大, 几件挂着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白子原逐个检查衣服的衣兜。每一个衣兜都被他翻了个遍, 却依旧什么也没有找到。
接着, 白子原想到邹俞还洗了澡。于是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刚一踏入浴室,一股湿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他注意到墙壁上的瓷砖已经长满了青苔,那些青苔滑腻腻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在洗手池边,他发现了一张纸,上面似乎写满了字。
白子原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
然而,这张纸几乎完全被水浸透了,上面的大部分字迹因为水的晕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相比自家冰箱里那张【小镇规则】,这张纸湿得更为彻底,几乎难以辨认上面的内容。
白子原没有触碰纸张,而是仅仅凑近,眼睛微微眯着,努力从那模模糊糊的痕迹中看清一些字。
【(糊掉)规则:
规则一:你一天只(糊掉)一次。
规则二:通常情况下,你只会穿(糊掉)的神袍。如果你要(糊掉),请穿(糊掉)神袍。
规则三:请严格遵循(糊掉)(糊掉)进行婚礼。
规则四:婚礼现场无比圆满,(糊掉)必须献上祝福。
规则五:司仪不能主持自己的婚礼。
规则六:如果婚礼没有受到(糊掉)的祝福,你必须剥夺其胸花。
作为司仪,请务必不要给任何人看此规则。】
看到这些被部分掩盖的规则,白子原攥着那张湿透且字迹模糊的纸,眉头紧紧皱起。
想到一晚上约等于白忙活,饶是泥人也要生气。
邹俞早就有所防备,肯定知道自己迟早会调查他,于是故意把这张纸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以此来隐藏上面至关重要的字迹。
这就如同古早的一种数学题里描述的情景,小明的数学作业被墨水泼洒了,却还要求别人在这种几乎没有完整信息的情况下,摸索着找出完整的答案,让人头疼。
可这又怎么能和做数学题相提并论?在数学题里算不出答案,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败罢了,无关紧要。
但现在的情况关系到他们的生死,简直就是让他们在用命豪赌。
就算试炼规则明确约束着司仪NPC,但邹俞阻碍他的这种行为,白子原莫名感到很恼火。
白子原从楼上下来,冷冷地瞟了一眼躺倒在沙发上的男人。
邹俞身上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中,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不知怎的,白子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撩起一旁的沙发毯,丢在了他身上。
这人可别冻死了,否则明天谁来主持婚礼?
然后,他不再停留,急匆匆地朝着洋房的出口走去。
他急于快步穿过院子翻出栅栏,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栋惨白的洋楼一楼窗子上挂着的厚重布窗帘,无风自动。
当白子原赶回教堂门后时,教堂上方巨大的时钟,指针正静静地指向了半夜十二点。
向天歌已经不在原地了,只孤零零地剩下一个板砖似的物件。
白子原狐疑地捡起这东西,发现是一个数百年前,手持时代很流行的全屏老式手机。
那时候还没有悬浮屏,每个人都会揣着这么一个板砖行动,且爱不释手。
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还能把一块大板砖折吧折吧叠起来,变成一块更厚的板砖。
谁的板砖更能折,谁更有面子。
N折叠,怎么折,都有面儿。
这个试炼里的NPC看起来不像配属了手机的样子,是谁留下的?
感应到面前的人脸,呆板厚重的屏幕在白子原手里亮了亮,闪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显示在一栋高楼上,向天歌和白娇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着,粘住了嘴,蒙上了眼睛,高高地吊在天台外,在风中摇摇欲坠。
原来是特意留给他的通讯器啊。
“哟,居然从教堂里全身而退了?你小子,看起来像个花瓶,没想到比杨明有用的多嘛。”
画面晃了晃,转头露出了一个胖男人的脸,下巴的折叠层数比包子褶还多。
……绑架?威胁?
刚刚心情还有些低迷的白子原立刻被哄高兴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题面,好有趣。
“哎呀妈呀,梁哥你快来看,这小子是不是有病?他居然还笑了!”
胖男人的大饼脸不可思议地凑近,分辨着屏幕里的人的嘴角弧度,以及唇下露出的几颗贝齿。
镜头再次晃动,对准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正是在教堂里,“执刃”队伍中为首的矮个子老头。花白的头发尽显阅历和老道,鼻子高挺似鹰钩,目光冷冷地望过来。
“白子原,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屑于去猜。你的同伴们都在这儿。生死瞬间,在你手里。”
“我手里有什么你们想要的?”
“【新郎】花牌,以及你从司仪家里翻出来的规则。”
白子原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透过小屏幕没看到杨明。
一开始他还推测杨明有可能还没从教堂出来,但【执刃】居然掌握了这么多情报,看来杨明也顺利从那帮怪物手里逃脱了,并且运气极好地选到了生门。
如果杨明没到司仪那里,那么【执刃】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规则。
他们是在诈他。
“你确定,要和我做这么没有诚意的交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胖男人沉不住气,率先嚷嚷道:“你同伙马上就要嗝儿屁了,你他妈还硬气上了,是不是人啊?!”
白子原没理他的叫嚣,抬头看了眼表:“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家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胖男人没辙了。
“他们仨是不是搁试炼门口临时碰头组队的?好像不在乎啊?”
这种操作,饶是见多识广的鹰钩鼻老头也有些拿不准注意。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白子原在哄骗他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一层试炼者,毛头小子,能多有算计和城府,抛弃良心,不把人命放在心上?多半是强撑的伪装。
手机的扩音效果很好,此时此刻,挂在天台外的向天歌和白娇也能清楚地听见白子原冷淡的声音。
他们俩多多少少了解自家团长讨厌按别人套路行动的作风。
这种情况,团长多半会选择无视,放任不管。
更别提,他俩都知道,白子原的胸花根本不是【新郎】。
所以白子原的意思很明确。无论他来不来救他们,如果他们不自救的话,都是个死。
向天歌摇摆起来:“……呜呜,呜呜QwQ~”(娇娇,救我~)
白娇费劲巴拉地踹他一脚:“唔唔唔唔!”(快想办法!)
向天歌委屈:“呜呜……”
妈妈,有人绑架你宝贝儿子了,快来喊我回家吃饭啊!
*
还没等向天歌和白娇想到什么好办法自救,他们还是被放了下来。
因为白子原把得到的教堂规则坦然交代给了【执刃】这两个人。
向天歌超级感动:“大佬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不管我们,没想到,还是为了我们交出了辛辛苦苦获得的规则,呜呜呜我要哭了!”
白娇斜睨他一眼,撇嘴道:“你听听骗子团长说的是什么话!规则一:司仪一天只哔哔一次。规则二:通常情况下,司仪只会穿哔哔的神袍。如果他要哔哔,请穿哔哔神袍——知道的他在说规则,不知道的以为谁家BB机呢。”
白娇瞄向天台的角落。
那里靠坐着一个堪称血洗的人影,模样惨不忍睹。
就是这样一个濒死模样的残躯,从教堂大门像是恶鬼一般爬出来,居然还有力气把他们死死按住,呼叫其他执刃的人过来将他们带走。
执刃只拿他当可以随时挡刀的狗,这人竟然如此为其卖命。
团长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人啊,恐怖如斯!
“明天,肯定还有人被拿去试探规则。”
【执刃】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在他们眼里,所有人只是通关的必要牺牲品罢了,远远没有自己的命值钱。
毕竟,他们可是守护城内安全的执法组织啊。
自家团长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可为什么要将规则告诉这样一伙人,任其滥杀之呢?
白娇隐下了心里的疑惑。
将规则告诉【执刃】后,白子原就往家赶。
夜幕如墨,小区里水泥路旁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即便精彩纷呈地折腾了一晚上,白子原看了眼冲他敞开的明亮电梯,仍然坚持选择攀爬十三层楼梯回家。
刚迈进家门,如预料之中的,一股阴森的寒意扑面而来。
只见两个人影有如两尊恐怖的雕像般守在沙发上。
“妈妈”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如铁钳般紧紧交握放在腿上,指节惨白得仿佛要折断。她紧蹙着眉头,双眼喷射出如毒蛇般恶毒的利箭,仿佛要将白子原的灵魂洞穿。
“爸爸”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如刀锋般的直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有虫子在他的皮肤下挣扎。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两座随时会喷发毒焰的活火山,而白子原则是他们眼中那个注定要被毁灭的可怜猎物。
在白子原开门的一瞬间,火山爆发了。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
“妈妈”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一般冲到白子原面前,眼睛向上翻,黑眼珠几乎翻到眼球后面去,只余有泛着红血丝的眼白,死死地盯着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约我。”白子原说道。
“妈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抓住白子原的小臂。
寒意立刻从接触处密密麻麻地沿着白子原的手臂向上攀爬,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你跟那个男的出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乖宝宝,你忘了,对不对?你忘了!”
“妈妈”的声音愈发疯狂,尖锐得好像嘶嚎破了嗓子。
随着“妈妈”质问的话音疯狂上扬,一旁的“爸爸”也开始异变。
他的黑眼仁不正常地扩散,逐渐占据整个眼眶,像是披皮的伪人。他从身后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用力地挥向自己的孩子。
菜刀刀刃锋利无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因孩子不听话而心生不悦的父母,他们原本承载着爱与责任的灵魂,在规则标准下竟逐渐扭曲变形,磨刀霍霍,宛如两个从人性深渊中爬出的怪物。
第53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3
白子原在外忙了一天一夜又爬了十三层楼, 显然比他们还不高兴。
好烦好墨迹的爹妈!
他甩开“妈妈”禁锢住自己的手,揉了揉手臂,没好气地说道:“教堂的司仪, 找我谈心来着。”
听到这个回答的刹那,父母的神色瞬间泛起微妙涟漪,一白一黑两双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畏惧。
仅仅片刻工夫, 他们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立刻站得远远的, 如同躲避着什么可怕的瘟疫。
他们的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嘴角微微抽搐着,连连点头。
“爸爸”将菜刀偷偷藏在身后:“多与司仪接触是好事, 这样也能早日找到心仪的结婚对象。”
他清咳一声, “爸妈也不是催你,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结婚啊, 爸爸妈妈就知足了。”
“乖宝你也辛苦了, 赶紧回屋睡觉吧。”“妈妈”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急切的催促, 好像急于将白子原打发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白子原看着父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 感到有些奇怪。
他知道去教堂这个理由肯定好使, 但没想到居然起到了奇效。
他也没空在这儿安抚父母的情绪, 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忽视掉身后一直追随他的两束目光, 并将其隔绝在了门外。
白子原一转身,躺在了床上休息下身体,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脑袋依然在工作。
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那张从邹俞浴室看到的纸条,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发髻上的筷子。
规则一,司仪一天只(糊掉)一次。
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司仪一天只主持一次婚礼。
白天的时候,邹俞在那座大眼石塑屠杀后,明确说了一句,“明天再来”,即对应着这条规则。
此场的试炼者一共有二十四人,两两结婚也需要十二场婚礼,但试炼只给了六天时间。
岂不是意味着,一开始就注定有一半的人无法举行婚礼?
