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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木不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


    白子原再度缓缓睁开眼, 明晃晃的白炽灯静静地浮在惨白色天花板的下空,强烈的光线晃得他不由地半阖眼睑。


    片刻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还好, 筷子还在,发型也没有乱。


    待缓了一会儿,白子原逐渐适应了周围的亮度。他轻轻撑起身子, 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身上滑落一面薄薄的棉花被子, 他这才发现, 自己原来正躺在一张并不十分舒适的单人床垫上。床垫有些硬, 微微一动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正值深夜, 屋内格外静谧。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似乎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间仅七平米的小屋布置极为有限, 只有木头衣柜、床和简易书桌等几样老式家具。木头衣柜的表面有些斑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简易书桌靠墙摆放, 上面堆满了杂乱的书籍和纸张。


    侧头望去, 便能直接从窗外看见浓郁的夜色。整个窗子连片窗帘都没有, 使得这间亮灯的屋子像是暗海中吸引妖魔的灯塔,孤独而醒目。


    床边靠窗子的一侧有一个两层的床头柜。床头柜的其中一层挂着锁头, 但已经被暴力砸瘪了。那锁头孤零零地垂着, 将抽屉虚掩着, 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白子原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老旧的泛黄日记本。日记本的硬壳四角已经起了折痕, 看得出使用相当频繁。


    一般来讲,日记本往往是关键道具,在很多情境中都可能会透露一些现阶段的情形,其中或许就包括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怀着这样的期待, 白子原伸手拿起了日记本。


    然而,当本子入手的那一刻,他立刻察觉到这个本子异常的轻薄。


    翻开内页,他发现几乎所有的纸张都被尽数撕光了,只剩下几张薄薄的空白纸。他不甘心地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却连半个字也没有找到。


    白子原的心中涌起一丝纳闷。


    突破试炼的难度的确比普通试炼要上一个等级。这次的介绍太过简略,完全比不上【长寿村】介绍中明确的背景故事和任务要求。


    14 号小镇到底有什么奇怪之处?试炼又该如何获胜?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此时,他唯一能勉强推测出来的,就是在 14 号小镇中若是想活下去,必须遵循某种规则。


    如果日记本的主人出于某种原因无法通过直接写日记而传递信息,那他肯定会将秘密藏在更为隐蔽的地方。


    白子原这么想着,手指不经意间忽然摸到本子后壳的中心。


    手感不对。


    他又在此处摩挲了两秒,立刻分辨出,这壳子中间有一块呈长方形的部分,比四周要厚几毫米。


    白子原毫不犹豫地撕下糊在后壳上的纸,果然看到了一张很小的纸条。


    “原来藏在这里啊。”白子原心中暗道。


    这日记本的主人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一般人不会注意本子壳的手感和厚度。可谁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样费尽心思地藏着秘密呢?这样耍心机到底是要留给谁看?


    他缓缓展开那张折痕很严重的纸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纸条上密密麻麻地挤着三百多字,那些字小得像是一团蚂蚁趴在上面。白子原费了一些力气才分辨出这些蚂蚁般的字是什么东西。


    【未来的我,你肯定能发现这张纸条。当你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我们最终都会回来。


    为了防止我们再一次死去,请务必记住这些规则:


    规则一:每天早上七点在家吃早饭,十二点吃午饭,六点在家吃晚饭。妈妈说,按时吃饭对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规则二: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父母睡觉很浅,不要吵醒他们。你肯定不会想知道,他们被吵醒后是什么样子。


    规则三:工作日必须出门上班。镇里每个人都有工作,自己上班,丰衣足食。


    规则四:听从父母的话总不会错。他们本质上应该是爱我们的。哪有父母不想着孩子好呢?


    规则五:如果忤逆父母超过三次,请立刻前往教堂,立刻!


    规则六:冰箱里……


    冰箱……


    规则六是什么来着?


    冰箱,冰箱……


    可恶,我的头好痛……我只能记起这些了!不要让它们知道你忘记了!我们不能再死了!】


    纸条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


    飞速记下上面的文字,白子原提取出几个关键点。


    首先,他和日记本的主人属于一体。不同之处在于,日记本的主人死了,并且死了很多次,由自己继承了身份。


    其次,日记本的主人知道记忆在慢慢淡去,不得已写下了规则,否则可能就会被“它们”发现。


    然后,父母有一套严格的作息规则,如果不遵守就会触发死亡条件。但立刻去教堂,可以免于一死。


    最后,他有个班儿要上。


    如果每天都要上班,他就没办法及时跟白娇和向天歌回合,这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更何况他自由自在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受到过父母的约束,现如今居然还要按!时!上!班!


    短短数十秒,他的脑内已经想到了若干种“请假不上班”“N+1赔偿辞退”的方案。


    规则毕竟就是游戏的玩法。白子原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从卫衣兜里掏出储物空间,打算将纸条放进去,藏起来。


    可没想到,随着塑料袋一起扯出来的,还有一个红彤彤的东西,啪唧一下,明晃晃地掉到棉花小被上。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酒红色绢布植绒玫瑰花,下面挂着一片须状的大红布条,纹有金灿灿的两个方正大字——


    【新娘】。


    白·新娘专业户·子原沉默了。


    从既有的知识库可以合理推断,这是一枚结婚胸花。


    规则里没有提到结婚,倒是告诉他可以前往教堂避难。难道这是进入教堂必须佩戴的身份牌么?


    已知条件不足以解出问题,肯定还有什么规则,他暂时还未发现。


    奇怪的是,他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这个屋子里没有表,而他自己也没有携带任何可以指示时间的东西。


    既然规则里对时间要求这么严格,他的生活环境内怎么会连一块表都没有?


    现在明显是半夜,不用吃饭上班,不如先去冰箱看看,规则六到底在说什么。此时应该已经是父母的睡觉时间,规则没说不允许起夜,他趁机四处逛逛自己家,理由相当充分。


    打定主意后,白子原说干就干,动作轻柔地拉开了房门,错身出门后,只留了一条小小的门缝。


    屋外一片寂静,夜色下所有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唯有从卧室泄出的那条灯光照亮了一小块走廊。


    白子原借着这小块亮光,看清这间卧室的正对面隔着走廊是一扇紧闭的屋门。往右侧看去是带有阳台的小客厅,估摸着十五平米。左手边的小门虚掩着,能看到门口有吸水地垫,应该是卫浴一体的卫生间。


    一般人家的冰箱都会安置在厨房。但这么小的户型,厨房肯定放不下冰箱。


    果然,他在客厅发现了一个一米五高的长方体。


    白子原走过去,打开冰箱上半截的门,一股寒气瞬间扑面袭来。


    这个冰箱结构倒是不同寻常,上方是冷冻室。


    狭小的空间内被一个个塑料袋塞得满满当当,冰箱顶部的自亮光线勉强从塑料的缝隙里挤出。塑料袋表面凝上了一层陈年老霜,显然已经是这里的常驻民了。


    白子原上手摸了摸,这些塑料袋里的东西冻得邦邦硬,形状并不规则,颜色偏暗,闻着还有一股夹杂着冰霜气息的肉腥儿。


    他打开下半截门,发现居然也是同样的冻货。


    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日常生活需要冷冻这么多肉类吗?


    还是真把大象装进来了?


    白子原没空管这都是些什么肉,迅速上下翻找了一圈,发现在冻肉之间,一个塑料袋透出的气味格外特殊。


    没想到,即便被冻上了,这个很冲的蔬菜的味道也毫不减弱。


    是白子原相当不喜欢的味道。


    但他不得不抓紧拽出那个袋子,并用小刀划出一道口,放任这股气息冲击他的鼻腔。


    蔫巴巴的冰冻香菜叶子并藏不住什么东西,他如愿以偿地从中找到一张带着寒气的纸条。


    纸条不知被塞进来多久,已经进了水渍,墨水有些模糊不清了。还是那样密密麻麻蚂蚁般的字体,看来是同一个人写的,却并不像日记夹层中的那般写有很多叮嘱似的话语。


    为了防止等纸条上的冰化掉之后导致上面的字被二次晕染。借着冰箱内部的光线,白子原像扫描机一般飞快地掠过纸条上面的内容。


    【小镇规则:


    规则一:14号小镇的每个人都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规则二: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


    规则三:每个人的职业不可改变,请准时上班。


    规则四:每个人只可佩戴一枚胸花。


    规则五:每个人的身份胸花可以每天交换一次。


    规则六:镇上没有丧葬店,如果看到请立刻前往教堂,立刻!】


    看过纸条的白子原为之一振。


    这张纸条没什么主观描述,但信息量太大了!


    他一眼就看出,这分明是【14号小镇】试炼中最重要的规则,也是试炼成功的关键!


    满意的笑容于唇角微微勾起。


    如同迷雾巡游海上的邮轮终于寻到了灯塔,指明前进方向。这种逼近最优解的规则游戏,实在是优美。


    不愧是神明打造的乐园殿堂,总归没有让他失望。


    白子原攥紧纸条在拳中,刚打算溜回房间,余光忽然瞥到阳台的窗子有些异样。


    待勉强借着冰箱微弱的光照看清窗子呈现出来的映像,登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除了自己倒映在窗上的身影外,就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怎么把一头大象装进冰箱里?


    第一步:把冰箱门打开。


    第二步:把大象塞进去。


    第三步:把冰箱门关上。


    完美~


    第42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


    白子原先是一慌, 但很快镇定下来。虽然家庭规则二说,不要吵醒父母,但没说是即死或必死规则。按理来讲, 他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他不动声色地将湿漉漉的纸条往袖口里塞了塞,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转过身,直面黑影。


    饶是心里有所准备, 他也不免被女人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那堆寒气森森的冻肉, 冰得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面前的女人面色枯槁, 浑身死气, 烫坏的头发干枯毛躁,如同废拖把一样黏在耳边, 仰着僵硬无比的脖子, 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语气却十分割裂地充满关切。


    “乖孩子, 你吵醒妈妈了。你在找什么?你是不是, 发现了什么东西?”


    白子原倒吸一口冰箱内浑浊的冷气, 轻轻咬住舌尖,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大脑, 扯出一个微笑。


    “没有啊, 我只是饿了, 想找点东西吃。”


    听到白子原的回答, “妈妈”的眼神逐渐变得异常诡异的兴奋:“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家的冰箱只有冷冻层呀!乖宝宝, 你忘了吗?”


    【不要让它们知道你忘记了!】


    白子原缓缓地摸向自己的发髻,攥住了筷子的一边,镇定地回答道:“我当然没忘。我想着既然要吃夜宵,不如把明天的早饭一起准备出来, 省得您早起做饭,耽误上班。”


    “妈妈”对这个回答肉眼可见的失望,刚刚的癫狂劲儿荡然无存,脱力般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说道:“家里厨房还有些肉汤,你要是饿了,就对付一口吧。别开火,再把你爸吵醒了。”


    “既然这样,我饿一饿也无妨,不打扰你们休息。”白子原侧迈一步,“我先回屋睡觉了。”


    “妈妈”又打起精神微笑道:“乖孩子,这么黑,别绊倒了,妈妈送你回屋。”


    【家庭规则四:听从父母的话总不会错。】


    白子原无法拒绝,只得被女人亦步亦趋地半撵着回了卧室,直到他躺回床上。


    “妈妈”贴心地弯下腰,将棉花小被用力拽到白子原的脖子处。油腻腻的半长发耷拉下来,垂在他的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哈喇味。


    这几分母爱,着实有些重口。


    白子原屏住呼吸,瓮声瓮气地说道:“谢谢,我要睡了。您也回去吧。”


    “好,好,好。妈妈再多看我的小宝贝一眼。你闭上眼睛睡吧。”“妈妈”直直地站在床边,双腿紧贴着床垫,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子原二话没说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违背任何规则。所以根本不怕她。


    果然,只有一股森冷的眼神凝在他身上,让人如芒在背,阵阵发凉,却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原都有些困意上头了,终于听到了关灯按键的“咔哒”声和开门关门声。同时,还伴随着模糊轻微的拖鞋趿拉地板的脚步。


    整个卧室再度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白子原一人,正是掏出纸条继续认真研究规则的好时机。


    但白子原没动。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出声问道:“您怎么还不走?您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工作?”


