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在故事终点等你》
1. 第一回
寒冬腊月的洛阳城,风雪交加,东西城本该热闹的街道冷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出来摆摊的,除了酒楼客栈的人多了些外,这外头行走的人也没几个。
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手牵着一个三尺高的胖娃娃走在街上,他们俩一大一小,都穿着厚实的斗篷,乍一看以为是母子俩。
胖娃娃长得很俊,虽身子圆滚滚的,可他这个年纪的娃娃就该如此才显得可爱,加上他皮肤白皙,一双眼就如黑葡萄一般明亮剔透,谁瞧见了不得夸一声“这孩子长得真好。”
雪厚厚的,一脚踩上去就能显上一个脚印,这冷冷清清的街上,很快就留下了他们俩的脚印。
李妙清平视着前方,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为锦绣坊的布衣店。这是洛阳城西生意最火的成衣铺子,在锦绣坊下处还刻着一排小字,写着“王森记”。这“王森记”是洛阳城内一户王姓人家开的,他家的铺子遍布大江南北,在洛阳城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商人,与洛阳城东的欧阳大善人尤为交好。
“小八,小心阶上的雪,滑。”
“知道了,阿姐。”被牵着的胖娃娃叫李小八,与年轻女子是姐弟,而非母子。
“呀,妙娘子来了。”店内的幺娘见着李妙清就像兔子看到了嫩草和萝卜,两眼都放着光。
幺娘是锦绣坊的掌柜,也是锦绣坊最好的绣娘。
迎上门前,接过李妙清手里的伞递给一旁的伙计,伙计也是非常熟悉李妙清的,热情的唤了一声“妙娘子”,便接着伞将它放到专放伞的地方打开晾着。
被拉着进门,李妙清下意识拉住了幺娘,然后在门前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随后弯腰给李小八也拍了拍,这才跟着踏入了锦绣坊内。
坊内的绣娘在后院赶着工,前店有伙计招呼着,但这段时间风雪交加,店内其实也没什么生意,倒是之前接的单子再赶工。
李小八是第一次来锦绣坊,他好奇地看了看,但手却紧紧牵着李妙清的,没有松开。
“这孩子,便是……”幺娘看到李小八,便靠近李妙清,压低声音询问了一嘴。
李妙清浅浅一笑:“小八,这是幺娘姐姐。”
李小八很乖巧,甜甜唤了一声:“幺娘姐姐。”
胖乎乎,软糯糯的娃娃谁不喜欢?李小八这一声唤得幺娘心都要化了,她特意弯到柜台后面拿了几块点心塞到李小八手里:“拿着,这是橘子铺的甜糕,特别好吃。”
接过甜糕,李小八下意识看了眼李妙清,李妙清冲他点点头后,他才乖巧地向幺娘道谢。
幺娘看着李小八,满心欢喜,想着自己家里的皮猴子能像眼前娃娃这般乖巧听话又长得好看就好了。但也就是想想,她家皮猴子完全是按着她家男人一比一长得,肤色黢黑不说,那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倔,加之是独子,家公家婆甚是欢喜,养得尤其“无法无天”。
幺娘领着李氏姐弟进了内堂,李妙清让李小八在边上待着,然后从袖口里面掏出了一个玩具递给他,让他玩。那是一个用木头制成的玩具,四四方方,六个面,每个面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幺娘之前就见过这东西,是李妙清自己做的,很是神器的小玩意,只此一个。
幺娘曾问李妙清:“此为何物?”
李妙清答:“魔方。”
幺娘又问:“何为魔方?”
李妙清摇头,并继续答:“此物来自西方,之前遇到过一个洋人,他告诉了我此物的制作手法和玩法。”
之后,幺娘便没继续问,毕竟洋人的玩意大多稀奇古怪。
“小八玩得来吗?”幺娘之前玩过魔方,甚是难玩,要想六个面统一色,非常困难。
“他很聪明。”李妙清看了眼李小八,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幺娘挑挑眉,没有多言,两人很快进入正题,聊起了正事。
李妙清从怀里掏出了几张折起来的纸,摊开后递给了幺娘。幺娘接过,看着上面的绘样以及用娟秀小字一笔笔写着的备注,立马喜上眉梢。
“你啊,果然是我的招财聚宝盆。”
幺娘仔细去瞧上面的设计,每一处都透着精心和仔细,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脑子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想法,且许多透着新意和天马行空,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李妙清今年不过二十四,却是个寡妇。她的丈夫也姓李,名平,字之礼,是县衙的主簿,正九品。按理来说,同姓不通婚,可李妙清却是个例外,她是个孤儿,无名无姓,由李之礼的双亲收养后才赐了个李姓,打小便是打着给李之礼当媳妇养的,俗称童养媳。
李之礼本是不愿的,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让李之礼对李妙清生出了情感,让他决定弱冠之年与李妙清成婚的。然,世事难料,李之礼父母本就晚年才得他这个儿子,二老年事已高,在李之礼行弱冠礼那年,前后脚病亡。小小李家一夕遭变故,李之礼整个人都垮了,索性李妙清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站起来,度过父母双亡之痛,并在之后高中,得遇良师,入了一县当了个主簿。
也是在同年,李之礼风光大娶李妙清入门,此后夫妻二人相伴数年,和和美美的。
只是上天或许对李妙清多有不公,在她二十岁那年,李之礼在一桩抓捕流寇盗匪案中为救知县因公殉职,自此李妙清便守了寡。
没了丈夫,没了公婆,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像李妙清这样的女子本该活得艰难,尤其她还有家底,总是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惦念着。可她本就是聪慧之人,公婆没的那年,若非她撑起整个家,帮着李之礼重振,哪会儿有后面李之礼高中,入府衙做主簿的机会?加上李之礼为人谦和,做事对人公道,待人也很有义气,府衙内的那帮人对李之礼都是相当敬重的。如今,李之礼就这一门遗孀在,自是要好生帮衬的,否则岂不寒了人心?
有这一层关系在,那些个不怀好意的更是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但其实,谁也不知道李妙清非李妙清,她是穿越而来的,是来自未来现代社会的普通社畜。穿来前,她正过马路,有辆黑色SUV疾驰而来,把她直接撞飞不说,还碾了过去,当时到底多痛,李妙清已经不想去回忆了,只可怜她才三十三岁,美好人生才过了三分之一就噶了。
等她再睁眼,她已是这个时代的一员。
刚穿来几天,她还是婴儿,心情是悲痛的,可后来就淡然了,人嘛还是活着最重要不是吗?无论在何处,哪里不是活?想她一个现代人,独立坚强、适应能力够强总能好好活着吧?也是这个想法,让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时代。人嘛,如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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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为变色龙,那是活不下去的。
李妙清原来的工作是广告设计,很多人都以为她是美院毕业的,实际上她大学学的财经,学校里考的还是会计方面各种证书,就连珠算这种相当冷门的她也学过。所以,在这个时代用珠算算账对她来说本身也不是难事,难的就是这个时代的记账方式和她习惯的记账方式不太一样,但她依然习惯自己的那一套方式,反正只要账平不就好了,过程嘛不是那么重要。而在李之礼过世后,她就开始找出路赚钱了,和锦绣坊的幺娘合作也是巧合,具体过程不提,总之结果是好的,她依靠设计首饰,提出一些适当的建议,好歹是有了谋生手段。
至于李妙清带来的孩子,幺娘是头一回见。
李妙清是孤儿,无父无母,现如今丈夫公婆都亡故了,成婚那些年也未有一儿半女,按理来说她身边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是非常奇怪的。但住在李宅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妙清身边这小娃娃是她好心从人贩子手里头买来的,一开始对方还不肯买,还是李妙清去请了府衙人出面,才把孩子买了下来。据说,刚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一直在睡,身上脏兮兮的,那人贩子对他态度十分不好,拖来拖去的,所以身上全是拖痕,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李妙清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便买下收在身边当弟弟养着,不但如此还托府衙帮忙给孩子办了户籍。
至此,这孩子便随了李妙清姓,唤李小八。
李小八到底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他是丁点不记得,醒来后,无论李妙清怎么问他,他都是摇头。李妙清请来的大夫替他检查过,检查后才发现他后脑勺有个伤口,大概是被钝器重创过,因而患了离魂症,具体何时会恢复,大夫也说不清楚,只道离魂症需好好调理,或许很快就能恢复,又或许一辈子也无法恢复。但他一直念叨自己叫小八,这是李妙清对这孩子唯一的信息,所以她才会给这孩子取了李小八这名儿。
李小八很聪慧,什么都懂,举止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李妙清曾和府衙的人推论过,他们都怀疑李小八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因为他很多东西都懂,识字不说还会写字,虽然失了忆,有时候也很顽皮,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跟只猴似的,但身手却是极好的,且识得值钱的物件。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李小八这个年纪可学不到那么多东西。
所以,李小八一定非富即贵。
为此,李妙清也私下让府衙的人帮帮忙,去查一下李小八的身世,毕竟富贵人家丢了这么个大胖小子肯定比谁都着急,定然会到处寻找的。
“阿姐,我想吃松子百合酥,待会儿我们去唐记吧?”忽然,李小八抬头看向了李妙清。
李妙清听到李小八喊自己,便停下与幺娘的聊天,转头看向了他。
两眼微微一弯,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说:“好,待会儿咱们就去唐记买松子百合酥。”
对这个“新”弟弟,李妙清是真的很“宠”。幺娘看了看李妙清,又看了看李小八,忽然觉得李妙清身边有个孩子陪伴着也蛮好的,她不过二十又四的年纪,还那么年轻,虽说可以改嫁,可再嫁不一定能遇到像李之礼那么好的,与其随意再嫁,不如收养个孩子在身边。
即便这个孩子是“弟弟”也总好过一个人,不是吗?
2. 第二回
离开锦绣坊时,天色虽已昏暗,却未入夜。
天空阴沉沉的,不见飘雪落下,李妙清一手拿着伞,一手牵着个胖娃娃走在空落落的街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已经算是比较好走的路了,但对于李妙清来说,这样的路走起来也总是容易被接缝处给绊一下。所以,她走路走得相当小心,这些年来成了习惯。带着李小八出锦绣坊后,他们直接去了开在另一条街的唐记,买了他想吃的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
接过包装好的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向掌柜道了谢后,一大一小离开了唐记。
回去的路上,小八一张嘴就没停过,他一直如此,活泼开朗,话很多,虽然很多是废话,但李妙清从来不会扫他的兴,总是再恰当的时候给足对方情绪价值,这也是小八非常喜欢李妙清的原因。
“阿姐,阿姐!回家后咱们打雪仗如何?”
神色宠溺,眼底尽的温柔:“好。”
一大一小,聊得高兴之际,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侧驶过,车帘随风而动,车内一白衣姑娘往外头一瞧,恰好看到了李妙清。但她不认识,很快移开视线又和车内的人说了起来,也在同时间,走在李妙清身侧的小八忽然往前跑了起来。
“阿姐!我有些饿了,咱们走快点!”
“嗯。”轻轻回应,李妙清脚下步子却加快了。
那辆马车往前驶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而在车帘落下的一瞬,有一双眼眸看到了小跑起来的小八。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诧异,那是浅到难以察觉的情绪,转瞬而逝只有眼睛的主人知道自己再看到小八时多震惊。
那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该……?
“你啊,跑慢点,雪天路滑的。”李妙清快步来到小八面前,抓着他的手,重新牵上后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小八仰头嬉笑:“小八才不怕,小八可厉害了。”说着,放开李妙清的手,在路上耍了几个招式。
他是个会功夫的小孩,且功夫不弱。
“阿姐,我厉害不?”
李妙清见着,连忙拍手夸奖。“厉害,厉害,我们小八最最厉害了!”
被夸,小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重新走到李妙清身边,拉起她的手来。
两人手牵手,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是回了李宅。李宅内本来还有几个丫鬟和奴仆,自打李之礼过世后,府内奴仆都被李妙清遣散,除了两名家生子外。那两名家生子的父母也都是李宅老人,可惜在李父李母二老过世没多久也相继过世,毕竟年纪摆在面前。
古代人好像活得都不太久,六十来岁已实属高龄。
开门迎李妙清和李小八进门的是个及笄之年的少女,她长得娟秀可爱,黑黢黢的眼瞳亮亮的。“小姐,小少爷!!”她一边叫着,一边给两人披上了她准备好的披风。
及笄少女姓余,名乐年,本来她是没有名字,后来李妙清给她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余乐年打小就跟着李妙清,可以说是李妙清看着长大的,她也特别喜欢李妙清,从小就喜欢粘着她。当初,李宅遣散奴仆的时候,余乐年死活不肯离开。李妙清见她年纪小,出了李宅不一定就过得好,便留在了身边,和她一起留下的还有她的兄长余斌。余斌比余乐年年长三岁,如今已是十七八的少年,两兄妹作为家生子对李妙清尤为忠诚。
“乐年姐姐,我和阿姐买了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回来,待会儿叫上余大哥,咱们一起吃!”
“唐记的点心?”
李小八用力点头,然后忙问道:“余大哥呢?”
余乐年回:“阿兄在院里头操练呢?说什么今天练得不够。”
“阿姐,那我去找余大哥了!”听到余斌在自己院里头练武,李小八眼睛一亮,点心也不急着吃了,松开李妙清的手,拔腿就跑了。
“跑慢点。”李妙清都来不及嘱咐他别跑太快,李小八的身影就“嗖嗖”两下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李妙清轻叹一声,而边上的余乐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小少爷还是那么喜欢习武。”
“还说回来打雪仗呢,你看他哪有这个心思?”
余乐年笑嘻嘻跟在李妙清身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了李妙清的房间。
整座李宅都被李妙清改造过,屋里头的设施和寻常房屋是有些不一样,多少带了点现代化。她虽然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的,却一直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在装修装潢这一块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得。只不过,古代的设施设备和现代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也是磕磕碰碰了好些年才将现在的李宅打造成了她想要的。
李妙清的房间和她没有穿越前的房间十分相似的,除了没有家电之外。贴墙打成一排的衣柜,靠窗户位置做了个梳妆台外加工作台,大多时候她都会坐在这里绘画图纸和产出一些设计相关的图纸,为此她还特意寻了个木工师傅教授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床边也做了柜子直接将整体空间连在了一起,外人看着觉得很奇怪,但对李妙清而言是相当熟悉的场所,她现代社会的家就是这样的,而靠床连成的柜子里面全是书籍,她需要看的时候会翻出来阅读。杂七杂八的,就连一些这个时代所谓的禁书她也是有的,成年人偶尔也会想看看这类的书,反正又不是拿出去传播。
余乐年跟着李妙清走进去,每一次踏入这间房,余乐年心中都感慨他们家小姐与人不同。她长那么大,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房间,一点都不像那些寻常闺阁女子的。可那又如何呢?小姐依然是那个小姐,从未改变过。
“小姐,这两日奴婢听街尾的林大娘说咱们洛阳城来了好些个生人。”
李妙清听罢,眼眸半垂,道:“乐年,这两日出门采买就让余斌去吧,尽量多买些,咱们待入春前也省得出门了。”
余乐年点点头:“欸,奴婢现在就去和兄长说。”然后,她就蹦蹦跳跳出房间了。
及笄之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李妙清原本的时代,余乐年顶多是个初中生。可在这个时代,按她这个年纪,怕是过不久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李妙清并不希望余乐年早早就步入婚姻,她希望她可以有其他选择,但李妙清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选择少之又少。
若真无路可选,也愿余乐年可以寻到个相伴一生的正常人。
收回视线,李妙清起身来到门口,望着外头,想到余乐年刚才的话,李妙清觉着这段时间得把之前做的陷阱续上了。自打李之礼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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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遣散家中奴仆后,李妙清便自己画了份图纸,在李宅搞了些小陷阱,以防贼匪翻入家中,伤人性命。
制作的陷阱很有用,只要一有动静,便能起到作用,这些还多亏手里头的鲁班扎记,要不然她也没这个能耐搞出这些来。也因为这些小陷阱,她还抓到过好几个不怀好意,翻入李宅图谋不轨的宵小,并让余斌通知府衙的人给扭送进了牢房。也多亏这些,李宅安全了许多,但如今洛阳城内来了那么多生人,的确要做好防范。
冬天的风就像一把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不已,李妙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退后一步,将房门给关上,阻隔风继续吹入。
古代的冬日也好,夏日也好都是有些难熬的,但李妙清许是习惯了,倒也没那么难受。
走到梳妆台前,李妙清将头上的钗环取下,换上了一根木簪,然后她想了想便起身离开房间去了厨房,她要给自己打些热水洗澡和洗脸。
另一侧院子是余斌和余乐年住的,李宅现在人少,有些房间被李妙清特意设计了一番,做了库房、书房、柴房、杂物房以及茅房和浴房。剩下的便是本就规划中的客房和厨房。余斌和余乐年待的院子就是客房,李妙清当初要改造房子的时候也取了他们的意见,所以他们俩的房间很正常,就是这个时代寻常人家的装潢设计,简单大方,不过她配了茅房,方便他们起夜。因余斌拜了府衙邢班头为师父,所以他们住的小院内还摆放了有些武器,是给余斌日常练习用的。除此外,还有一张摇椅和一张小桌和大大的伞,用以休憩的。
李小八住在李妙清隔壁,本来那间房也是客房,但李小八住进来后,李妙清就给他重新收拾了一番,偏向新中式那种风格。反正李小八刚住进来的时候各种好奇,无论是什么他都都会问李妙清,直至今日他也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很新鲜。
李妙清烧好热水,给自己打了洗澡水后就直接去了浴房,浴房里面该有的都有,就连防范措施也相当严密,就是没有所谓的自来水和热水器,所以打水全靠自己。
来这里那么多年,直到家公家婆和丈夫离世,自己处理后面的事务以及想到设计房子,李妙清才觉得自己原来可以那么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
申时,余乐年去了厨房做饭,而余斌和李小八继续切磋武艺。
待吃饭的时间,李妙清已经褪去脸上妆容,换了件素净的衣服。她本就花信之年,平时妆容故意画老的,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年纪大些,实际上她本人素颜看上去很显小。洗净后,她把衣服放在了衣篓里,打算明日再洗,希望这两天可以出点太阳,否则衣服堆积着,晒不干很难受。
晚上,三大一小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就如平日一般,吃完饭后李妙清叫上余斌,和他一起在李宅各个角落将陷阱布置好。余斌乖乖跟着李妙清在李宅角角落落转了一圈,布置完陷阱才回了自己院落休息。而余乐年则留下收拾碗筷和厨房。
至于李小八,他算是头一回见,感到新奇,便一直好奇询问,而李妙清再一一作答后,李小八眼睛亮的惊人。
他觉得自己的阿姐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深夜,到底还是李妙清提前做好准备,因而当有人翻墙入内的时候,真真切切遭了大罪。
3. 第三回
外头有着什么声响,余斌睁开眼,穿上衣服就出了房。
院内李妙清早早就备好的机关和陷阱被触发了,否则李宅内的预警之铃不会响起。
夜晚的风不大,但雪却下得漫了些。
余斌离开房后,抄起院中的长剑,直奔李妙清所住院落,再穿过长廊时,他见着了触发陷阱机关的“小贼”。这人站在院落内,打扮委实古怪,蒙着黑巾却穿着白衣,哪里像翻别人家行窃的小贼?如此不谨慎的吗?
