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跟我回去
金都华章, 樊星瑶拖着行李箱进门那一刻,久无人居住的两居室里,粉尘在空气中肆虐。
她恍然发觉, 自从领证那天匆忙搬走之后, 一次也没回来过这里。
只有这里, 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家,房产证上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天, 一次次情绪失控, 发疯, 抱怨,那不是她想要的状态,她需要独处的时间让自己静下来。
放下行李箱,撸起袖子,樊星瑶挥舞着打扫工具,决定大干一场。
大扫除的过程中,她挥汗如雨,小小发泄了下。
坐下喝口水的间隙,班级群里时不时响起新消息,她忍不住点进去看森森的新动态, 她很少非工作原因离开孩子,这才走了半天就怪想念的。
下午放学时间, 她也忍不住去看时钟,该接孩子了。
明明很清楚,哪怕她不在, 也有很多人会事无巨细地把孩子的一切弄好,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操这个心。
白天她花了些时间才能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到了晚上,森森用电话手表发来的语音一条条挑战她的心里防线。
“妈咪, 你在哪里?宝宝想你。”
这奶萌奶萌的声音,谁听了心能不融化掉呢。
“森森,妈妈外出两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爸爸哦。”她用作为慈母最温柔的语气回复他,想到什么,她又问:“爸爸回家了吗?”
“爸爸没有回家,他就知道工作,宝宝想找妈咪,想要妈咪哄宝宝睡觉,找爸爸没用啊。”微微委屈的小奶音。
樊星瑶看了眼时间,这都快晚上十点了还不回家,不知道孩子十点前要睡觉吗?
陈义没有转达清楚她的话?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她深吸了口气。
“森森听妈妈的话,你不是有爸爸的电话吗?打电话让他回家。”
“哦,好吧,那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森森乖,给妈妈两天时间好不好?”
森森不懂,以前妈妈去工作都会提前跟自己说明白,这次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跟自己说去干嘛。
虽然想妈妈,但还是选择尊重妈妈的想法。
他转而给爸爸发了语音:“爸爸快回家吧。”
想了想,又随手发了条:“妈妈快回家吧。”
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樊星瑶有点揪心,开始后悔自己一个人出来,她该把森森一块带出来的。
原本打算给自己两天调整心态的时间,这才一天都不到就心软了。
她看着这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这儿有森森从一岁回国后一直生活着的痕迹。
屋子里仿佛依然回荡起孩子的欢声笑语。
森森一周岁时,抓着床沿学走路,步伐笨拙,他胆子大,刚学会走几步,就放开手,飞快地朝妈妈跑了过来,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他也没哭,抬起脸,肉肉的小脸上一双眼眸尤其得大,像两颗乌黑的玻璃球,笑嘻嘻的。
樊星瑶目光由床移到餐厅饭桌。
森森吃辅食以后,小手抓着辅助筷,夹着肉肉,塞得嘴里满满的。
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是孩子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
不是装在手机相册里,就是装在她的脑子里。
这几年,她的生活被孩子给占据了,几乎没有自己的活动时间。
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然而也在不知不觉中,她悄然失去了自我。
她时常把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却忘了自己也是个鲜活的个体。
她想到巩怡说的那番话。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是啊,怨不得谁。
过了一会儿,森森又发了条语音过来:“爸比回来啦,妈咪放心,宝宝会乖乖的。”
樊星瑶听着这懂事的奶音感到鼻子一阵酸楚。
“谢谢宝贝,谢谢你愿意给妈妈时间。”
一个人生活的最大改变就是作息混乱,胡思乱想到半夜才睡着的樊星瑶,第二日大中午仍在呼呼睡着懒觉。
直到一阵门铃声扰乱了她睡眠。
她想不明白会有谁来按门铃,她是偷偷回来的啊!
樊星瑶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穿着秋季的长袖长裤睡衣,烦躁地走到玄关,先是从猫眼瞄了眼。
周延……
狗男人,又监视她的行程!
她打开门,抱着胸看着板板正正的周延,瞥了眼周延两手捧着的一个首饰盒子。
“你来干嘛?”
周延打开首饰盒子,一条一看就不便宜的手链躺在里面,闪闪的,怪好看的。
“太太,这是老板给您亲自挑选的礼物,老板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樊星瑶目光从手链上移到周延脸上:“你来描述描述,他是怎样亲自挑选的?”
她尤其加重了亲自二字。
呃……
事实上,挑选礼物的过程是裴聿珩让周延去准备个礼物过来表示一下,不然老婆都离家出走了没点表示也说不过去,至于挑什么礼物并未明说,周延挑好了手链给裴聿珩过目,裴聿珩正在那看文件,抬头就看了一眼,通过了。
所以,也算是老板亲自挑选的了吧?
樊星瑶见周延那难为情的样子,也就不再为难他了。
人家可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花重金养着底下一众智囊团,想做什么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太太,这的确是老板的一片心意,老板听说您走了之后就一直担心您的去向,昨天晚上原本还有个局,可是想到您叮嘱的要回去照顾小少爷,就让我代为参加酒局,老板早早下班回去了。”
早早下班……
晚上十点算早吗?
周延将手链往前递了递。
樊星瑶伸手接下的同时周延暗暗松了口气。
樊星瑶捏着手链,顺着走廊的日光欣赏了会儿。
周延心想,太太肯定喜欢这条手链,称热打铁:“太太,您打算什么时候回紫金园呢?”
樊星瑶冲他人畜无害地弯了弯唇。
下一秒,她将手链再次放进首饰盒里,盒子重重盖上,手臂一挥,首饰盒在空中来个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被扔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下一秒,刷得看向周延:“告诉他,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砰得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防不胜防的周延一脸懵逼。
耳边依然萦绕着摔门的闷响声。
苦命的周延忙走过去捡首饰盒,默默流泪。
到底有没有人考虑过他的死活啊。
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
裴聿珩与国外分公司对接完后,瞥了一眼刚回来的周延:“太太收礼物了吗?”
周延忐忑地把首饰盒放到办公桌上。
裴聿珩拧眉,眼神示意他说说情况。
“太太,扔……扔了。”周延舌头哆嗦着:“她让我告诉您,她可没那么好打发。”
说完后,周延咬了咬舌尖,怎么能这么直接就转达了老板娘的意思,应该再委婉一点的。
语言的艺术啊!
他偷瞄了眼老板的表情。
拧着眉,摸着下颌,像在琢磨什么。
他发出感慨:“买便宜了?上次那条钻石项链她拿到是挺高兴的,至少要那个档次?”
周延不敢苟同,上次那条钻石项链一个亿,谁收了不高兴啊。
他小心翼翼开口:“我觉得太太不是那个意思。”
裴聿珩扫了他一眼,毫无头绪的他此刻听听别的意见倒也不是不行。
周延抿了抿唇:“老板您最好亲自去一趟。”
哪有人哄老婆是让助理带礼物去哄的啊,老板您倒是拿出点诚意来啊-
家里冰箱没有吃的,樊星瑶在点外卖和下楼买之间纠结了会儿,意外收到巩怡的信息,让她有空去一趟轻吧。
这倒省了她继续纠结,扯着包出了门。
白天,还没开始营业的轻吧光线昏暗,依旧是上次吧台的位置,巩怡调好了酒,等着她的光临。
樊星瑶浅尝了口鸡尾酒,口感甜中带涩,是果味的。
樊星瑶正疑惑巩怡特意让自己来一趟的意图,难不成只是单纯地品尝她新调的鸡尾酒?
巩怡率先开口:“目前我正在监制一部电影,本来是想自己演的,但前些年太拼身体积累了不少毛病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我觉得你挺适合我的电影女主的角色,就是可能拍戏环境会艰苦些是在山里,从开拍到结束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樊星瑶怔了片刻。
脑子待机几秒去慢慢回味巩怡说的话。
沉默了会儿。
“我……”
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在听到机会降临时的惊喜而后想到现实问题后的犹豫不决全被巩怡精准抓到。
“没关系,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也知道你可能会犹豫,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谢谢您,我会好好考虑的。”
巩怡从吧台下方拿出一本文件,推到樊星瑶面前:“这是剧本,你拿回去看了之后再决定。”
“好。”
沙发上,樊星瑶交叠着两条细腿,翻看剧本。
这个角色将颠覆她以往所有的形象。
女主角是生活在大山里落后地区的一个思想独立女性,她最大的敌人是封建落后思想,与将女人看做附属品的大男子主义男人斗争,最终走出大山实现人格独立的故事。
随着樊星瑶看到剧本最后一页,看着女主角的成长和蜕变,心灵为之颤动。
很少有人能有翠儿这样的勇气。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角色产生了很深的共鸣,仿佛从乔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剧本很吸引她。
樊星瑶却不得不考虑到一些现实问题。
如果接下这个角色,她要离开,在山上待三个月,她从未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孩子,对她和森森都是很痛苦的事。
其次,裴聿珩能不能百分百支持她去拍戏还不一定,若是再像上一次一样一声不吭地给她使绊子,她会疯的!
今天樊星瑶依旧没有回紫金园的打算。
晚上和森森通了电话,森森撒娇让她早点回来,她承诺最迟明天回去,这才松开。
樊星瑶点了烧烤和啤酒,悠闲惬意地一边享受夜宵时光一边追着剧。
明天回去又要面对那个塑料老公的面瘫脸,少不了生气上火。
总是有人不合时宜地来按门铃。
又谁?!
樊星瑶撸完手里这根串,愤愤走至玄关,依旧先从猫眼瞄一眼。
我靠!狗男人怎么来了?
没错,透过猫眼望出去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高大清冷禁欲的男人正是裴聿珩。
樊星瑶小脑袋疯狂转溜着。
最后决定让他在门外站着吧,吃了闭门羹之后兴许就走了。
门铃声接着又响了两下。
樊星瑶好奇地往外看,只见他掏出手机。
他下意识地认为他要给自己打电话,如果听到铃声岂不是知道她在家了。
生死时速,她往回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两秒,被她掐断了。
虽然只响了两秒,那铃声并不小,外面有没有听到很难说。
不一会,是连环夺命门铃声对她的制裁。
很显然,狗男人知道她在屋里。
吵死了!
樊星瑶忍无可忍,地板被她跺得地动山摇的往外走。
啪,裴聿珩按门铃的手悬在半空,因为门已经打开,女人站在门内,气呼呼地瞪着他,嘴角残留着烧烤的油渍。
顾虑到邻居,樊星瑶压着声音,语气带有一点点冲:“你不在家看孩子,来干嘛?”
他不说话,抓着门沿,将门拉开最大宽度,无视她径直走了进去。
“喂!”樊星瑶没拦住,无奈关上门。
男人大摇大摆走至客厅,停在茶几桌旁,瞅了眼桌上的烧烤串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压了压眼睑。
意味深长的目光扫向她,反问:“你不在家看孩子,在这躲着做什么?”
我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是真不想要老婆了。
樊星瑶愤愤的叉着腰:“我哪有躲,我需要个人空间,不行吗?”
