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的枝头落入窗内,绿色嫩芽冒着头,再过不久就能长开,整片整片翠绿成荫,若到时枝头上还冒出花蕊,开出花来更是美不胜收。
这是靠窗的一个位置,朱八正翻着话本在另一头看着,而她则一边喝茶一边望着窗外,至于王怜花,手里头一本《尚书》正翻阅着。他们吃好饭后,就去信阳县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点心,随后才来了这书屋看书。书屋里头的人不少,都是县里头的读书人,他们有的正为今年秋闱做准备,有的纯粹只是过来看看书的。
李妙清面前没有书,只有一壶茶水,她喝得很慢,眼睛不自觉落向窗外的街道。这里和洛阳城以及平乐镇都不太一样,一方水养一方人这话倒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王怜花放下手里头的书,看向李妙清:“姐姐在看什么?”
李妙清将视线收回,慢慢落在了王怜花身上,随后她垂眸,拿起面前的茶杯又饮了一口茶,道:“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道:“我行事还是偏激了,那人死了便死了,我不该抓着你的手,让你再捅他几刀的,你本不该再沾血,却被我害了。”说着,她的视线慢慢落在王怜花那只手上:“你的手可握笔科考,亦可握刀护人,却独独不该……杀人。”做那件事后,她稍微冷静下来便后悔了。
那贼匪辱了他,是否要杀本该询问他意见的,可她却忽视了这个点,握着他的手教他杀了人,让他沾染了血。即便他那番遭遇,也不代表他就该杀人的,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都有各自想法,她会选择杀人,不代表他也要杀人。
来到这个时代,她也算经历很多,却相对幸运很多,但行事依然比现代时期的她偏激了许多,换了一个无法忍受的时代,学习着这个时代的人,希望自己也变成这里的人,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太难了,她习惯了那个美好的时代,习惯了信息科技的发达,让她去适应一个落后的时代,终究是难的。她难了二十四年,也努力了二十四年,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偏激的人格。别人都道她性子淡漠,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说话清冷温柔,行事总是能掌握一个度,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可实际上,她挺偏激的,就比如杀人这件事。明明心里是厌恶的,可对于恶人,对于厌恶的,她却会毫不犹豫挥出那把刀,说起来,她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谁家好人会在家里设置机关,还去学习锻造术,只为做出一些小的暗器防身呢?
血液第一次落在身上的时候,是温热的,那种温热中还带着腥气,很恶心,她吐了好几天,吃饭都吃不下。而今,她却习惯了,习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它会一点点吞噬掉她心底最后的底线和良善,而她为之坚持的到她生命终点那一刻也不知还剩几许?
若她有一日能够回家,回到自己的时代,她还能变回去吗?
一个人的时候,李妙清会想很多东西,想到最后好像只能变得痛苦,因而就不想了,随遇而安好像才能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日头很好,温暖的光线撒入窗内,落在了桌面上,形成了一缕一缕的光晕,仔细瞧还能瞧到不同颜色的,特别好看。
王怜花听了她这番话,许是完全没想到,有些愣神,他实在吃不准李妙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以为她是个杀伐果决,冷清冷血的人,如今看来又好像不是,她竟然会后悔?只因她拉着他杀人?
身处于江湖,加上自己替柴令梦这个身份着墨的经历和故事,柴令梦杀人才是合理的不是吗?可她好像并不希望柴令梦杀人?是不是过于天真了?
“我杀过人的。”王怜花淡淡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如果不杀人,是不是才是不合理的?”
李妙清抬眼看着他,少年坐在她对面,桌上那本《尚书》正好翻在某一页,上面写着“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枝,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那是《尚书.秦誓》中的内容,李妙清也读过《尚书》,陪李之礼科考那些年,他读什么,她也读什么。
盯着这一页内容,李妙清收回视线,道:“你才十五岁,大好年华,杀人总是不好的。”只要杀过一次,无论何种理由都回不去了。
她的确不该让柴令梦感受那种感觉,无论之前他是否杀过人,可现实就是这一次是她让他知道了杀人的感觉。
王怜花听罢竟然讥笑出声:“姐姐,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吗?”