余斌手握长剑,大声呵斥:“哪里来的小贼敢夜闯李宅?”
“小贼”一语不发,只是低头看了看周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有些低沉,听声音是个年轻的人。
余斌见对方不回答,反而轻笑,眉头紧蹙,正欲上前时,一道声音阻止了他。“余斌。”
听到这声音,余斌扭头去看,只见长廊下有一道身影,身影主人平静地看向院中“小贼”。
“小姐!”自打李之礼过世后,余斌和余乐年便改口唤李妙清“小姐”,他收起武器,快步朝李妙清走去,并站到她前面,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院内的陷阱没有那么容易挣脱,就算挣开了,要想靠近长廊也定然要费一番功夫的,甚至还会受伤。李妙清便是拿准了这点,才敢出现在这里。而在未了解“小贼”实力前,她也不能让余斌冒险靠近。若这人武功高强,凭余斌的功夫定然是要丢了性命的。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若非她运气还算不错,遇到的都是些好人,恐难活到现在。
“先生若是为了财物而来,怕是要失望了,奴家这府邸可没什么值钱物品。”
“小贼”在她出现的时候,便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对他来说,今日夜行竟会着了道,还真是意外惊喜。在来前,他就调查过李宅,也知这李宅的特殊性,本意并不想打草惊蛇,只想带走那个孩子,却偏偏没料到普普通通的李宅内竟布下了机关陷阱。
眯了眯眼,“小贼”明白今日已不宜出手,只不过这机关陷阱极其刁钻,还是他未曾所见的,洛阳城内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家伙?还被李宅这位遗孀发现?并请入府做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机关和陷阱?
“小生误入,叨扰李夫人了。”这人拱手一抱,且自称“小生”,还怪有礼貌的。
可李妙清却不认为“小贼”是误入,可就算不认为那又如何?此人没有一丝惧意,和以往那些“小贼”十分不同,许是洛阳城内的哪个高手也说不定。既然,他无意与他们起冲突,她也没必要不饶人。
雪下得有些大了,鹅毛般的雪扑簌簌落下,很快就将“小贼”的发染上了层层白。
李妙清侧身从廊柱下掏出一把伞递给余斌:“雪有些大了,扔给他吧。”
余斌虽困惑,也知他们家小姐是良善之辈,许是见这“小贼”被风雪沾染,可怜他罢了。拧了下眉,余斌还是拿着伞走过去,但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出长廊,而是使了点巧劲,将伞扔给了“小贼”。那“小贼”准准接过伞,眼里显然有一丝错愕。
“雪天夜凉,这把伞就赠予先生了。”
“小贼”低头盯着手里的伞,面巾下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后他一跃而起,翻出了李宅,那身手潇洒自如。
待人离去,李妙清这才走过去,来到余斌身侧,便听余斌十分不解:“小姐为何要给他伞?这种人冻死也是活该。”
“余斌,你觉得他为何会来此?”
余斌费解:“不就是想盗些财物?”
“他的身手如何?”
余斌一愣,随后马上回答:“定然是个高手。”虽然他也习武,可习武之人与习武之人总是有差别的,刚才那“小贼”在触动机关陷阱之后,还能轻巧脱离,并以如此了得的轻功翻出李宅,说明了对方的不简单。余斌也是庆幸没有对上,否则他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唤我李夫人,定是认识我的。”
余斌一愣:“认识?以他的身手?难道是那两位?”
“西城的铁面温侯吕凤先和东城的中原孟尝欧阳喜都是洛阳城内鼎鼎大名的人物,没必要对我这个妇人下手,更何况我李宅也没有他们所求的东西。此人身份不明,定是洛阳城人,若是入城的生人,定然不会知晓我是谁,还唤我一声“李夫人”说到这里,李妙清顿了顿:“再未明了对方目的前,这段时间你和乐年出门时也要小心。”
“是,小姐。”余斌点头,眼底是忧心忡忡。“那……要不要和府衙那边……?”
“不用了,总不能任何事都去麻烦他们。”李妙清并不想事事都去麻烦府衙的人,他们已经帮她良多了。
“可……”余斌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妙清打断了,她盯着余斌的眼镜,一字一字缓慢说道:“余斌,你要记住,他们帮我只是情分,而非本分,之礼不再这些年,他们帮我良多,我们不能事事都去劳烦他们,陈知县终有一日是会离开洛阳城的,以他的能力和他夫人的家世,定能帮他走得更远。”
余斌还是不太明白,可他也知道李妙清说这话是有她的道理,他读书少,许多话其中的含义他并不太清楚,但他有一点是很肯定的,那就是自己要听李妙清的话,小姐说的总是对的。
“是。”
“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那小姐您也早些休息。”
“嗯,去吧。”李妙清冲他点点头,然后并未动作,而是看着余斌先离开。
目送余斌离开的背影,李妙清又站在廊下许久才挪动步子,来到院中,重新整理了下陷阱。
那陷阱让“小贼”吃了点苦头,雪地里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细细的蚕丝线上还有一片碎布,将碎布用两指捏住,指腹摩挲上面的花纹,李妙清发现这布料并非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她对布料没什么研究,但她在锦绣坊内见过这样的面料,幺娘甚至还给她摸过。整个洛阳城内,城西有两家,城东有一家是能贩售这面料的。
这人定是非富即贵之辈,只是他为何要潜入李宅呢?若真是洛阳城内的人,过去不曾夜探过,今夜为何来此一访?绝不可能是为了钱财,这李宅内有什么值得他来一趟的?这些年,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李妙清半垂眼眸,沉思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李宅到底哪里不一样,值得旁人一探究竟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李宅多了一个孩子。
那人是冲着小八而来!!
可小八也来了月余,周围的邻里也都知道小八呀,为何呢?可不管是何缘由,事牵小八,李妙清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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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紧张,她必然要护住这个孩子的,既入了她李宅,成了她弟弟,就没有被带走的道理。思来想去,李妙清还是决定天亮后去一趟衙门,虽然她刚才还在对余斌说不能麻烦府衙的人,可这事若是牵扯到拐子,还是需要向府衙报备的。
近日李宅必须比之前还要加强戒备了。
离开李宅的“小贼”钻出一条小巷前便揭下脸上的面巾,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竟然受了点伤,就连衣服也有破损。
脑海里不自觉划过女人站在长廊下平静又冷清的模样,他轻笑出声:“李宅这位遗孀还真是有意思。”
“公子!”一道略粗的声音响起,接着就看到一名壮汉出现在“小贼”面前,神色恭敬:“事已办妥,任谁来了都瞧不出来。”
握着伞的手伸了出去,然后就见那名壮汉马上接过伞,并递上一把折扇,接着就看到“小贼”接过扇子,“唰”的一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从小巷内走了出去。外头的光线要比小巷内明亮些,那“小贼”生得模样极不错,鲜少可见的美少年,他笑盈盈地往前走着,很快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门户上头赫然写着“王府”二字。
一夜过去,李妙清天刚亮就出门去了府衙,见了陈知县。陈知县,名冠华,字谦之,比她亡夫虚长几岁,家中只有一位妻子,是南阳知府,苏知府的千金,闺名锦瑟,两人膝下有一儿一女。李妙清与她也有交情,是个知书达理的高门女子。
将昨夜所发生之事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陈知县后,李妙清便起身离开。
那陈知县白面有须,穿着青色长衫,头束网巾,将李妙清送出后他便道:“弟妹且可安心,近日城内巡防会加强,断不会让小八那孩子有任何闪失。”
“多谢兄长。”自李之礼因救他过世,陈知县和苏锦瑟便合计了一下,认了李妙清为义妹。
虽为义兄妹,是家人,可李妙清也是知趣之人,基本上不太麻烦人家。
“我让快班的罗友送你回去。”
李妙清本想推辞,但看着陈知县的表情,便同意了。
陈知县唤来上值的罗友,让他送李妙清回了她的李宅。
罗友是个憨厚的青年,他自然认识李妙清,在府衙当值的哪个不认识她,以往李之礼在的时候,大家都唤她嫂子的。如今李之礼虽不在,可李妙清于他们而言依然是那个嫂子。
“嫂子,你放心,这些时日快班会加派人手巡防,尤其李宅附近,绝对不会让宵小有趁可机。”
李妙清道:“多谢了。”
罗友笑道:“嗨,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谢的。”
李妙清笑了笑,并未接这话,随后岔了话题,两人聊了一路,直至回了李宅。
送走罗友,李妙清便敲了门。余乐年起得早,连忙开门,见是李妙清,将她迎了进来。此时,天早已大亮,那当空的太阳照下来,将冬季的寒冷驱散不少,就连院中的雪也融了许多。李小八早早就起了,正和余斌在院中练武,他是个喜爱功夫的孩子,自打来了李宅,便跟着余斌习武,现下正晨练中。
来到院落,望着一大一小,李妙清心里暖暖的,这宅院到底因为这个孩子热闹了些许。
4. 第四回
日落时天上又开始飘落雪花,洋洋洒洒,很快小雪花变成了大雪花。李妙清在案前画了一张图纸,上面的东西是长方体,乍一看以为是个盒子,盒子外头雕刻着的花纹很好看,但有点儿奇怪,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妙清放下毛笔后,用砚台压着纸张,避免它被吹起,随后仰起脖子,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日子还真是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明日里需带这图纸去一趟,不知道对方能否打造出来。
夜里头,李小八吵着要李妙清讲故事给他听,李妙清就先去了他房中,讲故事哄他睡觉,等小孩睡下了这才回了自己房中歇息。一日无事,第二日醒来,李妙清收起图纸,决定去一趟店铺询问情况。李小八见自家阿姐又要出门,乐呵着说要一起出去,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让人一直在家里头也不好,便拉着他一起出门了。
余斌一早就去邢班头那边报道去了,他作为徒弟,自当日日都去的,而李宅很快就只剩下余乐年一人了。余乐年闲不下来,等人都走了,便开始今日的打扫。
昨日落过雪,地面很湿,李妙清牵着李小八,走路都很小心。路上行人挺多的,这天上已经出了太阳,高高挂着,融化了地面的雪不说,也融去了些许寒气。
李小八东张西望:“阿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李妙清道:“棺材铺。”
李小八眼睛瞪得滚圆:“啊?”
李妙清表情淡淡:“打造一副棺材,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造出来,先去看看吧。”
李小八很是诧异,家里好像没有人过世,为啥要订棺材?但阿姐自然要订,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洛阳城内最好的棺材铺便是王森记家的,先去他们家问问情况便省去了许多时间,牵着李小八转入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有三五家小吃店,路边还有走来走去的小贩,热闹非凡。小吃店内的食物香气,实在扑鼻,没一会儿勾起了李小八肚子里的馋虫,闻着香气,他看向烧饼店的烧饼咽了咽口水,李妙清见状便拉着他走到烧饼店前,指着那烙好的饼,问:“想吃哪一个?”
边说边掏出银钱,递给了伙计,那伙计接过钱,看向李小八,等小孩指了其中一个后立马给人包上:“客官,请拿好。”
李妙清道:“多谢。”
李小八抓着饼大口吃了起来,津津有味的,看上去十分满足。
但他接过饼的时候也向伙计道了谢,阿姐说的,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继续往前走,两边店铺虽都开着,但人渐渐没刚才多了,就连扑鼻香气也渐行渐远,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家黑底金字的招牌,刻着“王森记”的店铺前,那招牌两边还有一副对联,对联上写着:唯恐生意太好,但愿主顾莫来。
好生奇怪的对联,但足以表明写这对联的主人是个有意思的。
牵着李小八走进去,门里一座高台,柜上有天平,两个伙计,一个缺嘴,一个麻子。那两伙计在往前张望着什么,所以并未发现李妙清和李小八进入。待两人站到面前,他们才回过神来,其中那麻子问道:“敢问贵客这是?”
李妙清拿出图纸递过去:“劳烦,订一副棺材。”
接过图纸,听是来订棺材的,麻子谄笑道:“夫人稍等。”说完,对身侧的缺嘴道:“还不去沏茶。”
那缺嘴忙去沏茶,而麻子看着李妙清给他的图纸,表情一点点为难起来:“夫人这棺材和寻常的不太一样啊。”
李妙清道:“是不一样,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来王森记的,都说洛阳城内最好的棺材铺就是王森记,我想这图纸上的棺材若是连你们都造不出来,那洛阳城内就再无一人可以做了。”
麻子有点为难,忽然他想到什么,便道:“夫人请这边上座,今儿个东家正好在,我先让他过过目,若是能做,咱们再谈,但夫人这棺材很是奇特,价格定是不便宜的。”
李妙清道:“只要能做出来,价格好商量。”钱财方面,李妙清也不缺,反正打造一副棺材也不需要金山银山的地步。
麻子笑了笑,迎李妙清在店内坐下后,便拿着图纸往门面后去了,他家东家此时就在后头。
缺嘴上茶很快,上完茶后也火速跑到门面后去了,一瞬间,店内空空荡荡,毫无一丝生气。但这里是棺材铺,毫无人气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棺材铺充满人气,才是真的诡异。
这上的茶还是好茶,只闻了闻,就知不凡。
王森记这生意做得是真大,迎来送往待客之茶都这般好。
门面后正是热闹非凡,那是间敞棚屋子,四面都堆着已做好或未做好的棺村,而地上都散着刨木花和洋铁钉,虽然都散落一地,可木屑却未飞起。一些赤着上身的大汉,正在按照东家要求掀地上的石板。石板被一寸寸抬起,露出了实在的泥土。整片,石板俱被抬起,而抬起的下面皆是一寸寸实在的泥土,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那麻子刚入内,就看到刚才那仙女一般的白衣姑娘跟发了疯似的坐在了地上,她一身泥土,嘶声骂道:“你这恶贼!定是你早已算定我们要来到这里,所以早早便偷偷的将这屋里的秘道封死了!”
被白衣姑娘唤作恶贼的青年叫王怜花,是棺材铺的东家,他大笑一番,笑声里带着难掩的得意。
边上另一个年轻人摇头叹气:“瞧这店铺的地不像有人动过,就是死人也该瞧得出已有数十年未曾被人动过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耸听,害得咱们也跟着你一齐丢人好么?”
朱七七听着年轻人的话,更是伤心难受,周围其他人都冷冷看着她,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刺得她难受,想她朱七七何曾受过此辱?