    等了数十秒后,就在他离耳根极近的地方,传来了一串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的宝贝,你真关心妈妈。妈妈跟你开玩笑呢。妈妈这就回去睡觉。”


    开关门的动静再度响起,白子原等了数十秒,确认“妈妈”真的离开了,才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极度黑暗的屋内,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稍微诈了一下,果然被他逮到了。


    短短跟“妈妈”相处的十几分钟内,每一句对话几乎都是送命点。她在变着法儿地引诱自己违反规则。


    如果这时他站起来去开灯,便违反了【听父母话】这条规则,恐怕这位满怀期待蹲在他的床头“妈妈”,就可以解开规则约束,大开杀戒了。


    不过,就算“妈妈”再聪明一点,没被他诈出来,他也无需再起床翻出纸条看。在冰箱前飞速扫过纸条的那几秒钟,纸条上的内容已经尽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白子原的大脑CPU高速运转。


    规则一说,14号小镇的每个人都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系统在介绍试炼背景里曾提及此次试炼共有二十四位参与者,他们将在14号小镇度过生命中最后的六天。


    结合规则一来看,设定的数字十分有深意。每个人都要结婚,二十四个人正好是十二对,每天至少应该举办两场婚礼才够用。


    规则二和规则三虽然只有简单的“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每个人的职业不可改变,请准时上班”,但其中两个词的玩了个文字游戏。


    身份,职业。


    他是“孩子”的身份,要听从父母的话。


    他是“新娘”的身份,要尽早结婚。


    他还有一份职业,要按时上班。


    职业不可改变,但没有强调身份也必须始终如一。如此推断,规则四和五便说得通了。


    他可以不是“新娘”。虽然他只能佩戴一枚“新娘”胸花,但身份胸花每天可以与其他试炼者手中的其余品类进行交换。


    以此类推,如果干掉父母,他也可以不是“孩子”?家庭规则不用遵守了?但他的愿望是拥有和睦的家庭,所以这条推测有待考证。


    但他暂时还无法理解,规则六强调,镇上没有丧葬店,如果看到请立刻远离,并前往教堂,这条没头没尾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怎么没有人告诉他,他到底该去哪儿上班?这他明天岂不是就露馅了?


    很好,系统又不给他分配个人身份。


    难道要他效仿“黎明考察团团长”称号,搞一个“14号小镇镇长”当一当?


    由于缺乏体内时间同步系统,为了赶上“妈妈”辛苦准备的早餐,白子原只能睁着眼睛熬鹰。


    忽然,在那仿佛被静谧统治的万籁俱寂中,一声极其猛烈的撞击声犹如平地惊雷般从他们家对门轰然传来。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叫喊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白子原心中猛地一惊,他轻手轻脚地悄悄起身,缓缓地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与此同时,他听见卧室的对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开门把手并推开门的声音。


    那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若不是他如此专注地趴在门上,全神贯注地倾听,根本难以察觉。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细微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看来他亲爱的“爸爸妈妈”根本不是睡眠浅,而是压根不睡觉呀。


    那刚才他从卧室出门的时候,这二老可能正专心致志地叠在门口就等着抓他呢。


    这动静既然吸引了它们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子原正愁大半夜没事干,决定也跟出去瞅瞅。但从正门出去势必会遇上夫妻俩,他得走点别的途径。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探出头去,发现刚刚还一片漆黑的外面,竟然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试图看热闹。


    借此机会,白子原大概看清了窗外的环境。


    这是一个颇为老旧的高层小区,他家位于第13层。老小区在建造时还会顾及采光,因此楼宇之间隔得并不近。


    白子原拉开窗子,一脚踏上窗沿,灵巧地翻身上去,单手抓住窗棱,以一个极为微妙的角度,使身体和墙体保持成一个45°锐角,稳稳地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呼呼的晚风扬起他的白发,肆意张扬。


    这下子,他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


    看八卦练就这一身本事,堪称是八卦圣祖。


    白子原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就在他这间卧室左手边的第一扇窗子。


    在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中,那扇窗子里持续亮着昏暗幽黄的灯,那灯光仿佛来自另一个神秘的世界,带着一种陈旧而迷离的气息。


    白子原拔下头上扎的一根筷子,将它变大,横着架在自己的窗台和左侧另一户窗外的空调外机架子上。


    这根扁平面的筷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座坚固的桥梁,连接起了两户邻居。


    白子原在筷子上站稳,半弯下腰,缓缓踏上这座临时搭建的 “桥梁”。


    “桥梁”下方,影影绰绰的绿化带像是黑色的深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张着大嘴,沉默地等待上方意外跌落的猎物。


    这时,随着惨叫声逐渐微弱平息,左手边第一扇窗子的灯光又暗了下去,周围再度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以防万一,白子原在还未经过窗子前,便完全蹲下身子,侧目透过窗子向里观察。


    没多久,一阵绵绵不断的刀切肉声传来。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那昏暗幽黄的灯又再次亮起,如此反复,显然是走廊的声控灯在发挥作用。


    借助灯光,白子原隐隐看到两个脑袋从自家的门缝里探出头,正一动不动地面朝对门的方向。


    哎,要不然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还真是相亲相爱喜欢看热闹的一家人呐。


    不过,白子原显然比他的“妈妈爸爸”更胆大,也更灵巧。


    他顺势以蹲姿助跑,“cua”地一下径直迈过楼道里那扇窗子,蹿到了案发现场窗外。


    在这死寂般的深夜,那神秘的屋子如同一座沉默的黑暗堡垒,始终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周围的黑暗仿佛浓稠的墨汁,紧紧包裹着一切。


    突然,在某一个瞬间,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光悄然划过。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白子原看清一个奇怪的不规则影子如幽灵般一闪而过。那影子扭曲怪异,不似人形。


    还未等他仔细看去,一股黏稠的未知液体猛地糊上了他面前的玻璃。液体缓缓流淌着,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猩红色泽,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液。


    下一秒,一条滑腻肥硕的舌头从黑暗中“啪”的迅猛甩了过来。黑暗中,那舌头如同一道可怕的闪电,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冲破了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玻璃碎片骤然如雨点般飞溅。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子原反应极其迅速,猛地往后一仰,同时喊道——


    “我福如东海,我寿比南山!”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灵活,能伸能缩,具有弹性。


    他紧急用下肢缠住筷子,整个人如同灵活的猿猴般,做出倒挂金钩的动作,瞬间荡了下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弧线,与大舌头擦肩而过。


    这一头栽下去,他正巧碰上楼下探头往外瞅的一个大脑瓜子。


    与之四目相对时,那大脑瓜子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愕与疑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见到从天而降的白团长,向天歌震惊得无以复加。


    “卧……”


    不文明用语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一跃而进的白子原粗暴地一把捂住了嘴。


    第43章 14号小镇的婚礼3


    向天歌只知道, 在进入试炼之前,大佬说会来找他。


    向天歌不知道,大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大佬不愧是大佬!


    向天歌看向白子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但白子原可不是来接受他布灵布灵的卡姿兰星星眼的。


    为了防止向天歌的“父母”发现自家好大儿的卧室多了一个男人而暴走, 白子原示意他,他们需要用手势交流。


    白子原将已知的规则告诉他之后,又拿出了自己的胸花。


    向天歌立刻也从兜里掏出了个一模一样的胸花, 只有上面的字不一样, 写着“伴郎”二字。


    看来和白子原预料的差不多, 如果向天歌要结婚, 根据规则, 需要先跟他交换胸花,才能获取“新郎”这个身份。


    【我还寻思这是我的职业呢, 职业伴郎。】向天歌捧着胸花比划着, 【兼职摄影师。不过我还没动懂我的职业技能是什么。】


    向天歌刚从混沌的梦境中悠悠转醒时,那状态可与白子原醒来时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是在昏暗的红色灯光的笼罩下苏醒的。


    一睁眼, 一张透明的黑色人影仿佛幽灵一般紧贴在他的眼前, 吓得他下意识站起身抱头鼠窜。


    在这黑咕隆咚的环境里, 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状况,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被什么奇怪的玩意绊倒在地上。


    这一摔还没完, 他又在挣扎起身时不小心拽到了什么绳子, 扯动四处挂着的小片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瞬间落了他一身。


    他干脆就趴在地上,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脑海中一片混乱。


    过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渐渐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也终于意识到, 这里竟然是一个冲洗照片的暗室。


    看完向天歌的一通比划,白子原环顾了一圈,这屋子里确实到处都是照片。


    不仅有一正面无尘柜里摆放着各种焦距的胶片相机和各式三角支架,不大的卧室还围出来一个泛着红光的小屋,可谓是资深。


    白子原瞥了一眼向天歌。


    身份是伴郎,职业是摄影师,又是跟镜头相关的身份技能啊。


    这场试炼果然难度很大,每个人的身份及技能都没有进行事先告知,要自己去挖掘,才能不破坏规则。


    也许是为了平衡难度,目前为止,他们二人都没有接到个人任务,说明本场试炼只需完成支线任务。


    但白子原这条线,显然难的有点不正常。


    他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压根一点都没透露职业信息。


    向天歌挠挠黄毛,针对白子原的状况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我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不知道我家里人会在门口看热闹到多久,现在你这里借助一晚。】


    白子原略显疲惫地往床上一躺。


    值得庆幸的是,向天歌他家似乎比他家要富裕那么一些。


    这张床是一米五的规格,如此一来,两个大男人倒也不至于紧紧贴在一起。


    【哎呀,跟大佬躺在一张床上,我真是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呀~】向天歌显得有些惶恐,不安地搓手,尽量往边上靠。


    【哎哟哎哟,这下子,我该睡不着了。】


    很快,在向天歌的鼾声四起中,白子原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世界开始蒙蒙亮,微弱的光线带着一丝犹豫,挣扎着从黑暗中探出头来,仍然是一片阒静。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来到窗前。


    远远望去,这确实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区,整齐的布局,错落有致的建筑,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楼房的轮廓鳞次栉比,宛如沉默的卫士,静静伫立。


    白子原盯着窗外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从沉闷的空气中汲取一些勇气,然后毅然顺着管道,敏捷地蹿了下去。


    他在楼下仰起头便记住了自家的楼号和方位,以防找不回来,赶不上“妈妈”的爱心早餐。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色,像是被一层不祥的雾气所笼罩。


    不仅清晨没有一丝鸟叫,此时正值深夏,按常理应该是蝉鸣声声的时节,可这里的夜晚却连一声蝉鸣也没有。


    整个小区寂静得如同沉睡的墓地,不见有人出门。


    小区里密密麻麻地张贴着红色的标语,鲜艳的红色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


    【结婚就像开盲盒,惊喜满满超快乐!】


    【听爸妈话不抓瞎,幸福立马来你家。】


    【上班认真钱满仓,幸福来的哐哐响。】


    这些横幅不知道挂了多久。


    红布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鲜艳与光彩,被风吹雨淋得有了明显的褪色迹象。


    上面贴的白色大字,也在时间的磨砺中变得斑驳不堪,有些甚至脱了半截,歪歪斜斜地耷拉着,乍一眼看上去格外惊悚。


    白子原的目光在那些标语上流转,只觉得看得眼花缭乱。那些鲜艳的红色与白色的大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每一条标语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在向他的脑海中灌输着某种思想,给他洗脑,催促着他去接受这些看似美好的观念。


    他驻足在一条横幅前面,有几个字已经不翼而飞。


    【结婚好似中大奖,不结的人都口口。父母之言,违逆者亡。努力上班,不当口口】


    上面消失的这几个字,比写上去更让人毛骨悚然。


    忽然,白子原注意到一条横幅,在众多横幅里崭新得格外异常。


    【各位居民注意,住户4#1301户已经永久入住,仅代表14号小镇,欢迎新住户的到来!】


    4#1301,不就是他家对面?