她两眼瞪着,仿佛会喷火。
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可以。”
见他打开手机,樊星瑶有不好的预感,提防道:“做什么?”
“来之前,我跟森森说过出来找妈妈,找到了跟他说一声,现在他应该还没睡,可以视频一下,让他看看妈妈撇下他独享烧烤美食。”
“……”
可恶,竟然拿孩子威胁她!
如果森森知道她没有出差,而是躲在以前的家里“吃喝玩乐”,那敏感的小心思少不了胡思乱想和问东问西的。
“裴聿珩,你要敢这么做,我绝饶不了你。”
裴聿珩长这么大,还没被哪个女人警告威胁过,眼前这个,他是真拿没办法。
原本就只是想吓吓她。
他收起手机,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坐在她这三人沙发上显得逼仄不少。
他两指拎起她喝过的那罐啤酒,凑到嘴边抿了口,然后一脸嫌弃地又放了回去。
她不禁想到他上回到这个家时,她从冰箱里随意拿了瓶两块钱的矿泉水招待他,他也是这副死人表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喝露水长大的金贵样!
樊星瑶咬了咬牙:“你给我起来,滚出去。”
他淡定地看着她:“跟我回去。”
樊星瑶只和森森一个人说过明天回去,所以这个狗男人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光顾寒舍,该死地破坏了她最后独处的夜晚时光。
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尊大佛,语气散漫,仿佛在说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识相点就顺着台阶走上来。
包括白天让助理过来送条项链,就以为她能够妥协。
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断她戏路的事感到抱歉过。
也许在他那儿,只是一部片酬不高的戏,赚的不如他几分钟赚的钱多。
在这个家,是拥有黄金多的人在制定规则。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轻视她,也不尊重她。
樊星瑶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来气,严肃地盯着他:“裴聿珩,我要是不跟你回去呢?是不是又要用你的权威压迫我?”
此刻她进入了较真的状态,然而看在裴聿珩眼里就是在无理取闹。
“还没闹够?”
潜台词,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樊星瑶更气了,心里头有团火焰在蹭蹭往上冒,她双唇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的,最后她侧过身去,态度冷漠。
连争辩的话都懒得说了。
同居几个月,裴聿珩对她的倔脾气也是了解一二的。
“不走可以,我今晚就在这睡了。”
我靠,竟然跟她玩赖皮。
她愤愤转过身来:“好啊,那你就在这睡沙发吧!”
啪啪啪,拖鞋愤然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一路延至主卧室,砰,房门被狠狠摔上,稀碎的锁门声紧接着传来。
裴聿珩摸了摸鼻子。
这是个两居室,他没有任何睡沙发的理由。
他这个人认床,除非是特别舒适的环境,不然需要适应一阵子的。
之前在芙蓉镇的酒店里,因为有她在,两人又一夜激情累过头才睡着。
他说在这过夜就在这过夜,久久没见她出来,他觉得无趣,去卫生间简单地洗了把脸。
然而来到主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刚敲两下,里头便传来无比暴躁的女声:“滚!”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拐进了另一间卧室。
躺在森森的床上好一会,一张连脚都伸不开的小床格外憋屈。
裴聿珩了无睡意,索性掏出手机处理邮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隔壁传来了动静,先是解锁转动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开了门。
他眯了眯眼。
樊星瑶憋了一个小时实在憋不住了,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解手。
灯没开,厕所也没敢冲,就怕把隔壁那头狼引过来。
在房间里一个小时,她有留意外边的动静,房间隔音不好,一开始依稀能听到男人的翻动声和偶尔的叹息声,到后面就没动静了,也不知是不是睡死了。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警惕性极高地瞥了眼大床,见没人,她关上门,反锁,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从墙边闪过一道人影。
她猛得被人打横抱起,吓得她惊叫一声。
熟悉的清冽体香让她很快辨别出来人是谁。
没挣扎几下,身体一沉就陷入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气呼呼地锤了他一拳:“裴聿珩你混蛋!”
真踏马的防不胜防!
她又踢又踹,他用结实的胳膊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再乱动,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不动,就是简单地抱着睡睡觉。
乱动,就不是简单的睡觉了。
樊星瑶被死死拿捏了,不敢轻举妄动,可心里又气不过。
凭什么啊,她只是想喘口气,想离这狗男人远远的。
一米八的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准确来说,是裴聿珩圈着女人,将她困在自己怀里,免得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异常的安分,没有捣蛋也没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分外清晰。
裴聿珩对这种安静感到微微不适应。
偶尔抬起头来偷偷瞄她一眼,只见她双眸闭着,呼吸均匀,不晓得睡没睡着。
他倒是慢慢来了困意,打了个哈欠。
樊星瑶自然是没睡着的,虽然她眼睛闭着,头脑风暴却愈演愈烈,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种种,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法和他平静地躺在一张床上,这个狗男人没有心。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他禁锢自己的力道轻了,不知是不是睡着过去。
她试探性地碰了下他的胳膊,没有动静,于是将男人胳膊整个抬起来,轻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挣脱禁锢后,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裴聿珩刚眯了一会,就遭受两次暴打,转醒。
睁开眼时,女人已经下床,在换衣服。
蹙眉,这又闹哪出?
他无奈叹了口气:“你去哪?”
“你自个在这睡吧!”
几分钟后,樊星瑶拉着行李箱轱辘轱辘往外走,走之前不忘冲个厕所。
最后看一眼茶几桌上没享用完的夜宵,这玩意味儿挺大的,可跟屋里那头狮子比起来……
算了,改天再来收拾吧。
在这里跟这个狗男人睡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不如回紫金园陪儿子!
回去不代表妥协,她有儿子要养,森森要继承盛世集团,当妈的不能拖后腿,樊星瑶一边哼哧哼哧往外走,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哼哼哼,等待女主内心的觉醒吧!
第37章 37 有名无实的小媳妇
在女人半夜踹他两脚, 然后丢下他拖着行李离开后。
裴聿珩以为她转移到下一个离家出走战地,于是开着车跟着她的车,察觉路线越来越熟悉, 最后果不其然两辆车子前后相继进入了紫金园, 方才松了口气。
过了几天和气生财的日子。
裴聿珩发现, 某人也不闹腾了,安安分分地陪着孩子和做着自己的事情, 与刚搬紫金园时的状态差不多, 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 有事没事刷刷他的副卡,看着账单如流水,裴聿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一个星期没开过荤的某男,躺上床好一会,蠢蠢欲动又不知如何下手。
他清了清嗓子:“最近买了不少东西?”
闭眼慢慢进入睡眠状态的樊星瑶挑了挑眉。
呵,这是暗示她花钱大手大脚,还是在标榜自己的大方,哪怕她花这么多钱, 他也没一次计较过?
樊星瑶本就是报复性消费,那口气憋着无处可泄, 疯狂购物花狗男人的钱让她找到一点爽感。
“怎么?不行?”她阴阳怪气:“花你点钱让你破产了?”
“那倒不至于,你喜欢什么就买,我没意见。”
瞧瞧, 看我有多大方。
樊星瑶感觉某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找上来,突然这么好说话果然是蓄谋已久。
她身体装着不经意往外挪了挪,让他的动作落了个空。
“裴聿珩,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裴聿珩喉结滚了滚,这架势,好商量就有肉吃,不好好商量估计会被踹下床。
“何事?”
拿到剧本已经一个星期了,巩怡那边在等消息,樊星瑶很清楚,好机会从来不等人,她不演,自然有大把演员在排队等着演。
她内心是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如果这次再放弃,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圈子将渐行渐远。
可一些实实在在的现实问题她又不得不考虑,家人的支持,以及长时间的离开所造成的孩子情绪问题,这些后顾之忧是不得不考虑的。
不知道跟他说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让樊星瑶很难去开这个口。
舌头似打了结一样,怎么也捋不直:“我,我想……”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烫嘴的话。
她伸手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看了眼屏幕,刘艺禾这么晚打电话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里头传来悲痛欲绝的抽泣声:“瑶瑶……呜呜……”
樊星瑶扔开裴聿珩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拧眉:“禾禾,你怎么哭了?”
刘艺禾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话模糊不清,樊星瑶压根听不清楚,快急死她了:“这样,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
没多久樊星瑶就收到定位,两指放大了看,竟然是在马路边。
她当即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去衣帽间换衣服,拽起包,转回来时,才想起看某人一眼,他一直在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开口问了句:“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们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在反而不方便。”
她说完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樊星瑶从车库随便开了辆车,嗖得一下,在初秋的深夜里如一阵急风吹过,穿梭在京市灯火阑珊的公路上。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她透过窗户往路边看了眼,看到坐在街椅上戴着帽子神情颓废的刘艺禾,女人旁边放着一个29寸行李箱。
车子停下,她着急忙慌地下车,甩上车门皱着眉责问:“你怎么坐在外面哭啊?”
刘艺禾抬起凄楚的泪眼,见闺蜜来了之后,情绪越发控制不住,哽咽了几声:“吴浩宇要跟我离婚,把我赶出来了。”
“我靠。”一没忍住爆了粗口,意识到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左右看了看:“先上车。”
她上前去拉行李箱,也不知道里面都乱了多少东西,笨重得很,抬起塞后备箱那一下,差点闪了她的腰。
上了车后,樊星瑶带刘艺禾径直开回金都华章的家。
刘艺禾在车上哭得都快抽过去了,到了家,樊星瑶煮了热水,给她喝点缓缓。
她慢慢平复情绪,双手捧着杯子,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失魂落魄的。
看着闺蜜这副凄惨的模样,樊星瑶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笃定:“是因为那个小三吧?”
刘艺禾点了点头:“那个小三怀的是个男孩,我公公婆婆想让她生下来,她就想借机上位,哄着吴浩宇跟我离婚。”
关于这个结果樊星瑶并不意外:“你公公婆婆也同意了?”
“我一直都高看了他们,以为他们是个体面人家,没想到他们不仅要我离婚,还不准我带走优优,我不同意,就直接把我赶出来了,瑶瑶,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刘艺禾放下杯子,手捂着脸痛哭凄凉。
樊星瑶抱了抱她,后槽牙要咬碎了:“欺人太甚,那就打官司,争取孩子抚养权。”
“你觉得我争得过他们吗?”刘艺禾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瑶瑶,你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在权势面前,我们太弱小了,我们斗不过。”
樊星瑶怔了一下。
是啊,她比刘艺禾要先经历过这些心酸事,当时哪怕在律师的建议下,最多也就能争取到金钱,至于孩子的抚养权想拿到很难。
“那也得试试啊。”
刘艺禾摇了摇头。
这神情像是不抱希望又像是……
樊星瑶猜想:“都这样了,你还不想离婚吗?”
“我离婚了就一无所有了,孩子和钱都没有。”
樊星瑶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刘艺禾抓着胸口解释:“你别看吴浩宇是吴家独子,因为他心性太野,不稳重,我公公婆婆各方面都管控着他,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每个月花的钱都是我公婆定期按数给的,就跟发工资一样,给的不少,但他花钱大有大脚,根本没有剩余,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婚后共同财产。”
樊星瑶听完后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吴家是想吃绝户?不仅要拿走孩子抚养权,还不打算给你补偿?哪怕过错方是他们?”