那麻子见里头氛围如此古怪,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唤王怜花一声,可是客人在前头等着,他不知会,势必要受罚的,于是再三权衡下,麻子也不管了,连忙快步走到王怜花面前,躬身道:“少爷,有客人要订棺材。”
“既要订棺材,那就去招呼,来后头寻我作甚?”王怜花蹙眉,似有不悦。
麻子连忙递过去李妙清的图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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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不您先看一下吧。”
手底下人做事虽浑,但在他面前也不敢的,王怜花接过麻子递过来的图纸,打开只一眼便愣住了。“这是,棺材?”
麻子点头:“那位订棺材的夫人还在外头,若是咱能走出来,她说价格好商量。”
手里头的图纸和以往的棺材与寻常大相径庭,棺材板还雕刻着漂亮的花纹,那花纹看着很奇怪,虽不知何物和出处,却是好看的,尤其她点明了棺材要染蓝漆。
蓝色的雕花棺材?这可有意思。
看向其他人,王怜花道:“有贵客在前头,再下先失陪了。”然后对跟着来的缺嘴说道:“带诸位贵客先去内屋休息。”
缺嘴点头,然后王怜花就往前头走了去,而麻子立马跟上。
朱七七恨恨地瞪着离去的王怜花,连忙翻身掠起。什么做生意?迎贵客,好一个恶贼,她定搅得他不安宁。边上的年轻人,眼见朱七七要跟上去,连忙拽住她的手臂:“够了,你还嫌胡闹的不够吗?朱七七!”
言辞严厉,除了眼前这个叫沈浪的年轻人,何人敢这么待她,她早甩脸子了,可偏偏是这个人。
甩开沈浪的手,朱七七声嘶力竭:“你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沈浪!!我没有骗你,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从未有一次骗过你……”
沈浪叹气:“但这次呢?这次……”
话未说完,朱七七退后一步,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攥着,痛的不能呼吸:“沈浪,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了你,我这一路追随,甚至连小八也……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提及小八,沈浪脸色微变,那个孩子……至今没有下落。
王怜花大步流星走入前头,当他看到订棺材的人是谁时,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李妙清坐的位置挨着窗子,窗子半开着,高挂的太阳,洒下细碎光线,投射进窗户,正好洒在了李妙清的头上。她微侧着身体,掏出帕子正在给边上的小孩擦嘴,脸上神情温柔似水,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王怜花上前:“是这位夫人要订棺材?”
听到声音,李妙清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相貌脱俗的锦衣公子含笑走了过来。
而李小八在看到王怜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拧了下眉,他不喜欢这个年轻公子,尤其是他投递过来的眼神,不正派。
李妙清起身,正身肃立,双手抱拳,右手压左手低头,躬身屈膝,目光下视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她才抬眼正视王怜花:“不知老板能否按照图纸打造出奴家想要的棺材?”
眼前之人就是王森记的老板,没想到如此年轻,不过古代人结婚早,死得也早,年纪轻轻当老板的确是合理的。
王怜花不知李妙清内心的oc,只是笑了笑:“冒昧问一下夫人,这棺材是何人用?”
李妙清平静回答:“奴家自己的。”
王怜花一愣,而李小八也吓了一跳,毕竟这年头年纪轻轻就给自己打造棺材的人也是寥寥可数。
5. 第五回
李小八拉着李妙清的手,小脸满是慌张。
“阿姐,阿姐,你是怎么了吗?”任谁听到这句话都是要紧张的,谁家好人没什么事给自己订棺材?“是生病了吗?”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误会了,连忙柔声安抚:“阿姐没事,也没生病,阿姐很好。”
李小八不解:“那阿姐为什么要给自己订棺材?”
李妙清解释道:“世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问题,我想提前为自己做好准备。”
李小八皱着脸,还是不解,但阿姐既然没事,那就是好的,他紧紧攥着李妙清的手,还要说什么时,一道身影忽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老八!!”
赫然被人给抱住,李小八人都傻了,他下意识松开李妙清的手,白嫩的脸上满是惊慌。“阿姐,阿姐!!”他费力推开抱住他的人,转身就抱住了李妙清。
被推开的人一个不慎摔坐在地上,她是个长得极美的姑娘,虽衣服上沾满泥土,脏兮兮的,但那张脸难掩国色。
“老,老八?”被推开的人是朱七七,她本意要搅黄王怜花的生意,谁知一过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失踪已久的弟弟,她怎能不喜?可为什么她的弟弟不认识她,反而叫另外一个女子为阿姐呢?
沈浪和其他人也跟了过来,当沈浪看到李小八时,也是满脸惊诧。“朱八?”
“阿姐,小八不认识他们。”李小八显然被吓到了,他抓着李妙清的手,顺势躲到了李妙清身后。
而李妙清看着朱七七的脸,又侧身低头去看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小八,忽然发现这个孩子与这天仙般的姑娘有几分相似。若说没有关系,哪里说得过去?只是,她也必须验证眼前这个女孩是否真的就是李小八的家里人。
拍了拍李小八,安抚了下他后,李妙清向前走去,来到朱七七面前,伸出手道:“姑娘先起来吧。”
朱七七还以被推坐在地上的姿势,在场无人将她拉起来,这让李妙清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以肯定,后面跟过来的这些人应该是和她认识的,可为什么无人扶她起来呢?
李妙清虽面上表露,但再向朱七七伸出手的时候,眉微微拧了一下,眼底也划过了一丝不悦,不是对朱七七,而是对其他人的。
看着眼前那只伸出来的手,朱七七愣了愣,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她的弟弟朱八喊她为阿姐,也就是说朱八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和她在一起的。
朱七七握上这只手,借李妙清的力从地上起来了,她看着有点害怕自己的弟弟,心里难过极了。
都怪她,若非她,她的八弟应该在家里享福的,而不是遭受苦难,也不知道他失踪的这段期间遇到了什么,怎会连她都不识?
李妙清看着有些局促的朱七七道:“奴家姓李,名唤妙清,旁人大多唤我妙娘子和李夫人,姑娘可随意。”说着,她看向王怜花:“不知老板可否借一处让我和这位姑娘好好聊聊?”
被点的王怜花,微微一笑:“可,二楼就有一雅间,夫人和朱姑娘可再此一聊。”
李妙清行万福礼:“多谢老板通融。”
朱七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妙清身后的孩子,王怜花是恶贼,是混蛋,她已经没空理会了。
李妙清将身后的李小八拉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八,阿姐要和这位姑娘聊一聊,你在这里坐着,好不好?”
李小八紧紧拉着李妙清的手:“阿姐,你……”小孩眼里满是恐慌,他害怕李妙清因为朱七七而不要自己。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的紧张和恐慌,这个年纪的孩子遭遇人贩子那一遭,本就心理方面有一些问题,需要长期治疗才会慢慢走出。她温柔的摸了摸李小八的头,笑道:“阿姐不会不要你的,只是和这个姐姐好好聊聊,小八要乖,在这里等阿姐好吗?”说着,她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这人是个五短身材筋肉强健的锦衣汉子,负手而立,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左右,满面俱是精明强悍之色,使得旁人不敢轻视半分。
此人便是欧阳喜,李妙清和他是见过面的,对方也认得她,所以刚才随沈浪追着朱七七出来时,见是李妙清就有些诧异。
李妙清行礼:“欧阳先生,许久不见。”
欧阳喜连忙回礼,已示敬重:“李夫人。”
李妙清继续道:“先生既然再此,奴家一事想劳烦先生。”
欧阳喜微讶,虽不知李妙清有何事相求,但也愿意帮忙:“李夫人请说。”
李妙清道:“我和这位姑娘需要聊一聊,小八在这里,虽也不打紧,但终归需要人帮忙看着,可劳烦欧阳先生替奴家照看一二?”这里面就一个欧阳喜是李妙清见过面,也算识得的,此人人品她信得过,加上他与官府多有往来,有他在,李小八即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也是放心的。
欧阳喜没想到李妙清竟然是让他帮忙照看一个小娃娃,但一想到之前与陈知县相聊时,提及过李妙清收养李小八之事,便也明白眼前女子的顾虑。
欧阳喜道:“李夫人放心,某与王公子是朋友,正好再此可替夫人照看这孩子一二。”
李妙清道:“多谢欧阳先生。”
朱七七再旁对李妙清有点刮目相看,刚才她说要和自己单独聊聊,留李小八的时候是担心的,但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了欧阳喜帮着照看,虽说欧阳喜和王怜花是朋友,但王怜花那恶贼掩饰的极好,在外头装着翩翩公子大度的贤明,谁又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恶魔呢?
在场之人除了欧阳喜,对李妙清都是不太熟悉的,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但如果提及前任主簿,那位牺牲的李之礼,李大人那就有所耳闻了。
而李妙清当着王怜花这个老板,麻烦欧阳喜照看李小八一事让王怜花无奈一笑:“李夫人让欧阳兄照看孩子,看来是对小生很不信任啊?好歹王森记这块招牌在洛阳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吧?”
那“小生”二字让李妙清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看向王怜花:“不知老板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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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称呼。”
王怜花作揖:“小生王怜花,不单是在洛阳城,若是在外地,只要见到王森记三字,便都是小生的买卖。”
朱七七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对王怜花的恨意。
李妙清盯着王怜花,脑子里“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串联到了一块儿,她冲王怜花微微颔首:“多谢王老板借地于奴家。”说着,看向朱七七:“姑娘,请。”
朱七七本欲还说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他弟弟,于是也不继续纠缠其他,听了李妙清的话,转身就朝二楼去。
李妙清和朱七七一前一后进了二楼的雅间,此间内以备好茶水,是刚才王怜花让缺嘴备的,本来是让沈浪他们再此先休息的。
进入雅间,关上房门,李妙清直接开口:“小八是我在人贩子手里买下的,遇到他时,这孩子已神志不清,后请大夫诊治,判定为离魂症,前尘过往皆不记。”她看出朱七七是个直率性子,因而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
朱七七听了这话,急得一惊:“什么?离魂症??”她快步朝李妙清走去,一把抓住了李妙清的手:“怎么会呢?!”
她很急,因而抓着李妙清手的力度很大,有一瞬真是捏痛了李妙清,但李妙清并未甩开对方的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后继续说道:“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脏兮兮地躺在草席上,那贩卖他的人并不善待他,将他如牲口一般拖行。我买下他后,找了大夫特意检查过,他身上外伤还好,比较严重的是后脑勺的伤以及他中过大量迷药,迷药伤身,也伤脑,大夫足足整治了五天,他才醒来,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也不清楚他遭遇过什么。但是当时那名贩卖他的人已被府衙管控起来,而我也托了府衙之人去寻找小八的家人,只可惜他身上的线索太少,一直未曾有消息,因而我托府衙帮忙给他办了户籍,成了我弟弟。”
李妙清说话平静又温柔,待她说完,朱七七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晃,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弟弟何曾受过这些苦难?
朱七七难受极了,她抚着心口,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美人流泪,果然令人心疼。
李妙清见着,也是不忍的,她掏出手帕递给朱七七:“别哭了,擦一擦吧。”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朱七七看向李妙清,眼前的女子端庄秀美,让她想起了家中的姐姐们。“谢谢。”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朱七七道:“我叫朱七七,那孩子,叫朱八,我爹是个俗人,给孩子取名都是根据出生排行来的,小八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宠的,和我一样。我在家里排行第七,所以叫朱七七,我弟排行第八,因而叫朱八。”
听了朱七七的话,李妙清才赫然明白为什么李小八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小八”这两个字,原来这本就是他的名字。
不过这家人取名是真的简单粗暴,那老大该叫什么?叫朱大?
如果老大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孩的话,这名字真不是一般糟糕。
6. 第六回
朱七七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什么都说,不该说的,该说的基本上都和李妙清讲了,对于自己是首富之女这件事,也直接坦白,一点都没有要藏的意思。
怎么说呢?李妙清有点头疼,像朱七七这样的女孩子,她真的头一回见,竟然对外人如此不设防,无怪乎被她口中的恶贼那般算计。
看着说得有点儿口干舌燥的朱七七,李妙清倒了杯茶,往前一推,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伸手拿起一口就干,她却是渴了。
李妙清从朱七七说的来龙去脉中确定了一件事,前日闯入她家的“小贼”恐怕就是王怜花了。他并未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那一句“小生”实实在在耳熟,加上他的身形与那日的“小贼”极其相似,八九不离十了。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公子哥,就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干什么勾当的,若真是地下的拐卖组织,怕要好好查一查了。
王森记这块招牌在洛阳城赫赫有名,虽不认识东家,但他的产业遍布洛阳城,与城内经济息息相关,她送图纸的锦绣坊也是王森记下的一家店。
“妙娘子!那个王怜花不是好人,就是一个魔鬼,一个恶贼!你可要小心他!!”朱七七是真的担心李妙清,如今那恶贼知道李妙清救了她弟弟,也不知背地里会不会对她使绊子。
李妙清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朱七七,浅浅一笑:“多谢朱姑娘提醒。”道谢完,她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朱姑娘后面有什么打算?”这姑娘也真是虎,为了一个人带着弟弟离家出走,一路艰险异常,丢了弟弟,也依然追随。
挺恋爱脑的。
被问及之后有什么打算,朱七七直言:“自然要跟着沈浪了,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妙清有一瞬是无语的,但她还是很平静询问:“那小八呢?若小八真是你弟弟,你就抛下他跟沈公子走?或是你直接带着他跟随沈公子离开?”
朱七七一愣,但她很快回答,斩钉截铁:“不,我会书信给家里人,让他们来接小八的,到时候恐要叨扰妙娘子了。”
李妙清垂眸,对于这个回答她是不意外的,毕竟朱七七在她这里已经和恋爱脑挂钩了。
到底喜欢那个沈浪什么呢?
说起来,她都不记得沈浪是何模样,下面的哪个来着?算了,待会儿也能见着。
李妙清在心中轻叹,但面上还是那副平静模样:“朱姑娘现下住在何处?”
朱七七道:“我和沈浪还有金无望暂住在欧阳喜家中。”
李妙清点点头:“朱姑娘若不弃,今日先随我去趟府衙,确认下小八是否真的是你弟弟。小八身上有些物品一直收于府衙,就是为了在寻找到他亲人的时候,用于认亲的。既然你确凿小八是你弟弟,那就随我去辨识物品。确认无误后,朱姑娘今晚不妨便住我家,也可和小八多亲近些,看看对他恢复记忆是否有帮助?”
朱七七听罢,问道:“能让沈浪和金无望也住过来吗?”
李妙清顿了一下:“……可以。”
朱七七一听,喜笑颜开:“谢谢你,妙娘子。”
李妙清看了眼窗外,二楼这雅间的位置不错,若是站到窗口可将这条街一览无遗,这王森记选店址倒还挺会选。太阳洒入雅间,金色光线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了窗户的影子。
收回视线,李妙清对朱七七说道:“那就走吧。”
朱七七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就看到那些人在聊天,这个过程中,李妙清终是看清楚在场人。撇开见过面的欧阳喜和刚见面的王怜花及他店内的两个伙计外,还有四张陌生脸。
一人站在欧阳喜身侧,显然与欧阳喜和王怜花是很熟悉的人,这人反穿着件破旧羊皮袄,敞着衣襟,露出胸膛,腰间挂着酒葫芦和一把斜插着的无鞘的短刀,年纪看着不大,但满脸俱是胡渣子,漆黑的一双浓眉下,生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另一人样貌出色,穿得落拓了些,但自身一股潇洒之气,他脸上带着懒散的微笑,是个见一面就有好感的人。与他站在一起细聊的却生的那叫一个极端古怪,头一回见到如此不对称的脸,这如果被强迫症的人见着,那不得难受死?此人双耳一大一小,双眉一粗一细,鼻子粗大如胆,嘴唇薄似利刃。眼距一掌,左眼圆如铜铃,右眼是三角眼。他父母生他生的真是巧妙至极,果然基因是这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真是把父母最丑的部位都遗传到了。
还有一人一直缩在一边,但就算如此也难掩她的娇美清秀,那是一个容色不输于朱七七,且我见犹怜的美人。
李妙清感慨自己一日内竟然见到了四个美人。
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真有意思。
她们两一下楼,聊天的人竟都噤了声,齐齐看向了她们俩。
李小八一见到李妙清便跳下椅子,直朝她扑来:“阿姐,阿姐!”
摸了摸李小八的头,李妙清温柔一笑。
随后,李妙清牵过李小八的手来到欧阳喜面前,道:“多谢欧阳先生照看小八。”
欧阳喜抱拳:“李夫人客气了。”
转头,看向王怜花:“也多谢王公子借地儿让我和朱姑娘聊上一聊。”
王怜花笑了笑:“若夫人下次还要借地儿,来说一声,小生定然好生招待。”
朱七七看着王怜花,冷哼一声,没有多言,但她面色很冷,眼底还有对王怜花的恨意。
李妙清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不知王公子见过我的图纸之后是否可以打造出奴家想要的棺材。”
王怜花笑道:“小生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样的棺材也是头一回见,不知李夫人为何要给自己打造一副这样的棺材?”