    永久入住?


    他难道现在不算是永久入住吗?


    白子原皱起眉头。


    看着日头,近乎六点多了,他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单元里是一梯两户。电梯正巧就停在一层。


    感应到有人走进电梯里后,电梯按键上面的小电视立刻闪出宣传片,传出快乐的音乐声。


    白子原按下层数的同时,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屏幕。


    宣传片如同一幅扭曲而绚烂的梦魇画卷缓缓展开。


    画面的色彩鲜艳得近乎妖异,仿佛是用最浓烈的毒汁调制而成。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对身着华丽婚纱和笔挺西装的新人。


    他们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花海之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新娘手捧着如鲜血般娇艳欲滴的鲜花,脸上的笑容僵硬,如同被人强行刻画上去似的。


    新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新娘,眼神中透露出冷漠。


    他们的身后是一座阴森的教堂,黑色的尖顶在诡异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


    电梯关上了门,缓缓上升。


    宣传片内的场景生硬地一转,还是这两个人,迈进了一个温馨的家庭场景。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他们极不自然地笑着。


    孩子们的眼神空洞无神。夫妻二人紧盯着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慈爱,而是一种控制。


    随后,场景又转向了一个忙碌的办公室。身穿职业装的男男女女脸上没有丝毫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麻木,或是在敲击键盘,或是在演示幻灯片,每个人都在忙碌。


    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宣传片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一行闪烁的彩色大字弹跳出现。


    【结婚开启幸福门,父母之语引光明,努力工作创精彩,幸福人生永相随。】


    这一行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那彩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摇曳,如同跳动的音符,奏响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叮咚~”电梯到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子原如梦初醒,缓缓地眨动着那酸痛的眼睛。


    他仿佛一个在漫长黑夜中迷失的旅人,此刻才从一个遥远而又虚幻的梦境中艰难地回归现实。


    蓝眸上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如同被露水沾湿的蝴蝶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丝挣扎。


    由于视网膜的视觉暂留效应,白子原的眼前仿佛还飘荡着宣传片的丝丝余韵。


    那行大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个字都好像拥有生命,不断地在思绪中跳跃、闪现。


    白子原捂着脑袋摇了摇头,脑门上居然渗出一层细汗。


    他感觉自己仿佛深陷在一片无尽的深海之中,四周是黑暗而又压抑的海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画面和话语虽然没什么攻击力,如同无形的触手,一点一点用诡异侵蚀着他的思维,实在是防不胜防。


    白子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拖着沉重的身体往电梯外走去,却异常艰难。


    眼见得电梯门即将咬合,宛若深渊巨口要将他吞下,他忽然听见了家母近乎暴走的声音,猛然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人呢!他人呢!”


    白子原急忙向前大跨一步,挡住了电梯门,双脚站稳在电梯外的地面上,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屋内高亢的声音尖锐,充满了焦急与愤怒,在楼道中回荡着。


    在备案中,白子原已经预想过这个场景了。


    他泰然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妈妈”的狂怒中显得格外微弱。然而,就在他敲门的瞬间,屋内立刻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风平浪静。


    之前的喧嚣与吵闹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片寂静。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速度之快让白子原都有些惊讶。


    “宝贝,你去哪里了,妈妈爸爸好担心你。”“妈妈”的声音温柔而又急切,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白子原的目光落在了“妈妈”的手上。


    如果“妈妈”的手里没有拿这把闪着寒光的剁骨刀的话,这句担心或许应该更可信一些。


    白子原抿着嘴角,一抹苦涩而又无奈的笑容在脸上缓缓浮现。


    “我去晨练了。最近觉得身体太虚,决定好好锻炼一下。毕竟,姑娘们也喜欢身材好的小伙子。”


    说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妈妈”听到这话,微微顿了一下,那狐疑的眼神如探照灯一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白子原,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您还不让我进去吗?要赶不上吃早饭了。”白子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目光越过“妈妈”的肩膀,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人坐在桌旁,正神情严肃地静静地看着报纸。


    想来,这就是他素未蒙面的“爸爸”了。


    男人的头发杂乱且夹杂着几缕银丝,如同荒芜土地上的枯草,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他身着一件陈旧的灰色衬衫,布料皱皱巴巴的。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皮肤下方好似有扭曲的蚯蚓般隐隐浮现。


    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从外面回来,“爸爸”用力将报纸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不发一言。


    白子原也不会上杆子跟这个便宜爹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到桌前。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然而入目之处基本都是肉菜。


    一盘盘色泽暗沉的红烧肉,油脂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块。油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一大盆卤煮的肘子皮上的褶皱如同苍老的树皮,泛着油腻的光亮。


    旁边的炒肉丝堆成小山一般,肉丝相互缠绕,仿佛无数扭动的小蛇。


    每一道肉菜都散发着浓郁的腥味和油腻感,让人毫无食欲。


    不过,白天的爸爸妈妈似乎显得正常很多,没有了夜晚的暴躁和疯狂。


    此时此刻,“妈妈”正在努力扮演着一个苦口婆心的家庭关系粘合剂的角色。


    她一边忙碌着摆放餐具,一边轻声念叨着:“一家人就应该和和睦睦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庭和谐的渴望,像一个好母亲那样,努力修复着那些被岁月和矛盾磨损的亲情纽带。


    “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不爱听大人说话,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叛逆的很。”


    “爸爸”生气地说道:“哼,我看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不好好上班,不好好结婚!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会害你吗?”


    “是啊,你看对门那家小安,要不是半夜带一个男的…”


    “爸爸”咳嗽一声,打断了“妈妈”的话:“咳咳,总之,你这几天必须领个儿媳妇回来结婚,听到了没!”


    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根据听父母话的原则,白子原脆生生地回道:“听到了。”


    他结,这两天就结。


    父母这才算顺过气来,似乎对白子原的回答很满意,开始给他夹菜。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次家里的饭桌上做了三个人,有些热闹过头了,搞得白子原很没有食欲。


    他看着面前的饭菜,勉强挑了一口桌子上唯一绿色的香菜。


    至少这个是他半夜在冰箱里面真闻到过的东西。


    称不上难吃,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味道,就像是在吃白蜡。


    吃了一口也算吃过早餐,白子原不打算再吃第二口白蜡。


    他推开面前的碗筷,站起身,没有忘记礼貌:“尊敬的二位长辈,我去上班了,要来不及了。”


    说罢,他试探性地向外走。


    他有点担心“爸爸妈妈”一个瓷碗扔到自己后脑勺上,质问他是不是忘了带上班的东西。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目送他离开屋子。


    虽然没有激怒他们,但这更是断了白子原的线索——他好像根本没什么东西要带着去上班。


    难道,他实际上是个对父母谎称有工作的无业游民吗?


    那他可是……触犯了父母的大忌,这不结十次婚,都抵消不了他们的怨气。


    第44章 14号小镇的婚礼4


    无业游民白子原打算先去规则中提及到的教堂看看。


    教堂, 是举办婚礼的场所,也是规则中提及的避难所,肯定有什么用意。


    天堂?地狱?


    亲自走走便知道了。


    白子原从压抑的家里出来, 正巧,昨夜并发生异动的的对门,也推门走出了一个人。


    就在这一开关门的瞬间,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对门的屋子里。


    只见对门素净的白墙上, 描着一片栩栩如生的红梅。


    点点红梅红得鲜艳夺目, 与洁白的墙壁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紧接着, 大门被猛然关上, 白子原的注意力这才回到面前这个人身上来。


    是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长得跟家母相比, 十分人模人样。


    她的手中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似乎有些沉重,压得她的肩膀一高一低。


    中年女人率先跟白子原打招呼:“小原, 这么早出门?”


    白子原微微颔首, 回应道:“嗯, 去上班。”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说道:“姨, 您家昨天怎么大半夜剁肉?”


    中年女人下楼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意味深长地看向白子原, 脸上浮现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你听到了?你没有睡觉吗?”


    “我当然睡着了。”白子原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主要是我父母今天早上抱怨了一下。您知道的,他们一贯睡眠浅。”


    “哦哦, 真是不好意思。”中年女人连忙道歉,五官皱成一团,似乎用力想要摆出愧疚的神色,“昨天剁肉是今天打算包饺子。小原,今天晚上,你们一家三口来我家吃饺子呀。”


    阿姨热情地邀请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这期待倒是真心实意,恨不得立刻就把白子原拉进屋子里。


    白子原歪了歪头。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绞尽脑汁拒绝这么诡异的邀请。


    去一个大半夜哐哐剁自家孩子肉的家里吃饺子,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然而,白子原爽快地答应了。


    “好的阿姨,我们一家三口晚上一定到。”


    中年女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街坊邻居里啊,还是你最懂事。我们都可羡慕你爸爸妈妈了。”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了抓自己的一头羊毛卷,欣慰地说道:“不过现在我们家小安,也长大了。”


    小安。


    白子原看向中年女人手里沉沉的黑袋子。


    你确定小安是长大了,而不是缩小了?


    忽然,中年女人慌慌张张地叫唤道:“哎呀,我得赶紧走了,再不去早市,菜就不新鲜了。小安中午如果吃了不新鲜的肉,要不高兴的!”


    说完,她看了眼没有停留在此层的电梯,好像一点等电梯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匆匆地从步行梯下了楼。


    白子原注视着女人的背影,看不出一丝一毫昨夜映在窗上怪物的样子。


    他很好奇。


    小安是试炼者还是“本地人”?


    小安没有死?


    还是一切都是女人的癔症?


    没关系,今晚大家一起包饺子的时候,就一清二楚了。


    他倒要看看,合家团圆时,包的是不是小安馅儿的饺子。


    此时,另一个声音在楼道里响起,还带着阵阵虎了吧唧的回音。


    “哎哟我的姨啊,您能不能看着点儿,什么湿的噜的都蹭我身上了。”


    “哎,走这么快干啥去?”


    白子原向下一瞥,瞅见了一头乱糟糟的黄毛,轻咳一声:“小向,走,上班去。”


    向天歌猛地一扬头,惊喜地说到:“大佬?您亲自出门上班啊?”


    他戴个黑色鸭舌帽,一副文艺青年的打扮,脖子上还煞有其事地挂着相机,挺像那么回事。


    白子原有点羡慕。


    他也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套明显表征职业的家伙什,最好也能到处乱窜的。


    白子原从楼梯走下去,拎住了马上就要踏进电梯的向天歌。


    “走楼梯,锻炼身体。”


    向天歌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出了楼道后,白子原讲了早上坐电梯的经过,叮嘱道:“以后不要坐电梯。”


    向天歌劫后余生地摸摸胸口:“感谢大佬送来的一条命。幸好咱只有十几层,要不然爬楼都爬死了。”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小区外面走。


    白子原了解到,好巧不巧的是,向天歌业务范围还包括婚礼摄影。


    所以他们两个的目的地,都变成了教堂。


    白子原都想好了今天晚上回家后,怎么应付父母关于工作的询问。


    他就说自己去教堂干兼职了,顺便沐浴一下爱情的光芒,早日结婚。


    整个小镇并不大,他们刚走出小区没多久,就看到了楼宇之间那座突兀的黑色教堂。


    教堂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周围弥漫着一层晨雾。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着,将教堂整个掩埋。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雾气会散开一些,露出阴森的轮廓。


    黑色的墙壁在白日也没有一丝光泽,反而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线,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教堂的尖顶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苍穹。


    高耸的塔楼之上,镶嵌着一个大大的复古表盘,现在正指向八点半。


    漆黑的大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着一些扭曲而狰狞的符号和图案,仿佛一旦打开,就会有无数的恶魔从中涌出。


    窗户狭小而高,如同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从窗户中偶尔透露出的微弱光线,也带着一种诡异的红色,好似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我们真,真的要去吗?”向天歌远远看去就有些胆寒了。


    白子原愉悦地笑了下:“我去不去没关系,婚礼摄影师肯定是要去的。”


    向天歌立刻哀嚎起来:“大佬,白哥,小白团长,您就陪我一起去吧!”