“我公婆说了,如果我老老实实离婚,就会给我一点补偿。”
樊星瑶知道,这点补偿是弥补不了刘艺禾这些年为这个家和在孩子身上的付出。
“我以为在这方面你会比我聪明很多,怎么也……”
樊星瑶想到,当初自己和裴聿珩签下那份不平等婚前协议时,刘艺禾是怎么吐槽的自己。
结果这事放在她身上也是一团糟。
“你说得没错,我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现在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为高嫁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才导致现在,我连跟他们争取孩子抚养权的资格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我连赚钱的能力都没有。”
刘艺禾的话听得樊星瑶内心一阵寒颤。
几个月前,她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痛苦而无能为力的时刻。
而如今,这样的事情若再次发生在她身上,她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她跟刘艺禾一样在一条充满迷雾和诱惑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正因为感同身受,樊星瑶无比心疼此刻的刘艺禾。
她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恍惚,像在自我安慰:“别担心,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刘艺禾状态不佳,樊星瑶只好留下陪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第二日在森森起床之前她依然坚持回去一趟,照顾孩子洗漱,亲自送他去上学,在路上跟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会从外面回来,看着森森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慢吞吞走进了学校,她想到母女分别的刘艺禾。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生离死别。
她带着买好的餐食回到金都华章时,并未在屋里看见刘艺禾的身影,樊星瑶下意识拧眉,拨了电话:“禾禾你去哪了?”
刘艺禾一夜没睡,嗓音很沙哑,较昨晚平静了不少:“我来安琪儿了,刚刚我看见优优进去上课了。”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刘艺禾送女儿进去上学,今天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不想惊动婆婆,忍住没有去叫优优。
“快回来吧,我买了吃的。”
“我想在外面陪着她,等她放学了就接她走。”
樊星瑶怔了下:“这能行吗?”
刘艺禾:“瑶瑶,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听着电话里女人接近哽咽的声音,樊星瑶心如刀割似的:“我懂,我去陪你。”
“不用了,你也有自己的孩子,别管我了,我不会有事的,接到优优我就回去。”
樊星瑶沉思了会儿,以她对刘艺禾的了解,她是一个要强的人,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好。”
下午四点,是安琪儿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刘艺禾早早守在幼儿园门口,她本想上课期间跟老师联系把孩子送出来,却遭到了老师的拒绝,说是爸爸那边叮嘱过,要放学了才能接。
想来吴家对她是有所防备的。
一个个班级有序地排着队将孩子送出来,不一会就看到了优优所在的班级,小女孩神情沮丧,看起来并不开心,刘艺禾连忙上前,招呼优优往前挤,试图在吴家人发现之前先接走。
无精打采的优优看到妈妈后表情亮了,试图往外走,班主任看到刘艺禾后连忙抓住了孩子的手不让走:“不好意思,孩子奶奶说了,今天她来接。”
刘艺禾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孩子亲妈,我是她的第一监护人,你凭什么拦我?”
就凭学费是奶奶出的,老师顾虑到现场看热闹的人太多,没有脱口而出,而是态度坚硬,就是不放孩子走,路边停了辆迈巴赫,优优奶奶从车里下来,一身盛装,见门口情形微微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老师见状将孩子的手交给了奶奶。
吴太淡定地看着刘艺禾:“有什么事过来说,别在孩子学校门口闹笑话。”
樊星瑶不放心将森森托付给陈义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在车里看到吴太让优优上车,母子俩不舍,纠缠着不放手,吴太抱起优优强硬地塞到车里,关门。
车外,刘艺禾红着眼看着吴太:“妈,这些年我尽心尽力地伺候您,您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吴太不为所动,眼底透着一股冷漠:“你当初大着肚子哄着浩宇娶你,我不得已接受你,那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也会有别的女人大着肚子哄着他跟你离婚,我吴家自始至终要的只有孩子。”
刘艺禾身体晃了晃,仿佛魂儿被抽走了。
樊星瑶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刘艺禾气得手指发抖:“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错了,是你试图借腹上位心术不正,你的报应已经来了。”
樊星瑶听不下去了:“同样都是女人,你又何苦为难女人,她只是舍不得孩子,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就理解不了这份当妈妈的苦心吗?”
吴太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樊星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用在你们姐妹俩身上正好,你等着,你的报应也快来了。”
樊星瑶死捏着手。
手掌又有点痒了。
如果面前这个妇人不是长辈,她就要忍不住使用她掌公主的技能。
然而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的话给震住了片刻。
刘艺禾感觉到樊星瑶的恍惚,对着婆婆破口大骂:“你疯狗啊到处咬人,跟她什么事!”
吴太首次听到有人将自己跟疯狗联系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想多做纠缠:“离婚协议准备好了,你最好给我赶紧签了!”
话落,推开车门上了车。
“优优!”刘艺禾拍打着车窗,她隐隐约约看到优优也在里面拍窗,被吴太一把扯了回来。
车子急驶而去,刘艺禾追了几米远,樊星瑶不忍抱着她制止住了。
到了家,刘艺禾将自己锁在房间无声地以泪洗面。
樊星瑶几次给她送吃的,她丝毫没有胃口。
看到闺蜜被欺负成这样,樊星瑶无法坐视不管。
她想到一个可以帮自己的人。
“小灵,你帮我查一下吴浩宇在哪?”
“包在我身上!”
没过几分钟,苏洛灵就查到吴浩宇正在夜总会花天酒地,樊星瑶拿起车钥匙就往那开。
刚到夜总会门口,将钥匙扔给泊车小哥,苏洛灵开着车紧随其后来了。
樊星瑶讶异:“小灵,你怎么也来了?”
苏洛灵嘿嘿笑了下:“你来打架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你知道我来干嘛?”
两人边往里走边聊。
“吴家那点破事在圈子里都传遍了,我知道吴浩宇是你闺蜜的老公。”
苏洛灵是有备而来,早就打听到了吴浩宇所在的包厢。
包厢的门被暴力推开,里面充斥着浓浓的烟味和酒精味儿,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左拥右抱的。
樊星瑶一眼看到吴浩宇,夹着烟搂着小美人,还不是上次在医院妇产科拍到的那个。
一边抛弃旧妻一边要娶新媳妇,竟还有功夫在外边找女人,真是渣到没边了。
樊星瑶气急了,踩着高跟直接冲上去,揪住吴浩宇的领子往他两边脸各扇了一巴掌。
吴浩宇喝了点酒,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两巴掌,顿时,包厢里场面有点混乱。
吴浩宇回过神来,猛得推开樊星瑶:“樊星瑶你有病吧!你竟敢打小爷!”
樊星瑶体重本就轻,这一推让她撞到了桌沿上,手掌处皮肤划到桌角,这会儿她在气头上,顾不得疼,苏洛灵刚刚被她的气势给震慑到了,这才后知后觉,跑过去扶她。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樊星瑶撸起袖子,顺手抡起一个酒瓶又想干。
苏洛灵先对着吴浩宇踢了两脚:“你敢推我嫂子!我踹死你!”
吴浩宇也是见人下菜碟的主,对苏洛灵和对樊星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苏洛灵打他不敢还手只是跳到沙发上乱窜躲闪攻击,因为她背后的靠山是苏家和傅家。
而樊星瑶,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媳妇,还想欺负到他头上?
樊星瑶抡起酒瓶指向躲在沙发后边的吴浩宇鼻子骂:“吴浩宇,禾禾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说离婚就离婚你对得起她吗?!”
“你还管别人闲事呢,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真把自己当裴家女主人了,你等着,裴总迟早有一天把你给弃了,你们闺蜜俩一个下场!”吴浩宇也竖起手指指着樊星瑶骂。
现场有人笑了,那是对吴浩宇话中的赞许和对樊星瑶不自量力的讥讽。
樊星瑶强撑着的气势一点点减弱,耳边一声声讥笑,视线里一道道轻视的目光。
苏洛灵气得跳脚:“你胡说什么?!我哥那么喜欢我嫂子,他是不可能抛弃我嫂子的!你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樊星瑶错愕地看着苏洛灵:“小灵,谢谢你。”
为了维护她的面子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苏洛灵并未反应过来樊星瑶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她只是来帮忙的,如今看到吴浩宇如此嚣张,不把自个嫂子放在眼里,她只想抽死他。
她跳到沙发上,对着吴浩宇一通乱打。
吴浩宇在沿着墙跑出去,苏洛灵也跟着追出去。
抓到什么就全往那狗男人身上扔,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苏洛灵在气头上,忽然感觉后腰被人圈住,整个人被定住无法动弹。
“放开我!”她扭头往后看,视野里映入一张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是傅轩昂。
她愣了几秒,她刚刚张牙舞爪追杀渣男的泼妇形象被他看到了?
苏洛灵抿了抿唇,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到他圈着自己细腰的手,陌生的触感,好有力量的一只胳膊。
男人蹙眉:“在这撒什么泼?”
苏洛灵愤愤地指着吴浩宇:“是他,欺负我嫂子!”
吴浩宇连忙摆手:“明明是她们一上来就对我动手,大家都看着呢。”
跟吴浩宇一起出来玩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刚刚虽然看了热闹,这会倒是帮忙说了几句话。
樊星瑶走过去,抡起手里的酒瓶再次指向吴浩宇:“吴浩宇,如果可以我今天恨不得杀了你这个负心汉。”
“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知道,裴家根本不待见你,裴总睡你也不过是图个新鲜,都自身难保了还替别人出头。”
对上樊星瑶吴浩宇是有恃无恐,在他看来樊星瑶和刘艺禾一样,无权无势只想出卖色相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
殊不知,她们机关算尽也不过是男人眼里的一盘菜。
樊星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真想把手里的瓶子扔出去,当她要这么做时,手腕被人攥住了,后方传来熟悉的清冽气息,她颤抖着看向突然出现的清冷男人。
眼眶蓦地红了起来。
裴聿珩的目光落在她拿着酒瓶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赧然浮现一道划破的伤口,一抹猩红很显眼,他冷声问:“手怎么受伤了?”