听了王怜花的话,众人齐齐看向李妙清,除了李小八外,其他人都是刚知道李妙清来棺材铺给自己打造棺材。
朱七七一惊:“妙娘子,你怎么了?”
李妙清含笑安抚:“我没怎么了,只是想给自己早些准备好棺材罢了。”
朱七七一愣,头一回见人什么事都没有就给自己订棺材的,倒也真是奇人也。
别说朱七七愣了,在场谁人不愣?就连王怜花刚才知道的时候也惊奇。
李妙清道:“所以王公子是否可以回答奴家,这棺材是能打造,还是不能?”
王怜花没回答,只是反问:“上面标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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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的颜色要是蓝色的,不知是哪种蓝?”
李妙清道:“如天空一般的蓝。”
王怜花再度笑了起来,虽心中已确定此人不是什么善茬,但皮相的确难得一见,极具欺骗性,这点和边上那个落拓公子一样。不知朱七七口中沈浪是哪位?大概率是那位落拓公子吧,否则李妙清实在无法想象朱七七到底图个啥?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小姐偏要追着个什么都没有的江湖人士跑。
这个回答其实挺出乎王怜花意料的,棺材板不涂黑色颜料,反而要蓝色的,还要像天空一样。
真是前所未有。
李妙清看着他:“所以,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王怜花也有点犯难,除去棺材颜色外,它的形制和上头雕刻的花纹也是从未见过的,连他也不清楚李妙清给这份图纸到底是为了为难人还是真的想要这样的棺材。
朱七七见王怜花犯难,有点幸灾乐祸:“看来你的棺材铺也不过如此嘛?连个棺材都打造不出来。”
王怜花只是微笑:“朱姑娘说的是,我这棺材铺的确不太行。”
李妙清伸出手:“即是如此,那就不劳烦了,奴家可在寻人。”
王怜花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明白对方意思是把图纸还给他,但他没有还,反而伸手将李妙清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和对朱七七不太一样,他这回只是用手背轻轻抵着对方的手指,将它推了回去:“李夫人,小生可没说不行,给点时间,小生定然能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妙清觉得王怜花这个人挺奇怪的,他应该是喜欢朱七七的,否则不会如此这般逗弄对方。
这是个不太传统的三角关系吗?
李妙清收回手,在心里感慨万分,年轻人果然会玩。
“行吧,那奴家就不打扰了。”李妙清边说,边看向朱七七:“朱姑娘,我们走吧。”
朱七七点头,然后她看向沈浪:“沈浪,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吧。”
被唤作沈浪的人果然是那个落拓公子,他似有为难地看向朱七七。
朱七七眼眶一红,幽幽道:"你走吧,我虽然救了你一次性命,却也不能挟恩图报,让你为难。可小八的事,你明明允过……"话未说完,语声却已悲悲惨惨,那副自艾自怨,可怜生生的模样倒真是让人心疼。
沈浪见状,长叹一声:“姑奶奶,你……好吧,陪你去一趟。”沈浪以为的陪朱七七去一趟大概是跟李妙清走,但出了棺材铺才知是去府衙一趟。
金无望是跟着沈浪走的,自是要一起去,白飞飞被朱七七那会儿买了下来,算是朱七七的人,自然是她去哪里,白飞飞也去哪里了。欧阳喜和熊猫儿反正无事,索性一起去,而王怜花让麻子和缺嘴收好李妙清的图纸后,一起跟了,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府衙去了。
有"中原孟尝"之称的欧阳喜在这洛阳城中本就是跺跺脚就四城乱颤的人物,加上白飞飞、朱七七、沈浪和王怜花那等样貌的人再此,以及金无望怪异的面容,路过之处总有人忍不住瞧上他们一眼。
于是,李妙清活了二十几个年头,头一回感受到被人瞩目的滋味,当真是无形的压力,让人难受不已。
7. 第七回
府衙门前,邢班头恰好外出回来,当看到李妙清牵着李小八,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扎眼的人时,嘴角抑制不住抽动了一下。
“妙清妹子?”邢班头今年四十有二,当李妙清为自家妹子,因而一直这么唤她的。
“邢大哥。”李妙清牵着李小八上前,道:“大人可在?”
邢班头点头:“在,大人刚好回来,你这是?”
李妙清低头看了眼李小八,道:“遇到了小八的家人,所以带人过来确认一番。”
邢班头心领神会,随后他便看到了一行人中的欧阳喜和王怜花,还有那个叫熊猫儿年轻汉子。这三人他都认识,其中与官府打交道最密切的就是欧阳喜了。王怜花只是偶然见过几面,因他是洛阳城的世家公子,多有了解,而熊猫儿则是个游侠,江湖上颇有名声。
另四人都是生面孔,两男两女,其中两女生的绝色,难得一见的没人,另两位男子看样子是欧阳喜熟识之人,想必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辈吧。
不再多想,邢班头迎他们进了府衙,来到大堂上后,他让李妙清一行人等着,自己则快步进去通知陈知县去了。
陈谦之很快就过来了,他穿着官袍出现,众人见到他都行了礼。
李妙清长话短说后,陈谦之便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他请朱七七去了内堂辨认小八身上的物品,以此来判定朱七七是否真的和李小八是至亲关系。
其余人则留在大堂继续等,李小八有些局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很是沮丧。
他不想离开李妙清,他想一直陪着他的阿姐。
可他……对朱七七是有熟悉感的,还有那个一直盯着他,冲他笑的落拓公子,他也是熟悉和有好感的。
不讨厌。
真的是……他的家人吗?
李妙清静静地坐着,侧头看向外头,太阳很好,光线洋洋洒洒落入堂内的地面上,有几缕似能见到虹光。下意识,李妙清对着那缕光束伸出了手,伸过去,那光便落在了她的掌心。掌心间的温度,暖暖的,但当手心握紧,光看似被握住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握住。
王怜花坐在李妙清对面的位置,刚才还和沈浪、欧阳喜等人聊得甚欢,扭头看到李妙清的举止时,注意力忍不住放在了她身上。这位李氏遗孀和前两日夜里见到时一样,宠辱不惊,对谁都是淡淡的。容貌端庄秀丽,虽不及朱七七,却也是美人一个。这么一个美人,竟然想着给自己打造一副棺材?当真是有意思。
本来还想过两日再想办法把这个小子抓走,岂料被朱七七先遇上了,现在只好放弃了,反正只要有朱七七,这小鬼不抓走也无所谓。
这时,陈谦之带着朱七七走了出来,朱七七眼含热泪扑向了李小八:“八弟,你就是我的八弟,毋庸置疑!!”
被抱住,李小八全身僵硬,他下意识朝李妙清看了过来。
李妙清已经站起来了,她知道朱七七和李小八肯定有关系,只不过经由府衙确认才能更加肯定这件事。她心里头是替李小八高兴的,但同时心里头也是空落落的,日子又要回到之前一样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热闹。
李小八挣开朱七七的怀抱,转头就朝李妙清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他道:“阿姐,小八要和你回家。”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一时间难以接受,他失忆后就一直在李宅度过,和她是真正的姐弟情谊,可朱七七到底是他至亲血缘,他的家里人也都在等他。李妙清无法自私将李小八留在身边,但她也希望李小八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如今这般,对这个孩子而言,也是难以接受的。
“好,咱们待会儿就一起回家。”李妙清安抚着李小八,然后看向了朱七七:“朱姑娘,既然已确定,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朱七七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对上李妙清平静的面容,急躁的心情竟然被安抚下来,她点点头:“好。”然后,她转向沈浪:“沈浪,你也跟我一起,还有你们俩。”这个你们俩指的是金无望和白飞飞。
“弟妹。”陈谦之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冲他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李小八的头:“小八在这里先等一会儿阿姐。”说着,就朝陈谦之走去:“兄长,借一步谈话。”
陈谦之颔首,带着李妙清出了大堂,来到了外头。
两人在日头下,说话声音明显小了许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因在场都是功夫高的人,他们的耳力都是一绝,所以陈谦之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而李妙清也有此意,甚至他们走出去的位置还稍微离大堂远了些,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陈谦之道:“那朱姑娘是首富之女。”
李妙清道:“我知道。”
陈谦之道:“朱姑娘适才给了我朱府的住址,所以我会书信一封过去。看朱姑娘的情况,似乎不会久留,所以让朱府的人亲自来洛阳城接小八才是上策,恐怕这孩子可能还需要你多照顾些时日。”
李妙清道:“兄长想的周到,照顾小八无论多久我都是愿意的。可小八的情况不止如此,我想等他家人来接他的时候,和他家人好好聊聊小八的情况,另外就是……王森记的王公子……”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李妙清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了陈谦之听,而陈谦之听罢很是诧异,刚要扭头去看王怜花,被李妙清阻止了。“兄长莫看,以免打草惊蛇。”
陈谦之忍住扭头,他神色凝重:“当真?”
李妙清道:“无法确定,但有所怀疑,那块布料兄长也是见过的,城内能用此做衣裳的可没几人。”
陈谦之心中有些骇然,若李妙清所言极是,那事情就大了,而且王森记不好动,它扎根于洛阳城的时间比他这个县令上任的时间都长。城中百姓或许不识他陈谦之,但大多是认识王怜花的,就像整个洛阳城谁人又不知欧阳喜和吕凤先呢?
兹事体大,陈谦之清楚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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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失行动,定会引来血雨腥风。
李妙清见陈谦之神色凝重,道:“这事不急一时,兄长可暗中探查,近日城中多雪,就怕积成雪灾,还需以此为重。”
陈谦之点头:“弟妹说得是,不过也多亏弟妹之前的法子,才让这风雪没有淹没入城。”说着,他似乎特别高兴:“前些时日我特意将除雪防灾之事上奏,过些时日说是朝廷要派位大使来亲自查访,据说是位新科探花郎,年岁尚轻,但文采出众,颇得圣心。到时候,我将此人引荐于你,毕竟这除雪防灾可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上面若是嘉赏,也该是你的。”
李妙清倒是受宠若惊,其实这个法子也是李之礼在的时候,她替他想的,本意都是为了大家好,也从未想过得到什么嘉奖。但也的确是这个法子,让洛阳城这些年来从未像临城那般受到严重雪灾,附近的村子也因这个法子,过了几个安稳的冬季。只是,李妙清没想到陈谦之竟然会为此上奏朝廷来嘉奖她。
“谢谢兄长。”眼前这个人是个为民的好官,也是一个爱妻的好丈夫,日后一定会走得很远,但愿他能够不忘初心,即便走向高位,亦能如现在这般。
是人都会变的,嫌少有人一成不变,从头至尾初心依在。
想法是有些多了,可她这个人就是如此,虽有很多想法,但很快也过了,人生在世,她本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之人,想什么,做什么,也不过是在寻自己为何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罢了。
陈谦之笑了:“有什么好谢的,你是之礼的妻子,他不在了,我这个做兄长多照拂也是应该的。”说着,他想到昨日夜里妻子苏锦瑟的提议,她想给李妙清寻个好人家,他也觉得这是好事,李之礼过世多年,李妙清丧期早过,她才二十有□□华正茂的年纪,再嫁亦无妨。
何况,她家里就她一人了,她也是需要依靠的。
“弟妹,兄长有一事想征求你的建议。”陈谦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问一下,虽有些唐突,但他也拗不过回去后被妻子询问。
本来他还打算过些时日再问,岂料李妙清今日来了,也算是巧了。
李妙清道:“兄长请说。”
陈谦之斟酌半分,才问:“之礼已走数年,弟妹可想过再寻个人依托?”
李妙清古怪的看了眼陈谦之,回答:“不想,但以后未知,起码现在不想。”
陈谦之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李妙清已经给出了答案,以后不清楚,但现在肯定是不想再嫁。
既然人家此时没有再嫁想法,那他也没必要说服对方,于是他点点头:“那为兄明白了。”
听了陈谦之这话,李妙清立刻就明白什么了,想来定然是有人想与她说亲,特意让陈谦之来问的。这女子不嫁人要被惦念,嫁人死了老公的也要被惦念,真的挺烦的,但她既已表明心态,陈谦之自会去帮她回绝对方的。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了,因为太闲了总喜欢给别人招麻烦。
8. 第八回
余乐年和余斌望着宅子里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但他们都是客人,只好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干活,今晚估计要忙乎一阵了。
李小八,也就是朱八很快适应了自己有朱七七这个姐姐的事实,他拉着少女在李宅“探险”,但没有带对方去李妙清住的院子,他深刻知道自己的阿姐不喜欢旁人随便进他的房间,而且他是男孩子,随便进女孩子的闺房是不对的。
朱七七很惊叹:“这宅子当真很不一样。”
朱八挺胸膛,很是骄傲:“厉害吧,这可都是阿姐自己设计的!”
看着朱八那么骄傲的神色,朱七七有些恍惚,她的八弟真的好喜欢李妙清,说明对方照顾朱八照顾得很好。若非李妙清,她的弟弟如今还不知身处何处,作为他的亲姐姐,她真的太不称职了。越想越难过,朱七七弯腰抱住朱八,轻轻道歉:“对不起,八弟,七姐对不起你。”
又被抱住,那种窒息感其实不太舒服,但朱七七如此难过,朱八也不好将人推开,他也明白自己的亲姐姐很自责,自责“丢”了他,害他受了苦,但其实那些苦他已经不记得了。
抬起双手,在朱七七后背拍了拍:“没事的,姐姐,小八没怪你。如果你没有不小心“丢”了我,我也不会遇到阿姐,是不是?”
朱七七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哭泣。
一趟出来,她的魔星弟弟已经变得乖巧懂事,更让她自责不已。
李妙清不知道朱家姐弟此刻在小院抱头哭泣,她特意让余斌去醉仙楼买了一桌好酒好菜过来。比起自己准备,还不如买现成的。余乐年见李妙清要花钱,连忙摆手说自己可以的,但李妙清不想让她劳累,这么多人,要做好一桌子菜花费时间太长了,她没这个闲心,能花钱解决就花钱解决。
同余斌吩咐完后,便让余乐年准备些点心和茶水去了前厅招呼那几位客人。
这外头看李宅和内里看李宅当真是两模两样,这是欧阳喜进来时的第一念头,多年前庆贺李之礼上任,还同如今的知县陈谦之一同来过李宅,如今却早已物非人非。那时的李妙清和如今的李妙清好似没有变,却又十分不一样。熊猫儿和王怜花坐下后,看向欧阳喜问道:“那李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哪有活的好好的还给自己提前订棺材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带了一丝揶揄,往王怜花那边看了去。
毕竟,负责订制棺材的人就是这位大少爷。
欧阳喜是他们三人中唯一一个与官府来往最密切的人,他自是识得李妙清,但也仅限于识得,更为熟悉的反而是她的先夫李之礼。
欧阳喜道:“其实我对李夫人只是几面之缘,并未聊过,算熟悉的其实是她的先夫李之礼。”提及李之礼,欧阳喜是惋惜的,那个年轻人很有抱负,虽只是主簿,却也是满腹才华之人,和陈谦之当真是最佳搭档,若此时还在,假以时日陈谦之高升,定然会提拔李之礼的。
聊起李之礼,欧阳喜那就是夸夸团长,洛阳城如今很多政策都出自李之礼,也造福了很多百姓,甚至没有侵害过商人们利益,就这一点,的确让人喜欢,毕竟欧阳喜自己就是一个商人。
商人重利。
这边聊得欢,那边也聊得欢,但那边聊得与这边就不是一样东西了。
金无望在李宅角落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蹲下仔细研究后对跟着一起来的沈浪,说道:“这些东西竟然在一间普通宅院内看到,足够稀奇了。”
沈浪看了一眼,眼里划过一丝光亮:“这是?”
金无望道:“蚕丝阵,只需要打开开关,整个宅院四角的机关会被牵动,任何一个宵小之贼要想翻入宅院,堪比找死。”不但如此,这蚕丝阵的机关构造相当巧妙,目前他还看出端倪来,只有此间主人才能开启。“这位李夫人想来聘了一位机关高手。”说着便看向了宅院内的四墙。
墙面颇高,与附近宅院相比,高出了几寸,刚进李宅时他还发现宅院外墙面有反光,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甚滑。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想翻墙的确需要点能耐,第一步就被扼杀了翻墙入内的机会了,何况第二步呢?
沈浪也惊叹,正想伸手去摸,金无望阻止了:“慎动,这机关巧妙,我也需小心翼翼。”
沈浪收回手,看着金无望将它放回原处,然后他又四下寻望,笑了笑:“这李宅当真有意思,怪不得这位李夫人也如此有意思。”他本就长得诡异,这么一笑,更是诡谲异常。
那可不,给自己提前订棺材当然要比寻常人有意思了?