    说着话,势有一副马上就要倒在地上打滚的姿态。


    正值早高峰,路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多了起来,纷纷好奇地看向他们。


    白子原眯起蓝眸。


    他非常讨厌这种被人要挟的感觉。


    像被束缚带捆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样。


    他的声音宛若极低寒冰般带着零下的冷意。


    “我最近对你太温和了?导致你产生了什么错觉,敢爬上来威胁我?”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落下,向天歌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看见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心脏也猛地跳动了几下。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半步,内心在瞬间涌上一丝懊悔。


    如果离开白子原,他绝无可能再寻到一个这样顶级的庇护。


    思及此处,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心中暗暗责怪自己的鲁莽和愚蠢,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大佬,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着都行,您自便。”


    白子原微微侧头,斜睨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抹凌厉。


    “我们既然是一个考察团,做事,可以商量。”他的声音不高,却天然具有上位者的威严,“但别忘了,我是团长。”


    “收起你僭越的心思,不要妄图掌控我。”


    “有任何不满,可以随时离开。”


    一个领袖,如果太过于平易近人,话语的分量便会匮乏,难以承载引领之要。


    他可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向天歌忙不迭地点头。


    “我知道了,大佬。那咱们现在……”


    “走吧,有好戏要看。”


    白子原若有所思地盯着一个方向:“看来今天来教堂的闲人不少,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完成试炼了。”


    ……


    白子原带着向天歌绕着教堂走了一圈,再次回来的时候,教堂的大门已经欣然向外敞开了。


    教堂里面的人并不多,但也有十几个的样子,三三两两成堆,混进去感觉并不难。


    白子原他们往里走,教堂内部的景象如同画卷一样在他们的眼前徐徐展开。


    里面相比乌漆嘛黑的外表要正常很多。空间宽敞而高挑,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斑斓而迷离,给整个空间染上一层奇幻的色彩。


    婚礼的音乐在教堂中回荡,旋律悠扬而缥缈。


    过道上铺了一条红色的地毯。地毯两侧摆放着黑色的铁艺烛台,上面燃烧着白色的蜡烛。


    地毯的末端是一个装饰精美的圣坛。圣坛上摆放着白色的鲜花,花朵娇艳欲滴。


    圣坛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宗教壁画。壁画似乎有些年代了,上面人物的面容模糊,看不出是哪里的故事。


    整个壁画一片死寂与斑驳,唯有一个精雕细琢的浮空石像显得栩栩如生。


    它有着婴儿胖乎乎躯体的形象,背上长着一对小翅膀,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带有黑色心心箭头的弓箭。


    如果只看到这儿,它很像是古早神话中的一位爱神。


    然而,再往上看去,在婴儿本该是头颅的地方,只有一个硕大的,圆滚滚的眼球。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塑造成这样,眼球的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红色突起,像是无数条蜿蜒爬行的红色小蛇,粗细不均地交织在眼球之上。


    如果盯久了,就会觉得这些突起还在不断地蠕动着。


    眼球的颜色是一种浑浊的白色。在白色的中心,是一个极小的黑色瞳孔,犹如一个无尽的深渊入口。


    只要凝视片刻,就会被吸入其中,永远沉沦在黑暗与恐惧之中。


    白子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看多了掉san,这么大个眼睛,还不如【长寿村】里没有眼睛的小男孩可爱。


    就在他们踏入教堂大门的同时,大门居然像是感应到宾客已齐一般,缓缓地无风自合。


    引得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他们二人看去。一道道目光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审视。


    “我靠,有些熟人啊……” 向天歌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些许不安。


    他微微侧身靠近白子原,眼睛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那撮人,继续低声说道,“这不是‘执刃’他们一伙吗?”


    白子原抬眸望去,在一众人当中,第一时间扫视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


    一个是这两天见过好几次的那号中年男人。


    一个是在人高马大的“执刃”中显得身形尤为娇小的白娇。


    第45章 14号小镇的婚礼5


    白娇也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白子原他们, 却表现得就好像不认识他们似的。


    她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扫,便迅速地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就满脸笑容地转身和【执刃】的人愉快地交谈起来。


    白子原也没什么反应, 浅扶了下发髻上的筷子。


    凭借着对众人神态的观察,他推测,赶来此处的试炼者数量应该一共有二十三人。


    不愧是突破试炼, 试炼者们显然都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仅仅才过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们就凭借着自己摸索到了教堂这个关键的地点。


    除了这些试炼者之外, 在人群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本地人。


    他们本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但当他们看到白子原的时候, 表情之中既有看到意想不到之人的诧异,又似乎有着一些莫名的惊慌失措。


    但是此时大门已经紧紧地关上了, 他们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只能小心翼翼地尽量和白子原拉开距离,仿佛他身上有着什么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东西。


    白子原不理解这些本地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他并不打算在一开始就和在场的所有人发生冲突。


    于是, 他跟向天歌在人群中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偏的位置, 静静地坐了下来。


    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执刃”他们那一伙人的时候, 他清楚地看到在他们这伙人当中,有六个人的身上都佩戴着精致的胸花。


    这些胸花分别写有“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宾客”以及“花童”这六个不同的婚礼角色。


    很显然, 他们这一伙人有备而来。


    白子原微微挑眉, 心中暗暗赞叹这伙人还挺有本事的,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集齐了举办婚礼所需要的所有身份。


    但是, 难道真的只要能够凑够六个可以举办婚礼的身份, 举办一场婚礼,就能够成功通关了吗?


    这时,教堂舒缓的音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逐渐欢乐起来。


    原本悠扬而略显低沉的曲调像是注入了灵动的活力, 音符欢快地跳跃着,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幸福。


    “欢迎各位来参加今天的婚礼。”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教堂里悠悠传开。


    众人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纯白圣坛的前方如同魔法般地多出了一个人。


    此人像刚刚从圣洁的光芒中走来,浑身都笼罩着神的光辉,柔和的气场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他一袭纯黑的长款神袍加身,将近一米九的高挑身姿挺拔得如同苍松,俊朗无双的面容像是被最精巧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黑色的头发微微卷起,如同波浪般富有动感。


    一双深红色的眼眸,犹如燃烧着的火焰深处那一抹最为浓烈的红,深邃神秘。


    所有人看到他的一瞬,都不由被吸引住了,目光像是被磁石紧紧吸附,无法从这个人的身上移开。


    唯有白子原内心涌上一阵奇怪的情绪,身体在不自觉地给出警报。


    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一种莫名的紧张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每一根寒毛都像是受到了刺激,微微竖起。


    这个人,很危险。


    白子原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发出信号。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就像是一片平静海面下隐藏的巨大漩涡,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扼喉的危机感了。


    “我是今天的婚礼司仪。” 男人微微启唇,声音如同醇酒般醉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白子原身上仿若蜻蜓点水般微微停顿了两秒。


    可就是这短暂的两秒,却好似一场无形的电流交汇。


    白子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全身,颤栗感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男人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好似在审视一件稀有的猎物。


    随即,男人像是不舍般地将目光从白子原身上移开,转向了佩戴有胸花的那几人。


    “让我看看,今天最幸福的新人,是哪一对儿良缘?”


    “行,去吧。按照系统任务,举办婚礼后就算成功了。”


    说话的是“执刃”队伍里为首的矮个子老头。他拍了拍“新郎”的肩膀,催促着说道。


    六个佩戴胸花的人带着几分忐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最终来到了司仪的面前。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


    司仪站在那里,慢慢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审视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开口问道:“应该参加这场婚礼的人,都来齐了吗?”


    六位试炼者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希望的信号,赶忙用力地点头,齐声回答道:“是的,都到了。”


    这时候,其中有人已经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NPC给出了这么明显的提示,肯定是寓意着整场婚礼需要凑够六个身份。


    看来之前相信大公会果然没错!


    这才试炼的第二天,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解决办法,这简直就是迈向成功的一大步!


    向天歌远远看着,嘴里嘟囔道:“这才第二天,一般家庭都不会暴露矛盾,上班也看不出什么勤奋工作之类的。原来整个试炼的难点在于,在14号小镇里凑够六个身份,并说服大家组团参加婚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推断很有信心。


    “然后他们六个抱团,第二天再交换一波身份,就可以每个人都结婚,顺利通关了。”


    白子原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不可能。如果这样的话,大公会的优势是碾压式的,又何必限定三人组队?”


    更何况,“执刃”也不会傻到觉得这样就能轻易完成试炼。


    从昨晚到现在,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意识到,整个14号小镇显然被某种规则所笼罩。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没有规则。


    这几个人,恐怕是被推出来试水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司仪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亲爱的两位新人,你们站在这里,站在这神圣的殿堂之上,即将开启一段独一无二的人生旅程。婚姻,是一场神圣的契约。”


    男人的声音宛若大提琴,低沉婉转,有着不可抗拒的亲和力。


    白子原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这让他有些烦躁。


    不应该,他从来不会忘记事情。


    “爱情就像一朵脆弱的花,它可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也可能在死亡的阴影下扭曲变形。今天,在爱神的见证下,在诸位亲朋好友的注视中,作为今天的司仪,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盯着男人的脸。


    忽然这时,司仪冲着向天歌说道:“摄影师,请你往前来一些好吗?新人们宣誓的时候,应该需要一张完美的合影。”


    “啊,我?”


    像是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一样,向天歌下意识地猛然站起身,有点紧张的抓住相机带子。


    “好,好的。”


    看着向天歌站在红色地毯的正中间,架好了设备,司仪这才继续说道:


    “二位新人,请认真听好,并诚实回答。


    当恶魔的利爪嵌入你们的灵魂,当死亡的气息在每一个角落弥漫,


    即便灵魂被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


    你们愿意依然紧紧相依吗?


    当未知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你们,当命运的诅咒像沉重的铁链锁住你们的躯体,


    即便像被玩弄的木偶般永远绑在一起——


    你们愿意不松开彼此的手吗?”


    这都是些什么咏叹调的奇怪的鬼誓词啊!


    在场的试炼者们忍不住暗暗腹诽。


    站在司仪面前的这两位试炼者,此时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这誓词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哪里是婚礼上该有的誓词,倒像是某种黑暗仪式中的诅咒!


    可他们不敢表现出太多的不满,只能瞅了一眼台下的“执刃”。


    只见“执刃”为首的男人表情严肃,目光仿佛在说,必须按照流程进行,不得有丝毫的违抗。


    两位试炼者心里清楚,在这个特殊的情境下,他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他们只能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抗拒,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缓地、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是的,我们愿意。”


    这句单薄的承诺,在凝住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底气不足。


    “哦?听起来,两位似乎不是很有信心。”司仪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刚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人,总是这样青涩忐忑,对未来充满幻想。”


    “无需迷茫,就让爱神赐下旨意,为迷茫的羔羊指明方向吧。”


    刹那间,只听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响起,像是从古老的地层深处传来,沉闷而压抑,在教堂静谧的空间里回荡着,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紧。


    没摸清状况的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壁画上面的那座石像居然缓缓地眨了一下巨大的眼球。


    那眼球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球在眼眶里轻微转动,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仿佛沉睡千年的恶魔刚刚苏醒。


    紧接着,石像动了起来。它原本静止的身躯开始扭动。


    石头与石头之间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闪开!”


    白子原瞳孔一缩,高声喊道,同时手疾眼快地一把扯过向天歌,按下他的头,尽量将身体埋在长条木椅背的后方。


    随着“嗖”的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死神的呼啸,婴儿石像手里的箭猛然射出!


    箭如一道寒光,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瞬间便贯穿了新郎新娘两个人。


    那箭从新郎的前胸刺入,又从新娘的后背穿出,带着两人的鲜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两人震惊地看着彼此,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鲜血迸溅而出,如同一朵朵盛开在死亡边缘的恶之花。


    他们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木偶,同时倒在了地上,生命的气息在瞬间消散,失去了生命体征。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又是几根箭射出。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撞击声,箭将其他四个佩戴胸花的人,一并都击了个对穿。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生命戛然而止。


    教堂里顿时被死亡的气息所弥漫,原本喜庆的氛围被彻底粉碎。


    众人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前后不超过十秒钟,在场居然死了六个人!