系统真的坏事做尽到这种程度?
白子原摇了摇头,觉得有什么东西肯定忽略掉了。
否则这种试炼没有意义,和屠杀毫无区别,还设定什么冗杂的规则,把他们聚在教堂里一起直接都激光炮扫射突突算了。
他接着往下想。
规则二,通常情况下,司仪只会穿(糊掉)的神袍。如果要(糊掉),请穿(糊掉)神袍。
邹俞的衣柜里只有黑白两种衣服。他在主持婚礼的时候穿的是黑色神袍,在处理尸体的时候穿的是白色神袍。
但这条也有多种理解的角度。
晚上邹俞只是处理了尸体,没有动手杀人,所以【通常情况下】穿了象征无害的【白色】神袍。
白天的时候,爱神石塑杀了人,邹俞早就知道他们会违背规则,要【死人】,所以穿了表示杀意的【黑色】神袍。
所以,到底是穿着【黑色】还是【白色】神袍的司仪更危险?
虽然如此,经过今晚,白子原个人认为重点不是什么颜色衣服的司仪,而是司仪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
剩下的几条规则基本相当于没说,就完全不知所云了,压根无法推理。
只能模棱两可地知道,婚礼需要遵循什么规则,有一些关键人物需要献上祝福,整个婚礼圆满,才算顺利结婚,完成试炼。
还有,司仪也需要结婚吗?
【顺利结婚】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小小的试炼通关条件,层层分解后才觉得分外艰难。
白子原闭上了眼睛,伸手挠了挠仍有些发烫的脖子。
被司仪名头唬住的父母分外安分,一夜也没来打扰他。
甚至第二天早餐,面对“妈妈”早起准备的满桌红肉,他嫌弃地只喝了口水便扬长而去,父母也没说什么。
狐假虎威原来这么爽。
白子原决定好好报答背后的那只老虎。
……
执刃那俩人都有不得不上的班,难以抽身。
自由买菜者白娇以及无业游民向天歌,被吊了半宿后,立刻就被派出去找最后那枚【新郎】的胸花。
两个人兵分两路,各自为战。
白娇推着有些破旧的卖菜小三轮车,在日渐熟悉的镇子里游走。
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片死静之中格外清晰。
正值白天,可镇子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鲜少有乱逛的人影。
虽然只要不违反规则,就不会出现即死的情况,但白娇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很不舒服。
她推着小车路过一家街头的面包店,透过那又大又亮却蒙着一层薄灰的橱窗,能看见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面包。
那些面包在明亮的橱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如同一个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宝藏,吸引着白娇立刻凑了过去。
然而,一凑近,那股诱人的幻想瞬间破灭。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像是被拧紧的麻花。
这些面包远看金黄喷香,可一近看,上面落满了灰尘。一只只恶心的小黑虫子在面包上肆意爬行,它们的足迹遍布面包的每一寸 “肌肤”。
摆面包的架子更是脏得不行,原本木制的架子在灰尘与岁月的侵蚀下,都快变成灰色了。
此时,一位戴着高帽的厨师如同幽灵般走到货架前,面无表情地从手里的托盘拿出一块块面包,继续摆在布满灰尘的架子上,激起一阵灰尘风暴。
虫子冲着香气一拥而上,不一会儿就将完好的面包啃出一块块黑洞来。而厨师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仍然往架子里放面包,动作僵硬而机械,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人偶。
面对美食被这样糟蹋,白娇忍不住了,心中的怒火与不解如燃烧的火焰。
她立刻推门进去,那扇门发出 “吱呀” 一声,仿佛是痛苦的呻吟。
“面包柜你怎么不擦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与急切。
厨师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幽深的枯井,没有一丝生气。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擦面包柜?那不是我的工作。”
白娇愣了一下,总算知道那种别扭感从何而来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街边店铺里的小镇居民工作时的动作都机械僵硬,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管。
理发店的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发丝,可理发师没有去清扫,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修剪动作,差点在地上滑倒也不在乎。
裁缝铺里布料堆叠,冒着热气的熨斗随意摆放。进屋的客人一个转身,差点被电熨斗烫到,冲着裁缝大喊大叫。
可裁缝抬头瞅了一眼后,又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除了裁衣之外,都跟他没有关系。
柔和的风轻轻吹过,却没有带来丝毫生机,反而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你……”白娇还想说什么,冷不丁瞥到架子上挂的外套,露出一小抹眼熟的大红色。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推测,额头立刻冒出了冷汗,寒毛竖起,仿佛无数冰冷的小针直直地扎进皮肤。
该死。
“你,要来一块面包吗?”
厨师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拖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白娇的心上,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不,不用了!”白娇猛地后撤一步,推着自己的小菜车,飞快地远离厨师,逃也似的跑掉了。
小车的轮子在地面上飞速滚动,带起一片灰尘。
靠靠靠,那个厨师,不是原住民,是拥有【胸花】的试炼者啊!
直到跑到街上,白娇仍然惊魂未定,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传递着一丝后怕的余韵。
“不行,得赶紧破译规则,举办婚礼后离开。”她在心中不停地念叨着。
突破试炼的精神攻击潜移默化,早晚会将人的理智吞噬,把人变成傻子。
怎么又是这种试炼,上次【长寿村】也类似。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黄瓜,用手随意地抹了两把,随后便咬下一口,发出嘎嘣的声响。清爽的口感在口腔中散开,让她逐渐镇定下心神。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白娇一惊,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大喊一声:“我要吃全世界最美味的罐头!”
紧接着,她抓住手里突然出现的折叠军刀,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一挥。
军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来者显然同样惊讶,身体猛地向后闪躲,脚步略显慌乱,才免于被锐利的刀锋扎破喉咙。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叫你一下的。”对方的声音带着惶恐与愧疚,连连道歉。
白娇警惕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这是一对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女。两个人都戴着黑框眼镜,男人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蓝色长裙,浑身散发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
除此之外,白娇还注意到,两人的身上均有一些青红的伤痕,不知是在哪里博斗过。
男人愧疚地搓着手:“哎呀,是我考虑不周了,太冒犯了,对不起啊小姑娘。我和我妻子也都是试炼者,没有恶意。”
“你们做什么?”白娇收回折叠军刀,紧紧握在手中,仍然带着戒心。
她刚刚一着急甩出的罐头刀暴露了自己试炼者的身份,着实有些大意了。
第54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4
男人指了指白娇手里的黄瓜, 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妻子实在是太饿了。我看你的职业沿街是卖菜的吧?能不能从你这儿买点黄瓜吃?”
“哦,买菜啊。”白娇掀开小推车上的布,露出一片绿油油, “但我这儿今天只卖香菜。”
她话音刚落,就见中年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滴答的泪珠顺着眼角便流了出来。
白娇吓了一跳, 一脸懵逼地望向一旁的男人。
不至于吧, 香菜是有点味道大, 还能呛哭了不成?
“小莉, 别哭啊。让人小姑娘看了多笑话。”男人一边轻声哄着老婆, 一边神色有些尴尬地向白娇解释道,“她香菜过敏, 对不住, 对不住。我们实在是饿坏了。”
白娇微微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说道:“那你们吃肉呀。在这儿, 家家户户可都热衷于炖肉吃呢。”
“这……我俩都是素食主义者, 向来是不吃肉的。”
“嘁, 都快连命都没了,还这么死脑筋。”白娇抱怨了一句, 而后伸手指向刚刚她逃出来的那家面包店, “路边不就有面包店嘛。”
虽说那里的面包看上去脏兮兮的, 吃下去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变异之类的糟糕情况, 但总归是要比那对恐怖爹妈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的食物强些。
男人面露难色, 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了,像这种都看不出来用的是什么食材的食品,我们实在是不敢去吃。”
白娇不动声色地重新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来。
男人那双因为高度近视而显得更小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谦卑与胆小的神色, 乍一看就像是那种很好拿捏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模样。
不过,再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藏锋守拙的低调做法?或许他正是靠着这样的姿态,来确保自己行事能够四平八稳,步步为营呢。
白娇随后把自己嘴里还沾着口水的黄瓜拿了出来,连擦都没擦一下,就那么随意地径直递向旁边的女人,嘴里说道:“喏。”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忙伸手替妻子接过黄瓜,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啊,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呀,有了这根黄瓜,足够我们撑到今天下午举办婚礼了。”
女人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在男人递来的眼神示意下,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我们没有钱,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这时,从白娇胸前的口袋里传出了声音。
“咳咳。等一下。”
男人惊道:“谁!谁在说话?”
“监视我行踪的坏人。”白娇从兜里掏出手机,不高兴地说,“有何指示?”
鹰钩鼻老头的影像出现在那小小的屏幕方块中。虽然他放任白娇和向天歌自由行动,但时时刻刻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男人露出惊讶的神色:“这老物件,应该是好多年前人们使用的通信设备了,是试炼者的设备吧?你是……不不,您是【执刃】的那位?”