白飞飞坐在院中长廊上,她唯唯诺诺的,看上去胆小怯懦,刚才要跟着朱七七的,但朱七七说她要好好和自己的弟弟朱八待会儿,让她别跟着,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流露出伤心之色。
李妙清让余乐年去给前厅上了茶点,自己则穿过长廊要去小院找朱八,却不料先遇到了白飞飞。这白飞飞果真貌美如花,尤其近距离看,当真是『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李妙清问:“姑娘怎的一人在这里呢?”
白飞飞抬头,那哭红的眼睛让李妙清微讶:“你怎么哭了?”
白飞飞抬起手,不停地抹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了出来:“我,我没事,我只是……”只是什么还没说出来,她又哭了。
讲实话,李妙清面对这么爱哭的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本人并非爱哭之人,说得好听点是理性,说得难听点大概就是冷漠。
她从现代而来,即便胎穿至此,生活二十四年,依然没有什么归属感,就仿佛自己是个世界的一个看客。
就如老陶《杂诗》那句: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她便是如此,无根无萍,在这陌生的世界游荡,直至离世,亦不知是否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李妙清坐到白飞飞身侧,伸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姑娘还是别哭了,多哭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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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透着一股宁静,让白飞飞立马止住了哭泣,那断线珍珠立刻就消失了,她用哭红的眼睛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弄湿姑娘您的袖子了。”
收回袖子,李妙清道:“没事的,你别哭就行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飞飞小声道:“我,我叫白飞飞。”
李妙清道:“好名字,配你。”其实这名字也没哪里好的,总觉得这姑娘的爹妈取名字也蛮随意的,不过这ABB的名字取法倒挺偶像剧的,还有朱七七也是,这俩都是古偶女主标配,尤其是眼前的白飞飞,惹人恋爱小百花。
不过,这名字还是挺耳熟的。
说起来,现在停下来细想今天遇到的这几人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以前在哪里听过。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而是她在原来的世界似乎就知道这几人的名字,到底是哪里呢?
果然,时间是记忆最好的杀猪刀,但凡久些,记忆都会模糊。
她的确模糊了,渐渐要遗忘掉原来世界的一切,家人和朋友,可有时候却又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兜兜转转,十分难忘。但不可否认,那样一个年代,只要经历过,谁会忘记呢?一个落后的时代和一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任谁都不会对落后感兴趣。
白飞飞被夸赞,脸微红:“谢谢夫人夸赞,我生来便是个薄命人,无论吃什么样的苦,我都已惯了,何况……朱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远都是她的人。何况几位公子们对我都很好,还有夫人您也很好,这……这已是我……我……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起来。
很快,她又哭了,似是想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去”。
一边想,一边哭,然后一边对着李妙清说,李妙清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她的“悲惨命运”,不免心中叹息。这个年代对女子多有不公,如白飞飞这般貌美的姑娘,生在贫苦人家便是最大的不幸。有时候,李妙清是很庆幸自己被李宅夫妇收养,纵然一开始他们是打着童养媳来养她的,但李之礼说到底是个好人,长得不错,待人也和善,就是这样一家子,前后没几年都走了。
白飞飞说了好一会儿,她悄摸地看了眼李妙清,发现对方竟然出神了。
“李,李夫人?”
李妙清快速回神,侧头看了眼白飞飞:“过去的事即以过去,就别再回头看了,未来还没有开始,好好往前看。既然你已被朱姑娘买下,那就好好跟着她。我虽不了解她,但与她聊的时候,我发现她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气,性子呢也是急了些,但是个好人,不会苛待你的。”
白飞飞听罢,点头。
“嗯,我会一辈子都跟着朱姑娘的,好好服侍她。”
说这话时,白飞飞嘴角勾着一抹弯弧,明明温柔贤淑,却让李妙清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
9. 第九回
李妙清确定白飞飞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晚上,当夜空的那轮月升在夜幕中央,大雪再度纷飞,院中很快又积起厚雪的时候。她站在长廊内,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整个院落很安静,但后面却有喧嚣,那是客人们的欢声笑语。
余斌和余乐年已经回自己院中了,李妙清早前还特意让他们把另外一个客院收拾出来,以防万一。以目前情况来看,那几人今晚都不会离开。以当朝制度,是有夜禁的,目前已过一更三点,怕是谁都回不去了,除非他们喜欢当梁上君子,飞檐走壁回去。
但被发现的话,是要受笞刑的,武艺再高强,这笞刑下去也要躺下了吧?
而且,他们喝得如此尽兴,怕也是不会回去了。
这是第一次,李妙清让一群陌生人进入李宅,也将是最后一次,今夜过后,李妙清与屋子内那几位江湖人士不会有太多瓜葛,甚至是朱七七和白飞飞,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除了朱八,一个并没有出现在《武林外史》电视剧中的人物。
她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处于一个小说世界?一开始在回忆起这些人的时候,她有些错愕的,在这里活了二十来年,原来不是穿到过去,而是穿进了一本武侠小说。为什么说是武侠小说呢?因为这些人的名字在她少年时期所看的一部由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里面的主要人物的名字一模一样。
剧情不需要问了,她也记不得了,就记得沈浪、朱七七和白飞飞的爱恨情仇,还有每一次都苦大仇深的王怜花以及若干人物。其实,就连那几个演员长什么样,她也记不太清了,就知道演白飞飞演员极美,那树叶头饰,她小时候还买过。其他,没有了。
她不记得任何剧情,大多数人谁是谁也记不太清了,所以对她来说,他们要做什么,会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唯一确定的是朱八这个孩子,并没有在电视剧里面出现过,恐怕不是什么主要人物,无需跟着剧情走。
一部古早的武侠小说,一群主角和重要配角……这种时髦竟然给她赶上了,还真是令人讨厌。
并不会所有人都喜欢穿越,尤其穿进一个落后的时代,没有自由,很多事皆身不由己。但她也很清楚,她依靠丈夫,得到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所没有的尊重和“自由”。所谓“自由”,便是她说的话是话,是会被人听进去,而非无关紧要的“废话”。
厅内,欧阳喜和沈浪有着说不完的话,王怜花和熊猫儿则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白飞飞坐在靠近边角的位置,她一语不发,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而朱七七,她自然是离开了,去了朱八住的房间,两姐弟聊天去了,聊什么呢?自然是聊朱八过去的事,这对于有离魂症的朱八来说是件好事。
所以,李妙清有没有在,根本没那么重要,即便这座李宅是她的家,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今夜,李宅外也有一些人在巡逻,是府衙的人,陈谦之知道欧阳喜一行人受邀去了李宅,所以今夜也是特意嘱咐过。虽然欧阳喜此人信得过,王怜花也是略有耳闻的世家公子,可其余人谁知道呢?若是李妙清真遇上什么,只要嚎一嗓子,附近巡视的人皆能尽快赶到,这也是陈谦之对李妙清的一种保护。
风雪寒夜的,站在长廊,周围什么遮蔽物都没有,吹到脸上的风有些疼,甚至连手她都能感觉到一丝僵硬。站久了,怀里的手炉已经不暖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手有冻僵的感觉。将手里的手炉从捂着换成提着的姿势,李妙清决定去厨房给手炉换点热水。
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在长廊尽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
王怜花身上披着白狐裘,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能穿这些衣服倒是情理之中又有些意外。此前,李妙清一直有个困惑,如今在发现自己身处武侠小说后,这份困惑彻底解了。她对历史研究没有那么透彻,但曾为了兴趣,了解过一二。她一直知道在古代,商人的地位一向不太高,而他们身着衣物以及其他礼制都是受一定限制的。所以,看到一些商人衣物穿着所谓的高级面料时,她不太理解,现在倒是完全理解了。
一个武侠世界,你无法用正史去看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物。
所有的不合理以发现自己所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变得格外合理。
“夫人这是在赏雪?”王怜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李妙清平静地看着他:“王公子也是出来赏雪的吗?”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好像任何事都没有办法挑起她的情绪。
现在这一幕太像前天晚上,他以“小贼”身上闯入李宅,她就站在这长廊之下,平静地看着站在院中,触动机关的他。
王怜花道:“小生见夫人不在,便寻思我等是不是搅了夫人的清净,才让夫人来此躲我们?”
李妙清垂下眼眸:“王公子多虑了,今夜的酒管够,诸位只管尽兴喝。”她让余斌可是买了很多酒,现在大多都堆在厅内,只要他们想喝直接拿就是了。
王怜花笑了笑,来到了李妙清身侧。
李妙清神色淡然,抬眸继续看外头的雪,她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说话其实是常态,身侧即便现在多了一个人,于她来说和长廊内的桩柱没什么区别。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时,李妙清忽然开口:“前两日,院内进了个“小贼”。”
王怜花眯了下眼,但面上依然带笑:“哦?竟还有这等事?那夫人可抓住他?”
李妙清道:“让他走了,但他受了伤,还留了一块衣服上的碎布。”
王怜花道:“碎布?”
李妙清微侧头,歪了下头,盯着王怜花的眼睛,道:“奴家觉得这是一条不错的线索,将此物呈给了衙门。若是换做王公子遇到这般宵小之辈,让他走了,留了一块碎布,会如何处理?”
对上李妙清的眼睛,王怜花眼底思绪万千,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此刻拇指正在摩挲食指指腹。
“自然也是上交府衙了。”王怜花含笑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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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这等事,怎可自行处理,定然要告知于官府,由府衙的诸位大人彻查一二,方可杜绝宵小之辈夜闯他人住宅的风气。”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了,但他却不能太过表露出来。
听了王怜花的话,李妙清两眼一弯,唇角也不自觉勾起弯弧:“是啊,洛阳城内怎可让这等风气滋生呐?这两日,城内因进了许多江湖人士戒严了呢,像王公子这般家大业大,可要……小心了。”
王怜花微微眯起眼,但嘴角笑意依然挂着:“那是自然。”
身体重新摆正,李妙清继续看向天空下的飘雪,继续输出:“像那等拐卖人口的拐子,若苍天有眼,定是要下地狱的。”
王怜花嘴角笑意有点扭曲:“拐子?”
李妙清佯装惊讶:“啊,奴家都忘记说了,那“小贼”就是个拐子,我这李宅附近人家皆知,并未有什么钱财,除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外,还有什么值得人家惦念的?这才带着孩子出门一日,回来就被惦念上了,王公子,你说这洛阳城是不是戒严的还不够啊?”
拇指的指甲平钝,此刻正狠狠掐入了食指侧指腹。
王怜花依然维持微笑:“竟是个拐子?的确是有些令人害怕了,李夫人近段时间可要小心为上了,莫要让拐子将小公子给拐走。”
李妙清收起脸上的惊讶,又恢复最初的平静。
“自然了,虽说小八这孩子已寻到亲人,但未归家前都要小心再小心了,也不知阿兄那边根据线索找寻的如何了,其实可以去查成衣铺和布店,便能晓得何人买过那般料子做成衣裳了,如此稀有的料子,怕也没几人能穿了。”
王怜花眼底冷意加剧,但他还真的不能对李妙清动手,只因沈浪、欧阳喜等人也在宅院内,何况陈谦之也知晓他们今日在李宅,筹谋多年在洛阳城扎根,若是功亏一篑还是真是得不偿失。
日后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只是王怜花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身侧这位李宅遗孀给怀疑了,他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风大了点,将雪吹进了长廊,吹到两人的身上和头发上。
王怜花没有在意这点风雪,倒是李妙清觉得有些冷了,她侧身抬头就见王怜花在发呆出神,恐怕她刚才那几句话让他格外在意。
不知今晚他是否会翻出李宅?
雪如银屑,飘在了白狐裘上,也飘在了王怜花的发上,墨色的发眨眼间就留下了点点白雪。
他生的真是好看,男孩大多肖母,这王怜花的母亲定当是个绝世美人,只不过她记得距离的演员算不得,年纪也有些大,不过王怜花的演员也挺一般的,印象不深刻,倒不如眼前这位。一个男的,眉目如画,的确不多见,但那位沈公子也是相貌不凡,不同类型,却和王怜花分庭抗礼,而且对方比眼前这个人更让人新生好感,怪不得朱七七恋爱脑。
伸出手,替王怜花拍去了白狐裘上的银屑,李妙清表情淡淡。
“风雪大了,王公子还是回厅里取取暖吧。天色已完,奴家就先告辞了。”
10. 第十回
李妙清的声音和举止拉回了王怜花的思绪,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淡漠疏离的表情,他眸光微动,便作揖让李妙清先行离开。
李妙清从他身侧离开,风雪翻起她的几缕发丝,落在她的面颊上,王怜花就那样看着她,随着她离去的身影,也没有移开视线。
直至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内,王怜花才失笑出声。
“还真是小瞧了,瞒过了该瞒的,却没瞒过不该瞒的。”
王怜花自知今夜要去趟锦绣坊,若府衙真查起来,定然很快会查到锦绣坊,他需去一趟处理了这事才行,虽能想法子避开,却不免也落入了官府视线。恐怕日后,白衣牧女行事要更加小心了,否则坏了母亲的大事,他难辞其咎。
但李妙清此人……还真不能动,刚才有一瞬他的确起了杀念,可他若真的动了,他便是首要怀疑对象,以她刚才所行,必是早有谋划。
她就是故意的。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竟被察觉出端倪来?王怜花并不认为自己是如此不谨慎的人,还是说对方的才智在自己之上?不会的,他目前唯一认为能与他比较一番的反而是沈浪,那个人还没有完全取信他,绝对不能……
李妙清直接去了厨房,给手炉换了热水后,她嘴角微微一弯:“今夜一定很热闹。”
手炉重新暖了起来,李妙清离开厨房去了前厅,王怜花已回,和其他人畅饮着,此刻白飞飞已不在,大概是回客院休息去了,现场只有欧阳喜、熊猫儿、沈浪、金无望和重新回来的王怜花五人。
看到李妙清站在门口,欧阳喜连忙起身,可他喝得很多,早已有了醉态。
李妙清表情淡淡:“诸位可还喝得尽兴?客院已收拾出来,待会儿要休息可自行前往。”
熊猫儿一听,摆摆手:“那不行,怎可住在夫人家?不妥,不妥。”
李妙清道:“已是夜禁时辰,公子不必多虑,安心休息便可。”
一听夜禁,熊猫儿都愣了一下,大概是他这种游侠,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而欧阳喜却是清楚夜禁时间不可随意在街上走动,若是被发现,是要受笞刑的,他连忙出声:“那就叨扰夫人了。”
李妙清道:“诸位公子继续,哦,对了,这两日洛阳城还戒严,尤其是夜里头。”这话她是故意说的,其他人倒是不太担心,唯一一个有问题的就是王怜花,他一定会大晚上翻出李宅,处理那块碎布问题。
碎布要查不难,很快就会查到锦绣坊去,一旦查到这布料到底谁购入过,几番查下来就算证据不足,被查的人也将是重点怀疑对象。
王怜花若真有什么谋划,他定然不愿意的。
当然,前提是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头,或是他压根就不是那日的“小贼”,但从今夜的试探来看,王怜花绝对就是那日闯入李宅的“小贼”,而他的目标肯定是朱八,问题就在于他到底是普通的拐子,还是目标只为了朱八,这位首富之子。总觉得,他要谋划的东西很大,但又具体串不起来线索,如果还记得过去看电视剧的剧情就好,时间太久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王怜花似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着非常强烈的恨意,他父亲叫什么来着?哦,好像是叫柴玉关,然后……
不行,那么久的时间了,她实在记不清,反正剧情什么的跟她没关系,只要朱八那孩子没事就行了,其他的……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她又不是小说主角。
李妙清转身离开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时间也的确很晚了,她也该早些休息了,回去的路上,她故意启动了几个机关。只要不翻墙出去都没事,但若翻墙了,那就不怪她了。
简单洗漱一番,换上睡觉时的衣服,李妙清披散着长发,点着油灯,在榻上盖着被子看起了书。
油灯内的火忽明忽暗,已经不适合熬夜看书,放下手里头的书,李妙清抓起披风往肩上一披后就往外走。廊上挂着的铃微微响起,那是触动机关才会响起的。余斌听到了铃声并未出门,在和余乐年回自己院落休息的时候,李妙清就嘱咐过,今夜若是有铃音响起,可当不存在,余斌记得牢牢的,但还是有些担心,走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妹妹也起来站在房门外,眉头微蹙着,似是担心什么。
余乐年道:“阿兄,真不需要咱们过去吗?”