    这才是突破级试炼的难度!——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华丽,登场!


    第46章 14号小镇的婚礼6


    司仪静静地站在那几具冰冷的尸体前方, 缓缓地收起了拿在手里那本看上去十分厚重的书。


    书的封皮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有些斑驳了,上面有些奇怪的字符,绝不是任何一种现存的语言。


    “很遗憾, ”司仪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本场婚礼并没有得到爱神的祝福。爱神惩戒了不心诚的人。”


    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我衷心地愿爱神能够保佑,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说完这些话, 司仪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里是庄严的教堂, 可不是随意参观的地方, 请各位现在离开, 明日再来这里吧。”


    说完这些话后,司仪弯下腰, 动作轻柔地将那些尸体身上佩戴着的一个个精致的胸花依次摘了下来, 准备将这些胸花拿走。


    就在这时,白娇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微微抬起头, 目光中带着一丝渴望, 用楚楚可怜的声音祈求道:“这个东西,难道就不能留给我们吗?”


    “嗯?当然不可以。”司仪压根都没看她一眼, 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教堂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就像是一道通往外部世界的屏障被重新开启。


    看来一时半会儿, 最起码不能当着司仪的面, 继续停留在教堂内了。


    被拒绝了的白娇也没有再纠缠,直接就跟在了“执刃”那伙人的身后离开了教堂,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之中。


    白子原站起身也往外走。


    司仪说明日再来,看来今天不会再有新的婚礼了。


    走到教堂门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在八点四十五。


    规则说中午十二点吃饭,没强制要求必须回家吃饭,看来这一天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


    于是,自由的二人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小镇里,美其名曰“调查”。


    整个14号小镇并不大,一共有三条主街。小镇上每个人都其乐融融地在工作。


    在每条街道的两侧,井然有序地分布着各式各样日常生活中所需的店铺。


    这些店铺的种类十分丰富,而且没有一家是重复的。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令白子原十分郁闷的是,走这一圈,他看到了各司其职的各位试炼者们。


    他们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个人身份”,也就是“职业”是什么,在勤勤恳恳上班了。


    就拿那条最宽最热闹的街道来说,街道的开端是一家传来糊味儿的面包店,“面包师”正手忙脚乱地从烤炉里取出一块块黑炭。


    就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一家挂满了精美布料的裁缝铺,“裁缝”笨拙地拿着剪刀裁剪布料,剪刀的走向歪歪扭扭。


    接着还有一家杂乱不堪的日杂店,“理货员”整理着货架,商品被碰得七零八落,他一边慌张地摆放,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口,生怕老板进来看到混乱的场景。


    而在街道末尾,有着一个散落着五颜六色花卉的花店,“花艺师”正给花束包扎,丝带在她手中缠得乱七八糟,花朵也被她弄散了几朵。


    他们在外面哪里做过这种东西!


    香喷喷的面包,漂亮的衣服,任何所需的生活用品,甚至桌面上插在花瓶里的鲜花,都是由燕尾服侍者准备好的,只要在神之试炼或璀璨之都赚到大把的点数,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


    这试炼着实是有些恶趣味在的。


    向天歌一直在拍照片,一边拍一边感叹:“看来我这个摄影师,还算是挺好干的呢。”


    白子原泼冷水:“你会洗你那胶卷相机的照片吗?”


    向天歌=口=:“不,不会哎……”


    确实也不应该怪向天歌不会操作,毕竟这东西已经是早被放进博物馆里展览的老古董了。


    现代的相机,不仅仅像早些年的数码相机那样可以迅速地将拍摄的画面成像,而且其功能更加强大。


    它们甚至能够将当时的三维景象完美地保存下来,不单单是画面,就连当时周围的香气、环境的声音、物体的触觉等多种元素都可以被一同记录。


    当人们再次查看这些影像资料的时候,仿佛可以瞬间穿越时空,再次身临当时的场景之中,那种逼真的感觉让人惊叹不已。


    不过,没有什么东西难得住白子原。


    白子原唇角一勾,带着几分漂亮的骄矜。


    “没关系,我教你。”


    “啊,好,好的……”


    向天歌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家团长,一时间就那样怔怔地愣在原地,整个人被迷得七荤八素。


    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世间应该不会有人能够抵抗白子原的魅力吧。


    对于每个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在黑暗中迷茫摸索的人来说,这个人就像是一束无比耀眼的自带磁场的发光体。


    即便知道这光芒可能会灼伤自己,但那种对光明的向往,还是让人依然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束光走去。


    “怎么?”白子原见向天歌傻愣在原地,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


    “没,没什么!”向天歌猛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脸一瞬间烫得吓人。


    不对劲,他可是个喜欢妹纸的直男!


    他赶紧转移话题:“团长,咱们走了这么一圈,啥店都瞧到了,确实没看到丧葬店。”


    这倒是个关键问题。


    白子原下意识地抬起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发髻上的筷子。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条规则的内容,冰箱里藏着的那个规则六写得明明白白——


    【镇上没有丧葬店,如果看到请立刻前往教堂。】


    看来丧葬店是个隐藏款,估计必须要达成某种特殊的条件,它才会现身。


    难道在平时,这个 14 号小镇上的居民都不会死亡的吗?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讲,小安应该已经惨死,可听对门邻居的语气,小安似乎还好好地在家里。


    这顿饺子,是不得不吃了。


    当塔楼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针指向五点半的时候,白子原结束了一天的游手好闲,回到了家中。


    他打开门。


    昏暗的屋里并没有开灯,父母二人正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回来,父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被电视屏幕灯光照的忽明忽暗的面庞上,带着一种僵硬的关切。


    “儿子,回来了?今天工作忙吗?”


    他们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紧紧地盯着他。


    一到夜幕降临,父母的状态似乎就又恢复了昨夜的癫狂。


    “还行,跟往常差不多。”白子原随便说了两句万金油的话搪塞了过去。


    “妈妈”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对门的张姐叫我们去她家吃饺子呢,我们可不能空手去,得准备点东西带上。”


    白子原接道:“好的,我们带什么?”


    “老公。”


    “妈妈” 机械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如同凝固的蜡像,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用一种阴森而又木讷的语调对着同样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般的 “爸爸” 说道,“我们带一块好肉过去吧。省得她家吃完了还要再搞一些。”


    “爸爸”那如同被冻住的身体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迟缓而又怪异。


    白子原原本以为,“妈妈”会去冰箱里那堆积如山的肉中翻找出一块“僵尸肉”,然后拿去送给对门。


    在这种环境下,这样的猜测也不算离谱。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父母竟然就那样两手空空地直接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走吧,快六点了,我们去吃饺子。”“妈妈”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白子原:“……”


    搞了半天,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一块好肉,竟然指的是他自己啊!


    他亲爱的“爸爸妈妈”,真是好会准备礼物。


    一家三口很快出了门,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没几秒钟,屋门打开,是早上楼道里拎着黑色塑料袋的那个中年女人来开的门。她来开门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快进来,小原他爸他妈。”


    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面粉,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赶紧进屋,半高兴半埋怨地瞥了眼白子原。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白子原抿了抿嘴,跟在父母身后进了屋子。


    在屋门被缓缓关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压了下来,一股极为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的窗子,似乎出奇得小,将屋外的光完全阻隔在了外面。


    屋内光线十分昏暗,仅靠着头顶的钨丝灯泡勉强地渗出些许昏黄的光,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白子原在屋内扫视着,落在墙上的目光顿了顿。


    早上他明明看到,那面墙上有一枝鲜艳如血的红梅,可此刻墙面洁白如纸,根本没有红梅的半点踪影。


    就在这幽暗而诡异的氛围之中,一只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背后伸了出来,如同冰冷的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白子原的身体猛地一震,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以最快的速度猛然转身,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身后的人也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专心看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


    张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依然笑呵呵的。


    “饺子还没包好呢,你先去你小安哥哥屋里找他吧,让他带你玩。”


    这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用冰冷的命令口吻说道:“快去!你要好好跟小安哥哥学学怎么当一个好孩子!”


    张姨的话或许还可以找借口违背,但“妈妈”的话不得不听从。


    白子原也很乐意。


    他心中正想和这位“小安哥哥”进行一次单独的、私密的接触。


    于是,他来到了房门紧闭的小安的卧室门口。


    当他抬起手刚想要敲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紧接着,一张略显干瘪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子原悬在半空中的手的前方。


    小安毫无波澜的眼神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白子原,仿佛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涟漪。


    过了片刻,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进来吧。”


    “小安,对你弟弟热情一些!” 张姨在客厅大声叫道。


    听到母亲的话,小安的脸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立刻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做出一副亲切的模样。


    “快来,我们一起玩吧,小原弟弟。”


    但白子原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望着小安那张脸,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非常明显地掉了某种理智值。


    小安的整张脸皮悬浮在半空之中,薄薄的像是一张纸,后面延伸出无数黑线。


    它们缠绕着,肆意地舞动、交织,爬满了墙壁,在天花板上蔓延,缠满卧室的每个角落。


    小安看到白子原站在原地似乎无视他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两道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就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他生气地抬起头,狠狠地撞在了墙上。那“咚”的一声,仿佛是一个惊雷在卧室里炸响。


    撞头的举动产生了强烈的震动,通过那些黑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卧室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书桌像是被这股力量惊到了,原本平稳的桌腿开始微微晃动。床面开始轻轻地颤抖,床单的褶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弄着。


    整个卧室里的一切都被小安的愤怒所笼罩,仿佛它们不再是没有生命的物件,而是与他的情绪产生了共鸣。


    他的每一次颤抖,每一丝痛苦,都传递到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愤怒在卧室里回荡,他的震颤在家具间穿梭,他的灵魂与卧室的空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界限,哪里是卧室的范围。


    小安的身体,已经和整个卧室融为一体。


    第47章 14号小镇的婚礼7


    今天白天的时候, 白子原还特意留心观察了一番,却始终没有看到小安的身影出现在任何工作场所。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安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奇特又诡异的形式留存了下来。


    怪不得成为了14号小镇的永久居民。


    现在看来, 【身份】是【卧室】的小安,确实不再需要工作。


    面对愤怒的小安,白子原知道有人肯定有应对的经验。


    他退到一旁, 扯开嗓子呼救。


    “张姨!”


    听到呼喊, 张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摸着小安的脸, 心疼地念叨着:“哎哟哎哟, 我家小安不高兴啦?没关系的, 宝贝,妈妈一直都在呢。妈妈今晚可是特意给你包了好吃的肉饺子哦。”


    就在张姨温柔地安慰小安, 母子情深的时候, 白子原抓住这个机会,站在卧室门口, 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卧室里有着一把吉他和一堆乐谱, 小安似乎是搞音乐的。


    除此之外,引起白子原注意的是, 在小安卧室脏兮兮的的窗子上, 有着两个触目惊心的模糊血字。


    这两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的, 颜色已经有些暗沉。


    由于“卧室小安”不安全感很强, 没有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身体, 所以血字也没有被擦掉。


    那两个字是——


    【新郎】。


    这或许是小安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他临死前拼死留下的遗言。


    白子原意识到,小安不仅仅是一个试炼者,同时他的身份是【新郎】。


    可整个卧室里, 并没有那枚玫瑰胸花的踪迹。


    难道只要是死于规则之下,胸花就会被拿走?


    如果是在教堂里,或许会被司仪收走。


    要是在家里的话,会不会是被父母收走了呢?


    此时,从厨房的方向悠悠地飘来了饺子的香气,那香气越来越浓郁,丝丝缕缕地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白子原很想再去进一步搜查一番,可是却没有合适的借口去搜查张姨的卧室,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又移回到了小安所在之处。


    张姨正在与小安的面皮脸贴着脸说悄悄话。


    小安只剩下一张脸皮,由卧室组成了新的身体。


    那它原本消失的血肉,到底去了哪里?