樊星瑶才发现自己受伤了,刚刚在气头上,这下才隐隐感受到伤口传来一丝刺痛。
苏洛灵在来之前顺便给裴聿珩打了个电话,看到哥哥姗姗来迟,微微激动:“哥哥你终于来了,是他刚刚推的嫂子。”
随着苏洛灵的手指指向吴浩宇,裴聿珩冰刀般的目光扫向了他,吴浩宇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裴聿珩抓着女人手腕的手掌缓缓往上,顺过她手里的酒瓶。
樊星瑶起初有点抵触,以为他要阻拦自己动手。
随后她注意到他看吴浩宇的眼神很不对劲,寒若冰霜,似一头吃人的猛兽。
裴聿珩拿着酒瓶,迈开长腿,朝吴浩宇走过去。
现场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他的气压很低。
很默契地保持安静,大气不敢出。
吴浩宇双掌抬起试图辩解:“裴哥……”
下一秒,酒瓶猛得砸在他的脑门上,砰得一声,酒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飞去。
吴浩宇的脑门上,碎发下方缓缓流出鲜红的血。
包厢里,所有人都默契地噤声,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干涉。
裴聿珩将手中半截酒瓶摔在地上,一把扯住吴浩宇的领子,将被打得晕乎手脚虚软的男人提了起来,他嗓音低得吓人:“你刚刚怎么说她的?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上了好榜,双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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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很早以前就爱上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樊星瑶轻咬下唇,她是第一次见裴聿珩打人,有点庆幸他不打女人。
此刻他似一头深沉的猛兽, 不需要龇牙咧嘴, 一个眼神就能威慑住他人。
吴浩宇摇了摇头:“裴哥, 我错了。”
裴聿珩手下猛得用力,将吴浩宇甩了出去, 扑倒在樊星瑶面前。
吴浩宇瞬间领会他的意图, 也顾不得什么脸面, 跪倒在樊星瑶面前:“嫂子我错了,刚刚是我不懂事,你就原谅我吧。”
看到吴浩宇怂得跟个孙子似的跪在自己面前求饶,樊星瑶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想亲自动手再揍一顿,转而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跟这种人渣动手怕脏了她的手。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
俯视着吴浩宇,严肃开口:“吴浩宇,你和禾禾夫妻一场,她离开你这个渣男也是解脱,我希望你们吴家不要做得太绝,优优是她一手带大的, 你抢走她是抢走她的命,我让你保证, 一个月让母亲至少有一半时间的探视权,你能做到吗?”
“我答应你。”
“经济上也要给她补偿,这个数目对得起她这些年的付出。”
“行。”
看到吴浩宇这样, 樊星瑶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不想在这多待,裴聿珩读懂她的心思, 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了?”
“嗯。”
裴聿珩拉着她往外走,包厢里围观的其他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苏洛灵看哥哥嫂嫂都走了,也没了兴趣,她瞄了眼傅轩昂。
心想他今天怎么有闲心在这看热闹。
两人相继从包厢出来。
“你怎么也在这啊?”
苏洛灵问,她不记得有通知过他啊。
“刚好路过。”
“我刚刚是在帮我嫂子,吴浩宇不仅欺负她的闺蜜还欺负我嫂子,说得话太难听了,我实在听不下去。”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嗯。”
傅轩昂电话响了,苏洛灵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女声,她听出是秦思悦。
又开始安排铁三角的下一次见面了。
苏洛灵默默地往前走,心里极不是滋味。
待他挂了电话,她忽然停下步伐,严肃地看着傅轩昂:“我提醒你,不要再帮着秦思悦约我哥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洛灵:“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可以娶了她,省得她去破坏别人家庭。”
天哪,她在说什么?!
傅轩昂忽然沉默下来,苏洛灵不敢看他的眼睛。
半晌,他开口:“按你这个逻辑,我应该娶了你。”
她撑了撑瞳孔:“你……你胡说什么?”
他用她的语气反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苏洛灵要晕了,自从那晚被他抱回酒店后她没忍住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对于她的心意他一直都是冷淡处理,不仅如此,还一手促成了她和自个弟弟的联姻,她都要死心了,他竟然主动摊在了明面上。
苏洛灵有种自己的情感被轻视,被他耍着玩的感觉,气急败坏:“我那天不清醒说的是胡话,我不是真的喜欢你,等到以后,我跟轩逸哥哥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怎么可能在对自己老公的哥哥心存幻想呢,你说对吗哥哥?”
她一口一个哥哥,努力与他划清界限。
傅轩昂没来由地心里不是滋味。
“小灵!”
傅轩逸从走廊的另一头跑来,苏洛灵不仅喊了裴聿珩,也喊了他。
“你怎么才来?”
“哥,你也在啊。”傅轩逸先是跟自个哥打个招呼,然后解释:“我这不接到你电话就直接赶来了,离得有点远,走,不是要打架吗?哥哥帮你!”
苏洛灵忍不住吐槽:“等你来我早被打死了。”
“打完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哥哥请你吃夜宵,补偿你。”
“那走吧。”
傅轩逸走前不忘看一眼亲哥:“哥,一起?”
咦,亲哥脸色怎么怪怪的?
傅轩昂刚要开口,苏洛灵打断:“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就不要叫别人了。”
“……”
“这样,那哥就不好意思了,我们过二人世界去了。”说着牵着女孩的手,一脸得意。
傅轩昂感觉胸口有点闷,呼了口气。
今日他的确是路过,刚好在夜总会有个局,路过包厢时,就看见她张牙舞爪地追着一个男人打,浑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每个动作都是精心安排设计过,很不自然,那天晚上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樊星瑶和裴聿珩上了同一辆车,来时开的那辆车她打算改日再来取,樊星瑶对司机说:“去金都华章。”
旁边男人疑惑:“不回家?”
“我想先去看看禾禾,她情绪不是很好。”
出门的时候刘艺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始终没出来,下午的时候和孩子被强行分离,这对一个母亲而言是极其残忍的打击。
樊星瑶看着窗外,诸多情绪搅合在一起,心情很低落。
放在腿上的手被人抓了起来,男人手掌皮肤带着粗粝的触感,打量着她手背的伤口,不是很大的划痕,在她细皮嫩肉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醒目:“得处理下伤口。”
樊星瑶没那心情,抽回手:“不用,小伤。”
“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会留疤。”
“……”他这是拿捏了她爱美的心理,她向来对每一寸皮肤都是精心保养,可她又不是傻子,这等轻微的擦伤就能留疤?“留就留吧。”
语气消极,态度平淡,裴聿珩看着她望着窗外的美艳侧脸。
寻思她心情消沉是因为闺蜜的遭遇,还是他刚到包厢外时听到的吴浩宇对她讥讽?
“像今天这样事,可以提前跟我说。”
在这方面,她还没苏洛灵那小丫头有先见之明,知道喊上两个男人。
樊星瑶抿着唇,没吭声。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用放心里。”
她轻笑了声:“他们有说错吗?做你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管是吴太还是吴浩宇,或是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或是网上那些人,纷纷默契地觉得,她是裴家不受待见的媳妇,不被公开承认过,他们都盼着等着看着她被逐出豪门的笑话。
正如刘艺禾现在所遭遇的,樊星瑶看到她的下场内心无比唏嘘。
裴聿珩敛了敛眉,唇齿张了张,欲言又止-
车子在金都华章小区停下。
樊星瑶淡淡地叮嘱他自己一时半会可能回不去,不放心森森一个人在家,暗示他快点回家看孩子就下了车。
坐电梯上楼,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刘艺禾睡的那间房房门打开了,她故作轻松地边走边喊:“禾禾我回来了,我跟你说,我替你狠狠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房间门口,意外的是里边并没看见刘艺禾的身影。
她又瞥了眼玄关,确定刘艺禾的鞋子还在,目光扫向亮着灯的洗手间,在里面?
她继续边走边说:“吴浩宇被我和小灵追着打,脑门还挨了裴聿珩一个酒瓶子,血汩汩往外流,怂得都跪到了我面前,我趁机替你争取了好的离婚条件,你以后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可以见到优优了。”
樊星瑶自顾自地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她以为刘艺禾听到这些至少能高兴一点,会激动地从卫生间冲出来抓着她的手证实。
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让她险些以为卫生间也没人。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她伸手推开。
入目,是往外延伸的一小条血河,新鲜的,醒目的。
樊星瑶暗叫不好,猛得往里看,只见刘艺禾躺在地上,四肢敞开,朝上的左手腕处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汩汩流出。
楼下,宾利车尚未离开。
裴聿珩在看着女人下车后往小屋里走时冷淡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没有立即让司机开车,而是坐着沉思片刻,想她在车上说的话。
这阵子,两人的关系生疏了不少,她虽然不闹了,却也不像以前一样半真半假地撒娇,和他亲热,更没有那一声声酥到他心坎里的“老公”。
是个人都能指着我鼻子骂……
一开始没有正式公开两人的关系没有举办婚礼,是有很多顾虑……
比如两人还处于磨合阶段,比如,这段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为了孩子不得不屈服心不甘情不愿,比如她心里有别人……
裴聿珩感觉心里一阵烦躁,深深呼了口气,这时铃声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电话一接通,里头传来女人急得带有哭腔的声音:“裴聿珩,你快来帮帮我,禾禾割腕了!”
深夜的医院,与死神赛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争分夺秒的,樊星瑶看着刘艺禾被推进急诊室里。
她脸色煞白,急得跺脚。
“你说禾禾会不会,会不会……”她急得抓着裴聿珩的胳膊,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双肩忍不住颤抖着。
裴聿珩很少见她哭得这么厉害,上次喝酒消愁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
他心疼地抱住她:“不会有事,来之前你给她及时包扎了,止住了血,她目前只是大概率缺血晕过去,不会有事。”
樊星瑶靠着他的胸膛呜呜哽咽。
如果她早回来一步就好了。
在等待急诊室的门打开的这段时间,樊星瑶眼泪哭干了,脸色苍白,人看起来没有精神,除了对急诊室里正在急救之人的担忧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有的没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急诊室的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也带来让她松了一口气的结果。
刘艺禾被推进了vip病房,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樊星瑶看着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的裴聿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守着。”
在看到刘艺禾割腕自杀后,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下意识处理了伤口止了血外,其他都是裴聿珩在跟进,安排医生,安排病房,包括后面几天的护工和餐食。
裴聿珩知道她同时也挂念在家里的孩子,没有推迟:“你也别太累了,抓紧时间睡会。”
“嗯。”-
吴太赶到医院时,看到儿子脑袋包着纱布的倒霉样,心疼坏了:“这是怎么弄的?谁敢对你下这狠手!”
她一副不问缘由“敢欺负我儿子我让你倾家荡产”的架势。
直到吴浩宇报出那个名字后,吴太气焰顿时灭了,这下耐下心来追问前因后果。
她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深:“你真这么答应了?”
“不然我能怎么办,我们吴家以后还想不想跟裴家合作了?不都说裴家不待见这个媳妇嘛,我看裴总他就是个护妻狂魔。”吴浩宇摸了摸脑门上的纱布,疼……
“我看不见得,不管裴家拿樊星瑶怎么样,她终究是孩子的母亲,代表着裴家的颜面的一部分,裴总要是这么轻易让别人骂自己孩子的妈妈,岂不是任由别人挑衅他的权威,你也真是,私底下说说就行了,竟然让人听到了。”吴太权衡利弊:“既然你是当着裴总的面应下的那几个条件,那就这么做吧,言而无信,以后还怎么跟盛世集团谈合作。”
见吴浩宇没什么大碍,吴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吴浩宇本没到住院的必要,为了卖惨决定再住几天,他趁机拍了张受伤的照片给小三看。
他出去买烟,边走边拿着手机和小三卖惨:“这都是为了你,为了和那个女人离婚把你娶回家,你看我受了多大苦。”
经过医院大厅,吴浩宇无意看到迎面走来的樊星瑶,直呼倒霉,见鬼了,怎么又碰见了。
樊星瑶也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吴浩宇,看见他脑袋上的纱布后就懂了。
她想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刘艺禾,正愁气没处撒,上前一把拽住吴浩宇的袖子。
吴浩宇被拽着跟着樊星瑶的步伐走,踉踉跄跄的,心想这女人看着瘦瘦弱弱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脑门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可不想再来一次,语气怂怂的:“又来!不都答应你的条件了吗?”