余斌思来想去,摇头:“我们要听小姐的话,她既然嘱咐了,说明她知今夜情况。再者,李宅外,师父他们今夜也一直在巡逻,不会有事的。”
余乐年听罢安心不少,她点了点头。
另一头,朱八和朱七七还在聊,其实就朱七七再聊,朱八只负责听,他对过去没有印象,但从朱七七所说中,脑海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些零星画面。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个美若天仙般的少女是自己姐姐这件事有了点真实感。
朱七七摸着朱八的头:“八弟,明日阿姐就给家里头书信一封,让人来接你回去。”
朱八低着头:“我想和阿姐在一起。”
这个“阿姐”指李妙清。
朱七七心里头其实有点儿不是滋味的,以前朱八总是跟着她喊她“七姐,七姐”的,现在他一声都未喊过她“姐姐”或是“七姐”,倒是对李妙清很是依赖,总是“阿姐,阿姐”的叫唤。但李妙清有这个资格,若非她,她的八弟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受难。
也是她的大意和对花蕊仙的信任,才致使朱八遭此横祸,以后绝对不会了。
朱七七道:“若你真的很想念妙娘子,可让她去朱府小住,或是让阿爹和阿娘认她做个干女儿,以后有来往,不就永远是你“阿姐”了吗?”
一听这话,朱八来劲了:“真的吗?”他眼睛亮亮的。
朱七七道:“对啊,我觉得妙娘子这人不错,阿爹和阿娘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外头,铃音不断,朱七七下意识朝外看去:“今夜风蛮大的,这铃声刚还没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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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不断。”
朱八来李宅这段时间其实是不知道廊中挂着的铃具体作用的,过往有铃音响起,他也只当是外头风大,今儿个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今晚风雪的确大。”
李妙清披着披风出来,穿过长廊就看到一条身影狼狈翻出了李宅,她两眼一弯,笑了起来。
这时,又有两人冲了出来,是金无望和沈浪。
虽不知这两人要做什么,但李妙清却不希望他们此时离开李宅,所以她出声了:“二位还是莫要翻墙出去?李宅附近几条街皆有府衙的人在巡逻,即便二位公子功夫再高,若是被发现夜禁时在外头跑来跑去,那可是要受笞刑的。”
听到这声音,沈浪和金无望齐齐回头,就看到李妙清不知何时倚在廊柱之下,本挽着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那脸素净白皙,显得比适才所见要年轻许多。
李妙清出门在外化妆一向会把自己画老几岁,实际上她素颜真的显小。
沈浪含笑:“沈某听廊中铃声不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所以出来看看。”
李妙清道:“李宅很安全,沈公子不必忧心忧虑,好生回去休息即可。”
沈浪看着李妙清,默然半晌,终是无奈一笑:“既然李夫人都如此说了,沈某自然不会那么做。”
李妙清道:“天色已晚,沈公子和金公子早些休息。”
沈浪点点头,和金无望对视一眼后就离开了,两人离开回到客院的路上,金无望这才开口:“以你的性子,若真要离开谁又拦得住你?”
沈浪道:“李夫人怕是开启了机关,你没发现院中有血迹吗?”
金无望笑了,他本就生的古怪,这一笑让他更加怪异:“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沈浪你,你猜今晚翻出去的人是谁?”
沈浪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李夫人真不像寻常的妇道人家。”
金无望道:“毕竟妇道人家家里不会备这么刁钻的机关。”
李妙清等沈浪和金无望离开,这才走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静待某人归来,而这个某人自然是王怜花了。王怜花翻出墙的时候直接在心里骂人了,他大抵也没如此狼狈过,那墙头上细如蚕丝的蚕丝线差点割掉了他的双手,低头看了眼被丝线划出血线的手指,王怜花冷笑一声,这是第二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待解决掉沈浪之后,他定要好好“会一会”这位李宅遗孀。
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看着城内的巡逻衙役和府兵,眸色一沉,巧妙躲避了他们,在洛阳城内扎根至此,哪里可以避开这群人,他还是很清楚的。
迅速来到锦绣坊,从后门翻入,他直接来到了幺娘休息的那间屋子。
此时,屋子内还有灯光,幺娘听到王怜花的声音后连忙开门去迎。
但幺娘是诧异的,这么晚她家公子怎么会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公子?”
11. 第十一回
幺娘翻出账册查看起了,那几匹布料的确少,叫紫金绸和紫金缎,按理来说,商贾之人是不能穿缎的,但紫金缎可用以衣物装饰,所以王怜花才能够穿。这几匹布料相当难得,就是因为其工艺繁杂,染出来的布料在夜晚烛光下能闪烁出美丽的紫金光影,故而名唤紫金绸和紫金缎。
洛阳城内也就寥寥数人有此布料,欧阳喜不用说了,他手底下也有布坊,此料定然被他收起来不对外售了,还有就是吕凤先那边也有一匹,剩下的分别被几家世家所购去,锦绣坊手头其实一共有五匹,但对外只说了四匹,购入数量也是四,本该写五匹的,也是巧了,那日正好是李妙清来送图纸,她家公子身边的小童一眼看中了那匹料子,说是要做衣裳给公子,取的匆忙,以至于后面填写数量的,恰好漏掉了这一匹。
王怜花听了幺娘的话后笑了,这个答案他甚是满意,这样府衙就不会查到他身上了,但那件衣服怕是往后都不能再穿,虽然他很喜欢那个颜色,但衣服再好看也是无用的。
得到满意答复后,王怜花便想尽快回到李宅,在离开前,他看到了幺娘放在桌上的图纸,他一直知道幺娘和一个人合作,由那人绘制好看的纹样,锦绣坊打造出来售卖,而自打和此人合作后,锦绣坊的生意比过往都要好,每一次母亲查账都要夸上幺娘几句。
这字迹太熟悉了。
之前王怜花从未过问,如今他拿起桌上的新发簪图纸,问道:“之前就想问幺娘了,到底是何人与你合作,绘制出如此之多有意思的首饰纹样?”
幺娘见王怜花询问,连忙回答:“这些好看新颖的纹样都是咱们洛阳城前任主簿之妻,李妙清,妙娘子所绘制。”
王怜花眸光微动,放下手里图纸,不动声色道:“很好。”丢下这话,他没再多言,便离开了锦绣坊。
望着自家公子离去的身影,幺娘还是一头雾水,但自家公子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人家是主,她是仆,不该打听的还是不要打听为妙。反正作为锦绣坊的掌柜要比那些白云牧女强得多,和公子牵扯不清的下场可是很惨的,办事若不利,被夫人知晓,可是要吃很多苦头的。要不是她机警,对公子也没那种非分之想,夫人也断不会将她安排在锦绣坊,暗地里专门打探情报。
王森记下的锦绣坊,对外看似是一家首饰店,实际上是专门搜集情报的地方,幺娘便是负责这些的。
王怜花离开锦绣坊后,很快就重回了李宅,这一出一进,他再次被院中的不知名东西绊了一下,割破了靴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锦缎靴上面深刻的划痕,王怜花表情都扭曲了,微侧头瞧着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又看了眼自己另一边的腿,那里也被划破,这些血干涸在雪地里,是刚才走过的时候触动到机关被划破的,只不过天气太冷了,这一条划痕他也没怎么在意罢了。如今,他的腿,他的手,他的靴子都被划开了口子,而他却只能把这份憋屈吞回肚子里,王怜花气坏了,可再气又不能真把李妙清怎么样了,难不成他要把李妙清给迷了吗?
一个寡妇,长得虽秀丽端庄,但年纪却比他要大,和势在必得的朱七七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么想着,王怜花脑海里忽然划过李妙清刚才从他身侧离开时,风雪吹来,几缕发丝被吹起,贴着那白皙的面颊的画面,加上她淡漠疏离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王怜花心底升起了一股想要撕下她那副表情的冲动。短短一日加上那晚上的初见,她似乎一直是那副表情,淡漠疏离,对谁都一样。不,对那个小鬼和她院里的佣人就不是,起码她还会笑,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不是假模假式的笑容。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王怜花一眼就瞧出李妙清虽然也会笑,可她很多时候笑意从不达眼底,她就是在假装微笑。
风雪交加,头上很快落上繁多的银屑,王怜花只是出神了一会儿,头顶便出现了一片遮挡物,而他面前也站着一个人。她是何时出现的?王怜花错愕自己的警惕性竟然变弱了?不该的,他从未在一个陌生地方片刻失去过最高的警惕。可事实却是在他出神想事的片刻,的的确确松懈了,这才让李妙清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妙清一直站在暗处观察他,苦头是让对方吃了,可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处任由风雪侵袭模样,有些惨。好好的一位公子哥,怎么就尽想着歪门邪道呢?年纪虽尚轻,却也定了性,总之一肚子坏水。本来,李妙清也不想走过来的,实在是这里是她家,她作为主人让一个客人大晚上站在院中迎风雪,实在不太好,这才打把伞走了过来。
李妙清含笑道:“王公子大晚上的不去客院休息,怎么在这里吹风雪呢?”
王怜花垂眸盯着走到自己面前,还举高手里的伞,将伞遮蔽在头顶上的李妙清,眸色沉沉:“那李夫人为何如此之晚还不去休息?”
李妙清道:“今日这雪,让我想起了亡夫,以往这个时候,他总喜欢拉着我来这院中堆雪人,亡夫虽在府衙做事,但性子还是带点顽皮的,一到雪天就喜拉着我陪他打雪仗,那时候……真的很热闹。”提及过去,李妙清两眼弯弯,眼里的柔意真情实意,掺不得一丝虚假,她是真的怀念那时候。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赫然发现如今的李妙清洗净了面上的妆容,素净白皙的面孔比白日里看着显小许多,因天寒地冻缘故,那面颊明显有被风吹得泛起了红晕,好似染了胭脂一般,娇俏可爱。
当那四个字划过脑海的时候,王怜花眸色又沉了几分,明明刚才还不屑的,怎么净生出了这种念头?他王怜花从来不是什么君子,所遇女子极多,什么样的没体会过,偏生遇到个如李妙清这般对他既没有如朱七七那般露出厌恶,也没有如家中那些婢女那般露出欢喜的,她淡淡的,看他就如看一个过客。
是了,是过客,他方才惊觉李妙清看他也好,看沈浪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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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其他人也好,都透着一个方外之人,误入此间,不想落入红尘的疏离感。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李妙清见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便再次开口:“越来越冷了,回屋休息吧,王公子。”说着,她竟然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素白的手竟然拉过了他的,并将伞递给了他:“晚安,王公子。”
微微一笑,李妙清转身就走。
王怜花怔了一下,拉过的那只手很凉,从指尖开始都透着冰凉寒意,可就是这么一只手,轻轻拉起他的,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另一只手举着的伞塞到了他的手里。松开后,她面上也没有含羞和不好意思,只是含笑道了声“晚安”便走了。女子牵起陌生男子的手,好歹也会扭捏吧?可她竟然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难道已嫁妇人都是这般大胆的?不该啊,和他过往所遇的……
脑子里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王怜花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寻思自己真是见了鬼的,没事想什么这些,明明客院的沈浪等人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举着伞回到客院,那几人早已睡得昏天暗地,他进了其中一间,推门就看到熊猫儿躺在地上,打着重重鼾声。盯着他,王怜花失笑摇头,然后收起了手里的伞,当他将伞收起放在门边时微微一愣,这是他从李妙清手里接到的第二把伞。那夜里接过的那把伞还在他家里,那伞上面绘制的纹样和寻常用的不太一样,想想李妙清这个人让他打造棺材给自己备着这一举动就可以看出来她的确和别人都不一样。
房门打开,里头的热气驱散了不少,熊猫儿感觉到一股冷意,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王怜花站在房门口,盯着门边的伞发呆。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从后攀附住王怜花,打了一声酒嗝:“你这小泼皮跑哪儿去了?这酒都没喝尽兴就不见你人影了。”
王怜花笑道:“自是夜会佳人去了。”
熊猫儿低头看了眼放在门边的伞,忍不住笑了笑:“能牵动你这个小子念念不忘,想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吧?”一边说着,一边扒拉着王怜花进屋,这外头太冷了,房门大开着,将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都吹散了不少,他一个回踢快速把门给踢上。
随着他这个不小的动作,另一间房已睡下的沈浪和金无望都睁开了眼。
沈浪起身,嘴角挂笑:“看来这外出之人是王兄啊。”
金无望冷冷“哼”了一声:“都喝成这样还不忘去外头找女人,也不怕死了。”
沈浪道:“金兄,俗话说风流不羁年正盛,岂让韶光付水流?”
金无望道:“难不成沈浪你还羡慕他王怜花?”
沈浪连忙摇头:“在下恐怕只想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
金无望听罢,只是冷哼一声,随后就重新闭上眼继续睡觉,沈浪听金无望这边呼吸均匀,便也重新躺下休息了。
这一夜,很漫长。
12. 第十二回
一大清早,用过早膳后朱七七随着沈浪等人离开了,站在门口,朱八没有半分不舍,还冲人用力挥手:“姐姐,再见!!给家里写信不用太着急的!!”
朱八的话气得朱七七直骂“小没良心”,但也无奈,谁让那是她最最亲爱的八弟呢!
同行的沈浪笑而不语,熊猫儿也扭过头闷笑,金无望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上也难得出现一丝笑,虽不是很好看,但显然也是被逗笑了。欧阳喜摇摇头,深觉朱七七原来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而这个人还是她弟弟。王怜花走在最右侧,也就是欧阳喜的身侧,走出昌乐坊,欧阳喜便带着金无望、熊猫儿、沈浪和朱七七回东城方向去了,王怜花还有事要回西城,所以就先行离开。
望着王怜花离开的背影,朱七七表情依然是恨恨的,她讨厌死这个家伙了,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书信回家,让家里人派人接朱八回去,还有就是说明李妙清对朱八的重要性。
她也蛮喜欢李妙清的,若是父亲和母亲能认下这个义女,她就多一个知书达理的阿姐,也不是不行。
回欧阳喜的府邸后,朱七七便写了一封很长的书信,拜托欧阳喜送出去,以防中途有变故,欧阳喜还特意找了自己人去送信,走水路,确保此信可最快速度且万无一失送达至朱府。
朱七七家住江南朱家堡,而洛阳城距离江南甚远,走陆路粗略估算,最快也要45至50天,更遑论期间是否会因天气变故出现其他变化,因而欧阳喜选择了水路送信,正好他有一艘商船要去江南,让那管事带上此信,顺道送信是最好的。
李妙清这边送走朱七七一行人后,便开始收拾家里,而朱八则继续缠着余斌,四人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一般。
午膳后,余乐年打算用剩余的面粉做些馒头,李妙清觉得这主意不错,便一起了,两人一边做馒头一边聊起了天。余乐年说她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街尾的刘家婶子,那刘婶子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拉着她就要给她说媒,吓得她立马就跑。说到此,余乐年很不开心:“凭什么都盯着我啊?兄长也有十八了,好歹也该盯他吧?”
李妙清笑了笑:“余斌还未及冠,自然没到许亲的年纪,可你已及笄,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说起这事,李妙清想起了年初时街头王家婶子见着她时,拉着她说要给余乐年相亲这事,相看的还是东城归义街上做早点买卖的卞家,卞家是老实人家,他们家小子今年正好及冠,已到娶亲年纪,四处托人打听好姑娘,以便给自己儿子娶个贤惠的。“还记得年初时,街头的王婶子吗?”
余乐年点头:“记得,她当时想让我去相看归义街做早餐的卞家,那卞家小子今年二十,我之前去卞家买过包子,长得清秀高大,为人憨厚,他父母也是和善之人,是个不错的。”说到这里,李妙清还以为余乐年是看中人家了,谁知这姑娘下一句便道:“可我不喜欢他,这人哪哪都好,但我就是不喜欢。”
李妙清微诧异,不过想想余乐年也是一直跟着她的,她的所言所行或许也在潜意识里改变着这个小姑娘的观念,所以她能说出这种话,倒也不稀奇。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这婚姻啊是要看缘分的,说明你和那卞家小子无缘。”
余乐年道:“我也觉得,而且我也不想那么早嫁人,待兄长及冠了再说,我想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李妙清笑道:“行啊,你若不嫌弃,那就一直陪着小姐我,就怕你过个一年就后悔想要我张罗帮你找相公了。”
余乐年道:“怎会呢?有小姐这么好的人,我才舍不得呢。”要不是手里有面粉,余乐年早就扑了上来。
另一头,陈谦之派人调查出了一些结果,可指向性并不太明显,他怀疑这碎布的主人并不是直接买了这些料子的人。新上任主簿姓沈,沈嘉,字子沐,是陈谦之一个师门的师弟。
陈谦之看向沈子沐:“子沐,你看下这个。”
沈子沐接过陈谦之递过来的册子,看了眼便拧眉:“这如果要查其实不难,问题在于有人并不希望官府插手这事。”
陈谦之点头:“那日妙清同我说的时候,我就很诧异,她直指的人很明确,而且这两天的调查下来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继续查下去全都受阻了,这王怜花……的确不简单。”
沈子沐道:“师兄,王怜花此人不好动。”
陈谦之拧眉:“我知道,但我担心妙清,若朱家那小子一直在她家中……”
沈子沐道:“那位朱姑娘既已认亲,就不会让那孩子继续留在妙清家中。”沈子沐比陈谦之小了一岁,但比李妙清大,而李之礼本身年岁也比沈子沐小,所以沈子沐也是直接叫李妙清名字的。
陈谦之点头:“希望如此,我是不希望妙清沾染上麻烦,之礼不在了,不能让她的妻子也有闪失。”
沈子沐道:“若是担心,就加强巡防,待朱家那孩子被朱家人接走,便也无事了。”
陈谦之听罢也觉得有理,这王怜花明显目的是朱家那小孩,要真的对李妙清有什么不轨,早八百年就该有苗头了,不会在这孩子出现后才……但为什么呢?若真王怜花是什么不法分子,他们势必要彻查到底的。“只不过,近期也没有孩子丢失的案子,这王公子难道……?”
