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将那昏迷不醒的男人轻轻放在地上时,室内宁静的氛围被打破。
“任务完成了,无惨大人。” 世依旧带着那抹轻佻的笑,“按照您的吩咐,放跑了一个,抓了个活的。放跑的那个为了后续消息的追查,已经找人跟着了。抓来的这个,身上那层鬼气是强行糊上去的,里面还是个人。要不要我……嗯,帮忙‘问问话?这可是我的强项~” 他笑着做了个略带危险意味的手势。
无惨的目光从绘本上移开,落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深红的眼眸先是掠过一丝例行公事的审视,随即,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微微怔了一下。他放下书卷,走近几步,仔细端详那张因恐惧和昏迷而显得扭曲灰败,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记忆被迅速调取。江户町,那个背着尸体、神情癫狂、最终被他打晕在“幻文社”巢穴门口的男人。那个因为妻子与人私奔,陷入绝望痛苦,最终被“幻文社”名片引动杀意,手上沾了血的万世极乐教信徒。
竟然是他。
无惨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巧合让他有些不悦,仿佛看到一只飞蛾两次扑向同一盏灼热的灯,愚蠢又带着注定的悲剧性。
“不必。” 他拒绝了世的“帮忙”,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叫梦见过来。”
世利落地应声退下。华有些不安站在一旁,头发卷着画稿,怀里还抱着那只被她体温焐热、已经悠悠转醒、正懵懂的年轻小鎹鸦。梦见很快赶来,依旧是那副温和、眉眼间却带着对无惨毫不掩饰的崇敬与依赖的模样。“无惨大人~您叫我?能为无惨大人做些什么,是我天大的荣幸。” 他的语气轻柔而热切。
无惨没理会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地上昏迷的男人。“用血鬼术,‘看’一下他的梦,或者说,最近的主要记忆。重点是与中村、以及袭击鸦群相关的部分。省去不必要的审讯流程,快点。”
“是——我明白了。” 梦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在男人身边蹲下。他伸出白皙的手,轻轻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童磨好奇的注视和华怀中鎹鸦发出的细微咕噜声。
梦见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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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松田忠,不过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阿忠”。
这名字普通,就像江户町里无数顶着烈日、淌着臭汗讨生活的男人一样。
阿忠是个木匠,手艺不算顶好,但肯下力气,刨出的木板平整,榫卯也扎实。十九岁那年,经人介绍娶了隔壁町染坊家的女儿和子。新婚头两年,日子是裹着蜜的。租来的长屋虽小,但和子手巧,用便宜的麻布也能缝出好看的帘子,墙角养着两盆不值钱却生机勃勃的绿植。阿忠下工回来,总有热腾腾的酱汤,和子会笑着擦去他额头的木屑,眼睛里映着灶膛的火光。
然后,儿子松田健出生了。阿忠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一下子用不完,接活更勤,半夜也借着油灯的光打磨家具,想多攒几个钱。小健很乖,很少哭闹,只是身体似乎比别的孩子弱些,容易着凉咳嗽。
咳嗽声最初很轻,像小猫打喷嚏。渐渐变得频繁,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阿忠和和子抱着孩子去看町里的郎中,抓回几包草药。药很苦,小健皱着小小的脸咽下去,咳嗽似乎好了几天,但很快又卷土重来。钱像指缝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走,换回的药包却不见多大效用。
阿忠开始接更累、更危险的活,去远处的山上帮人砍运木材,去正在修建的屋架上做高处作业。收入多了一点,但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常带着青紫和擦伤。和子眼里的火光渐渐黯淡,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她也开始接一些缝补浆洗的零活,手指在冷水里泡得通红。
小健三岁那年冬天,咳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脸憋得发紫。他们抱着孩子冲去江户町里最有名气的医馆,坐堂的老大夫诊了脉,摇了摇头,说了些“先天不足”、“肺经孱弱”之类阿忠听不懂的话,开了张方子,上面的药材名字看着就贵的离谱。
阿忠捏着方子,站在药铺柜台前,听着伙计报出的价钱,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几乎是他拼死拼活两个月的工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下气地问能不能先赊一半。伙计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墙上“概不赊欠”的木牌。
那天晚上,阿忠蹲在长屋外的巷子里,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指缝间漏出的,是自己都嫌懦弱的湿意。屋里传来小健压抑的咳嗽和和子低低的啜泣。月光冷得像冰,照着他佝偻的背脊。
就是从那个冬天开始,和子变了。