樊星瑶拽着他径直来到刘艺禾的病房,一把将人扔进去。
“你好好看看,你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吴浩宇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好,待看到站在病床上毫无血色仍昏迷不醒的刘艺禾不由一愣。
“她这怎么了?”目光扫到刘艺禾手腕缠着的纱带处后,顿时明了。
吴浩宇想不明白,至于吗?只是离个婚,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樊星瑶瞪着他:“如果孩子看到自己的妈妈变成这样,你觉得她会留下多大的阴影?”
吴浩宇心底也有点慌:“对,不能让优优看到她这样。”
樊星瑶听到他的反应后,被气笑了。
他是一点也理解不了孩子对一份健全的母爱的渴望。
吴浩宇看到樊星瑶轻蔑的表情后兀自琢磨了下。
“我会跟家里商量,再给她多一点补偿,够她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她还年轻,有大把出路,没必要在我这耽搁。”
樊星瑶被气笑了:“男人没良心成你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这一刻,樊星瑶深深觉得,刘艺禾只有离婚离开这个负心汉才是真正的解脱。
刘艺禾在后半夜醒了,樊星瑶趴在另一张床上,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稀碎声,立马惊醒。
她抓住刘艺禾的手,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惊喜:“禾禾……”
刘艺禾脸上没什么气血,眼睛无神,这一秒带着一丝怨恨,瞪着樊星瑶:“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樊星瑶嘴角收缩,脸拉下来:“你再说一遍。”
她歇斯底里的喊着:“就让我死了不行吗?我不想活了你没听明白吗?谁允许你救我了?!”
樊星瑶撒开她的手,想到自己在家里看到她躺在血泊中受到的惊吓,再到送她到医院抢救,漫长等待她苏醒的过程中心情七上八下,悬在悬崖边的一颗心直到上一刻看到她醒来后才稍稍松懈。
结果平白遭受一顿斥责和埋怨。
她没好气:“你在这发什么疯?为了一个没良心的男人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争气点,不要给女人丢人?!”
刘艺禾死死抿着唇,她像看愁人一样死死盯着樊星瑶。
若非绝望,她又怎会被逼到选择结束生命的地步。
这一刻她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仇恨,浑身带着刺。
哪怕眼前真正关心她的闺蜜,她冷笑了声:“呵,是,我混成这人的确挺丢人的,可你以为自己好到哪去吗?”
“樊星瑶,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你明明就喜欢裴总,为了嫁给他,放弃自己大好前程给他生孩子,是,你成功了,你带着孩子成功嫁给了他,那又如何呢,我曾经也是大着肚子嫁进的吴家,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豪门的男人最是薄心,抛弃你就像抛弃一件衣服一样简单,你别得意!”
樊星瑶怔住,刘艺禾的话如同一盘冰水一样从头顶浇灌下来,浇得她透心凉。
她死死捏着手,声音漂浮:“我没有喜欢他,我嫁给他是为了孩子。”
“你少自欺欺人了,温泽希追了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心哪怕是冰做的也该被捂化了,你那颗心留给谁呢?你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你根本不会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更不会为了孩子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但你太骄傲了,你怕得不到平等的对待,所以,你找了很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真心,我说的对吗?”
樊星瑶全身都在发抖,紧抿着的唇,死死攥着的手,站在地上没有力气的双腿,不住地发抖。
她站了一会儿,恼怒地看向刘艺禾:“让你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你朝我发什么疯?!”
大吵过后,樊星瑶从病房出来,径直走出医院,愤愤地在深夜的街上疾走了会儿。
耳边不断萦绕着刘艺禾说的那些话,反复回响着,她跑了起来,拼命地跑在静无人烟的马路边,试图将那些声音通通抛掉。
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跑累了,她气馁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带着寒凉之意的夜风拍在她身上。
没错,她的确在很早以前就爱上了裴聿珩,要比刘艺禾猜想的还要早。
那年她二十岁,出道满一年,和温泽希刘艺禾因为拍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反响不错被邀请上那艘举行庆典的“梦之号”游轮。
那艘从北方开到南方的游轮,需要一天一夜。
每个嘉宾都有自己的房间,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喂,爸爸,等天亮船停靠后我就去看您,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吃药,照顾好身体。”
船上信号不好,樊星瑶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声音略大。
打完电话,樊星瑶挺直摇曳的身姿晃入宴会厅。
一袭绿裙衬得肤色冷白无暇,明艳的脸上,那双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勾人于无形。
“那女生是谁啊,好美啊。”
“刚出道的新人,拍了部青春偶像剧反响不错,据说在徐导即将上映的电影里也有客串。”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张欣然好看啊?”
“这个女孩太妖了,她的美是让人一眼惊艳过目不忘的,一看就是上帝的宠儿,张欣然虽然已经很好看了,在她面前会被比下去的吧。”
樊星瑶习以为常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她白嫩光滑的脊背自信地挺着,微微抬起的下颌透露出一股小傲娇。
不远处,刘艺禾和温泽希向她招了招手。
她咧开红唇,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踩着高跟的玉足走过去。
温泽希慰问:“叔叔身体怎样?”
樊星瑶:“不太乐观。”
“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看看叔叔去。”
“我也一起。”刘艺禾抱了抱樊星瑶:“你别太担心了,会好起来的。”
刘艺禾在剧里演的是樊星瑶所饰演的女主的闺蜜,曾暗恋男主,后来为了友情而退出了。
这部戏拍下来,樊星瑶刘艺禾也处成了闺蜜。
小柯端着一杯香槟过来递给樊星瑶:“瑶瑶,陈姐说待会带你去见一个导演。”
樊星瑶纤白玉手接过香槟:“好。”
正好她也要去和陈蔓请几天假回家一趟。
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一个男人吸引了过去。
水晶吊灯下,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矜贵,往那一站,吸睛无数。
“那人是谁?是哪家公司新签的小明星吗?”
“瞧他那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禁欲无情的样子,就像哪个误入凡尘的仙子似的。”
“姐妹,格局小了,他是京市裴氏的新任总裁裴聿珩。”
“京市裴家,那可是第一豪门,这种身世这种颜值的设定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难怪他一进来,那些女的都按捺不住了。”
“有传言,他在跟张欣然交往,两人坐同一班飞机的头等舱的照片被拍到了,只不过裴总的正脸照被撸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樊星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漂亮的瞳仁里映着那道清列禁欲的身影,色彩逐渐变得浓烈。
小柯唤了她一声,她没有反应,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人,她是外貌协会的,哪怕自己已经长得很好看了,对长得格外好看的人依然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男人。
仅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她想要的。
“瑶瑶,陈姐让您现在就过去。”
樊星瑶回过神来:“嗯。”
樊星瑶随陈蔓来到一个包间里,见了几个导演和制片人,在餐桌上,她不卑不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导演制片人对她一致好印象。
樊星瑶喝了两杯酒,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
她走至外头,大多数人都在宴会厅里,外面静悄悄的,忽而,她听到暗处传来两道密谋的声音。
“做成了吗?”
“成了,小许亲眼看到裴总喝下那杯酒,相信很快就起作用。”
“很好,虽然你只是碰巧在飞机上遇到裴总被拍到,就给你赚了很多流量,等你彻底搭上这位大佬,你以后在娱乐圈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我觉得当裴太太比较有意思点。”
“行,等你以后实现了阶级跨越,可别忘了你的领路人,小许说裴总朝三楼甲板的方向去了,你快去制造偶遇,别等药发作了便宜了别的女人。”
樊星瑶寻着一缕微弱的光线看过去,看清了那两人,是张欣然和她的经纪人。
听到她们的议论,她眉头微微一皱,眼波流转着,鬼使神差下,她朝三楼甲板的方向走去。
她这人从小就特见不得坏人得逞。
樊星瑶想着,找到裴聿珩,就把他交给医生,也算做一件善事了。
女人的高跟鞋在三楼甲板上哐哐哐来回走动,并未看到裴聿珩的身影。
樊星瑶吐了口气,心想像他那等人物,不至于被人轻松算计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三楼是vip客房区,从甲板下来后,她沿着客房走廊一路走去。
拐弯处,忽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带着清列的气息,樊星瑶惊叫一声,被生生拽进了一间房内。
男人高大的身躯自身后将她紧紧包裹住,带着烫人的温度和陌生的到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慌乱下,她看了眼,是他……
他那双深邃的大眼此刻迷离朦胧,因为药物的作用意识不清,哪怕在这个时候,他的领带依旧整洁无暇。
他烫人的掌抓着她白嫩的双肩:“帮帮我……”
樊星瑶肩头一颤:“我帮你叫医生。”
她慌乱地打开镶满钻的手抓包,去摸手机。
他贴近她的耳后根,输送着暧昧的气息:“我撑不住了。”
“你再坚持一下……”
她的话被男人的唇堵住了。
他霸道而强势,将她紧紧禁锢着,禁锢着她的身体,禁锢着她的下颌。
到后面,樊星瑶没怎么挣扎,被他带动着,体验着陌生而难忘的初夜。
她是在得知他被下药后而主动找过来的,从某方面而言,是她自己送上去的。
樊星瑶是凌晨四点回的紫金园。
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静悄悄的。
卧室里安静无声,她推门,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这一天,她太累了,脑子跟要爆炸了似的。
她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当她躺在他旁边那一刻,她透过黯淡的光线去看男人完美的俊脸,看他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抿着凉薄的唇。
她心里蓦地发酸。
她以为可以日久生情,所以,哪怕签下不平等婚前协议,也要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只要他敢娶。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他圈养起来的一只金丝雀,心情好的时候过来逗逗,高兴了就砸点钱,条件是,她只能待在他给买的金丝笼里。
他的心才是真的冰块,怎么捂也捂不热。
她高估了自己,她没办法让这个男人爱上自己。
在以前,她可以将自己的心藏起来,戴上面具,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他们就是为了孩子才搭伙过日子的塑料夫妻,反正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直到被刘艺禾无情地揭穿,她不得不去直面这份感情,直面自己的真心。
直面了才发现有多心疼。
她忘不了父亲在临终前,抓着自己的手,用最后一口气去叮嘱她: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一段糟糕的婚姻关系能让你满盘皆输,所以,一定要找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而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疼你爱你的男人,要好好爱自己……
她没有做到,她在这段不平等的婚姻中丢失了自我。
樊星瑶感到心脏无比地揪疼,不知不觉,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没忍住抽泣两声。
裴聿珩掀了掀眼皮,她趁他苏醒过来那一刻背过身去,极力忍住情绪。
身体却不自觉地发抖。
裴聿珩从后面搂住她:“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有一阵阵颤抖。
“怎么了?”