“哼,看来你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鹰钩鼻老头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我问你,你们两个刚才说,想下午举办婚礼?这么看,你们的胸花是【新郎】和【新娘】?哼,姓白那小子,竟然敢骗我。”
说罢,他甩了白娇一个眼刀。
白娇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看见。
“是的。家里的父母变得越来越诡异,对我们的控制也越来越严格。我们俩在这里是兄妹的身份。但就算已经尽量保持距离了,意外对视一眼,父母也要痛骂我们乱.伦,拿起东西就往我身上砸。”
男人抚过手臂上的青紫色伤痕,苦笑了一下,对这种无理取闹感到万般无力。
“我和小莉觉得,再不走,不是今天,明天也会死在父母手里。”
白娇说道:“可是你们昨天应该也看到了,参加婚礼的那六个人死得有多惨。”
“是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正啃着黄瓜的妻子,“昨天那场婚礼,我们猜是因为新郎新娘不是真心相爱,所以被爱神射杀了。我们两个,肯定没问题。”
鹰钩鼻老头说道:“那正好,我们正在凑够六个人举办婚礼,可以帮你们。白娇,你下午带他们来教堂。”
“真的吗?那太好了。”男人欣喜若狂,紧紧搂过妻子,高兴地说道,“老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白娇一点都不隐晦地提醒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婚礼。”
男人明白她的意思,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们有必须尽快回到城里的苦衷。哦对了,我叫张研,她叫言莉,很高兴认识你。”
“别,你高兴得太早了。”
见言莉已经把黄瓜整根吃完了,白娇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哎呀,那上面有我的口水呢,就这么吃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的。”
说罢,她从兜里抓出一大把巧克力,精挑细选出一颗最小的,塞到言莉手里,“这东西热量高,来来来,吃这个。”
夫妻二人听到这话,就好似有两根黄瓜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儿,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嘴角微微抽搐着,酸得有些倒牙。
尤其是言莉,攥着巧克力,吃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只得无奈地将巧克力收了起来。
这小丫头,肯定是故意的。不就是从背后冷不丁拍了她一下吗?当真是睚眦必报。
……
一上午的时光如潺潺溪水般静静流淌,教堂里也始终没有响起举办婚礼的礼乐声。经过昨天血的教训,今天大家都很谨慎。
午后,几个人影出现在教堂的门口。一男一女双手紧紧相牵,神色间满是忐忑。他们在一个有着鹰钩鼻的老者引领下,朝着教堂大门走来。
后面跟着一个矮个子少女,逛游逛游像个街溜子,推着满满一车绿油油的东西,一点也没卖出去。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执刃真的已经掌握了教堂的规则,能让我和小莉先离开这儿?”张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反复确认道。
鹰钩鼻老头面色冷峻,说道:“若不是你们恰好拿着【新郎】【新娘】的牌子,且现在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更换胸牌了,这般好的机会怎会落到你们头上?你们若不要,多得是人盼着争着想要抓住这难得的契机。”
这对中年夫妻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眼中满是犹豫之色,但又实在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时,言莉的视线忽然被教堂门口贴着的一张红纸牢牢吸引住,那红纸上用醒目的黑色字体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某种规则:
规则一:司仪一天只主持一次婚礼。
规则二:司仪可能会穿黑色或者白色的神袍,其中一种代表杀戮。
规则三:需要严格遵循某种规则/指令/指挥进行婚礼。
规则四:婚礼现场有一个关键的存在必须献上祝福。
规则五:司仪不能主持自己的婚礼。
规则六:婚礼失败后,胸花会被司仪拿走。】
言莉看完,怯生生地轻声问道:“这,这是什么呀?”
鹰钩鼻老头:“……”
向天歌&白娇:“……”
这一看就是他们团长的手笔。
鹰钩鼻老头伸手一把撕下红纸:“我们已经破解出规则了,别听他在这儿胡言乱语。”
他推开教堂那扇略显沉重的大门,一连串充满感染力的声音立刻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防诈骗,惜生命,谨慎结婚,从我做起。”
“防诈骗,惜生命,谨慎结婚,从我做起。”
“防诈骗,惜生命,谨慎结婚,从我做起。”
教堂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白子原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久久回荡。
众人低头看去,发现在教堂路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收音机,正不断循环播放着这条独特的语录。
张研此时心中已然明了,委婉地说道:“哥,这机会我俩先让给别人吧,谢谢哥。”
说罢,他拉着言莉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走了。
与此同时,【执刃】中的胖男人满头大汗地狂奔而入,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神情惊慌失措,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救命啊,救命啊!”
鹰钩鼻老头心中正憋着火无处发泄,见胖男人如此莽撞,还没及时拦下跑掉的“到手鸭子”,上前便猛地抽了他一巴掌。
“废物,慌什么慌!”
胖男人被打得愣住了,满脸委屈地捂着脸颊:“哥,你打我干什么?丧葬店,我,我看见了丧葬店!而且它是活的!我差点就被吃掉了!”
一个丧葬店,怎么可能吃人?
白娇和鹰钩鼻老头立刻想到了那一条规则——
小镇规则六:镇上没有丧葬店,如果看到请立刻前往教堂,立刻!
从一开始,所有事情都在引导所有人的重心在结婚,工作和不违反规则上。
有关于丧葬店的部分,只有规则提了那么一点,处置方式也明明白白,看起来像是一个必死地点,要就是前往教堂躲避危险。
没有人在意丧葬店,无足轻重,一带而过。
“我拍下来了!我有证据的!”胖男人举起手里的相机。
白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向天歌的相机!
她心下一沉,一把抓过胖男人的衣领,折叠军刀瞬间架在了他层层叠叠的脖子上。
“说,这相机的主人呢?!”
*
这天上午,向天歌正漫不经心地四处晃悠着。忽然,视线的前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胖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他心中一动,好奇心顿起,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胡同逼仄而阴暗,墙壁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道始终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待不长久。
墙缝里时不时传出老鼠窜动的“吱吱”声,和着远处若有若无、嘈杂的人声。
向天歌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跟在胖男人身后。只见胖男人背对着他停了下来,手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他探头探脑,冷不丁地出声:“您在这儿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胖男人像只受惊的肥兔子,猛地蹦了起来,慌乱中喊道:“报告工头,我没有偷懒!我就撒泼尿!”
“我寻思谁呢,偷偷摸摸不像好人,原来是您呐。”
向天歌嘴上说着歉意的话,挠了挠那一头略显凌乱的黄毛,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
胖男人看清是向天歌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说道:“哦,是你啊。咳咳,工地那破活儿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我出来透口气。”
向天歌垂眸一瞧,胖男人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根烟。
很明显,这家伙是想在这胡同里偷偷过把烟瘾。
“早说呀,嗐,我这儿有火,给您点上。”
向天歌麻利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很是懂事地为胖男人把香烟点上。
火光在昏暗中闪烁,一缕白烟便随即飘了出来,朦胧了两人各怀心思的脸。
向天歌不抽烟,只在旁边站着:“执刃大人,我没看到【新郎】,您那边有发现没?”
胖男人吐了口眼圈,抱怨道:“我能有啥发现,一上午净上班了!这年头,都是仿生人和机械臂做基建,谁还下工地啊?累得要死!”
“是啊是啊,您真是太辛苦了!”向天歌善解人意地及时提供上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向天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胡同尽头的一座老屋子。
刹那间,他感到好像被一股阴冷的视线盯上了,浑身有很不舒服。
大概是看错了吧?
这个试炼中,他的眼睛不具备看鬼怪的能力。
像他这种残疾的眼睛,即便在试炼中用数据恢复了,有的时候还是不稳定。
向天歌并没有发挥白团长两眼一睁就是干的探索精神。
他可没那个胆子凑上前去一探究竟,只是抬手“咔嚓”对着房子拍了一张,打算回去洗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揪,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动了动鼻子,胡同里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浓烈刺鼻,好似无数腐烂的尸体层层堆叠、交融发酵后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丝丝缕缕如同恶魔的触手,顺着鼻腔钻进身体,疯狂搅动着他的肠胃。
没等胖男人指间那根烟抽完,向天歌便提议往外走。
胖男人似乎也闻到了臭味,皱了皱鼻子,猛嘬两口后将剩下的烟屁股随手往地上一扔。
烟头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随后被胖男人用脚狠狠碾灭。灰烬在他的脚下扭曲变形。
由胖男人带路,两人在狭窄的胡同里前后脚往外走,却没找到通往大道的出口。
“奇怪,难道是在刚才的岔路口走错了?”
胖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胡同里炸开,声音撞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声音在附和。
“我们换条路走。”
他们又绕了一圈,向天歌再次瞥见了那间旧屋子。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这间屋子不仅旧还很破。
腐朽的木板像是脱落的鳞片,七零八落地挂在摇摇欲坠的框架上。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缝隙间钻出的枯黄野草在阴风中颤抖舞动。整个建筑以一种扭曲破败的姿态,匍匐在那里。
不对,他十分钟前还是只能看清屋子的轮廓,现在好像离房子更近了?
他们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一步步深入胡同这张血盆大口的黑暗腹地。
“得往那边走,我们好像越走越往胡同深处去了。”向天歌说道。
胖男人点点头,立刻带头往屋子的反方向快步走去。
又过了仿佛无尽岁月般漫长的十分钟,他们脚步匆匆地转过一个弯,眼前却依旧是那堵脏兮兮、透着死寂的灰墙。
向天歌扭头又看见了那间破屋子。
这回他们离屋子更近了,他甚至看清了屋外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上面写着“丧葬店”三个字。
透过破碎的窗户,屋内灰尘弥漫,好似一层厚重的死亡帷幕,隐隐约约有黑影晃动。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不真楚了。
不对啊?这不应该!
他们明明朝着与屋子相反的方向走的!
此时,风声呼啸而过,穿过墙壁裸露的小洞,尖锐而凄厉,撕扯着他们的耳膜。
正当向天歌想要扭头就跑的时候,撞上了面前肉山一般的胖男人。
胖男人面对着他站在原地,瞪大双眼,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定定地低着头,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向天歌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胡同的墙根,有一个还冒着余烟的烟头。
那一刻,向天歌的心跳仿佛瞬间停止,紧接着又以一种疯狂的节奏剧烈跳动起来,冷汗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额头倾泻而下。
胖男人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不成句:“这……这咋回事啊?咱咋又绕回来了?”
他们根本没有往胡同深处走,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越来越近的屋子……
他们二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是屋子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屋子在靠近他们!——
作者有话说:大粗章!
作者真棒!(夸自己)[星星眼]
第55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5
胖男人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冷的石头, 仿佛已经被恐惧彻底冻结。
“你、你回头看,屋子里面是不是有啥东西?”胖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向天歌咬咬牙,硬着头皮向前凑近了一些。
这一看, 他的瞳孔一缩,脸上血色全无,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那哪里是什么人影, 分明是几个纸扎的人偶!