她不再总对着他笑,话也少了,常常望着某个地方出神。阿忠察觉到了,但他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去探究那沉默背后的东西。他只是更拼命地干活,希望能凑够下一次的药钱。直到那天,他因为淋雨发烧,提前下了工回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歪斜的木门时,他看到家里站着另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体面的细棉布衣裳,腰带上挂着玉饰,手指白皙干净,与这间简陋的长屋格格不入。小健被男人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个阿忠从未见过的、色彩鲜艳的鞠球。和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是阿忠久违的、却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的明亮笑容……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男人叫岛田中三,是附近一家和服店的少东家。他“偶然”路过,听说孩子生病,好心送来一些药材和玩具。他的言辞客气,举止有礼,但阿忠看到他掠过和子身上洗得发白却依然整洁的衣裙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带着估量和情色意味的光。
岛田走后,长屋陷入了死寂。阿忠没问,和子也没说。但有些事情,就像溃烂的伤口,不去碰它也一直在那里,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岛田来的次数渐渐多了。有时带点糖果点心,有时是几匹便宜的碎布头。和子推辞,但小健很喜欢那些甜食,而她看着孩子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时,拒绝的话便堵在喉咙里。阿忠撞见过几次,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三人,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他人家庭的、浑身沾满木屑和灰尘的局外人。
他开始酗酒。用廉价的劣酒麻痹神经,暂时忘记药钱、忘记岛田看和子的眼神、忘记自己日益沉重的无力感。酒醒后是更深的空虚和头痛,以及和子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失望和……疏离。
事情的爆发在一个闷热的黄昏。阿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灶冷锅空,小健也不在。邻居大婶眼神躲闪地告诉他,看到和子抱着孩子,跟那位岛田先生往町口方向去了,还挎着个包袱。
阿忠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赤着脚在尘土飞扬的街上奔跑,心脏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在通往隔壁町的岔路口,他看到了他们。他看见岛田雇了一辆简陋的笼车,和子抱着小健坐在里面,脚边放着那个不大的包袱。
“和子!!” 他嘶吼着冲过去。
和子回过头,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小健似乎被吓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阿忠,” 和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耳朵,“小健的药不能断。岛田先生……答应带我们去更好的医生那儿。也会给我一份工,能养活我们母子。”
“我,我能养活你们!” 阿忠双目赤红,要去抓笼车的边缘。
岛田挡在了前面,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虚伪的客气:“松田君,何必呢?让孩子跟着你受苦,看着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就是你的‘养活’吗?我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识趣点,放手吧。”
“更好的生活?” 阿忠的视线掠过岛田光鲜的衣着,落在他握住和子手臂的那只手上,怒火混着酒精和长期积压的屈辱轰然冲垮了理智,“用你的脏钱买来的生活吗?!”
他挥拳打了过去。
岛田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沉默窝囊的木匠会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跄后退,鼻血长流。体面瞬间破碎,他露出恼羞成怒的狰狞:“你敢打我?!”
笼车夫和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像是跟班的壮汉围了上来。阿忠像头困兽般挣扎,拳头、脚踢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被打倒在地,泥土和血腥味充斥着口腔。透过肿胀的眼皮,他看到笼车开始移动,和子死死抱着小健,背对着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小健的哭声隐隐传来,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钝痛和冰冷的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他丢了活计,因为脸上的伤和浑身的酒气没人肯雇他。长屋的租金也快到期了。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屋里,一遍遍回想那个黄昏,回想岛田轻蔑的眼神,和子决绝的背影,小健模糊的哭声。恨意如同藤蔓,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恨岛田夺走他的妻儿,恨和子的背叛,但是,他更恨那个无力保护家庭、连孩子药钱都凑不齐的、没用的自己。
无人能倾听,无人能倾诉,他沉溺在旧日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酒钱已经不够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这样无能的自己?