女人咬了咬唇,无厘头地开口:“裴聿珩,你有没有很爱的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那种?”
哪怕她极力掩饰,裴聿珩也听出了她嗓音里的不对劲。
她又要说什么?
他没说话,不一会,听到她清晰的嗓音传来:“我有。”
裴聿珩深吸了口气,手指悄然攥紧。
大半夜回来,躺在他旁边偷偷哭,就是为了告诉他,她很爱那个男人吗?
他猛得从床上起来,扔下一句:“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咱女主宝宝是暗恋哦
第39章 39 早就不平衡了
樊星瑶推开病房的门, 躺在床上的刘艺禾听到动静,当即坐了起来,看向门口时眼中带着别扭和些许期盼。
两人半夜那一闹, 樊星瑶想过放任她自生自灭算了, 转念一想, 她若再想不开又死一次,自己的心脏也受不了, 所以还是来看一眼吧。
她微微别扭, 她提起手中的水果搁在床头柜上。
倔嘴抿着。
着实不知说点啥, 见刘艺禾气色有所好转:“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刘艺禾受伤的手抓住樊星瑶的胳膊,扯着伤口刀割开般的疼,忍不住嘶了声。
因为不想让她走故而乱了阵脚。
樊星瑶瞥了眼她的手,蹙眉:“别乱动。”
刘艺禾固执地抓着她,忏悔道:“瑶瑶,对不起,昨晚我情绪不佳对你说了难听的话,我才知道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吴家那边找我签离婚协议了, 给的补偿和孩子的探视时间我都能接受,我知道, 他们是看在裴总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也是你替我争取来的。”
这番迟来的愧疚和道歉又勾起了樊星瑶的委屈,她抿了抿唇, 随之淤积了多时的气也渐渐消了不少。
她闷闷“嗯”了声。
刘艺禾的悲剧不是她造成,她不该因此自责什么,为了朋友做到这份上,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不欠谁。
她叹了口气,扯开刘艺禾受伤的手放回去,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削皮。
见她又坐下来,刘艺禾也松了口气。
“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樊星瑶转着水果刀,果皮呈螺旋形状挂着:“你说的是事实。”
“我看裴总对你是不一样的,你好好过日子,会比我好的,裴总成熟稳重,又不近女色,不像吴浩宇花天酒地又不务正业的。”
樊星瑶轻笑了声:“那又如何呢?”
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或许能好好过下去,可在她重新正视自己情感的那一刻,她就没办法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过下去了。
她的心在凌晨那一刻,他起身决绝离开的动作,和他说出那句“与我无关”开始就凉透了。
刘艺禾察觉到她的异常,以前惯会强装镇定的人,这会看着眼里没了光,她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苹果皮削到底部蓦地断开,樊星瑶自嘲地笑了笑。
“好了,你别削了,我不削皮也能吃。”刘艺禾夺过她手中的苹果,抓着没削皮的那头,啃着已削皮那头,等着樊星瑶开口,快急死了。
樊星瑶放下手果刀,恰好,微信叮地一声,巩怡发消息问她考虑得怎样了。
距离一月的考虑期还有一半。
樊星瑶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字:[考虑清楚了。]
巩怡让她抽空再过去一趟酒吧聊聊,近日她在京市逗留的时间比较多。
这边聊完后,樊星瑶看向刘艺禾:“禾禾,我决定回娱乐圈好好拍戏了。”
刘艺禾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决定找回自我了。
“挺好的,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天生的明星,只要你愿意,就会在这个领域中闪闪发光,不像我天赋平平,我当初退圈结婚也没有多大遗憾。”
樊星瑶:“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吴家给的补偿够我过一阵子了,他们给我一套房,不愁花不愁住,先好好思考一下人生,大不了,拿一笔钱开一家美容院,办法总比困难多。”
樊星瑶满眼欣慰,半天前还要死要活的女人此刻对将来充满了幻想,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正如她手腕上的伤,总有一天会慢慢愈合。
从医院离开后,樊星瑶去了趟轻吧。
依旧是之前那个位置。
巩怡将合同递给她:“不需要通过经纪公司?”
“不了。”樊星瑶拿起笔,想到什么,看着巩怡:“巩老师,我想问您,如果您这边受到阻拦,还会继续用我吗?”
上回樊星瑶跟她倾诉过被徐明拒掉的原因,巩怡瞬间理解她话中的意思:“我的剧组里没有泽希,又为何会受到阻拦呢?”
樊星瑶讶然,她垂了垂眸:“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试图往外飞,总会有人想办法把它抓回去。”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金丝雀,你是鸿鹄,海阔天空浩瀚海洋才是你的容身之所。”巩怡注视着她:“如果有人试图折断你的翅膀,你就证明给他看,我是女人,我会挺你的。”
来自女人间的惺惺相惜,樊星瑶心尖颤动,泛起感动的酸楚。
她坚定地握起笔,拔掉笔帽,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签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三个月了。
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森森。
每次冷战之后,裴聿珩会在家里消失几天,樊星瑶几次试图与他商量,都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她利用为数不多的几天时间做孩子的思想工作。
晚上,利用给孩子读绘本时间,樊星瑶开启了话题。
“如果妈妈出去上班的话,森森会同意吗?”
森森眨巴着疑惑的大眼:“上班,像爸爸一样吗?”
小孩子对上班没有多大的概念,对她的工作圈子更是知之甚少。
樊星瑶打开手机,找出自己以前工作的视频,给他看:“你知道妈妈是明星,但不知道明星是做什么的吧,这是妈妈以前工作的样子,妈妈拍的戏,妈妈参加的综艺,妈妈走红毯……”
森森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视频,拍了拍手:“妈妈工作的样子好有魅力,太美了!森森喜欢!”
“如果妈妈工作的话会到处跑,去各个不同的城市,会很长时间没办法陪森森。”女人声音不由低落了下来。
“那我想想办法。”他竖着食指,转动着小脑袋瓜子,眼睛亮了亮:“要不这样,森森可以去找妈妈。”
樊星瑶破涕为笑。
哪有他想得那么简单,谁会带着他来找妈妈呢。
重返娱乐圈,是她一意孤行的决定,也注定了她要孤军奋战。
有森森支持,已是意外之喜。
“森森不反对妈妈去拍戏吗?”
森森抱了抱她:“宝宝想要妈妈开心。”
他年纪虽小,但能感受得到,妈妈工作时是在闪闪发光。
那有什么不好呢?
虽然他对和妈妈长时间的分离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感受和认知,对两座城市的距离,对市里和山里的差距的认知都十分模糊。
樊星瑶既签了合同,是铁了心要走了,森森的支持使她减少一点愧疚感。
她和家里的下人交代清楚,带着森森去一趟裴宅,暗示苏锦自己会离开一阵子,希望她能多帮忙看孩子。
苏锦是聪明人没有多问什么,自从上次樊星瑶找上门来质问,她便对夫妻俩的矛盾和未来进展有所预料,她不加干涉而是隔岸观火。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交代了所有人,唯独迟迟没跟裴聿珩交流过。
每当她拿起手机要打电话给他,最后又退缩了。
几日后,刘艺禾要出院,樊星瑶过来接她。
刚踏入病房,意外地见到温泽希。
“我说真的,不用来送我,待会我爸妈就过来了。”刘艺禾无奈道,家里人知道她离婚和住院的事,正从外地赶过来。
她出了院,直接去吴家赠与她的那套房子。
樊星瑶和温泽希陪刘艺禾待了会儿,三人已有好几年没聚在一起,当年因为一部青春偶像剧让三人崭露头角,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几年过去,境遇各不相同,泽希在娱乐圈混到了顶流的级别,而当年最可能走红的樊星瑶却隐婚生子,如今又要重返娱乐圈,至于离了婚的刘艺禾,要彻底退出这个圈子了。
怎能不感慨呢?
刘艺禾家人到了之后,樊星瑶和温泽希一同走出医院,分别戴着帽子和口罩,预防被人认出。
温泽希的语气很轻:“我听巩老师说,你们要合作拍戏了。”
樊星瑶垂头看着自己的步伐:“嗯。”
“真的舍得吗?”温泽希:“这部戏的剧本我看过,拍摄环境并不好,在山上,可能连信号都收不到,你离开那么长时间,真的舍得孩子吗?”
樊星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又重新往前迈着步伐:“他会理解我的,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位妈妈。”
温泽希微微怔了下,很难相信短时间不见她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在他的印象中,孩子永远排在第一位,为了生这个孩子,她在自己事业上升期隐退,因为孩子,她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上,就连结婚,都是为了孩子。
她如今有这样的态度转变,是不是意味着……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医院外边,温泽希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跟他结婚真的只是为了给森森一个完整的家吗?”
“一部分。”
“你喜欢他。”
他用的肯定式语句。
樊星瑶抬了抬长睫,淡笑:“你跟禾禾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早该猜到,你一直是个很勇敢的女孩,爱上一个人又如此的义无反顾。”
“你别取笑我了,在这世上,我最该爱的人是我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爱,别人又怎会爱你呢?”
温泽希注意到她眼里的落寞。
隐约猜到她的伤感来自于什么,可以他的立场,他没办法去过问。
“很高兴你能找回自我。”
温泽希伸出手,要与她握手。
樊星瑶刚抬起手,差一点就要碰上。
急促的喇叭声忽然响起。
樊星瑶有所预感,错愕地看过去,只见路边不远处停着的宾利。
透过前车窗,她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的。
他怎么会在这?