李妙清道:“吃人的世道。”
王怜花笑了:“那你就该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杀人不算什么的。”
李妙清道:“你喜欢杀人吗?”
王怜花不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李妙清,再无一字从他唇边落出。
李妙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了一声,她伸出自己的手,朝王怜花摊开。
王怜花盯着那只手虽有费解,却还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妙清的手是有些凉的,这么感觉下来还是他的手暖些,在王怜花的手放上来一瞬,李妙清便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带到了那一缕一丝的光线之下。“温暖吗?”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问:“杀人的血和太阳的光,哪个更暖?”
王怜花垂下眼眸:“……太阳的光。”两者相比,自然是太阳的光更暖了,因为人血会冷掉的冷掉后黏在脸上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
李妙清道:“那就不要杀人了,姐姐的能力有限,但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还年轻,十五岁的年纪有更广阔的未来。”
王怜花瞳孔微微收缩,他抬眼认真凝住着李妙清的脸,她脸上并无其他神色,一如往常,但她说的这句话却让他感受到了郑重万千。
“姐姐,真是好人。”
李妙清收回握着他的那只手,扯了下唇角:“我不是什么好人,当好人……下场可不好。”说着,下意识看向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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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名背着孩子的妇人正在求一个男子什么,那男子转头就给女子心口一脚,踹的人差点人仰马翻了,可女子生怕背后的孩子受伤,下意识侧身,只让自己跌在那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但孩子因为晃动的关系,还是受到了惊吓,大哭起来。
周围人来来回回,看着这一男一女都在指指点点,有人看不过去,说上几句被男子呵斥了回去。
原来他们俩是夫妻,男子要拿钱去赌庄,可家里早已入不敷出,女子希望男子回头,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份上别再去赌了,可惜男子压根不在乎,只要女子不顺他意,就是一顿毒打。而女子被打后,依然只会哭和哀求,却无任何办法。
怜花也看到了外头一幕,他下意识瞥了眼用悲悯神色再看女子的李妙清,问:“姐姐,不去帮忙吗?”
李妙清收回视线:“我救不了。”
这四个字让王怜花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妙清会起身去救这外头的可怜女子。
李妙清垂下眼眸:“她不会离开自己的丈夫,亦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一把,就算我现在帮了她,那以后呢?等我们离开信阳,她依然会过上和之前一样的日子,被打,哭求……往复循环……她甚至连救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王怜花道:“可她如何救呢?女子自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妙清问:“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王怜花反问:“难道不对吗?”
李妙清笑了下:“若无父,无夫,无子……这样的女子又当如何?”其实这个类比就是她,李妙清就是没有父母,没有丈夫,甚至连孩子都没有的,而她依然活着,靠着自己撑起如今的李宅。
王怜花没有继续说,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话是何意,这句问话中的女子显然就是李妙清自己。
李妙清见他不语,收敛嘴角的笑意,低头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凉,入口之时多了一丝苦涩。“虽然一个女子要立于这个世道会很难,但人总要活着吧,至于如何活法皆看自己。她的路,无人可解,唯有自己闯过去。”说着,她放下茶杯,问:“是觉得我冷漠吗?”
王怜花摇摇头:“姐姐你说得其实没有错。”
李妙清道:“你不用因为我救了你而违心说些好听的话。”
王怜花道:“我没有。”
李妙清直视着他,少年的眼睛正好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番后,李妙清重新垂下眼眸,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另一头看话本的朱八其实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耳里,他虽然盯着面前这本话本,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看,这一页都许久未翻了。
李妙清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让他开始忍不住思考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的阿姐。
“其实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所谓,我并不在意,旁人的只字片语于我来说不过是微风漫漫,随时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