这样的他活着,还有什么价值?他开始自残来发泄压力,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就连做工也开始耽搁。
但他真的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吗?不……他只是想结束这份痛苦罢了。
直到他被人引荐,加入了万世极乐教。看见了那端坐神坛之上的"神子"。
啊……神圣的神子,伟大的教主,您愿意倾听我的话语。
在您身边哭泣时,我的心灵,得到了平静。
神啊,请宽恕我的罪过,宽恕我的无能……
请您,带我前往极乐。
可后来,神子消失了。伴随着崩塌的教团,他的心,再一次空了。
就在他快要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一张质地特别的卡片,被人从门缝塞了进来。
“幻文社”。
边缘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流动。
阿忠其实并不识字。但这张名片却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他恍惚记得,好像听谁提过,有个新开的书局在到处招人,招作家,也招打杂的。他们四处散发名片,报酬丰厚……虽然自己不识字,但也许……这是个机会?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家门。
幕后之手的安排,将他引向了那条阴暗的巷道,那个与夺妻之人岛田再次“偶遇”的夜晚。
岛田似乎刚赴完宴,微醺,看到狼狈不堪的阿忠,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嘲弄的笑容。
“哟,这不是松田吗?怎么,还没饿死?要不要我赏你几个钱,去买碗酒喝?”
那张名片悄然发出微弱红光,新仇旧恨在那一刻彻底引爆。没有语言,只有野兽般的嘶吼和肢体的碰撞。阿忠抄起了墙角一根废弃的木棍。岛田的嘲笑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恐惧的惨叫。木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当疯狂褪去,阿忠看着地上血肉模糊、已然没了声息的岛田,和手中沾满猩红的木棍,浑身冰冷。
他杀人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没有逃。一种扭曲的、破罐破摔的念头瞬间支配了他……他要带着这具尸体,去那个幻文社留给他的地址看看,看看这张把他引向地狱的名片背后,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背着尸体,踉跄走向那栋诡异小楼之后,他被无惨和童磨遇见,随后被打晕。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万世极乐教后舍。是啊,他曾是这里最虔诚、哭诉最痛彻的信徒之一。中村重藏,那位总是温和倾听、给人以希望的资深信徒,正关切地看着他。
“松田君,你醒了?我们在外面发现了你,你好像受了很重的刺激……别怕,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中村没有问他身上的血迹,没有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递来一杯温水,眼神悲悯。阿忠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代表着“救赎”的环境中稍微松弛,随即是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崩溃。他语无伦次地哀求,忏悔,恐惧着官府的追捕。
中村耐心地听着,等他哭诉完,才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一颗乌黑、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药丸。
“松田君,人世的痛苦太过沉重,有时我们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暂时忘却,获得喘息之机。” 中村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这是教会中秘传的‘净心丹’,只有等级最高的信徒才能得到。数量很少,但能涤荡烦恼,带来平静。你如今心绪不宁,或许需要它。”
走投无路、精神濒临崩溃的阿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吞下了那颗药。
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松弛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岛田死去的脸、和子离去的背影、小健的咳嗽声、沉重的债务……所有那些撕咬着他的痛苦记忆,仿佛被一层柔软的棉花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一种虚假的、轻盈的安宁笼罩了他。
他睡着了,许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睡眠。
从此,他离不开“净心丹”了。
每当药效过去,现实的冰冷和罪孽的沉重就会加倍涌来,让他生不如死。而中村,成了他唯一能提供“解药”的人。
“想要更多的净心丹吗,松田君?” 中村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那就为我,做一点小事吧。你看,有些生灵,它们知晓得太多,叫声又太像人言,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去让它们安静下来好吗?这是为了更大的平静。”
于是,松田忠,这个曾经只想靠手艺养活妻儿的普通木匠,这个在命运重压下崩溃的丈夫和父亲,这个失手杀人的逃亡者,最终变成了山林中,那些会说话的聪明鸟儿眼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坏人之一。
他麻木地设置陷阱,挥舞工具,捕捉或杀死那些惊慌失措的鎹鸦。每完成一次“任务”,就能从中村那里得到一颗黑色的、能带他暂时逃离一切的药丸。他的眼神日益空洞,记忆越发混乱,只有在吞下药丸后的短暂时刻,眼中才会闪过一丝虚幻的、属于“极乐”的光。
直到那个雾气弥漫的夜晚,他陷入黑暗。而关于贫穷、疾病、背叛、谋杀与药物控制的漫长噩梦,也终于被外力强行打断。只是不知道,对于松田忠而言,这打断是救赎的开始,还是另一种未知命运的开端。他的过去,已如他曾经亲手刨光的木材纹理,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梦见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在无惨的默许下将记忆进行了共享。在那之后,梦见敏锐地察觉到,老师的呼吸频率发生了改变。那双深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甚至……老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在悲伤,也在……愤怒。
梦见心中一震。他跟随无惨学习“医心”已久,深知老师见多识广,心性坚韧如亘古寒冰,极少有事情能让他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更遑论是近乎失态的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旧日疮疤的颤栗。
为什么?这件事……触动了老师的什么?梦见不敢问,只是将疑惑深深埋入心底。
无惨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瞬间的失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深邃平静。只是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冷冽了几分。
童磨一直悄悄观察着无惨,此刻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拉了拉无惨的衣袖,七彩眼眸里盛满了担忧,用气音般的声音轻声问:“无惨大人……您在难过吗?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无惨低头,看着童磨写满关切的小脸,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承载着千斤之重,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童磨橡白色的柔软头发,动作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疲惫的温柔。
“没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转移了话题,从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华手里取下绘卷,展开在童磨面前,“看看这些人,有你认识的吗?”