她收回手:“我先走了。”
温泽希欲言又止,担忧地看着她上了车。
“你什么时候来的?”樊星瑶带上车门,去摸安全带,她能感受到从裴聿珩身上散发出来冰冻三尺的气场。
她微微心虚,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裴聿珩神情阴郁,当初刘艺禾住院是他一手操办的,如今出院,医院那边以表诚意打了个电话告知,目的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所合作。
他知道她会来,刚好从一个局脱身路过,鬼使神差地独自开车过来。
他本踟蹰要不要进去,或者直接开车离开,这几天心里本就不痛快,两人处于冷战的阶段,他没有回家住过一次,两人也没通过电话。
他车停在这一会儿,本欲打算开走,就看到这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医院走出来,虽然他们遮掩严实,但裴聿珩很快认出樊星瑶,温泽希就不难猜了。
看着两人站在门口,一句两句,不知在聊什么。
他感到很碍眼,那次凌晨她说的话一刀一刀捅着他的胸口。
他心里逐渐扭曲,方向盘几乎被他捏碎了。
死死地盯着他们。
心里头沉睡的那头猛兽被唤醒。
是那种明明占有了她的身体和人却得不到她的心的抓狂嫉妒。
他看着她,胸腔起伏着。
下一秒,他伸手扯下她脸上的口罩。
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按,霸道的吻住她的唇,疯狂地索取。
他知道,外面的男人能看到这一幕。
“唔……”
樊星瑶被迫承受这个带有发泄性质的吻,她感觉唇舌传来一阵阵刺痛。
心里的怒火油然而生。
抬手,啪得一声,重重扇了下去。
随着这一巴掌落下,裴聿珩动作顿住,逐渐找回意识。
一言不发的车厢,缓速前进的车辆,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家,樊星瑶愤然摔车门,下车,上楼,脱出行李箱。
她原本想要见了面之后好好商量,如今觉得什么也没必要说,也不想说了。
她先是打电话让小柯过来接她,然后将出发要带的衣物一一塞进行李箱里。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竖起行李箱,外面传来男人微微急促的脚步声。
她拉着脸,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男人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很低:“去哪?”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照顾好孩子。”说完,她挣了挣被攥紧的手。
他没有撒手,微微低头:“刚刚是我不对。”
如此轻描淡写,轻飘飘的一句带过。
樊星瑶轻笑了声。
“裴聿珩,我爸爸临终前跟我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让我找一个爱我疼我懂得尊重我的人,我现在看清楚了,你从来就不会是那个人。”
攥着女人细胳膊的那只手紧了紧,他压着嗓子:“那你认为这个人是谁?温泽希吗?”
樊星瑶目光刷得看向他。
他眼里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婚内精神出轨?一边跟他睡觉一边想着别的男人?
他与网上那些胡乱揣测她,给她随意贴标签的那些人无异。
她连解释都懒得。
“我跟你沟通不了。”
男人捏着女人手腕的力度不由加重:“所以你要打破现在的平衡?”
她闭了闭眼:“早就不平衡了。”
挣开手,抓着行李箱,毅然往外走。
身后男人冷声命令。
“你今天若从家里离开,等同你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
她顿住。
攥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又紧,骨节泛白。
彻底被点燃,爆发。
“裴聿珩,这个家我不要了,孩子我也不要了,这样够了吧?”她胸腔起伏着,眼眶通红,最后看了眼男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脚步略急,像一场慌乱的撤离。
森森抱着枕头站在外面,一脸懵懂无辜地看着她。
樊星瑶狠狠怔住,没想到孩子还没睡,想到刚刚说的话。
孩子也不要了……
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森森眨了眨眼:“妈妈!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樊星瑶有点绷不住了,狠狠抱住儿子,“嗯,妈妈走了之后,森森乖乖听话,乖乖吃饭,好吗?”
森森蹭了蹭她:“舍不得你。”
樊星瑶紧紧抿着颤抖的唇,她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她感觉心口被狠狠割去一块。
小柯来电话,车停在别墅门口了。
她咬了咬唇,松开孩子,拖着行李箱,按电梯进去。
森森跑到电梯口看着她,眼神慌乱,在纠结是跟着进去还是不进去。
直到,电梯门缓缓地关上,视野变得越来越窄。
樊星瑶闭了闭眼,不忍看孩子那慌乱,仿佛被“抛下”的小可怜模样。
眼泪沿着掩着的眼皮缝隙渗出,哗啦啦流下了,滑过她的脸颊,她捂嘴痛哭了几秒,几秒之后,她深吸了口气,在电梯门再次打开之前迅速掩饰好状态。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她愣了下。
“太太……”
陈义,以及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保姆,忐忑地看着她。
她和裴聿珩在屋里争执时也没避着谁,她几次歇斯底里,应该都惊动了这个家里的其他人。
这几个月努力维持的恩爱夫妻的假象在这一刻终于被揭露了。
眼前这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樊星瑶没有力气去猜测。
今后,她就不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他们也不必对她尊敬了。
樊星瑶攥紧行李箱拉杆,眼神冷漠径直往外走,头也不回。
楼上,裴聿珩看着停在楼下那辆保姆车,不一会,车门往一边打开,接着女人就托着行李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有人接过她的行李箱,她弯身钻进车里,腰身细软,一头波浪长发往一旁垂落。
裴聿珩感到胸腔一阵燥意,手指勾了勾领带,下一秒,燥意递增,猛得整个扯下领带。
看着保姆车开走的方向,他重重呼了口气。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爸爸……”
森森站在旁边,抓着他袖子,仰着稚嫩的脸蛋,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水盈盈的,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裴聿珩在看向孩子之后,眼里的戾气淡化下来。
他想到女人的话,嘲弄地扯了下唇。
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作者有话说:加更!!!
放心,有沟才能通,就虐这一章!
第40章 40 和你老婆吵架了
保姆车上, 樊星瑶低着头窝到最后面的位置上。
来接她的除了小柯还有陈蔓。
“祖宗诶,接了这么重要的电影怎么也不跟公司报备一下,我还是你的经纪人吗?”
艺人签了合同, 直到要出发去剧组报道, 她这个当经纪人的才得到消息。
樊星瑶垂着头, 不吭声。
陈蔓注意到她丧着一张脸,眼睛被长睫半掩着, 遮不住眼眶内的湿红。
不由想到她刚刚拖着行李箱出来时那气势, 更像是负气离家出走。
陈蔓小声问:“跟你老公吵架了?”
樊星瑶嗓音微哑:“纠正一下, 是前夫。”
不仅是陈蔓,连小柯都惊呆了,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之前。”
“领离婚证了?”
“那张纸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她离开这个家那一刻,她和裴聿珩的婚姻算是落下帷幕了吧。
领离婚证是迟早的事儿,它代表不了什么。
正如两人当初领的结婚证,也不代表两人就是平等正常的夫妻关系。
陈蔓和小柯对视一眼。
她状态很不对。
“是因为拍戏的事吗?裴总不支持你拍戏?”
她想要复出继续拍戏,算不上两人婚姻破裂的重要原因。
而是,这段婚姻在最初开始的方式就是错误的。
她得及时止损,结束这个错误。
小柯:“那森森呢?森森给裴总了?”
陈蔓:“本来就争不过,都认祖归宗了就更抢不过了。”
樊星瑶沉默, 闭了闭眼,头疼。
陈蔓看出她的烦躁:“好啦, 事已至此,你就按照你选择的路继续走下去吧,我们就不问东问西地去烦你了, 但接下来你要拍的这部电影得好好聊聊。”
“《破晓》这部电影制作班底挺强大的,导演潘荣是这种现实奋斗题材的知名导演,拿过大奖的, 制片人也是电影圈内殿堂级人物巩怡巩老师,至于演员,除了你之外,都是经过试镜抢破头颅拿下的角色,而你是被巩老师直接钦点的,怎么能不说你是有点事业运在身上的呢?目前演员表尚未对外公布,而你现在正是去拍摄所在城市临市和剧组汇合,到时候就能和大家见面了。”
陈蔓说着,樊星瑶依旧闭着眼,嗯了声。
赶到临市市已是凌晨一点,团队直接入住酒店休息。
关上门之后,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樊星瑶感觉世界清净了。
关了灯,黑暗中,她坐在床头,迟迟无法入眠。
紫金园别墅里的争吵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当时在气头上,话赶话,口头上谁也不让谁。
此刻冷静下来,她回想着和森森分离时的画面,她能感觉到,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森森是想跟进来的,他要跟她走,同时他也记住了妈妈的叮嘱,要乖乖听话。
在犹豫是跟随内心走或乖乖听话之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过不了多久森森会很快反应过来,他和妈妈的关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能经常见面,妈妈不再接送他去上学,不再哄他入睡,他会不会觉得被妈妈抛弃了?
想到这里,愧疚感不可遏制地翻涌而上,樊星瑶绷不住,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一开始是放声大哭,到后面,她死死咬紧下唇,隐忍克制着,身体不住发抖。
胸腔剧烈起伏,一抽一抽的。
她告诉自己,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坚定勇敢地走下去。
森森长大了,会理解她的决定的。
~
第二天,《破晓》剧组在市里组了个饭局,樊星瑶在这里见到了剧组的主创人员,令她意外的是,男主的扮演者是晏京,同时斩获金鸡奖华表奖的双料影帝。
前辈面前,樊星瑶谦虚握手:“晏老师您好,初次合作,若有表现得不好的地方请多担待。”
晏京年近四十,和巩怡是同一时期的优秀演员。
红气养人,硬朗的外表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为人亲切,不因为咖位大而耍大牌。
他笑了笑:“一起努力。”
樊星瑶又去和导演编剧其他演员等等打了招呼,一番寒暄之后才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陈蔓就附在她耳边说:“主创团队,除了女二的扮演者虞羽,都来了。”
樊星瑶对虞羽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但没有合作过。
还没正式开拍,大家高兴喝了点酒,作为女主角的樊星瑶被劝了不少酒,酒桌上,有人想打听她的八卦,陈蔓圆滑地糊弄过去。
尔后又拉着她出来醒酒。
“我好像看到潘导也出来了,你在里面跟他聊得不多,不了解他的脾性,借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聊两句,今后拍戏也知道跟这个导演合作时该注意什么。”
樊星瑶被陈蔓拉着找潘荣的身影,在饭店外的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隐隐看见潘荣和谁在聊天,走近发现是巩怡。
随着两人的争论声也传了过来。
“趁电影还没开拍,你赶紧把她给换了,徐明宁可用一个三线女演员也不愿意用她,你就知道一个剧组遇到她有多倒霉了,你不跟我商量擅自招这么一个祸害进剧组,就不怕到时候电影还没上映就夭折了吗?”
潘荣不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樊星瑶和陈蔓耳中,她们都知道他口中的祸害指的是谁。
樊星瑶感受到陈蔓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在无声地给她力量。
她睫毛颤了颤,原来不是错觉,刚到包厢时,她主动跟潘荣打招呼时对方态度冷淡,她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性格古怪的导演,搞艺术的都有自己的个性,当时没有多想,敢情是对她有意见啊。
“用小樊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了解这个女孩,并非网上传的那样,你不应该被舆论左右,或许用她会承受一些风险,相反,她能创造的惊喜也是很大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樊星瑶听到巩怡对自己的支持后,心中感动,陈蔓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下一秒听到潘荣的声音后又跟着皱起了眉。
“我真搞不懂,她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地方吗?不就是借腹上位,靠孩子嫁进豪门的货色吗,她的事我略有耳闻,不仅不受豪门待见,裴家那边也在给她施压,并不支持她出来拍戏,别到头来白忙活一场,又得重新找人,不如一开始就换掉。”
巩怡语气生硬:“你只管拍你的戏,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陈蔓找了个理由,带樊星瑶先回了酒店,路上怕她胡思乱想,劝她:“你别想太多,这戏的制片人是巩怡,投资方也是她拉来的,只要她不松口,潘导是换不掉你的。”
“我什么也没想。”
陈蔓见她如此淡定倒是意外。
“比起这些天我所经历的,这都不算什么,不就是不被看好吗?一个演员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的话,就应该提早退圈。”
陈蔓眼睛亮了亮,为自家艺人的思想进步感到欣慰。
在陈蔓面前樊星瑶思想觉悟很高,然而回到酒店后,她第一时间拿出剧本来研究角色,跟自己暗暗较劲,想用自己的演技狠狠打潘荣的耳光,更不想让巩怡在替自己承受巨大压力之后因为她的表现不佳而感动失望。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她打了几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零点了。
她将剧本放到一边,试着闭着眼睛睡会儿,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到深夜就活跃起来,一会儿闪过刚刚看过的剧本里的剧情,一会儿又冒出森森的影子,在想他这一天过得怎样,裴聿珩那个狗男人有没有给他多一点关心,别不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早上孩子还没醒就去上班晚上回来孩子就已经睡着了,如果真是那样,樊星瑶哪怕在梦里也要扇他几巴掌出口气。
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女人猛得睁开眼睛,因为她发现不对劲儿,她怎么一直在想那个狗男人?人没睡着就开始预设梦境,在梦里也要和他纠缠不清?