沈子沐摇头:“都说王怜花不涉足江湖之事,他虽文武双全,却从未在人前炫露,若非我等熟识欧阳喜,从他口中略知一二,洛阳城中大多只知他是个风流自赏的富家公子,谁会知道他身怀绝技呢?”说到此,他忽然顿了下:“若妙清猜的不错,那是否说明这王怜花并不像我等所见那般简单?”
陈谦之道:“若他真是江湖人士,这事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沈子沐自是知晓,官府之人大多不太会插手江湖之事,除非涉及大是大非上,因而前几任知县,即便知晓有江湖人士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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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厉害,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谦之接着又道:“但近年来所谓江湖人士在城中也有所放肆,还需多家看管才行,否则日后……”
沈子沐知道陈谦之的顾虑,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寻常老百姓被杀了,一句是江湖恩怨,四字简单揭过,实在有愧百姓对他们的期望了。
******
朱七七一行人离开后,李妙清曾收到过朱七七给她的一封信,之后便没了消息,据说她跟着沈浪跑了,而沈浪和金无望在欧阳喜府上只待了一日不到,在夜禁之时便离开了洛阳城,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这些其实与李妙清无关,因为她还是照旧过日子,那几日的小插曲丝毫未影响到她,期间她还去了趟棺材铺,询问进度。棺材铺的伙计见到她,非常客气相迎,还说他家东家嘱咐了,这棺材精巧,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有些材料还需去其他地方采集,为此他们东家出了洛阳城,要过段时间再回来打磨这副棺材。
望她不要责怪,为此打造棺材的银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还特意少收了。
李妙清没料到王怜花离开了洛阳城,但她本就没想和那人有所交集,离开就离开了,只要不把主意打到小八身上,去哪里又与她何干?
交付了定金,李妙清离开棺材铺回了家,这棺材她的确不太急。
又过了些时日,陈谦之曾提到的大使如约到达洛阳城,那日洛阳城内张灯结彩的,都来一睹这位传说中的探花郎的风采。
李妙清一早也被朱八喊起来,说要一起去看热闹,但她其实还真不能去看热闹,因为陈谦之那边提前一日便让她今日准备好去府衙等这位大使。所以,李妙清将自己打扮的庄重且不失礼,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摸了一下头上那根流云贝簪,李妙清走出了自己的闺房。朱八并不知道李妙清要去府衙,但也看得出来今儿个他家阿姐打扮的和平时不太一样,正要说什么,李妙清已经开口。
“走吧,咱们去府衙等这位大使。”
来到府衙门口,陈谦之的妻子苏锦瑟早早就候着等她了,见李妙清携朱八而来,连忙走过去迎她。
苏锦瑟拉着李妙清的手:“咱们一起等他们过来。”
李妙清点头:“好。”
苏锦瑟挽着李妙清的手,李妙清则另一只手牵着朱八,余斌和余乐年站在他们身后侧,和苏锦瑟的婢子和侍从并排站着。
所有人都在等那位大人而来,其实李妙清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于她而言,这位大使到底是何人物,都与她毫无干系。就连当今圣上是谁,她也认不清,何况是一位颇受重视的探花郎呢?据陈谦之所说,这位是个响当当的世家公子,据说他所住的李园门楣上海写着“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荣耀字样。
就这足以说明这位探花郎不简单了,古代时期中进士就已经很难了,何况父子皆为探花,何等荣耀。
13. 第十三回
初见这位探花郎,脑海里划过了一句诗:“鲜衣怒马少年时”。
身材高大挺拔,长相英俊,尤其是那双眼,朝气蓬勃,对世界一切都充满了向往。
若按现代用语,那就是这个人和周围人都不在一个图层,甚至有壁。
看年纪大概和余斌差不多岁数,据陈谦之说,他的确还年轻,备受圣恩,若非早与家中表妹有婚约,怕是中榜那日就被人给定下了。看他身着青色官服,推测是七品,至于是正七品,还是从七品,就不清楚了,因为他的官服颜色和陈谦之是一样的,陈谦之是正七品县令,那么这位少年郎想必与他是同品级,要么比他高个一至二品级,总不可能四品官员吧?四品好像是穿绯色的。
探花郎姓李,名寻欢,字什么,陈谦之并未说,感觉到他这里,好像这一部分缺失了,就因为他叫李寻欢吗?
在听到陈谦之介绍探花郎叫李寻欢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叮”的一下想起了没穿越前,她还是个小孩儿,那会儿电视里面会放一部剧,那部剧叫《小李飞刀》,男主角就叫李寻欢。巧了不是,那部剧里面李寻欢也是个探花,因为很多人不是称呼他“小李探花”,就是称呼他为“小李飞刀”。
谁能想到另外一部剧的男主角竟然也出现了,怎么?就因为这两小说是一个作者的缘故?都改编自古龙小说,所以连里面主要人物都出现在一个时代了?
面上冷静的李妙清在内心各种吐槽,但吐槽完又看了看这位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之后变得那么落拓,深觉可惜。李寻欢开篇就是个酒鬼,当然是电视剧印象了,虽然演员她蛮喜欢的,长得也好看,但以人设来说的确是个一直喝酒的,当然也有可能电视剧改编的过头了,实际上小说里面的李寻欢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
依稀记得,电视剧开篇李寻欢应该是不年轻的,那会儿都没当官了。
这个年纪已入了官场,距离他的故事开始,大概率还很久?算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反正他来这里是奉命而来,任务结束后就会离开洛阳城的,以后压根不会再见一面。
随苏锦瑟一同见过李寻欢后,她便落座到安排的位置,而朱八在进府衙后,便跟着余斌和余乐年去找邢班头他们了。李寻欢从陈谦之口中得知抗雪救灾的法子是李妙清提出的,连忙起身作揖,而李妙清也不慌不忙起身回礼。
李寻欢夸赞李妙清的法子好,因陈谦之上奏,将其法子推行了几个县城,使得这些年雪灾之事变少了。圣上得知,才让他来此嘉奖的,手里那份圣旨还在。
当李寻欢宣读完圣旨,陈谦之的表情微变,就连苏锦瑟也变得难看至极,倒是李妙清觉得这嘉奖很值。
接过圣旨,感谢圣恩,李妙清心情相当愉悦。
李寻欢见在场只有李妙清很高兴,而陈谦之和苏锦瑟的表情都有些为难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嘀咕。
难道这封了命妇不好吗?能得命妇封号,对李妙清而言是一种保护和尊荣。毕竟,李之礼已过世,能在过世后她的妻子深受此等荣誉,是很大的天恩。
可这样莫大的天恩在苏锦瑟看来还不如多给些真金白银,受封的命妇此生都不能再嫁了,即便丈夫死了。
在这个年代,妇女再嫁是会丧失对随嫁妆奁田产的所有权,仅守节者可继承夫家遗产??,而她之所以能继承李之礼的家业也是因为她从未有过改嫁念头,很多人都以为她此生都不会再嫁,要替李之礼守节。
其实,此生不会再嫁倒是真的,替李之礼守节却是假的,她同李之礼只是亲人关系,还没爱到要死要活,夫妻数载也一直相敬如宾,同房次数寥寥,每一次都不是很顺利,不顺利的次数多了,李之礼也不强求,加上那会儿公务甚是繁忙,这就是为什么她和李之礼没有孩子的主要缘故。
他们俩都那副德行,没啥兴趣,比起同房,可能坐在床头聊天更让他们关系好。
如今得了命妇封号,虽然不是很高,但也是命妇,受尊荣的,以后更加不会被人盯着说亲了。
再说了,皇帝人还挺好,还赏了不少银钱,回去后可得将这些赏赐好好藏起来才行。
李妙清的高兴是真的,苏锦瑟的难受也是真的,陈谦之在心中默默叹气,但圣旨以下,一切已注定,皇恩浩荡,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天大的恩赐,别人只会觉得好,谁又明白这命妇封号下的心酸呢?李妙清才二十四岁,正直花信之年!若李之礼还在,李妙清受此等封号,自是高兴的,可李之礼已过世,这……
陈谦之还记得李之礼身死前对他说,让他好好照顾李妙清,若来日李妙清再嫁也要帮她选个靠谱的。
他记着,记到了现在,可一道圣旨下来,李妙清再也不能再嫁了,都是他的错,若非他上表,远在顺天府的陛下岂会?
想到这里,陈谦之就胸闷,回去后夫人怕是要责怪他了。
岂止责怪?苏锦瑟回去后怕是发好一通脾气才能顺心,甚至还要责怪陈谦之上表奏请的没说清楚,害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得继续守寡。
李寻欢来洛阳城,陈谦之与其他官员是要好好陪伴的,所以接了圣旨后的李妙清在苏锦瑟的陪伴下,带着一众赏赐和朱八、余斌以及余乐年回了李宅。就此,李宅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妙清受了恩赐,得了一个“九品孺人”的命妇封号,尊贵非常。大家伙都替李妙清高兴,只有苏锦瑟愁容满面,走前她拉着李妙清的手,欲言又止一番后,拍拍李妙清的手,道:“有了这封号,洛阳城内再无人敢欺你。”
李妙清笑了笑:“没这个封号,以往也没人敢欺我。”
苏锦瑟道:“也是。”李之礼走后那么多年,一开始的确有宵小打了些坏主意,可哪一次成功过呢?李妙清那般聪慧,怎会让着道?她也从来不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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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的主。“今日你受封,怕这城中的贵妇都会递帖子来,你若想去就去,若不想便闭门谢客,躲个清净。”
李妙清点头:“我知道,谢谢。”
苏锦瑟又拍了拍李妙清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跟着一同来的婢子随从离开。
待人离开后,李妙清便关上了门,和朱八、余斌及余乐年盯着面前那一堆赏赐。
余斌和余乐年可高兴了,自家小姐有了封号,虽然不是很懂,但那也是无上尊荣。朱八也觉着自家阿姐厉害,特别与有荣焉,拉着李妙清蹦蹦跳跳了好久。
那头,李寻欢和陈谦之、沈子沐等官员聊得甚欢,直至夜里,李寻欢和陈谦之二人单独喝茶的时候,对方才忍不住询问:“李夫人接过圣旨的时候,陈兄和贵夫人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不知是何缘故?”
陈谦之听罢脸色微变,连忙起身作揖:“下官和夫人并无质疑圣恩的意思。”
李寻欢伸手阻止陈谦之作揖,说道:“我没有要怪陈兄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们俩似乎都不太开心,但李夫人好像挺满意的。”
陈谦之看着李寻欢的脸色,见对方的确没有要责怪的意思,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随后重新坐下,斟酌片刻说道:“李兄来前,下官已和夫人商议着给妙清妹子寻个好人家再嫁的,她正值花信之年,还那么年轻,她甚至都来不及和之礼有个孩子。这命妇封号一下,直接绝了她再嫁的可能性了。”
李寻欢这才明白陈谦之和苏锦绣当时的脸色为何那般难看了。
“那李夫人的亲事是否?”李寻欢生怕李妙清已被安排亲事,若是安排了,那就是罪过了,封号一下,怕是这门亲事得黄了。
陈谦之摆手:“还未,之前和妙清妹子谈过,她暂时没想这些,便搁置了。我夫人你也见了,她比我更担心妙清妹子的婚事,原打算过两日以我的名义办个宴会,诚邀城中有家世,有门风的公子前来赴宴,与妙清妹子相看的,这不……现在不需要了。”
李寻欢听罢,无奈失笑:“那还真是不巧了。”
陈谦之叹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面上多了一丝苦涩。
李之礼当年的救命之恩,陈谦之觉着自己此生是还不清了,所以这也让他更加坚定日后无论是否还在洛阳城当这个知县都要和自己的苏锦瑟一起好好守护李妙清。
李寻欢看着陈谦之,脑海里划过了今日所见的李妙清,印象并非太深刻,但犹记得她那股子淡漠疏离的态度。
平静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观望着他们所有人。
观望?是啊,他怎么会想到这么个词?
将这字眼从脑海里甩出去,李寻欢含笑看向面前的陈谦之,和他将话题聊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而陈谦之这一夜和李寻欢聊后,才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如此畅快了。
14. 第十四回
距离洛阳城不远处有一镇子名唤平乐镇,平乐镇上有一家很大的酒楼,叫汾阳酒楼,而这汾阳酒楼的主人最近收到了一条消息,事关自己的小舅子,岂能不用心?消息中说朱八如今被一户姓李的人家收养着,前两日他那个小姨子还与那户人家见过面,据消息朱七七已书信一封回去。
可从洛阳城书信至江南朱家堡最起码也要个把月,范汾阳在收到这消息后,决定自己去趟洛阳城。
平乐镇位处孟津县,而孟津县距离洛阳城不过十来里路,快马加鞭两刻钟便可到达,慢一点也只需要半个时辰。
范汾阳收到消息后立即启程前往了洛阳城,他手里头的马是匹上等马,只用了两刻便入了洛阳城。此时,天空还飘着雪,阴阴的却未入夜,约莫刚入申时。
洛阳城内最大的酒楼叫迎阳酒楼,就在东城,他直接去了迎阳酒楼,那边的掌柜见是范汾阳连忙上前相迎。“东家?您怎来了都不通知一声?”
利落下马,范汾阳问道:“七小姐可来过?”
提及朱七七,那掌柜愣了下:“七姑娘未曾来过?怎的?七姑娘也在洛阳城内?”
没想到朱七七竟然没有来过迎阳酒楼,于是范汾阳决定去寻欧阳喜,消息里提过朱七七曾与欧阳喜接触过,此人乃是洛阳城内响当当的人物,有中原孟尝之城,想他那位小姨子,来洛阳城的话,第一先寻的定然是这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只要报上她朱家七小姐的名头,谁还不将她当做大佛一般供着?
摆摆手,范汾阳问:“那欧阳喜住何处?”
掌柜连忙道:“小的带东家过去,他也在东城,很近,穿过几条街便到。”
范汾阳点头:“带路。”
然后,那掌柜就领着范汾阳去找欧阳喜了。这迎阳酒楼开得大,欧阳喜自然也是晓得其东家是谁的,甚至经常光临此处宴请宾客,算是迎阳酒楼的老顾客了,与掌柜也是相熟的。
当迎阳酒楼的掌柜带着范汾阳找上欧阳府时,恰好欧阳喜外出归来,见到掌柜特别热络,在经由掌柜介绍范汾阳身份后,更是热情地将人迎进了府内。关于范汾阳的名头,谁人又不知呢?其手头的汾阳酒楼和迎阳酒楼都是赫赫有名的,尤其是汾阳酒楼,更是成为江湖人士的重要聚集地,加之他“陆上陶朱”的名头,谁人不想与他结交。
范汾阳对欧阳喜是有好感的,男人与男人的第一眼见面,和男人与女人的第一眼见面是不一样的。男人与男人第一眼见面,若是欢喜那便是一见如故。若是男人与女人第一眼见面生出了欢喜之意,那就叫一见钟情。范汾阳对欧阳喜一见如故,就如欧阳喜对范汾阳一见如故是一样的,若是他早来几日,怕是要和沈浪、熊猫儿他们一起来个不醉不归了。
可惜,晚了好几日,沈浪、朱七七和金无望都走了,还有熊猫儿也是,就连王怜花那个小混蛋也跑出去了,说是去其他城镇进木材去了。
欧阳喜得知范汾阳是朱七七三姐夫后,便知他此行目的定是那个叫朱八的孩子,于是他也不含糊,大手一挥决定带范汾阳前去李宅。
不过去前,他也嘱咐了范汾阳不可对李妙清无理。
欧阳喜道:“李夫人如今是有封号的命妇,切莫在朱八那孩子事上过于急躁,且朱姑娘临行前也是放心将孩子交托于李夫人的。”
听了欧阳喜的话,范汾阳讶异,没想到朱八是被一个有封号的命妇所收养,他脑海里对李妙清的想象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夫人形象。
所以当李妙清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范汾阳的确有些诧异的,因为她还那么年轻,若是梳个未婚少女的发髻,走出去谁人相信她已嫁人,甚至现在还是一个寡妇。
范汾阳的到来的确出乎李妙清意料之外,甚至连朱八都有些懵,他一直站在李妙清身侧,怎么也不肯朝范汾阳过去。欧阳喜坐在一头也是有些尴尬的,他都怀疑自己将范汾阳带过来是不是错误?可人家是朱八的家里人,不带过来又不好,思来想去欧阳喜觉着自己没有提前知会李妙清就将人带过来有些冒失,于是他起身就道歉:“李夫人,抱歉,这事是我欠妥了,早知该先知会的。”
李妙清笑了笑:“欧阳先生多虑了,奴家并未责怪先生的意思,且这位范公子是小八的家里人,他急切也是应当的。”说着,她看向了范汾阳:“范公子此来是想带小八回家?”