纸人身上穿着丧葬用的白色丧服, 画上去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又仿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大红唇像是刚吸食过鲜血, 红得刺目, 透着诡异的光泽。
两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胖男人双腿一软,眼见得就要瘫倒在地。向天歌虽然也惊恐万分, 但尚存一丝理智, 一把拉起胖男人,拔腿就跑。
但无论他们多么用尽全力地奔跑, 屋子却如鬼魅般紧紧相随, 越来越近。
每一次转身, 纸人苍白的脸和那诡异的笑容在灰尘中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出, 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不行啊, 不能……呼哧呼哧……不能再这么跑了!”向天歌气喘吁吁的喊道, “快, 想想办法!有什么……呼呼……道具!”
“什么东西好用啊?”胖男人慌不择路地用双手在工服口袋里疯狂摸索, 身体抖如筛糠。
“随便什么都行!”
向天歌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身后凉飕飕的寒意,那绝非寻常的寒冷,仿佛有无数双冰冷且僵硬的手,带着死亡的气息, 轻轻抚触他的脖颈。
寒意如致命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骨迅速蜿蜒攀爬,所到之处,身体的机能仿佛都被冻结,麻木感逐渐扩散至全身。
此刻,屋子如同一个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已然紧紧贴上了他的后背。
向天歌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半只脚被吞入屋门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又强大的吸力,立刻攀上他的小腿,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用力将他往屋内拽。
纸人闻着活人的味道在阴风中迎风而动,发出“嘎吱”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扭曲着身躯,疯狂挣扎着破窗而出,干枯如柴的手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着,尖锐的指甲直直地朝着向天歌的脖子伸来。
向天歌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脑海瞬间被恐惧填满,一片空白,唯有求生的本能如燃烧的火焰在心底疯狂涌动。
他慌乱地拿起相机,像挥舞着一件救命的武器,用力地敲打纸人的头,却丝毫无法阻挡纸人的疯狂进攻,没两下就被纸人打飞了。
他只得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向前死死抓住了胖男人的腿。
“救命,救……”向天歌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啊啊啊别抓我!要死你自己去死啊!”胖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得滚圆,猛踹了向天歌几脚,用力挣脱开他的手。
在彻底被屋子吞没之前,向天歌听见胖男人大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他们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面闪烁着冰冷彻骨的光,边框雕刻着的古老符文流淌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好似一只只恶魔的眼睛在闪烁,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霎那间,向天歌感到周边的空气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随即,整个屋子剧烈波动起来,像是一个疯狂扭动的巨兽。
上下颠倒的空间让纸人发出尖锐的叫声,它们不得不松开了抓着向天歌脖子的手。
下一秒,向天歌陷入一片虚无,失去了意识。
丧葬店被镜子彻底吸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子晃了晃,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吧唧”声,随后扑到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胖男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出窍。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从无尽的噩梦中稍微回过神来。
他低头望向镜子“尸体”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抱头哀嚎。
“啊啊啊啊我的宝贝镜子!这玩意儿可是能吸收鬼怪的 S 级道具,怎么就这么碎了!”
崩溃了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
往好处想,说明这个丧葬店极为凶险。如果他被纸人抓进去了,肯定小命玩完,啥道具也没用了。
幸好,吃掉一个人之后,屋子似乎安静了一下,才能让他拿道具吸进去。
就是可惜,没有拿到向天歌的胸花。
这时,胖男人看见在镜子碎片旁滚落的相机,一把抓起来塞进了储物空间里,抓紧时间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胡同。
*
“所以,向天歌就这么被你推进了丧葬店里?”白娇咬牙切齿。
“不是我推的!是丧葬店把他吸进去了!”胖男人缩着脖子争辩道,“我只是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而已,要不然我俩都会死在那儿,谁来传递消息啊?”
白娇气不过,手里折叠军刀进了三分,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胖男人呲牙咧嘴地怒骂道:“啊啊啊痛死老子了!你敢划伤老子,死丫头你给老子松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是我拿刀划你,是刀刃顺着你恶心的肥肉钻进去的!”
鹰钩鼻老头后退一步,远离火药味儿十足的两人:“好了,你们各退一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有照片吗?我看看。”
“她不松手,怎么看照片?”胖男人三下五除二从相机里掏出胶卷,威胁道,“有本事你杀了我,我这就把胶卷毁了!”
白娇也着急看照片,既然是向天歌拍下的照片,肯定有什么线索。
有线索,才能救向天歌。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思来想去,愤愤地发泄般推了胖男人一把,将他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趁机手法极快地从他手里夺过了胶卷。
拿到了胶卷后,白娇快步跑到阴暗处,试图看清最新照片的影像。
另外两人也凑了过来。
这很可能是试炼中很关键的一部分。
“艹,这他妈是什么啊?!”胖男人看清了胶卷上的影像,吓得一哆嗦,觉得不吉利地咒骂一声。
鹰钩鼻老头的眉头紧紧皱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白娇双手紧紧攥着胶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脚如坠冰窖般冰凉。
“不……这不可能……”
她的目光定在胶卷最新成像的那一部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中,丧葬店阴森的门前,一具人形尸首被高高吊挂在房梁之上。
那人身躯扭曲,以一种怪异而恐怖的姿态悬于半空。
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扎眼,长度刚好垂至锁骨处。
*
“唔……”
一片狼藉中,一声痛苦的呻吟轻微地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窸窸窣窣地从杂物堆里扑腾了出来。
“哎哟……”
向天歌只觉脑袋仿佛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团狂暴的乱麻,昏沉与胀痛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如从深渊中艰难爬出,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向天歌本能地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那疼痛让他确定这并非梦境,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等,这又是哪儿?
他竭力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心猛地一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身侧一个庞然大物轰然扑倒在他身旁,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墙上一个尚未完工的纸扎棺材,此刻它已支离破碎。
纸扎棺材倒下的地方正好立着一些扎纸用的细竹条,瞬间就将脆弱的制片划得七零八落。破损处无力地耷拉着,仿佛是被残忍剥了皮的伤口,露出里面粗糙的骨架结构,一根根如同从坟墓中伸出的死人白骨。
向天歌颤抖着双手抚了抚砰砰直跳的胸口,扶着墙,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
他还没缓好神,上方突然又掉下一个东西,如同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地将他整个人瞬间吞噬。
黑暗的窒息感如海啸,向天歌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不要……
眼睛,眼睛又看不见了……
向天歌用力向外推着纠缠着自己的东西,挣扎着想寻求一丝光亮,没走两步,慌乱之中,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哗啦哗啦作响,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更是让他宛若一只惊弓之鸟,四处扑腾。
忽然,一声微小的声音并不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畔,似一针镇定剂一样打在了他的而后。
“向天歌?别慌。”
是……大佬的声音?!
向天歌立刻站在原地不动了,试图再捕捉一点信息,却再也没有听见这个动静。
幻听吗?
没错,冷静,冷静,向天歌,你没有瞎,你这次没有瞎。
对了,这玩意摸起来像是布料,用刀应该能划开。
“我要吃全世界最美味的罐头!” 向天歌喊出声,手中立刻凭空出现了一把折叠军刀。
握着手里尚带余温的军刀,向天歌迅速将面前的东西划破,光明这才重新降临。
这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丧服被他甩到了地上,只觉得一股晦气扑面而来。
而他的脚上,竟然正正好好套上了一双纸做的白色孝鞋!
旁边还有几双,鞋尖不约而同地都朝向他的方向。
此时,一阵风刮过,吹动着孝鞋,发出轻微的 “簌簌” 声,好似有一群幽灵正要穿上孝鞋向他走来。
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纸钱被吹得漫天飞舞,如无数的幽灵在舞动。纸钱落在破碎的瓷碗上、落在纸扎的残骸上、落在混乱的丧服和孝鞋之间,阴森凄凉。
向天歌摘掉自己脸上落着的纸钱,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肯定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还记得向天歌的技能是【能拍下24h内的死亡景象嘛~】
第56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6
向天歌清楚地记得, 规则上提到镇上不存在丧葬店,若是见到,必须立刻赶往教堂。
想到这儿, 他猛地一个飞扑,朝着大门口冲去,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去撞那扇紫黑色的木板门。
然而, 他的后脑勺却狠狠撞上了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还没等他喊出疼来, 一堆黄纸紧接着劈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 迷了他的眼睛, 引得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定睛一看,大门竟然离他更远了。
“搞什么鬼?” 向天歌揉了揉右眼, 确认自己并没有眼花, “怎么又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后背一下子撞到了硬物。
他又试探性地向后伸腿, 没想到身体竟离大门更近了一些。
果然, 触觉和视觉所感知到的方向是相反的!
向天歌瞬间想起胖男人扔出来的那面镜子。
他恍然大悟,想必这丧葬屋现在处于镜子里的世界, 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 一切行动都得反着来才行。
于是, 向天歌开始一路后退, 终于, 他似乎走到了大门前,用力向后推去。果然,他撞到了大门。
他用力撞 —— !!!
撞不开一点。
大门纹丝不动,就像被强力胶水牢牢粘住了一般, 连一丝门缝都没有。
这让他怎么去教堂啊!
向天歌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不停地在门上又推又拍,可那大门依旧冰冷而顽固地伫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尝试多种方式均无果后,向天歌绝望地面对着(实际上是背靠着)大门,缓缓坐了下来。
本来去教堂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求生办法。可现在,这扇门却无情地阻断了他的希望之路。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望着大堂外黑黢黢的走廊,思绪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就要被困死在这儿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走廊里的一幕牢牢锁住。
一个黑袍人正拖着一具死尸僵硬且迟缓地走过。
黑袍人身披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每挪动一步,都掸起一小片灰尘。
此人佝偻着身子,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尸体的脚踝。
尸体的脚尖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尸体的手臂毫无生气地耷拉着,随着黑袍人的拖动,不时地撞击到周围的物件,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丧葬店的店主吗?
向天歌下意识地想,这个地方,家里有规则,小镇有规则,连教堂都有规则,那么跟着这个丧葬店的店主,说不定就能找到丧葬店的规则。
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着。
一个小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太可怕了,那可是拖着尸体的诡异黑袍人啊,跟着他说不定会遭遇更恐怖的事,还是别去了,保命要紧呀!”