童磨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凑近画卷,七彩眼眸仔细辨认着那些或麻木或惊恐的面孔。很快,他指认出了大部分:“这个,还有这个!是以前常来教会哭诉的信徒,家里都很穷……啊,这个。” 他指着画卷上另一个,先前被世吓跑的人类画像,努力回忆,“我有点印象,他家不算大富大贵,但好像认识一些有点身份的人……具体的记不清了。”
无惨点了点头。信息对上了。他转向世:“把画像和已知情报整理好,连同这个男人,一起送到松本那里。让松本派一个力气大但心思细的人照看他。他的情况很糟,可能会出现某些……严重戒断反应。告诉松本,让他动用外部网络,细查这些人的具体背景,尤其是跑掉的那个,以及他们近期所有异常接触和行踪。注意隐秘。”
“明白。” 世利落地接过画卷,单手拎起依旧昏迷的男人,如同拎一件不太重要的行李,转身离开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无惨走到窗边,望着无限城窗外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鬼们,陷入沉思。
最近,从各方汇集的消息,包括他与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之间极其隐秘的联络渠道,都反馈出同一个现象:原本在各地频繁制造骚乱、袭击的“异常鬼”活动,似乎突然大幅减少了。鬼杀队的工作压力骤减,连无限城这边负责清理和监视的队伍,都报告说“清净了不少”。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无惨感到一丝不安。
情报的缺失让他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只能等待松本那边的调查结果。
“暂时先这样吧。” 他回过神,做出安排,“我会安排一些可靠的外围成员,加强对那片山林和鎹鸦村落的暗中看护,避免他们再受袭扰。白天的话……天阳空下来可以去看看。” 他目光扫过华怀里那只已经精神起来、正歪头好奇打量他的小鎹鸦,又想起最早那四只叽叽喳喳的。
“之前那四只……墨丸似乎与天阳投缘,就让它跟着天阳,做个传递消息的信使也不错。至于你救的这只,” 他看向华,“你先照顾着,看它意愿。”
华连忙点头,小心地抚摸着怀里小鸦的羽毛,小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无惨垂眸,发现身边的童磨不知何时又皱起了小脸,嘴巴微微嘟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苦恼。
“想什么呢?”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童磨抬起头,七彩眼眸直视着无惨,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天真烂漫,而是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与恳求:“无惨大人,之后……如果这件事还有需要调查或者帮忙的地方……能不能也让我做点什么?”
他攥紧了小拳头,声音不大却坚定:“我已经不是‘神子’了,我知道。可是……这些人,他们变成这样,心里还想着‘神子’,想着‘极乐’……甚至因为我的离开,被坏人钻了空子控制住了。我……我也想帮忙。我不想只是看着。”
无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心灵空洞麻木的孩子,眼中逐渐燃起的、属于他自己的意愿和微小的责任感。那光芒还很微弱,却真实而温暖。
许久,无惨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揉了揉童磨的头发,这一次,动作里带着明确的赞许。
“长大了。”
他低声说着,只有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童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
新的疑惑与线索已经埋下,新的成长正在萌芽,而一扬围绕药物、控制,过往阴影的暗战,悄然拉开了更深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