    白子原的视线缓缓地转移到了已经被整齐地摆在桌子上的饺子上。


    饺子们宛如一个个小巧的月牙,边缘被捏得精致而细密,呈现出均匀的褶皱,正散发着腾腾的热气,袅袅的水汽在上空升腾、缭绕。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煮熟,还是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缘故,饺子的面皮下方隐隐地渗透出粉红色的痕迹。


    “来吃饺子吧,张姐,小安。”


    “妈妈”热情地招呼着另外俩人,却死死地盯着白子原。


    白子原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挪步走了过来:“我想要一点醋。”


    “没问题,宝贝,多吃点。这可是你张姨昨天晚上精心准备的新鲜肉,好吃得不得了。”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醋瓶子递了过来。


    “听说肉里加了密方,吃完的宝宝都会乖乖听妈妈爸爸的话。”


    白子原将醋倒进碗里,注意力实则在张姨身上。


    只见张姨走过来,端走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你们先吃啊,我得喂小安吃饭。”


    她夹起一个饺子就朝着小安的嘴边送了过去。


    白子原敏锐地注意到,就在那一瞬间,小安的身体似乎猛地僵住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的脑袋不自觉地畏缩着向后躲去,仿佛眼前的饺子是可怕的怪物。


    然而,张姨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她拿着筷子对小安紧追不舍。


    “宝贝,又不乖了,是不是?没关系,只要你不再喜欢男人,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小安像是畏惧什么似的,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白子原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到底是披上了小安外皮的卧室怪物令人毛骨悚然,还是殷切盼望儿子能够吃掉他自己的肉馅儿饺子的张姨更加恐怖。


    当饺子进入嘴里的那一刹那,小安的神态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刚才的恐惧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食欲。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牙齿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皮和粉红色的肉末,像一个饿极了的孩子,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你看你小安哥哥,吃饭多香!”


    “妈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也夹起一个饺子,想要递给白子原。


    白子原连忙摆了摆手说:“我自己来。”


    他的目光在盘子里扫视着,最后夹起了一个煮坏的饺子:“我吃这个。”


    这个煮坏的饺子夹在筷子中间颤巍巍的,里面的馅儿都露了出来。


    白子原仔细一看,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些剩余的整块泛红的肉皮组织。


    他向来不爱吃带馅儿的食物,因为他无法知道里面到底混杂了什么东西。


    见他拿着饺子在那里迟迟不放进嘴里,屋子里面的四双眼睛——“妈妈”、“爸爸”、张姨和小安,忽然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紧接着,四张嘴同时发出了高声的质问。


    “快吃肉饺子啊,怎么不吃?”


    “快吃肉饺子啊,怎么不吃?”


    “快吃肉饺子啊,怎么不吃?”


    “快吃肉饺子啊,怎么不吃?”


    声音中带着一种逼迫,好像如果他不吃这个饺子,四张嘴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吃了一样。


    好在,他已经安排好了帮他脱身的演员。


    在众人那灼灼的目光下,白子原装作要将那半截饺子放进嘴里的霎那,很准时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子原在吗?我有急事找他!”


    白子原听到这个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饺子,端起蘸料碗,猛地将碗里的醋全部倒进了嘴里。


    酸涩至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刺激得他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喝醋怎么不算吃晚饭呢?


    再次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白子原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我喝饱了,你们继续吃。”


    关门离开的那一瞬间,在他身后,张姨和父母脸上流露了古怪至极的神色。


    此刻,站在门外的向天歌迎面看见白子原被酸得皱成一团的脸,心中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很识相地憋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走出房门后,向天歌鬼鬼祟祟地拉着白子原走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手里拿出一张刚刚洗好的照片。


    “大佬,我好像知道我这次试炼分配的个人技能是什么了。”


    “哦?”


    白子原好奇地接过向天歌手里的照片。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不由地怔住了。


    照片里呈现的今早教堂里面的场景,正是向天歌拍摄的结婚六人组的合照。


    白子原清楚地记得,在向天歌被司仪要求拍照的时候,六个人还都好端端地站着。


    然而在这张照片里,呈现出的却是一幅血腥恐怖的场景——


    【新郎】和【新娘】被同一根箭无情地贯穿,其他四人也纷纷倒下,仿佛被瞬间击杀。


    在照片的右上方,写着一串橘色的时间数据,清晰地显示着【08:40:44】。


    差不多正是他们在教堂的那段时间。


    白子原瞬间明白了。


    向天歌又掏出另一张照片,上面看不清什么图案:“这个是我今天拍的另一个试炼者,他的照片就是糊的。”


    白子原:“说明他未来一个小时没有死亡。”


    向天歌继续说道:“我好像能——”


    白子原接道:“预知死亡。”


    向天歌点了点头。


    他这次在试炼中所获得的技能,正是可以用相机拍下人死前的瞬间。


    当他按照白团长教给他的洗照片手段,在暗房中洗出今天的照片时,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响了。


    【“诡异摄影师”:不知从何时起,你的镜头下面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场景,你一开始总怀疑是不是自己设备的问题。


    但很快,你发现,那些死亡,血腥和尸体,竟然真的会出现在未来24小时内……


    称号被动技能:很容易被人当成骗子,引起对方的恼怒。


    毕竟,未卜先知既定的死亡,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到处给人拍遗照?”向天歌苦哈哈地说道:“我可是跟父母撒谎说要出来拍夜景,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白子原点点头:“那正好,我打算再去教堂看看。今晚其他试炼者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你得留在外面给我望风。”


    向天歌哭笑不得。


    好家伙,怪不得早上婚礼结束后,团长走得那么干脆,没有想方设法地潜入调查,原来早就打算夜袭。


    团长真是不愧于考察团团长的名号,两眼一睁就是干啊!


    ……


    随着夜晚如一块沉重的黑幕缓缓降临,14号小镇被无边的静谧与漆黑所笼罩。


    错落有致的房屋静静地卧在夜色之中。若干小窗子里透出的灯光,宛如在漂浮的鬼火一般。


    一处一处的灯光孤独地亮着,整个小镇见不到半个人影,也听不到一丝人声,仿佛一座被世人遗忘的空城。


    那座庄严的教堂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更是黑得好似不折射出任何光芒。


    无尽的黑暗仿佛是具有生命的黏稠物质,丝丝缕缕地在教堂附近蔓延、缠绕,正肆意地侵蚀着教堂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站在教堂紧闭的大门前,向天歌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比划问白子原要从哪里进去。


    很快,白子原就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掏出了团成一团的储物空间塑料袋,抖落开后,从里面拿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塑料片,将其从门缝插入,精准地将其插到门闩和门框之间狭窄的缝隙之中。


    看着自家团长熟练的撬门动作,向天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哎?哎?


    这手法,这架势?


    真·窃贼之手?


    白子原显然并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磊落。


    他微微弯下腰,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静静地听了半晌。随即,他找准了位置,果断将塑料片往下压。


    只听“咔哒”一声,门闩被撬动脱离了锁扣。


    白子原轻轻一推,沉重的大门就缓缓地露出了一条细缝。


    向天歌默默翘起大拇指。


    牛。


    白子原拍了拍向天歌的肩膀,意思让他就在这里乖乖地等着。


    他自己则像一只灵活的猫,轻巧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然后又轻轻地转身把门合上,仿佛门从未打开过一样。


    教堂里一片漆黑,但白子原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不知从何方投射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已经早有人进来了?


    他皱起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教堂里面比外部要亮堂一些,似乎外部的光线经过多棱窗子的折射一层层放大了,倒是省得他打手电筒。


    朦胧夜色之中,木质的长椅歪歪斜斜地排列着,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黑影。


    高高的穹顶如同一只倒扣的巨兽之口,似乎要将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吞噬掉。彩色玻璃窗在黑夜中失去了白日的绚烂。


    白子原皱了皱眉头,捂住鼻子。


    教堂似乎晚上也不太正常。涌入鼻腔的是一种在白天完全没有闻到过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就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的角落里腐烂了很久很久。


    他继续往前走。


    小小的礼拜教堂规模并不大,从前到后都不像是藏着规则的地方。


    早上还看到的尸体此刻不见了踪影,连血迹也一干二净,只有四周那些天使和圣徒的壁画,静静地驻留在墙上,半明半亮地隐藏在黑夜中。


    教堂就只有这么大的地方,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可以进入的空间。


    想到跟教堂密切相关的那个男人,白子原脑子里涌出很多问题。


    早上的司仪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是他处理了尸体吗?


    他会不会和殡仪馆有关?


    规则是否在他手里那本古怪的书上面?


    那股死盯着自己的视线,难道是司仪正在暗中窥视?


    不仅白天开工,晚上也要值班吗?


    白子原从后往前走,越靠近神坛,被人注视的感觉越强烈。


    这要是寻常人早就吓破胆跑掉了,但好巧不巧,考察团团长就是一身反骨。


    他不仅来到了神坛旁边,还围着神坛绕了一圈,确实发现了玄机。


    神坛下方居然是中空的。


    一般人不会来到神坛的背面,所以不会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扇门。


    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轻轻一拉就开了,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暗道。


    也不知道是司仪太过自信,还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里面真的有什么神坛守护者会杀死入侵者。


    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了想要调查司仪的念头,白子原就隐隐内心有些抵触。


    他不太想进到这个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里。


    思来想去,他归结于自己敏锐的本能,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危险。


    在缺乏对强大对手充分了解的时候,恐惧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最好机制,所以他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没错,就是从未有过这种知识库,所以有些新奇而已。


    白子原完美并富有逻辑地解释了这一生理现象。


    可一想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司仪可能会无声无息地出现,他还是选择悄悄拔下头上的金箍迷你棒,紧紧握在手中,以此作为防身之物。


    这时,他突然隐隐看到,就在他斜侧方的窗子上,有个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晃动了一下。


    第48章 14号小镇的婚礼8


    白子原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脑海中便闪过无数个念头,立刻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然而, 那黑影的反应更快,似乎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仅仅是一刹那, 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黑影跳下足足有三米高的窗子, 却毫发无损, 径直向白子原走了过来。


    是那个司仪!


    白子原下意识地扭头就跑, 却听见黑影直白地抛出了身份。


    “我是试炼者, 你也是。”


    一句肯定句,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不是司仪。


    白子原立刻停下了逃跑的动作, 恢复了淡定状态, 对来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是谁?”


    “杨明。”对方的回答简洁明了。


    白子原推亮了从长寿村里捡来的那把手电筒,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着打在对方的脸上。


    那是一张可以称得上眼熟的面孔。


    如同石头一般沉默寡言的男人正看着他, 眼神深邃而平静, 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白子原心中暗自思忖, 他早就猜到了“执刃”他们会有人在夜里悄悄探查教堂,只是没想到竟然直接派这个中年男人过来。


    看来, “执刃”的心思着实复杂, 既想利用他达成某些目的, 又真的存了要除掉他的心思。


    此时, 杨明突然开口说道:“你没有找到规则。”


    又是一个肯定句。


    白子原不禁开始怀疑, 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会讲疑问句。


    接着,杨明问道:“你的胸花是什么?”


    好吧,他终究还是会说疑问句的。


    白子原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新郎。”


    突破试炼规定最少三人一组为队伍报名, 而小镇规则又要求婚礼要凑齐六个身份,这就导致不同的人因为身份的分配,天然地形成了彼此具有竞争关系的小团体。


    一些稀有的身份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就人为地打造出“奇货可居”的局面。那些拥有重要身份的人就像握着珍贵宝物的守财奴,不愿意轻易撒手。


    杨明现在为大组织“执刃”办事,一上来就问胸花。那么小安的胸花,八成就在“执刃”手里。


    所以,他们要多囤的胸花,是【新郎】。无论谁再需要【新郎】的胸花,都要跟他们高价换取。


    果然,杨明直截了当:“跟我换。”


    白子原干脆拒绝:“不换。”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杨明沉默了一秒,紧接着身形便如闪电般动了起来,像一阵凶猛的旋风般冲着他迅速地冲了过来。


    这一次,有所准备的白子原反应速度更快。


    他手中准备已久的筷子猛然间变大,直击对方的腹部!