另一个小人却攥紧了拳头,努力挺直了身子反驳道:“怕什么,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呀,坐以待毙就只有死路一条。想想大佬的‘来都来了’精神,你作为考察团的一员,怎么能轻易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去试一试!”
想到白子原这个时候肯定会选择跟上去看看,向天歌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恐惧强行压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双腿也微微有些发软,可他咬了咬牙,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没错,来都来了,难道要坐以待毙?
想要出去,规则里肯定藏着方法。
在这里,他与外界隔绝,不能指望大佬救美,只能靠自己。
向天歌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虽然身子还有些不自觉地颤抖,但他还是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跟在了黑袍人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当然实际上是一路倒退,才能向前走。每后退一步,都要与欺骗的眼睛做斗争,很是费劲儿。
丧葬店的走廊通道狭窄得让人窒息,向天歌远远地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
很快,黑袍人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在进门之前,黑袍人警觉地左右扭头扫视着周围。
向天歌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连忙想要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墙壁上。
谁知道他太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贴,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前,竟站到了半路中间。
意识到方向错误的向天歌,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不敢有丝毫动弹,祈求对方只把自己当作是一片阴影。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如同一双双昏聩的老眼,黑袍人似乎并未看到他,随后缓缓推门而入。
开门关门的声音过了半分钟,周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向天歌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向天歌将门推开了一个小缝,映入眼帘的是数十个火化台,上面堆积着人形的黑白相参的灰烬和白骨,显然是火化之后未被及时收走的骨灰。
他环顾四周,跟随进来的黑袍人和尸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去哪儿了?
向天歌身子探进去一半,紧张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却发现这个房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出口,而且这个屋子空旷得可怕,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还能隐身了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向天歌就感觉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字的地方,可能就写着规则!
屋内昏暗,向天歌急忙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手电筒。
当他刚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惨白的人影一闪而过!
向天歌慌忙将手电筒的光向四周扫去,然而那人影却仿佛从未出现过,难道只是光影在视网膜上发生延迟的错觉?
他强自镇定,将手电筒的光投射到墙上。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时,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上面果然有字!
字都是倒着的,辨认起来十分费劲,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是丧葬店规则无疑。
但,似乎并不适用于他,这是一份丧葬店员工手册。
【丧葬店员工手册:
规则一:本店负责业务包括收尸,葬礼,守灵,火化工作。
规则二:当客户有所需求之际,丧葬店务必及时现身响应。
规则三:凡目睹丧葬店之人,皆为尊贵客户。丧葬店绝不遗漏任何一位客户,务必全力将其留住。唯有与客户达成一笔交易后,方可准许其离去。
规则四:倘若客户无法提供交易物品,那么客户自身亦将成为交易品。
规则五:无关人员严禁踏入停尸间。
规则六:非自然死亡的客户务必放入停尸间。无论发生任何声响,不必理会。
规则七:独自前来的客户可以将其进行火化。
规则八:若发现客户意外闯入停尸间,可诚挚邀请其体验遗体冷藏柜。】
向天歌逐行阅读着丧葬店员工手册上的规则,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如潮水般从脚底板汹涌而上,瞬间传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这……这丧葬店究竟在做什么营生啊?
此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然成为了一位“尊贵的客户”。可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有可能沦为交易品。
这条规则,得拿给大佬看看!
就在他伸手想要将规则撕下带走之际——
忽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轻轻地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
此时,教堂内几人起了争执。
白娇要求【执刃】他们一起去丧葬店的地方调查。
胖男人第一个不同意,他刚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才不想再去那个晦气地方。
“你的两个队友肯定已经死了,你去也没有用。预言的结果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
“不,他们绝不可能死。”
在折叠军刀消失不见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二人肯定有人还活着!
“好好好,就算没死,丧葬店已经被我的魔镜吸入镜中世界。”
想到自己的S级道具,胖男人就感到一阵肉痛:“根据道具使用说明,被魔镜吸入的物件绝对不会再出现于现实中。”
鹰钩鼻老头显然也不愿淌这滩浑水。他并不当出头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做一个旁观者,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娇并没有指望【执刃】的人做慈善,但她必须争取。
“别忘了,人如果死在规则里,就没办法替你们试错婚礼了。”白娇冷冷地说道,“他们死了,我也不独活。一下子少三个婚礼身份,你们怎么保证百分百存活?”
鹰钩鼻老头终于有反应,皱起了眉头。
教堂的规则还尚未破解,如果只有一两组存留的话,后续风险太大。
但是这个未知的吃人丧葬店,看起来似乎跟试炼通关目标没什么关系,真的有必要去吗?
老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让杨明跟你一块去吧。”
面对这样一号危险人物,白娇本来想拒绝,但她想了一下,杨明这个人是合格的狗,说一不二,似乎也很好把控。
更别提,他昨日在教堂里受了极重的伤,称得上命悬一线,自己对付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胖男人插嘴道:“当然,我们的人也不是随便去送死的。我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向天歌是否活着。”
没等白娇阻止,胖男人手里的电话已经拨打了出去。
第57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7
丧葬店内, 向天歌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我是雕塑我是雕塑我是雕塑……
他僵直着身子,缓缓地转移自己的眼珠。
凭借余光,他看见, 几张画着大红脸蛋、却如鬼魅般惨白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脸庞侧边。
其中一张脸贴着他是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纸边的毛糙轻轻刮过他的脸。
“鬼啊!!!”
这一幕让向天歌的理智瞬间崩溃, 他当不了雕塑了, 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两条腿如同安装了马达一般, 拼了命地往前冲,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这群纸人显然并不想放过他。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 窸窸窣窣地朝着向天歌追来, 穷追不舍。
在阴暗的走廊内,这些纸人的面容显得越发惨白。昏黄的灯光下, 数十双黑窟窿眼睛仿佛能吸纳世间所有的光线, 阴森鬼魅, 令人毛骨悚然。
慌乱之中,向天歌瞥见走廊末端有两个房间。
他顾不上多想, 径直朝着房间冲了过去。冲过去后, 他发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 一个是“停尸房”, 一个是“储物室”。
靠, 谁会选择进入闹鬼圣地停尸房啊!
向天歌毅然决然推门进入了储物室。
待冲进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已经腐朽了很久很久,熏得他几近作呕。
屋内光线昏暗, 仅靠着墙角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提供着些许光亮。
在摇曳的光影下,向天歌看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画像,画像里的人物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怨毒,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挣脱出来扑向他。
更要命的是,这屋子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暗门。此刻的他,等于把自己逼进了一个绝境之中。
那些纸人们在门口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它们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一步步朝着向天歌逼近。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瞬间被这一群纸人挤得满满当当。
昏黄的灯光在这诡异的屋内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一张张惨白的纸人脸孔,黑洞洞的眼睛里好似藏着无尽的幽怨,在阴森到极致的屋内环境映衬下,愈发显得让人毛骨悚然,每多看一眼,寒意就顺着脊梁骨往上直蹿。
突然,一个纸人挥舞着纸做的手臂,带着“呼呼”的破风声,朝着向天歌的头部横扫过来。
向天歌心中猛地一紧,本能地想低头躲避,可瞬间又强行克制住自己,咬着牙猛地向上一仰头。
纸人的手臂擦着他的下巴划过,锋利的纸边瞬间割破了他的下巴,一丝鲜血渗了出来,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纸手臂带来的微弱气流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正当他躲过这一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另一个纸人从侧面如鬼魅般扑了过来,双臂张开,妄图死死抱住他。
向天歌瞪大了眼睛,侧身一撞,使出全身的力气利用相反的动作撞向纸人。
“砰”的一声闷响,纸人被撞得向后飞去,一路撞倒了一片摆放着的纸扎房屋,那些纸房子稀里哗啦地倒成一片,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飞舞,更让这屋子笼罩在一片混乱恐怖的氛围之中。
这并没有阻止更多的纸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来势汹汹。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向天歌朝着桌子后方狼狈地躲避着,并试图朝暗门的方向艰难地移动。
纸人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疯狂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一个纸人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把剪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如毒蛇吐信般向他刺来。
向天歌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急促得好似要冲破胸膛,在剪刀快要刺到自己时,一咬牙,不退反进,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纸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纸人的手腕在他手中发出像是折断树枝的声音,可纸人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疼痛,依旧如疯了般挣扎。
尖锐的剪刀在挣扎中划过向天歌的手臂,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瞬间出现,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袖。
向天歌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用力将纸人甩向其他纸人,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不顾一切地冲向暗门。
他伸出手去拉暗门的把手,却根本无法靠蛮力拉开。
而此时,纸人们已经再次如潮水般逼近。
向天歌心急如焚,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慌乱地四处寻找可以打开门的东西。
突然,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把钥匙,可能是丧葬店老板遗留在此的。
他心中一喜,赶忙弯腰去捡钥匙。拿到手,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这把钥匙怎么好像是塑料的?丧葬店这么穷嘛?
在纸人们即将再次扑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快速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都有些颤抖,费了好大劲儿才拧动钥匙。
“咔哒”一声,那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脆,暗门终于打开了。
向天歌毫不犹豫地往后冲,看似要冲向纸人堆自寻死路,实则是向前一个箭步进入了暗门,随后用尽全力将门狠狠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将那些纸人的威胁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背靠着门,身体微微下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和膝盖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他只觉得劫后余生,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听着门外纸人们疯狂地撞击着门,那“砰砰砰”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他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神色。
暗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至于走廊通向何方,全然不知。
不过,好在暂时摆脱了那些纸人的追杀。
他向前走着走着,遇到了一条岔路,同时,他瞥见了一面眼熟的蓝白旗帜,它静静地指向岔路的其中一个方向。
那是大佬的东西!果然大佬也在这里!还给自己留下了线索!
他赶紧顺着旗帜所指方向往前走。
沿着走廊前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在这里,他意外地遇到了白子原。
“团长!!!”
向天歌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果然没有听错!您也被卷进来了!”
白子原只是冲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向天歌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团长,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镜子?”