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既然已经从那里走出来,就要彻底斩断心里那团乱麻-
声声夜酒吧。
酒桌上躺着五六个空瓶,一旁摆着尚未打开的十来瓶啤酒。
傅轩昂看着半夜叫自己出来买醉的裴聿珩。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失控的一面,一向衣冠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领结被扯得歪到一边。
傅轩昂笃定:“和你老婆吵架了?”
自从到了这儿后,裴聿珩就什么也不说,光是闷头喝酒。
这是在借酒消愁呢。
裴聿珩烦躁地呼了口气,“嗯”了声。
他很少与人吐露心声,习惯了凡事压在心里自我消化。
傅轩昂来了好奇心:“咋回事啊?”
苏洛灵在声声夜给朋友过生日,没想到碰见这两人,踩着高跟鞋噔噔走过来。
“哥,”她看看裴聿珩,又不自在地扫了傅轩昂一眼,“你们怎么在这儿?”
裴聿珩睨她一眼没搭腔。
倒是傅轩昂开口问了句:“这么晚不回家?”
要你管啊,苏洛灵撅了撅嘴,没理傅轩昂,而是对着自个哥哥一顿吐槽:“我嫂子呢?你一个已婚男人,深夜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在这陪兄弟喝什么酒啊?”
提到嫂子,裴聿珩像是被成功输入指令的机器人,终于有了反应,闷出两个字:“走了。”
苏洛灵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往旁边一坐:“走了?去哪?”
“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
苏洛灵看着裴聿珩这副失魂落魄的形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难不成是因为我嫂子才在这喝酒吧?”
他沉默不语,苏洛灵被他这个闷葫芦给急死了。
她拿起手机,一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很缺德啊。
她又看一眼烦闷灌酒的老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我嫂子也正独自伤神呢?
算了,先拨了,电话接不接再说。
苏洛灵没想到的是,这电话竟然真给她打通了。
“嫂子,这么晚还没睡啊,你在哪呢,没事出来一起喝酒?”
裴聿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樊星瑶好不容易睡着,就又很巧地被铃声吵醒,谁这么不识趣凌晨一点多来电话?
迷了眼来电显示,看到是苏洛灵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是叫她出来喝酒?
樊星瑶按按刺痛的头:“小灵,我进组了,要在山上待三个月,空了你帮我照顾一下森森。”
“你进组拍戏了,这么突然啊,没问题,我有空就去找侄子玩。”苏洛灵瞅一眼裴聿珩,“那个,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
“这个事,你直接问你哥吧,我明早还有事,先睡了,下次找你喝酒。”
“哦,好。”苏洛灵看着男人冷绷着的侧脸:“哥,你听到了吗?我嫂子进组拍戏去了。”
“嗯。”
裴聿珩知道樊星瑶这次离开是进组拍戏,周延将一切都调查清楚告知了他。
“你在这喝酒伤神,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嫂子吧?”苏洛灵:“男人可不能太大男子主义哦,你要谅解女人结了婚也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去实现自我价值的,不能整天围着你们男人转呀。”
裴聿珩哼了声,没说话。
他们的矛盾从来不是她要复出拍戏。
她这次态度如此决绝,连孩子都可以放弃,大放厥词,这段婚姻不是她想要的,而他从来不是那个她想要结婚的人。
所以,她要去追随她想要的那个人了吗?
裴聿珩第一次在感情上尝到挫败的滋味,在感情上,他啥也不是。
第二日,樊星瑶和演员们进行剧本围读,结束后,整个剧组坐车往拍摄地的山上举行开机仪式。
小柯嘟囔着:“听说山上信号很不好,剧组在山上搭建了居住所给演员住,本想让大家专心拍戏远离网络,但听说有几个演员在山下定了好几个月的酒店?来回跑起码一个半小时。”
陈蔓点了点头:“我们也得在山下找个酒店,不能说每天都要来回跑吧,偶尔也是需要网络处理别的工作,我不能经常在这儿陪着你们,我手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瑶瑶,需要我再给你安排几个助理吗?”
说完,陈蔓看向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樊星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专心到一直没搭腔。
“祖宗?”
樊星瑶回过神来:“不用了,有小柯陪我就行。”
说完又低下了头,樊星瑶在看幼儿园班级群的消息,凡事有森森影儿的照片都保存在了手机里。
群里发的照片视频是当天新鲜出炉的,她注视着手机里的视频,森森整个状态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总是坐在座位上发呆,老师喊几声才反应过来。
宝宝,你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想妈妈?
樊星瑶心里头一阵酸楚。
陈蔓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你要不要给你儿子打个电话或者视频一下?上了山就没信号了。”
“他现在在上课,没戴手表。”
而且他老是忘记给手表充电。
以前要么是她帮忙充,要么是彤姨,手表打不开他也不知道是没电的缘故。
在离开之前,她该教他怎么充电的。
樊星瑶在即将上山之际,给森森留了几条语音。
手机逐渐没了信号,上山了。
各家演员的保姆车停在了开机发布会现场。
每辆车里下来的人,除了演员外起码有五六个助理。
就连女三男三的也比樊星瑶这个女主的助理多。
樊星瑶不以为意,在剧组里就专心拍戏好了,要那么多助理做啥?剧组里有化妆师造型师,吃的喝的都统一准备好了。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她从出道以来就不喜欢太多人跟着自己。
“快看那辆车。”小柯咋呼了下。
只见一辆超长保姆车姗姗来迟,车门打开,先是下来几个助理,樊星瑶数了下一二三四……六七八?
好家伙,影帝都没她这么招摇。
不一会,在那群人拥护下,一个漂亮女人从车里下来,脸上化着浓妆,戴着墨镜,身材挺性感的。
她下了车,先去和潘荣打招呼,两人看起来挺熟络的。
“那就是虞羽,听说她是潘导的亲戚,咖位不大倒是挺会耍大牌。”陈蔓吐槽。
导演给虞羽介绍了晏京,虞羽一看就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主儿,目中无人谁也没放眼里,对上晏京就眉开眼笑,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晏京想起什么,看了眼樊星瑶,介绍:“这是女主樊老师。”
樊星瑶合理怀疑他是不想和虞羽聊了故意转移视线。
虞羽适才看了眼樊星瑶,意外地推了推墨镜,“久仰大名,总算见到真人。”
“请多多关照。”樊星瑶淡笑了下,对方与她握手时,下颌抬得高高的,眼底掠过一抹轻蔑?
不会吧,这么快就入戏了?
在电影里,两人是情敌很不对付,没想到这还没开拍呢,就已经感受到一丝对手戏的氛围。
演员穿着剧组定制的服装,上香拜四方,尔后站一块拍大合照。
接着去剧组选好的场地参观了下,在山上住的就放行李。
依旧剧本的设定,有一半的地图实在山上的贫困山区里展开,所以拍摄会有大半的时间在山上进行。
山上缺水少点,连网络也没有,拍摄环境很艰苦。
巩怡拿到的投资不多,在请演员上给的报酬就占大头,搭建场地,住地,服化道具方面也花了不少,其他方面就挤吧挤吧用着。
晚上要下山聚餐,第二天才正式开始拍摄。
陈蔓不停给樊星瑶碗里夹菜:“你多吃点啊,你不想别的演员在山下住,助理也才一个,在山上住以后可吃不了这么好吃的了。”
樊星瑶一脸迷惑:“你不是应该让我节食控制体重吗?”
演员一旦要进组以后就要注意饮食控制体重,哪怕大鱼大肉摆在眼前也不敢多吃,正如今晚这顿大餐,端上来的大鱼大肉有几个人敢动筷去夹?反而是那些清淡的蔬菜倍加受宠。
“你不用刻意减,你一点也不重。”
陈蔓打量着艺人清瘦的脸,也就这两天的时间,她就瘦了一大圈,没有刻意去减肥,纯纯因为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整的。
陈蔓看着怪心疼的。
她待会就要走了,也没法亲力亲为照顾她,也就只能趁现在给她多夹点菜看着她多吃点。
樊星瑶食欲不佳,被陈蔓盯着,不得已夹起几样东西吃了点。
对面不知何时空了一个位置,是虞羽的。
“思悦,你猜我在剧组看见谁了?”虞羽捧着手机从厕所出来:“就是那个勾引裴总的狐狸精啊!她现在是我剧里的女主角,这部剧拍摄条件可辛苦了,在山上连个网和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若不是我小舅非让我接这个角色我都不想拍,你说她是不是跟裴总掰了?不在家当她的豪门阔太竟然出来吃苦?”
“姐妹,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们这个戏预计要拍三个月,三个月可以发生任何事情,这正是逼宫的好时机!”
虞羽边聊边往外走,小柯从后面隔间走出来,皱了皱眉,她得赶紧回去告诉瑶瑶!
樊星瑶见小柯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自己耳边描述着方才在厕所的所见所闻。
樊星瑶敛眉,不由看了眼刚回到包厢,饭桌另一边的虞羽。
原来是秦思悦的闺蜜。
难怪从一开始就与她不对付呢。
她若真跟裴聿珩离了,秦思悦就能顺理成章地嫁到裴家了吧?
明明早预想过这样的局面,就连做梦也梦过不少次自己被扫地出门,秦思悦住进紫金园的画面。
可当这一刻真要来临时,她心里忍不住地抽痛。
放在包里的手机叮得一声响,樊星瑶呼了口气,拿出来看一眼,屏幕下方是微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她点进去看了眼。
看到给她发消息的人后心尖一颤。
是裴聿珩。
时间在一分钟前,不知发的什么,因为对方已撤回。
怎么?这么快就着急催她去办理离婚手续?
今晚裴聿珩在酒局上喝得有点多,上了车之后,他靠着椅背休憩,一闭上眼,脑子里冒出来全是女人那张明艳的脸,一颦一笑,撒泼耍赖时的神情,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攥着手机,对着屏幕怔了好久,盯着微信聊天框,迟迟发了条消息。
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战胜了他,没几秒就撤回了。
这条消息,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想老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