    杨明显然没料想到白子原会极为迅速地出手,肚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被撞的后撤了数十步才勉强站稳。


    白子原心中暗惊——


    这人好强的体质,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居然还能站住。


    嘶,打不过啊。


    他想利用“执刃”除掉杨明,可没想让“执刃”利用杨明对付自己。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


    他又不想暴露自己从岁神那里获取的技能,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境。


    忽然,他的余光瞥到了刚才发现的暗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冲了!


    白子原咬咬牙,一猫腰就敏捷地钻了进去,动作灵巧仿佛一只机警的猫。


    杨明见对方整个人突然消失,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快步跑到神坛后方,却没看到有人影,只看到一个敞开门的暗道。


    通向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的任务是找到教堂的规则,并换取【新郎】胸花,所以他必须跟上白子原。


    杨明不假思索地立刻也弯腰进入暗道,身影很快消失。


    喧嚣的教堂渐渐恢复了平静。


    在黑夜的幕布之下,巨大的石塑眼球以一种近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快地眨动了一下。


    *


    与教堂内部剑拔弩张的危机状况截然相反,此时的教堂外面,两个身影正和谐地排排坐,还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哇,你带来的这个黄瓜好清爽,真不错!”


    “是吧,这可是我自己家菜摊自己种自己卖的。”


    轮廓小小的身影三下五除二地从背包里又掏出两个球状物:“这儿还有西红柿,吃个够!”


    “小白娇,果然在哪里都不会饿着啊~”


    啃黄瓜的两个人,正是白娇和向天歌。


    无巧不成书,在毫无约定的情况下,他们都被留在外面望风了。


    他们俩悠哉悠哉的,一边天南海北地交流情报,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白娇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的黄瓜。


    “你怎么今天早上装作不认识我们,还跟‘执刃’那伙人搞在了一起?”


    白娇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假装跟他们搞在一起,昨天晚上死的就会是我了。”


    “靠,这么一说,那个被自己亲妈剁成肉馅包饺子的小安…”


    白娇满嘴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对,小安就是被‘执刃’给害死的。一进到试炼里,‘执刃’他们想拿一个人试验规则,看看同一个人手里能不能持有两个胸花。”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一开始他们找上了我,我赶紧抱大腿,所以没拿我的。后来随机盯上了小安,抢走了他的胸花,还让他违反规则,被他妈妈杀死了,做得格外彻底,都没脏了自己的手。”


    “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白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也没什么,就是说我的两个队友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让他们一起归顺‘执刃’,再利用我们不迟。”


    向天歌疑惑:“他们就信了?”


    “咳咳,我说你们对我爱而不得,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争风吃醋……”


    白娇越说越小声,耳朵红得像手里捧着的西红柿。


    幸亏天黑黑,向天歌看不着。


    她心虚地理直气壮:“怎、怎么了?说谎不行吗?!”


    向天歌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你是什么身份啊?我是【伴郎】,大佬是【新娘】。”


    “团长又是娇滴滴的【新娘】啊。”白娇笑话了白子原一下,说道:“我的胸花身份是【花童】,跟我【菜农】的职业还挺相关。”


    向天歌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噗……别说,确实挺配你!哈哈哈,到时候用不用我给你做个花圈,啊不,花环戴头上——哎哟!”


    他吃痛捂住自己的黄毛,痛得脸都皱起来了。


    白娇甩了甩打到硬脑壳生痛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别贫了,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儿吧!这才第一天过去,二十四个试炼者,现在就只剩下十七个人了!”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两天咱们必须得把这婚礼的规则摸清楚,不然‘执刃’肯定会无脑继续强迫人去试探规则,死的人会更多。”


    “可是怎么掰着手指头数,【新郎】的胸花好像都不太够用。”向天歌还可怜兮兮地双手揉着脑瓜。


    “你看啊,司仪收走了一枚,执刃手里握着两枚,除非我们找到第四位【新郎】,否则,只能从‘执刃’的手里去求得【新郎】。”


    白娇听到向天歌这句话,思维中的迷雾忽然露出了清晰的一角,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原来,‘执刃’打的是这个念头吗?”


    她自言自语地喃喃着,狠狠咬了一口黄瓜:“不行,我们必须比‘执刃’率先找到那位【新郎】!”


    *


    白子原刚钻进通道里时,面前只有一条狭小的小路。


    又黑又静的空间里,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着他脚下的路。地面上都是软软的黑泥,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潮湿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偶尔,会有水滴从头顶的石壁上落下,渗入黑泥里不见踪影。四周由石块堆砌而成墙壁因潮湿布满了斑驳的青苔。还有一些掉落的碎石,已经被水滴穿得千疮百孔。


    随着逐渐深入,白子原跑着跑着,原本弯弯扭扭的小路忽然前方出现了若干个岔路口。


    有的岔路狭窄得仅能容一人通过,让人倍感压抑;有的岔路则宽敞一些,但也更加幽深。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个迷宫。


    小小教堂的地下,居然有着这么大的一片空间。


    没时间多想,白子原的眼神在各个岔路口之间游移,决定先选择一条看起来较为宽敞的岔路前行。


    每一条路都是一样的,很难留有什么标记。他也不能留下标记,以防杨明跟着找上来,所以只能靠自己的脑袋记路。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司仪是从这里出来的,那么迷宫总有出口,他只要小心避开杨明,就算穷举的办法,也能找到离开的路。


    就是希望穷举不会太慢,要是夜不归宿,又赶不上明天七点的早餐,那明天“妈妈”用来答谢对门张姨的,就是晚餐同款肉包子了。


    然而,就当估摸着应该拐过向左第十二个岔路口时,白子原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怪异声响。


    那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喃喃低语,又夹杂着一种急切的渴望。


    他谨慎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结婚……跟我结婚……”


    第49章 14号小镇的婚礼9


    白子原悄悄握紧手里的筷子, 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又向前向右再向左各拐了两次。


    随着他的行动,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当他终于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死胡同时, 手电筒的光一照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有几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它们的身形与人相似, 但模样却极为怪异。


    它们的脸像是脱水后的干尸, 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嘴巴始终大张着, 露出不像人类的尖锐獠牙。


    更为奇怪的是, 这些怪物穿着只有举办结婚典礼时才会上身的着装。


    有的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白色礼服,上面还沾染着一些不知名的深棕色污渍。有的则头上戴着歪斜的花环白纱, 花环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鲜艳色彩, 湿漉漉地搭在头上。


    这些怪物,似乎被困在迷宫里很久了。


    幸好, 它们对光并不敏感, 没注意到突如其来的光线, 仍然念念叨叨地靠在墙边,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白子原死盯着那些诡异的生物, 身体紧绷着悄悄后退两步, 心脏怦怦直跳地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这样的空间里被围剿, 胜算太低, 尤其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杨明, 万一他碰巧也在附近——


    此时,一个黑影从侧方如鬼魅般扑了过来。


    白子原只觉一股劲风袭来,本能身体后仰,失去平衡后就地滚了一圈, 堪堪避开来者的攻击。


    “胸花给我。”杨明冲他伸手,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


    就在他出声说话的同时,那些怪物突然猛地抬起头,纷纷向这边看来。


    白子原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原来它们靠声音辨位!


    他冲着杨明拼命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杨明以为白子原再次拒绝了他,又开口说道:“抱歉,那就别怪我抢了。”


    说罢,他抡起拳头,气势汹汹朝着白子原冲了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局势已经无法挽救了,白子原嘴里缓缓蹦出一个字:“跑!”


    他一扭身,如同猫一样灵活地跑掉了。


    杨明不以为然。他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逃跑之前还要喊一句口令。


    但很快,他明白了,这不是口令,而是提醒。


    身后“嗖嗖”的风声由远及近,杨明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几个怪物朝他飞奔而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那些怪物四肢修长而有力,行动起来速度极快,双手双脚并行,如同动物一样四处爬。手指如锋利的爪子,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似乎可以轻易地抓破任何障碍物。


    它们一边张牙舞爪地在迷宫中穿梭,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结婚,跟我结婚!”


    沙哑怪异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杨明立刻也掉头就跑,三下五除二就追上了先他一步的白子原,连呼吸都没有波动,一边跑还一边还有心思问:“这是你搞出来的怪物?”


    白子原咬牙切齿:“别他么说话了!”


    杨明这会儿倒是立刻听了白子原的话,闭上了嘴巴。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猛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此刻共同的目标都是甩开怪物,生死攸关之际,竟意外地达成了一种微妙而短暂的和谐状态。


    但白子原心里清楚得很,猫和老鼠在面对鬣狗围攻时或许可以暂时互不侵犯,可一旦远离了威胁,耗尽了体力的老鼠随时都可能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得想个法子,同时从猫和鬣狗的爪牙下脱身。


    打定注意后,白子原的眼神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他急切地向杨明比划着,努力做出真诚无比的表情,双手大幅度地挥动,说自己跑不动了,会拖后腿,示意他们必须分开,各朝一个方向跑。


    他指着自己即将跑向的那条路上,示意那是一条死路。他用手势告诉杨明,他有办法利用死路,把一小部分怪物堵死在摇摇欲坠的石壁之下。


    杨明理解了白子原的意思,但他并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留一条死路。


    他更不相信,会有人将所有的危险都引到自己的头上。


    杨明决定就跟在白子原身后,一步也不放松,认定了他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白子原丧气般摇了摇头,只得咬牙继续往前跑。


    很快,杨明就发现白子原果然速度越来越慢,脚步声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个长得漂亮的青年果然体力不行,也不知道这么弱小,是怎么敢一个人夜探教堂的。


    眼见得他踉踉跄跄地勉强跑着,马上就要被怪物锋利的指甲抓住了,杨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拉他一把。


    但,只见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蓝眼睛中并没有半分绝望,反而是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


    还未等他琢磨出这丝愉悦的意思,白子原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精准地冲着他的衣服帽子一扔,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瞬间,响亮的女声在甬道里回荡起来。


    “亲爱的司机朋友,欢迎收听晚间新闻——”


    声音如同一道惊雷。


    白子原哪还有刚刚弱柳扶风的样子,反而猛地扭头向怪物群里冲去。


    杨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然而,怪物却对白子原熟视无睹,好像根本看不到他。


    它们全部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铺天盖地径直扑向杨明。


    杨明这才明白,白子原到底在唱哪出戏。


    他想要跟着白子原折返,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不得不加速往前跑,以免被怪物撕成碎片。


    通道越往前越狭窄而幽暗,地面上的黑泥软软的,每走一步都让人感觉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沼泽,让人举步维艰。


    杨明一边跑,大脑中不断回放着自己与白子原的种种互动,意识到自己中了白子原的计。


    白子原早就知道,他不会选择分开跑。


    而且,他还很快就会发现,白子原说得对,这个方向确实是一条死路。


    只不过,这条死路不是白子原为自己选好的,而是为杨明的疑心所准备的。


    但此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杨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前方大批大批如蝗虫般涌来的怪物。


    那些怪物张牙舞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


    然而,杨明的神色却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畏的勇气。


    “既然如此,来吧,渣滓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提前吹响的胜利号角。


    又狠狠坑了杨明一把后,白子原气喘吁吁地往前一阵猛跑。


    他不知道那些怪物能拦住杨明多久,也不知道杨明会不会被怪物拽住“结婚”,进而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他已经给过杨明机会了,是杨明自己存了害他的心思,反被疑心所害。


    许是怪物都被杨明那边吸引走了,接下来的路顺畅无阻,也没再遇到其他“结婚狂”。


    白子原最终跑到一个地方,出现了有三扇门,每扇门前还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看来,这就是迷宫的出口了。


    他终于在旁边看到了今天晚上找到的唯一的文字规则。


    只是很可惜,并不是教堂规则,而是像教堂的主人开的一个小玩笑一样,将人的生命把玩于手掌之间的玩笑。


    规则只有两行字,非常简单。


    【出口规则


    规则一:三扇门后面,有两扇门通往死亡,一扇门通往生路。开生门则生,开死门即死。


    规则二:每人有两次选门的机会。第一次做出选择时,另外两扇门会随机弹开一扇死门。请再次在剩余的门中做出选择。


    规则三:当选择一扇门,请站在该门前的阵眼处十秒。如果反悔,请离开阵眼。】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估摸着给杨明设下的陷阱还能困他一阵子,白子原飞速地分析着三扇门的区别。


    三扇门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连一个多余的几号都没有。上面似乎有什么自动弹开装置,所以没有门把手。


    不能暴力破坏,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机关。除非能够有一个工具,将范围设置为静音,否则那些怪物立刻就会蜂拥而上,把他撕个粉碎。


    万一砸坏了藏有怪物的门,他都来不及跑。


    看来,只能针对规则来解密了吗?