白子原勾了勾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向天歌乐颠乐颠地跟在他身后,安全感十足。
没走多久,白子原带着他走回了岔路口,往另一个方向走。
向天歌低头又看到了那面蓝白旗帜,仍然插在原处。
“哦对,这个刚才忘了帮您拿着啦。”
向天歌一路小跑跑过去,试图拔起旗帜,却扑了个空。
可明明旗帜就在眼前。
向天歌的脑袋“嗡”一下子。
这时,白子原还在对他打手势,皱着眉头叫他跟上。
向天歌的心脏提了起来,软着腿走过去,鼓起勇气说道,“团团团长,还记得我们的接头暗号吗?咱们同时写出来,然后对一下。”
白子原冷冷地看着他。
向天歌讪笑,解释道:“不是不信任您哈,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白子原依旧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向天歌见状,也赶紧写下了字。
他的手现在还在抖,抓着的纸条一不小心飘落到地上,但他瞬间就捡起来了。
“团长,我写好了,我们同时打开看看?”
随后,两人同时摊开手中的纸条。
只见纸上写着相同的字——“黎明考察团牛.逼”
就在这一瞬间,向天歌突然暴起,迅速从身后抽出早已点燃的黄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白子原猛扔过去!
瞬间,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白子原身上蔓延开来,熊熊烈火迅速将他吞噬。
向天歌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只留下白子原在原地逐渐变成一个燃烧的火球。
这根本就不是大佬!
引起他怀疑的是,旗帜显然根本不在这个世界,对于镜中世界来说就是“镜中月水中花”,说明大佬也根本没在这儿!
为了进一步验证,向天歌才有了接下来的行动。
“白子原”如果没觉得他叫自己“团长”有什么问题,他和大佬之间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暗号。他故意给那东西看到了自己写的内容,那东西很快就抄下来了。
可是,他写的字是从右向左,可“白子原”写的字却是从左向右的正常阅读顺序!
“白子原”根本不受镜像的束缚,不可能是和自己处于同一个时空的正常人!
那这么说,对方一定是纸人扮成的了!
怪不得在暗道里的“白子原”一直不说话,因为纸人根本不会说话!
因此,他偷偷撕下了一页纸,并在身后用打火机点燃,趁着纸人的注意力在纸条上的时候,立刻出手,争得一点喘息的时间。
向天歌一路狂奔,在奔跑过程中,忍不住扭头往后看去,只见一只枯瘦如柴的白手,正死死地攀着墙壁。
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不敢有丝毫停歇,依旧朝着旗帜所指的方向拼命跑去。
终于,他来到一扇门前,用力一推,进入到一个偌大的空间。
这里就是停尸房了。
一进入停尸房,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温度低得让人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窖。
整个停尸房十分宽敞,墙壁和地面都铺着白色的瓷砖,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金属制的停尸柜,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个停尸柜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标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数字或名字。
停尸柜的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半透明的柜门,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形轮廓。
有的停尸柜在微弱的震动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来不及多观察,向天歌迅速拉出一个空的停尸柜,试图让自己的体温尽可能地与周围那些冰冷的死者趋近。
外面走廊上,起初只是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若有似无,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深处。
但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向天歌紧绷的神经上。
“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向天歌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他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拼命憋住呼吸,生怕发出哪怕一丝声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他的手机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那部一直用来监视他的手机。
声音在这寂静得如同坟墓的停尸房中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诡异召唤。
“兹拉兹阿拉……?”手机里面不知道谁在说话。
脚步声一点点地接近,每一步都像是死神在缓缓踱步。向天歌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最后,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鬼就这样毫无阻拦地进来了!一个个排查,也必然会找到自己!
向天歌心中明白,他在劫难逃。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球形道具,看起来像是时空胶囊。
这个他仅有的A级道具拥有跨越时空的力量,能够准确无误地将东西送到对方手里。
就算死,他也要把丧葬店的规则记下来,留给白子原。
向天歌狠狠心,咬住下嘴唇,用力撕裂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就在他刚把写有规则的血纸条塞进球里的同时,停尸柜外,一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银色的金属把手……——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
第58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8
忽然, 向天歌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冷冻柜被打开了,他被拉了出来。
“放开我!放……团长?”
向天歌没有钻出冷冻柜, 而是谨慎地盯着站在柜子口处的白子原:“您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我们同时写下来……”
白子原斜睨他一眼,说道:“名称错误,没有暗号, 写出来方向一致。这么简单的试探, 亏你想得出来。”
碾压的智商, 倨傲的语气, 是真大佬没错了!
“呜呜呜, 大佬,太好了, 您又救了我一命!”
确认眼前是真的白子原, 向天歌这才松了一口气,哭哭啼啼地从冷冻柜里面钻了出来, 抱着膀子打了个哆嗦。
他伸出左手试图拍掉左侧胳膊的冰霜, 却像抽风似地胳膊肘往后拐了一下。
“咦?”
向天歌愣着看看自己的左手, 又举起右手,好像头一次长出四肢一样, 迟缓地摸上了左胳膊。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又前行一步, 活脱脱一个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珍贵影像。
“咦??”向天歌欣喜地说道, “我回到现实世界了?”
一切正常, 左右就是左右,前后就是前后。
白子原点头:“嗯。”
“大佬,您今天一直都在丧葬店吗?您调查出来,这里的停尸柜有沟通不同空间的功能?”
“不, 我在叠金元宝。”
白子原低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折的非常金元宝的金元宝,塞进向天歌的背包里。
向天歌很懵,一时跟不上白子原的思维节奏:“啊……啊?”
直到他听到储物空间的系统音。
【完美,怎么会这么完美!角度和大小非常精准!14号小镇殡葬师牌手工纸质金元宝,用过的居民都说好!】
向天歌顿住了。
“不、不会吧,大佬……”
白子原又点了点头。
“我的职业,正是丧葬店的殡葬师。”
*
在教堂贴好大红纸,摆好收音机后,白子原离开了教堂。
很好,今天教堂应该不会有人傻乎乎被执刃带着举办婚礼了吧。
毕竟今天只是第二天,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定的时间,规则不明,没有傻瓜想拿命冒险。
当务之急,白子原想赶紧把储物空间的六具尸体处理一下。
顺理成章的,他想到了丧葬店。
规则里既然有这么一条东西,总不至于不处理尸体,也是办婚礼的吧!
然后,丧葬店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子原眨了眨眼。
许愿即出现的神秘小屋?
他径直走过去。
刚到门口,系统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叮咚~恭喜你重新走回了你最喜欢的工作岗位上,积极工作的人总会有收获!
职业:丧葬店殡葬师
职业详情:哎呀,你居然是丧葬店业绩最差员工!作为店里的最底层,你人尽可夫,啊不是,任人宰割,谁都可以来欺负你一下~
你拿着最少的薪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还不得不对你的同事们卑躬屈膝,真是太~惨~啦~
称号被动技能:由于你的职业,爱神不会赐予祝福,因此没有人能与你结婚。你可怜的妈妈爸爸,十分头疼这个问题。真是太~不~孝~啦~
毕竟,谁知道你那些纸人同事,什么时候会悄悄从后面勒死你呢……?】
白子原脸一黑。
什么幸灾乐祸的波浪音。
等等……被动技能是,没人会跟他结婚?
白子原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几个长得鬼画符一样的纸人突然出现,将他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
出现了,传说中的职场霸凌。
他一开始还不明白纸人二话不说就是干什么意思,直到一个纸人拿出考勤表,他才看到,昨天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白子原恍然大悟。
出现了,传说中的班次考勤。
还好他早有准备。
白子原手一甩,一下子就把六具尸体从储物空间给取了出来。
“我出外勤了。”
从尸体出来的那一刻,白子原能感受到四周安静了几秒。
随即,纸人收起考勤表,争先恐后地抢着将尸体抬走了。
出现了,传说中的抢功。
白子原摸了一把有些湿热的脸,将细小伤口渗出的血液擦干净。
果然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不仅不用自己处理尸体,还有意外收获。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职业是什么了。
怪不得当他出现在教堂里,“本地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怪不得司仪见到他,就让他帮忙处理尸体。
看来教堂里没少死人,都是他秘密帮忙处理的。
有趣,原来自己也是狼狈为奸的那一方。
所以规则里明里暗里告诉他们,教堂是安全的,丧葬店是危险的,真的对吗?
除此之外,他作为丧葬店殡葬师,还无法得到爱神的祝福,不能结婚,那他怎么通关试炼?
难道还有别的通关条件?
白子原打量了一圈丧葬店。
一旁糊得乱七八糟的纸棺材,上面就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奠”字,丑得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他随手将棺材扔到一边,不巧正被几根搭棺材的竹签戳破了。
衣架上的丧服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孝鞋随处乱放,一踩一个咯吱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到处走。
纸钱也不好好放,敞着塑料袋的口子,洒出一大片。
那些不成形状的金元宝,看着跟揉成一团的纸没区别。
这可是门店的大堂,丧葬店的脸面,这将给客人带来非常不好的体验。
就在他挽起袖子摘下孝服,打算将其手洗干净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还真要干起来了。这就是拥有职业后被动产生的内驱力吗?
白子原立刻将丧服像烫手山芋一样丢了出去,把“努力工作”四个字一同从脑袋里甩掉。
这时,一众纸人又飘了回来,顺道还带回了新的任务清单,甩在了他的面前。
【今日工作目标:
1.擦拭所有冰棺。
2.为今天新来的一位客人扎一个黄白花圈。
3.安排今天新来的客人前往火化间进行火化。
4.叠一万个金元宝。】
白子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同事们”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全部完成?
他瞥了一眼个别纸人身上有一些烧焦的旧洞,摸了摸下巴,为难地说道:“其他工作倒是都可以,但又要叠一万个金元宝,我是真的叠不完。如果干不完,老板怪罪下来……被火烧的感觉不好受吧?”
有的纸人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不高兴地拿起金纸,表示这个自己可以叠。
“我的金元宝,可跟你们这双纸手叠出来的不是一个水准。”
白子原抄起旁边的一张金纸,在脑内简单计算了一下每个角的角度以及每条边的长度,三下五除二就折出了一个完美的元宝,跟其他破烂金元宝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纸人们有些不明所以。
“谁帮我做一部分其他的活儿,我可以帮它叠元宝。”
白子原将手里非常完美的金元宝扔给刚刚第一个拿起金纸的纸人,也是身上烧伤部分最多的那个。
“有这样的对比,想必,到时候老板会惩罚谁,立刻就能看的出来了。”
如同向黑暗中降下怜悯的神明,他冲它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做不做交易?”
就在方才,当纸人们朝着那六具尸体蜂拥而上的那一刻,白子原便敏锐地洞察到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即便不像自己一样身处最底层,纸人之间看似协同行事,实则亦存在着微妙的竞争关系。
要知道,在这特殊的环境里,老板并不会轻易地去奖赏谁,给予谁额外的眷顾,可与之相对的是,老板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惩罚那些表现最差的存在。
优胜劣汰始终是潜在的秩序,哪怕在充斥着灵异与诡谲的丧葬店中,亦是如此。
而想要在这样的局面里寻得转机,其实只需巧妙地打破已然存在的微妙平衡即可。
往往在这种看似静态的平衡之下,隐藏着诸多涌动的暗流,只要找准那最为关键的节点,轻轻一推,便能让一切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从而创造出有利于自己的态势。
*
听完白子原短时间内丰富至极的经历,向天歌惊得瞋目结舌,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向天歌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说,您既没去擦拭棺椁,也没去摆放花圈,甚至都没跟着去带人去火化间咯?那些纸人全都找您帮忙叠金元宝呀?”
白子原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骄矜的神色:“毕竟,谁不让我叠,谁就是被店主惩罚的那一个。”
向天歌:“……”
好家伙,能把这些模样看着就吓人的纸人耍得团团转,估计这世上也就大佬能做到了吧!
不过,向天歌的脑瓜里依旧萦绕着诸多疑问,接连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还有个镜中世界,还专门把旗帜留在那儿给我指明方向的?又是怎么打通两个世界,把我捞出来的呢?……等等,被安排去火化间火化的人不会是我吧?!”
这么一细想,当时只有白子原留下的旗帜是指向停尸房的,而其他所有人,包括纸人和丧葬店老板,似乎都在一个劲儿地引诱他去火化间啊!
第59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9
白子原一大早就察觉到, 向天歌也在丧葬店中。
当他将手中的丧服扔出去时,丧葬店大堂那灰蒙蒙脏兮兮的玻璃上,突然闪过一个丧服乱舞的影子。影子惊慌失措地挣扎着, 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束缚。
这影像仅仅闪现了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换作旁人,大概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这短暂的一瞬, 却清晰地印刻在了白子原的脑海里。尽管身影被肥大的布料遮盖着, 但从体型特征来看, 几乎与向天歌完全吻合。
向天歌也在这里?似乎和自己处在不同的空间层面?
“向天歌?别慌。”
即便不清楚向天歌目前的状况, 白子原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界限的计划了。
随后,他那些纸人同事围了过来。
这些纸人安稳了没一会儿, 活儿干着赶着, 又一个接着一个地跑掉了。
白子原心想,这哪能脱离同事队伍?于是往储物空间里放了一沓金纸, 一边悄悄跟在纸人们身后, 一边手指灵活地继续叠着一个又一个标准而精致的金元宝。
可谓是两手抓, 两手都要硬。
通道狭窄又昏暗,整个店铺给人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 看样子店主也没打算对其进行修缮。丧葬店并不大, 除了大堂之外, 也就只有三间屋子。
纸人们纷纷进入了一个屋子。白子原没有贸然进去。但他张望了半天, 也没见纸人们再出来。
他推开门一看, 哪里还有这些同事的身影?
停尸房的构造极为简单。除了眼前这唯一的一扇门,四周的墙壁上连个窗子都没有,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封闭。屋内摆放着数十个毫无二致的停尸柜,旁边还搁置着尚未放入停尸柜的六具眼熟的尸体。
难道它们发现他了, 所以换了个路线背后伏击他?不,应该不会,它们的行动很匆忙,应该是……冲着“贵客”去的。
思索间,白子原的目光从那一圈并列摆放的停尸柜上扫过,眼尖地发现在其中一间冷冻柜下方的地面上有着一些水迹。
他弯下腰去,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水迹,刹那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指尖迅速蹿了上来。水的温度大约在一度左右,意味着刚从零度的冰水混合物融化不久。
如此说来,这间冷冻柜肯定是刚刚才被打开过。
白子原伸出手,用力拉开了那扇冷冻柜的柜门。
随着柜门开启,一股更为强烈的寒意扑面而来,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荡荡的金属壁内部,什么都没有,只有丝丝寒意不断地往四周的空气中渗透蔓延。
那些纸人钻到这冷冻柜里面去了?可它们如今又究竟去了哪里?
白子原朝拉开的冷冻柜里面探头。
一股淡淡的尸臭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他的鼻腔之中,气味虽说不算浓烈,却也足够让人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
他仔细打量着柜内的空间,从肉眼看上去,这里面似乎和从外面看去的环境并无二致。
然而,不知为何,白子原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难用言语去精准描述,那是一种超出人类□□所能轻易理解的范畴,涉及到了高维空间堆叠一般的奇异变化。
此时此刻,这个冷冻柜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具有长宽高的长方体,而是一个更高维空间的 “投影”。若干个空间在此交叠,也就是有着层层嵌套、相互关联但肉眼看不到的 “空间”,均有同一个投影。因此,可以通过此处前往另一个空间。
在末日来临之前,人类其实就已经对更深层次的空间维度展开了深入的研究,关于量子纠缠的理论更是日益丰厚起来。
科学家们不断探索、钻研,试图去揭开那些隐藏在物质深处的奥秘。但作为三维生物,人类始终受到自身本质的限制,对于那些高维空间里的奇妙现象和复杂原理,始终难以做到真正的理解通透。
这些高深的理论自始至终都没能在实际的工业领域之中得到有效的应用,只能停留在理论研究的层面,成为人们探索未知世界的一个又一个的设想。
没想到,似乎在这样一个普通的试炼中,竟然存在空间折叠。
白子原思索片刻后,便从冷冻柜里退了回来。
如果向天歌就是丧葬店今天要接待的新来的客人,纸人们刚才如此匆忙地进入停尸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定然是借助这停尸柜作为某种特殊的通道,前往向天歌所在的空间了。
他不能贸然进去冷冻柜前往另一个空间,需要想办法引导向天歌钻进冷冻柜,把他“搞”过来。
现在,他需要知道向天歌到底在什么位置。
白子原离开了停尸房,打算继续找找线索。
找了一圈,他没再看到什么其他蹊跷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一个黑袍人高高举起斧子杀人,且那位被杀者顺从地跪在地上低下头,这样的场景都不算蹊跷的话。
手起斧落之间,仅仅几秒后,一颗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幸福的头颅便“骨碌骨碌”地滚出了门口,正好和躲在门口的白子原打了个照面,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鲜血淋漓、光滑而又自由的血痕。
白子原:“……”
他有点掉san,真的只有一点点。
如此明目张胆、嚣张至极地大开杀戒,恐怕也只有丧葬店的店长才能做得出来。
很快,黑袍人拖着那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没了头颅的尸体依旧很沉重,黑袍人拖起来的动作显得颇为吃力。
在这种情况下,热心肠的员工白子原捧起那颗还温热的头颅,有眼力见儿地凑了过去。
“店长,我帮您捡起来了。”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白子原会出现在这里,沉默着抬头看向他。
这时,白子原看清了黑袍人的面容。
黑袍人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上面布满了赤色的花纹,犹如冥界灵河旁盛开的血花一般。
更为怪异的是,这张面具没有任何凸起或者孔洞,就像是一张平面,牢牢地扒在黑袍人的脸上。
声音从黑袍人所戴的面具后面幽幽传了出来,声调奇特,雌雄莫辨:“你来得正好。今日有贵客要来,你且去引那贵客前往火化间吧。”
白子原问道:“贵客在哪里?”
黑袍人却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面部微微一侧,好像在透过白子原的肩头,朝着他身后的方向看去。
白子原见状,也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瞧去。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条空空荡荡的昏暗走廊。
黑衣人不再多说什么,径直伸手拿过白子原手里捧着的头颅,而后拖着那具无头尸体,缓缓推开了火化间的门。
随着门被推开,一股炽热的气息夹杂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黑衣人把白子原硬生生地挡在了门外,“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不多时,门内便传出了火烧时剧烈的噼啪声。在熊熊烈火燃烧的声响之间,竟还夹杂着阵阵尖锐的笑声,宛如一把把利箭,直直地穿透门板,狠狠地刺入耳膜,让人不禁浑身一颤,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明明尸体已经没有头了,笑声来自哪里呢?
白子原扭身离开。
用火化间作为待客之道,还是被杀又被火化的这种?
真是蛮独特的。
刚才丧葬店老板的意思,显然是已经看见了向天歌了,可他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心中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老板不受这三维空间的束缚,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情况,那么向天歌肯定也看见了老板进入了火化间。
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那些纸人应该也已经追了进来,想必是打算在火化间里好好“招待”这位“客人”了。
向天歌那胆小如鼠的家伙,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对,肯定会吓得夺门而出的。可他会往哪里跑呢?
白子原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空间格局来。
火化间位于走廊的尽头,一般人在这种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出门之后下意识都会朝着更宽阔、感觉更安全的地方跑去。
再看这走廊的另一端,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停尸房,一个是储物室。毋庸置疑,就向天歌那胆量,肯定会选择进入储物室的。
想到这儿,白子原快步来到储物室的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进入屋内后,他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门。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想到了一个临时的办法。
他在屋里找了一会儿,寻得一根有些软质的、遇热可塑形的塑料胶棒,随后拿出打火机,先将那塑料胶棒加热至柔软可塑的状态。
待胶棒变得足够柔软后,他迅速将其按压进锁孔,尽可能细致地让其填充锁孔内部的每一处空间,同时还模仿着正常钥匙插入时应有的深度和角度。
等到材料稍微冷却定型后,他才又小心地将其从锁孔中取出。此时,一个大致与锁孔内部形状契合的 “钥匙” 雏形便呈现在了眼前。
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他紧接着又叫来那把多功能军刀,对着这个“钥匙”雏形进行适当的打磨和修整,让其边缘变得更规整,齿形也更加合理。
普通人打磨这样一把钥匙,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因为要反复打磨试错。
但白子原不用。这些尺寸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简单的数字而已。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把精致标准的胶棒“钥匙”就做好了。
钥匙插入锁孔,小门“嘎吱”一声,就被打开了。
打开小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小路。白子原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段,发现这里居然有两条暗道,他分别进去查看了一番,发现一条暗道通往停尸房,另一条则通往火化间。
白子原略作思考,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考察团旗帜,然后走到路口处,将旗帜稳稳地插在原地,特意把旗帜调整好方向,使其指向停尸房的方向。
向天歌要是没个引导,见到停尸房肯定吓得半步都不敢进,有了这旗帜指引,或许就能让他按照自己预想的路线走。
随后,白子原把刚才制作的那个塑料钥匙放在了一个镜子上。
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一切只能看向天歌的运气了。
然后,他去停尸房等着柜中捉向天歌就是了。
果然,向天歌每一步都踩在了白子原的计划中,或者不如说,白子原在另一个空间遥控着向天歌进入了停尸房。
*
听完来龙去脉,向天歌内心一阵感叹。
大佬在丧葬店完全游刃有余,还狂捞他的小命儿,自己却吓得半死,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吗?