    白子原端详着规则,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规则的意思是,他现在要从三扇门里随便选一扇,让规则排除掉错误答案,这样剩下的两扇,必然是一扇生门一扇死门。


    这样就是一半一半的概率了吗?


    那给他换门的机会还有什么意义?


    计算恐怕并不是这么简单。


    大概过了十秒钟,白子原想通了自己的选择。


    他率先站到最左边的门前。


    十秒后,最右边的门很快就弹开了。


    黑漆漆的房门口聚集了一群怪物,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一层无形的空间所隔住了。


    可以想象,一旦他打开的这扇死门,怪物就会从门里扑过来,将他拉着陷入无尽的深渊。


    排除掉了一个死门,白子原离开了最左边的圆圈,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中间的圆圈里。


    他选择换门。


    接下来一切,都要交给运气。


    白子原安静地摒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生?还是死?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十个世纪后,中间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50章 14号小镇的婚礼10


    大门后面空无一物, 唯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悄然呈现。


    通道的末端隐隐约约好似有光照透过来,光芒虽不强烈,却如同希望的灯塔, 给人一种那便是出口方向的感觉。


    白子原紧紧握拳,忍不住一点点翘尾巴。


    看来他的运气着实不错,这定是扇生门!


    刚刚的选择, 其中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只是当人开始拿生命作为赌注的时候, 往往会陷入无尽的胡思乱想之中, 难以保持理智去进行精准的计算。


    他一开始就选中生门的概率仅仅为三分之一。


    倘若他选择换门, 只要他一开始没有选中生门, 那么他接下来所选择的那一扇门必定是生门,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高达三分之二。


    所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换门之后能够存活的概率显然更大。


    很显然,眼前的结果也完美地验证了他计算的准确性。


    白子原快步向门里走去, 想要尽快完成今天的调查。


    大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


    这里的通道被整齐地垫上了石板, 显得格外整洁有序。


    通道边上悬挂着一盏又一盏油灯。灯火幽幽地燃烧着, 像定期有人精心地给灯里添油,以确保这微弱的光亮能够持续指引着前行的道路。


    可是, 随着他不断地前行, 走着走着, 就渐渐发现不对劲儿了。


    教堂的院子本就不大, 而他也并没有深入地下很多。按照常理来说, 这段路程不应如此漫长。


    可这条路,却好似没有尽头。


    白子原试探性地掰正自己刚才的判断。


    难道命运女神原来并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这一扇死门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通道?


    未知的死法才最为恐怖,头顶上始终悬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落下, 无情地取走他的性命。


    但他跟刚刚的杨明一样,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去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白子原内心感叹一声,可能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漫长行走了将近半小时,白子原的面前再次出现一扇门。


    他有些忐忑地推了推门,没想到那门竟轻松就被推开了。


    瞬间,刺眼的强光如洪水般从门缝里宣泄出来。


    刚刚的地下空间太过昏暗了。在这样的黑暗映衬下,任何光线此刻都显得无比刺眼。


    光线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针,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让他的眼睛一阵刺痛,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白子原站在原地未动,想要尽快适应眼前的亮度。


    当他终于能够稍微适应这光线,看清面前的环境时,不由自主地一愣,一时对面前的景象难以做出反应。


    他的眼前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花园里。


    花园的模样很普通,一栋欧式二层小楼,白漆木头拴的栅栏,一些并没有好好打理过的花草树木,还有一条通往大门的水泥小路。


    但,若真是一个普通的院子,不会弥漫着如此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黑红色的血液,如同死亡与黑暗交织而成的颜色,正缓缓地朝着白子原的脚下流淌过来,就像是一条条有着自己生命的长蛇,蜿蜒着、蠕动着。


    顺着血液的源头看去,它们来自于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六具尸体身下,慢慢渗出。


    这六具尸体,白子原认得。


    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们还充满生机地站在圣坛之前的,眼神中曾经怀有希望、恐惧或者其他种种鲜活的情绪。


    然而此刻,他们却静静地躺在这里,生命已经消逝,只留下冰冷的躯壳,以及从躯壳中不断渗出的不新鲜的血。


    在尸体旁边站着一人,正静静地垂头凝望。


    男人身着一袭绣有金边的白色神袍。微风浮动,袍摆与之共舞,宛若神明降下救赎,收走猝然亡故的灵魂。


    但那身象征着圣洁与庄重的白色神袍,此刻却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几乎变成了一件血衣。


    这让他不再是悲悯的神,而更像是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魔,收割尸首,掳回地狱。


    恰正此时,男人听见响动,转过头来,望向白子原。


    那张原本十分俊朗的脸,此刻也沾染了血迹。


    血痕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就像是一幅诡异的血红色涂鸦。


    一双红眸在血色的映衬下,看起来妖异万分,像是燃烧着的地狱之火,透着无法捉摸的危险。


    白子原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干涩得厉害。


    这人正是今日在教堂主持婚礼的司仪!


    白子原脑子一时僵直,找不到理由向这个浑身是血的司仪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还是生门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结局,就像那六具冰冷的尸体一样,收获男人最后一丝怜悯的眼神。


    白子原深吸一口气,用冰冷的指尖从发髻上摘下两根筷子,攥入手心。


    发髻散开,半长的白发披落肩头。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他咬了咬牙,打算不顾一切地奋力一搏的时候,司仪竟然冲他温柔地展颜一笑,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煞气。


    “你今天怎么从‘垃圾场’里来?都没提前告诉我。”


    白子原怔了一下,心里快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们,认识吗?


    还是说,他们应该认识?


    教堂下面莫名其妙的迷宫,就是他口中的“垃圾场”?


    白子原反应极快,熟练而又自然地抬手又将发髻扎好,好似刚刚只是想整理一下着装而已。


    他淡定地回道:“嗯,我加班去收拾了一些‘垃圾’。”


    “是吗?看来最近的‘垃圾’真的很多。”


    男人似乎没有起疑心。他的目光从白子原身上移开,转而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六具尸体。


    “正好,今天教堂也有一些,请你帮忙处理。”


    男人边说着话,边朝着白子原走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白子原难抑地小幅度耸了耸鼻尖,在他极力控制下,动作几乎微不可见。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抱歉,抬尸体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沾上了。”


    男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子原的不适,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溅满血迹的衣服,似乎有些懊恼。


    “你知道的,死尸真的很沉。”


    白子原生硬回应:“……嗯。”


    他怎么知道!


    “那你先忙,我这就去清洗一下。”男人说完便转身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一会儿先别走,来我屋中坐坐吧。你好久没来了。”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白子原下意识婉拒:“不行,我得回家睡觉吃饭……”


    他可不想和这个陌生又奇怪的男人有过多的纠缠,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没关系,你在我这儿,他们不会生气的。”男人笑着说道。


    白子原刚想示弱诉苦,想说家有傻*父母实在惹不起,忽然想起家中规则的第五条:【如果忤逆父母超过三次,请立刻前往教堂,立刻!】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惹父母生气,要前往教堂。那么反过来,如果他本身就在教堂,无论他怎么样违反家里的规则,父母都只能生闷气?


    原来这条规则,还可以这么利用!


    那他以后无论到哪儿去,说自己去教堂了不就行吗?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规则应该不会让人钻这么大的空子,这件事他还得验证一下才行。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的,还是把眼下的局面圆回来。


    男人没给他反驳的时间,已经进了花园中的那栋二层小楼,独留白子原站在原地,似乎对他十分信任。


    白子原看着眼前的六具尸体,头一次感觉到无从下手。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问题。


    第一,从司仪跟他对话的内容可以推断,他在给教堂的“垃圾场”工作。


    工作内容貌似是处理在教堂里的尸体,并且干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跟教堂的司仪很熟,经常来往于地下这条通道。


    ……他的职业原来是“扫垃圾”的教堂清洁工?


    第二,他现在根本不会“扫垃圾”。


    这是现在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他的既有经验库里面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如何在别人洗个澡的时间就能将好几具尸体当垃圾一样收走。


    但听司仪的语气,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应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那大概应该就是他的某种职业技能?


    很好,关键时刻,死鱼一样躺尸的破系统,还是惯来一声不吭。


    白子原毫无头绪地摸了摸头上的筷子,心态难得有些焦急。


    如果一会儿司仪收拾好出来,见他还傻乎乎站着和尸体面面相觑——


    地上可能又要多一具流着鲜血的尸体。


    白子原的眼神飘忽到不高的栅栏上。


    要不然,罢工逃跑吧?


    *


    白子原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但不是自愿的。


    就在刚才他打算翻栅栏逃跑的时候,司仪恰到好处地在窗口叫住了他。


    那一瞬间,白子原的心猛地一紧,就像一只即将逃脱猎人追捕的兔子,却被突然出现的猎枪声惊住。


    他不情不愿地回头。


    抬眼看去,那一幕甚是养眼。


    男人倚靠在白色的欧式百叶窗前,刚沐浴完的黑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入敞开半截的浴袍内,流过线条分明的胸肌。红眸一眨不眨地望过来,专注温柔的眼神如同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只是白子原没有欣赏的雅兴。


    在紧盯的视线下,他迈向洋楼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绊住,每挪动一分都显得极为沉重。


    司仪扫了一眼空荡的院子,显得有些惊讶。


    “都处理好了?”


    白子原公式化地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及眼底。


    此刻,储物空间的提示还不停地如同恼人的苍蝇,嗡嗡地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物品名称:死于自己婚礼现场的新郎】


    【物品属性:普通】


    【物品备注:我死的好冤啊……】


    【储物空间:9/20】


    ……


    【物品名称:死于别人婚礼现场的宾客】


    【物品属性:普通】


    【物品备注:我死的真他喵冤啊……】


    【储物空间:14/20】


    哈哈,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小小的储物空间里居然装了六具尸体!


    白子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尸体的模样,惨死的面容,发白的皮肤,微微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身体,都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塑料袋,他忽然有点不想要了。


    司仪拍了拍窗棱,示意他进来。


    虽然规则没说不可以违背司仪,但司仪是教堂的主理人,教堂是成功举办婚礼的关键。


    截至目前,所有参与试炼的人就像黑暗中摸索的盲人,对婚礼规则依旧是一无所获。这意味着明天那个大眼球塑像还会大开杀戒。


    这是白子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向来是个独立自主、掌控欲极强的人,习惯了在各种困境中把握主动,而如今却被捉摸不透的规则左右,让他一直很不爽。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在司仪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迈进了洋楼——


    作者有话说:这里借用了三扇门概率问题。三门问题(Monty Hall problem)亦称为蒙提霍尔问题、蒙特霍问题或蒙提霍尔悖论,出自美国的电视游戏节目Lets Make a Deal。


    笨蛋作者可能表示的不太清楚~在此再解释一下:换句话说,如果这里有无数扇门,第一次选择就选到生门的概率可以近似看作0,所以其他门是生门的概率就是1,因此换门会更有可能生存下去。


    宝贝们要注意,概率是1并不代表事情一定会发生,只是更有可能发生而已~


    小剧场~


    邹俞:“处理尸体真的很难,嘤嘤~”


    白团长:“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我数三个数,命令你把我放下来,三,二,一!”


    邹俞(抱走):“可是抱老婆怎么又这么轻松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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