向天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在微弱的光线中,他惊恐地看到了六具尸体。
如果不是白子原手疾眼快推开向天歌,向天歌差点就像猴子上树一样蹿到他身上了。
“我靠,他们是……”
向天歌定睛望去,正是死去的那六位试炼者。
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如霜,肢体僵硬,仿佛被时间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有的尸体双眼微睁,空洞的眼神似乎在凝视着虚空,诉说着生前未竟的恐惧;有的则肢体扭曲,像是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以死相出现在面前,向天歌的胃里一阵翻涌,想要吐出来什么东西。
“呕……”
向天歌背过身去,干呕了半天。
但他在试炼里只吃了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早就消化没了,只有反酸的胃水。
“行了,别操心他们了。再不采取行动,我们的下场与他们无异。”
白子原神情严肃。
见白子原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向天歌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怎,怎么说?除了纸人同事,当殡葬师还什么危险吗?”
白子原侧身一步,露出后面的一片狼藉。
看起来,在两个世界融合的同时,镜中世界的混乱景象,也跟现实中整整齐齐的东西融合了。
“我靠,完了!”向天歌想到那个拖着尸体的黑袍人,“这要是老板见到把店里弄成这个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
白子原老神在在地点头:“他会杀人。”
“那我们快跑吧?!”
白子原摇了摇头,咧笑了一下,蓝眸闪闪发光,像是期待新玩具的孩子。
紧接着,向天歌这样听自家团长说道——
“是的,所以我打算升职。”
“我要当14号小镇丧葬店老板。”
向天歌:“……”
妈妈,这里有人到处靠杀老板上位啊!——
作者有话说:昨天痛经没来得及修存稿……今天稍微粗长一些~
好愁,我的慢慢手速……(吐血)
第60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0
今天, 是向天歌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以来,最有价值的一天。
他竟得到了来自白子原的认可!
“这是你找到的规则?我都没来得及进入火化间。”白子原飞快浏览了一遍向天歌写下来的丧葬店员工手册,微微挑眉,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嗯,有些意思。”
说着, 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几近于无的弧度, 细微得仿若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所泛起的最轻柔的涟漪, 稍不注意便会被忽略。
就是这若有似无的一抹上扬, 却似破晓之光穿透云层, 为他那一贯淡漠如霜雪的面容,悄悄地镀上了一层薄薄光彩。
仅仅这简单的几个字和细微的表情, 正中向天歌的心房, 令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兴奋感让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连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他帮到忙了耶!
在丧葬店的生死挣扎全都没有白费!
“大佬, 接下来咱得怎么扳倒老板啊?”向天歌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满脑子都是“盲目顺从”四个大字。
“容我想想。”白子原陷入沉思。
在获取明确的丧葬店员工手册后,曾萦绕在白子原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正如同被阳光穿透的阴霾, 逐渐开始消散。
通过对手册内容的分析, 向天歌果然正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贵客”。
只是, 这其中的状况却有些复杂。
很明显, 向天歌并没有可以用于交易的物品,如此一来,他自己便成了特殊的“交易品”。按照规则的设定,这种情况下, 他应该被安排在火化间或者停尸房才对。
然而,蹊跷的是,作为独自前来的客人,老板一定要求要带其去到火化间,定有缘由。
停尸房和火化间,看似都是处理死者的地方,但它们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差别?
不能只是简单地从手册表面去理解,必须得深入挖掘其中潜藏的规则。
就在白子原沉浸在思考之中时,突然,他听到了向天歌惊恐万分的呼喊:“大,大,大佬,你身后,快,快躲开!”
白子原猛地一惊,还未来得及转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伸了过来。那双手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他立刻低头,一个粗糙的绳套擦着他的头皮飞速掠过。如果要是他没有及时反应,这根绳套现在就会紧紧勒进他的脖子里。
“不遵守规则者,死。”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何时,黑袍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停尸房中间,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身上的黑袍在黑暗中飘动,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魔。那副诡异的二维面具上,红色的花瓣像鲜血在缓缓流动,散发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光。
白子原拽着原地吓傻了的向天歌夺门而出。
那根绳索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它扭动的身姿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嗖嗖”声仿佛是死神衣带摩擦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在丧葬店内摇曳不定,四周的阴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白子原拉着向天歌在狭窄的过道中飞奔。尽管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但他的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到底有什么破局的方法?
他还没想到办法,那帮纸人们不知何时从镜子空间回来了,从正面张牙舞爪地冲他们扑来,堵住了道路。
前有狼后有虎,昏暗的空间里,死亡的阴影如墨般浸染开来。
丧黑袍人好似不受时空控制,身形一晃,竟像是会瞬移一样,刹那间便如鬼魅般闪到了白子原与向天歌二人上方。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如暗夜中的死神之镰,带着必杀的决绝迅猛挥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白子原立刻伸手拔下头上作为发簪的筷子变大抵挡攻击。
只听“叮”的一声闷响,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连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尽管他以惊人的反应避开了刀锋砍入要害之处,可冰冷的刀刃还是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瞬间喷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
“大佬!”向天歌目睹这惊险的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高呼出声。
白子原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进停尸房!”语毕,他全然不顾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旁的向天歌猛地往停尸房的门里推去。
向天歌一个踉跄,被推搡着退回了停尸房内。
此时,黑袍人目睹着他们狼狈不堪地四处奔逃,最终却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停尸房,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阴狠至极的神情,森然开口道:“违反规则,活人进入停尸房,死!”
黑袍人从半空中飘落,紧跟着踏入了停尸房,阴鸷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在屋内一寸一寸地扫过。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扭曲到极致的冷笑,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似腐臭气息般的声音。
“哼,想借停尸柜逃离此处?倒是有点脑筋啊。不过,那可不是什么生门,而是通往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的入口,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停尸房本就局促逼仄,根本没有能藏得住人的地方,屋子里的白子原瞬间就暴露在了黑袍人如毒蛇般的目光之下。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另一个人,黑袍人顿了一下,目光开始在停尸房内四处游移,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都不放过。在目光掠过向天歌的藏身之地时,停顿了许久,却没有立刻抓他出来。
“也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蚀骨的恶意。
“我就喜欢慢慢折磨猎物,喜欢人体从最初的挣扎反抗,到后来的绝望哀求,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直至被绝望完全占据,呵,这可是最有意思的模样。只可惜,镇里的人们一心求死……得亏有你们这两个小玩意逗我开心。”
刹那间,纸人们像是从地狱深渊里涌出的恶鬼,从黑袍人的身后蹿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白子原扑了过去。
它们干枯的双手如冰冷的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白子原的四肢,尖锐的指尖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肤,丝丝血迹渗了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滴答声。
白子原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试图摆脱它们束缚。可纸人实在是太多了,几乎蒙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花白。
就在他视线盲区处,那根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粗麻绳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恶蟒,猛地朝着白子原的脖子缠了过去,瞬间便紧紧勒住。
随后,白子原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疯狂地旋转起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眨眼间就被高高地吊在了半空中。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丧葬店店主走到白子原跟前,语气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痴迷,轻轻抚摸着白子原的脸。
“我会把你当作一个绝佳的装饰娃娃,永远吊在店门口呢。想象一下,过往的行人看到你这副惊恐绝望的模样,该是多么有趣啊,你定会成为我这店里最漂亮的招牌,哈哈哈哈……”
就在黑袍人那冰冷的手触碰到白子原脸颊的瞬间,白子原下意识地往后猛地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黑袍人竟整个人被一根大筷子毫无防备地向后倒飞出去,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破布,直直地朝着一个大敞四开的冷冻柜怼了过去,随后“哐当”一声巨响,撞在了冷冻柜的另一头。
“向天歌!”白子原拼尽全力,用那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只见向天歌如同黑夜中一道划破死寂的闪电,从黑暗的角落里猛地蹿了出来,一个箭步冲到冷冻柜前,双手紧紧握住柜门,使出全身的力气,“砰”的一声,狠狠地合上了冷冻柜的门。
“砰!砰!砰!”
紧接着,冷冻柜里立刻传来了一阵疯狂而剧烈的敲击声,声音仿佛是被困在地狱牢笼里的恶鬼在愤怒咆哮,每一下都像是重重地砸在人的心上,让人的心跳都差点为之停滞。
那声音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停尸房里不断回荡,仿佛要冲破这小小的空间,将一切都拖入恐怖的深渊。
那些纸人们先是一愣,纷纷朝着冷冻柜的方向涌去,试图去打开柜门,救出它们的主人。
“咳咳,你们……你们如果现在不按住我,等老板出来了,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让你们魂飞魄散的……”白子原艰难地开口说道,被勒得几乎破碎的嗓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纸人们一听,顿时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恐与犹豫交织的神情。
它们深知自家老板的心狠手辣,残忍的手段光是想想就让它们的“纸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而且在它们心底,一直坚信老板有着超凡入圣的神通,肯定能冲破这小小的阻碍,从那柜子里出来。
可要是因为一时疏忽没按住白子原,而触怒了老板,那等待它们的下场绝对比死还可怕!
它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赶紧过来按住了白子原和向天歌。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冷冻柜里传了出来,尖锐得如同用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嘶喊,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刺进灵魂深处,让人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冷冻柜的缝隙里冒了出来。烟雾中隐隐透着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渐渐地散了。
就在这时,那根紧紧勒着白子原的绳索也骤然消失不见,失去了束缚的白子原一下子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正好摔在了向天歌的身上。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白子原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力地咳嗽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可恶啊,上班当甲方的狗!
什么时候能财富自由不上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