被问及是否带朱八回家这件事,范汾阳有一瞬犹豫了,因为他此番出来是为了巡视各地酒楼的情况。这才走了一半,但朱八的确是一等一的大事,自打收到消息后,他也是很着急的。目前,知晓朱八失踪的只有朱家的几个兄弟姐妹,朱家二老那边倒是先瞒着了,就怕二老伤心。现下,因找到了朱八,所以朱七七才敢将这事前因后果尽数写在信内,寄回家中。
打定主意,范汾阳点头:“是。”
范汾阳的一丝犹豫,李妙清是看在眼里,所以她对范汾阳有一些不信任。
这个人身姿挺直,仪度翩翩,相貌也是俊秀,他就坐在欧阳喜对面,脸上挂着最温和有礼的微笑。
朱八拉着李妙清的手,拧眉:“我不要,我要跟着阿姐。”朱七七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出来一个三姐夫?之前原以为他还能待在阿姐身边起码好几个月的时间,怎的才没几天就来了个三姐夫说要带自己走?不行,他不走!!
范汾阳无奈一笑:“八弟,你总不能一直给李夫人添麻烦吗?”
李妙清道:“小八住在这里一点也没给我添过麻烦,相反让我冷清的李宅热闹了些许。”
范汾阳语噎。
朱八挺胸膛,下巴高抬,小表情可劲骄傲:“听见没?阿姐可从来不觉我是麻烦!倒是你!走走走!要接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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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可以,让姐姐带着家里人来!!”
范汾阳:“……”
欧阳喜看了眼范汾阳,瞬间同情起这人来了,看来要想将朱八从李宅带走很是困难了,这小鬼本身就没想走。
范汾阳轻叹:“你这孩子得了离魂症,不识得我这个姐夫,我也是理解的,可你总是要回家的,在家里待着,有大夫随身伺候着,再加上你哥哥姐姐们陪伴着,你这离魂症不是好起来更快吗?”说罢,他看向李妙清:“李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李妙清点头:“话在理,小八现在的离魂症的确是归家才能更好恢复,但是……”她顿了下,问了一个十分理智的问题:“范公子可以保证这回去的路上不会发生什么吗?能够保证小八可安然无恙回到家中?”
她的意思很明白,范汾阳就一个人,让他一个人带着朱八回去,她是不放心,而且王怜花这个人吧,谁知道会不会做什么?那个人明显对朱家人有所图谋,她不傻,朱七七对她说的那些事,加之他夜闯李宅就足以拼凑出一条完整的目的。朱家是首富,可有钱了,王怜花是商人自是明白首富代表了什么,他虽生意遍布,却无法和首富相提并论,他肯定是要做什么大事,需要很多钱才行。
这样一个人,若是知晓朱八被家里人接走,且只有范汾阳一人,路上定是要生变的。
范汾阳道:“只要在下活着,定不会让八弟有一点闪失。”
李妙清摇摇头,那欧阳喜道:“李夫人是担心什么吗?”
有欧阳喜在,有些话李妙清也无法言说,只是问了一嘴:“范公子可会功夫?”
范汾阳道:“会。”
李妙清问:“什么程度?和沈浪沈公子比起来呢?”
范汾阳一愣,随后回答:“那定然是差远了,沈公子是何等人物,我的功夫岂能与他相比较?”
李妙清得到这个回答后,起身:“那抱歉了,我不放心将小八交托给你,除非范公子能给出一个让我放心且满意的回答。”
范汾阳都蒙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带朱八回家还会有什么危险吗?怎会呢?可李妙清这意思就好像是在说回家之路很不安全。
范汾阳不傻,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问题,他起身作揖:“在下这两日会留在洛阳城,住在迎阳酒楼,夫人得空就带小八来酒楼,范某定当好好招待。”说完,他也没多留,而是看向欧阳喜:“欧阳兄,咱们就先离开吧。”
欧阳喜内心满是嘀咕,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李妙清不肯让范汾阳带朱八离开,也奇怪范汾阳怎么忽然就放弃了?但这是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探究,于是他点点头,拜别李妙清后和范汾阳一同离开了李宅。
离去时,天色已晚,此时快要到戌时,也就是夜禁时间。
雪又洋洋洒洒下来了,也不知何时这雪才能不下。
15.第十五回
大清早,朱八就坐在院中,抬头望着出太阳的天空。
这个天也真是奇怪,白日里总有太阳冒出来,但到晚上又是风雪交加。
朱八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好,他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梦里面有很多人,他们都叫他“八弟”。这其中,有个男人的面孔和昨日来的范汾阳长得一模一样,范汾阳身侧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漂亮女子,她手里拿着个漂亮的小把件,冲着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感觉是在对自己说话。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到他仿佛置身其中,这说明那就是他的家里人。
那是他丢失的记忆。
李妙清看着他对着天空发呆,走到他身边坐下:“若想去见范公子,就跟阿姐说,阿姐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朱八低着头,盯着面前已经融化了许多的积雪,没有接话,他很犹豫。私心里并不想离开李妙清,因为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李妙清,就像雏鸟心理,他对李妙清有着极大的依赖。但自从那个自称是自己姐姐的朱七七闯入他的世界后,很多东西都开始出现变化了,他知道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知道了他的家里人在哪里,知道了自己今年几岁,知道了他为何会流落在外,知道了许多许多事,还知道他的家里人都在等他。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跟着朱七七回家,可如今做了这样的梦,不断重复着,他心思起了变化,他想见见自己的父母家人。
想了想,朱八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妙清:“阿姐,我想见见他。”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住着李妙清,似有很多话想要去诉说,他有这个想法,李妙清不觉得奇怪,她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去。”说着,她起身朝里面喊了一声:“乐年,我要带小八出门一趟,午膳你就和余斌吃吧,不用等我们俩了。”
听到了李妙清的话,余乐年小跑出来,道:“小姐这是要出门?需要陪吗?”
李妙清摇摇头:“不了。”
余乐年点点头:“行,那小姐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李妙清点头:“若还有人递帖子来,就帮我回绝了吧,这段时间我并不想迎客。”
余乐年道:“好的,小姐。”
然后,李妙清就牵着朱八出门去迎阳酒楼了,迎阳酒楼在东城的和平街。两人穿过人流涌动的街市,很快就来到了迎阳酒楼,一家很出名也相当热闹的酒楼。这家酒楼是李妙清第一次来,她听闻过此酒楼的名声,也知道这家酒楼的招牌是什么,但却从未亲自来过。
门口有堂倌迎宾,见着一女子携一孩童走近,笑脸相迎:“客官请!”
李妙清牵着朱八,随堂倌进入后,便道:“小哥,敢问掌柜在哪儿?”
那堂倌见对方是来寻掌柜,也不敢怠慢,领着人就去寻掌柜了,那掌柜正在柜面后算账,见堂倌领人过来,说要见他便眉头一簇,停下手里头的活,朝李妙清看去。当他见着一女子携一小孩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马上想起了范汾阳的吩咐,于是他收敛刚才起来的不悦,问道:“敢问是李夫人?”
李妙清微微点头:“李妙清携朱八来见范公子,望掌柜通报一声。”
那掌柜连忙从柜面走出来,使眼色给堂倌让他下去干活后,道:“李夫人来哪需要通报,我家东家时刻等着呢,快请。”
昨日才说起这事,今日人就来了,掌柜也替自家东家高兴,这不他一边领李妙清去楼上的雅间,一边小小打量那位传说中的八少爷,原来这就是那位朱家的小魔星。都说朱家七小姐是位让人又爱又恨的主,但实际上朱家的八少爷也不遑多让,没想到传说中的小魔星竟是个可爱雪白的小娃娃,长得真俊,而且看他那副模样,不也挺乖巧的吗?
范汾阳见到李妙清携朱八来时,眼里都带光亮,吩咐掌柜准备吃食后,他亲自上前,可站到李妙清面前时又顿了一下。其实,他是想去拉朱八的,可他深怕朱八对他有敌意,就只能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对着李妙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妙清看出他的尴尬,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牵着朱八走到圆桌前让他坐下后,便道:“小八想见你,你们俩可以好好聊聊。”说完,她就准备出去。
朱八见李妙清要离开,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她:“阿姐!”
李妙清微微一笑:“阿姐不走,阿姐就在外头,刚才我见那二楼靠窗的位置很好,不知范公子可否让我在那处坐会儿?”
范汾阳知李妙清是给他和朱八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点头:“自然。”
说完没一会儿,掌柜便亲自拿了茶水进来,然后就听范汾阳吩咐道:“给李夫人安排二楼东侧那边的位置休憩,然后备一壶好茶和店内招牌点心过去让夫人好好品鉴。”
掌柜点头,而李妙清则行礼谢过范汾阳,随后便跟着掌柜离开了雅间。
坐到二楼东侧靠窗位置,李妙清往下看去,正好把和平街一览无遗,这里的确是个赏风景的好地方。
李妙清离开后,雅间内就留朱八和范汾阳,面对眼前的男人,朱八是有些局促的。“你,真的是我三姐夫?”
范汾阳微笑:“自然是了,你不知道,你三姐他们可担心你了。”
朱八道:“我知道自己是怎么丢的,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
范汾阳道:“花蕊仙做出这等事,朱家是不会放过她的,你且宽心,待回朱家后,自要为你讨个公道的。”
朱八道:“我不认识那个花蕊仙了,但贩卖我的人贩子,阿姐已经帮我讨公道了,他现在被关在牢里。”
范汾阳一愣:“李夫人是不是待你很好?”
朱八点头:“阿姐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温柔的女子,你都没瞧见阿姐做的那些有意思的玩具,每一个都是我没见过的。”
范汾阳听后,笑了笑:“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怎么就知道那些玩具是你第一次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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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八翻了个白眼:“我是失忆,不是没常识。”
范汾阳闷笑:“是,是,你只是失忆,不是没常识。”说着,他继续道:“你可能对你五哥没有印象了,你有个五哥叫朱五,近日来名头是越发高了,日前在大同府与人一场豪赌,就赢了五十万两,大同府的人都在说,朱五公子一来,就将大同府的银子全带走了。最可笑的是太行山的拦路神李老大,居然打起了他的主意,反过来被他倒打一耙,非但削了李老大的两只耳朵,连太行山窖藏的两千多两金子,也被他带走了,日前你三姐过生日,他就送了对金寿星,你三姐高兴得要命,后来把那金寿星称了一称,恰巧是两千多两。”
听范汾阳提及其他兄弟姐妹,朱八问道:“我有几个姐姐,几个哥哥啊?”
范汾阳道:“你排行第八,上面有五个姐姐,两个哥哥。七姐朱七七你已经见过了,你还有一个六姐,一个四姐,一个三姐,还有一个二姐。另外就是一个大哥和一个五哥了。你大哥最近去了临江府,也是一番奇遇,恐怕比你五哥的豪赌还精彩,但他们都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怕是一直在到处打探你的消息。”
朱八好奇:“那我父亲和母亲呢?”
范汾阳道:“他们二老不知,年岁已大,总不能让他们为你伤心难受,所以在知道你下落不明后,兄弟姐妹就决定暂时隐瞒,待找到你之后再告诉他们你的事。”
朱八挠挠头:“那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我,那就一直不告诉我的父亲和母亲吗?”
范汾阳一愣:“这,这也不会……若真的一直寻不到,还是要告诉他们二老的。”
朱八道:“你想我和你回家?”
范汾阳点头。
朱八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要带上阿姐。”
范汾阳诧异:“李夫人?”
朱八道:“阿姐也不放心我和你回去,倒不如让阿姐一起跟上,亲自送我回家,虽然从洛阳城回江南朱家堡甚远,但我想让阿姐去看看我的家乡。她好像从出生起就未离开过洛阳城,如今夫君已不再,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洛阳城吧?我想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范汾阳没想到朱八小小年纪竟有这般主意,还记得此前他还是一个追在朱七七屁股后面,喊着“姐姐,姐姐”的臭小子。
“我是欢迎的,但李夫人可愿?”
朱八很自信:“阿姐一定会答应的。”
范汾阳费解:“为何?”
朱八道:“因为阿姐从来不是安于一隅的人。”
范汾阳眸光微动,他暂且还未看出李妙清的不同,实在不解朱八为何会觉着一位有了封号的命妇会想到处跑?在他的印象里,世家贵妇大多都是待在宅院中的,尤其是官宦家眷。就连他亲爱的夫人,朱家的三姐也总待在家里,除非是跟着他外出。
至于朱七七就是一个例外。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李夫人是何意愿?”
16.第十六回
陈谦之带李寻欢去了迎阳酒楼,再过两日李寻欢就要离开洛阳城回顺天府了,恰逢今日休沐,他便邀约了李寻欢,想单独好好和对方践行。经此一别,下回再见又不知是何年了?李寻欢家住湖广宝庆府,洛阳城隶属河南,这也是他第一次来此。待回去述职后,恐日后也少有机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短暂相识让陈谦之对李寻欢惺惺相惜,李寻欢亦然,他们俩在许多事上面的见解都是一样的,所以相处这几日一直在秉烛夜谈,好不畅快。
两人跟着在门口迎客的堂倌上楼,才要转去安排的雅间,陈谦之就看到了坐在二楼东侧窗口位置独自喝茶的李妙清。她侧着身子,视线落在窗外,一手端着茶,一手搁在桌上,好不惬意。
李寻欢见陈谦之忽然顿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直接看到了李妙清。
“这是……李夫人?”李寻欢微讶,没想到这么巧。
陈谦之唤住往前领的堂倌,先一步朝李妙清走了过去。
“妙清妹子。”他叫唤了一声李妙清的名字。
而听到陈谦之声音的李妙清下意识回了头,看到陈谦之和他身后跟过来的李寻欢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兄长?李……”刚要唤李寻欢为一声“大人”,对方比了个手势,意思明了不想让旁人知晓,于是她改口道:“……李公子。”
陈谦之走到李妙清面前,问道:“怎的今日得空来这迎阳酒楼?”
李妙清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邀请他们入座:“若不嫌弃,兄长和李公子可一起?”
李寻欢和陈谦之对视一眼后,便和堂倌说了声,然后纷纷入座,坐在了李妙清对面的位置。那堂倌也是拎得清的,马上就给他们二人倒茶,然后询问要点些什么。两人落座后,陈谦之便询问李寻欢和李妙清要吃什么,李寻欢点了酒,李妙清还没有饿,就说点心够了,陈谦之没勉强便点了几道小菜。点好后,那堂倌便转身离开去准备酒和菜了。而李妙清则在堂倌离开后,才开口说出自己为何会来迎阳酒楼的原因。听罢,陈谦之微讶:“那小八是打算跟那位范公子离开?可打听清楚此人身份?需要为兄帮你吗?”
李寻欢是听过范汾阳名头的,他出声道:“范汾阳此人在江湖上颇有盛名,加之其商业才能十分了得,别说在江南,即便远在顺天府也是享有名声的。”
陈谦之听罢,点点头算是松了一笑口气,就怕这什么范汾阳是“歹徒”,实在朱八的身份容易引来觊觎其之人。
李妙清倒反应平静:“范公子的身份做不得假,是欧阳先生亲自领过来的,且这迎阳酒楼便是他的营生之一。现在就看小八了,若他想跟范公子离开,那我也不好阻挠,毕竟那是他的家里人。”
这理,陈谦之自是明了的,这事李妙清的确没有资格阻挠,那说到底是人家家里人。
李妙清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道:“但小八若真的要同范公子离开,也要麻烦兄长这边快马加急送信去朱家堡,确保小八回程路上不会有任何闪失。”
陈谦之点头:“这点为兄定当准备妥当,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李妙清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问道:“兄长今日休沐?怎的有空来酒楼与李公子小叙?”
陈谦之笑道:“过两日李兄就要回去述职了。”
听了这话,李妙清了然,然后看向李寻欢:“那的确是要好好践行一番,经此一别,亦不知哪日方能再叙。”说着,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敬了李寻欢:“奴家以茶代酒,提前敬大人一路顺风。”
李寻欢连忙端起面前的茶,回敬:“谢夫人。”刚敬完,那堂倌端着菜和酒就过来了,这上的酒是迎阳酒楼的招牌,几道小菜也是非常雅致的,但其中有一道肉菜却多了些江湖气息,这道菜是李寻欢后来点的,是三斤盐水牛肉。
李寻欢此人虽是世家大族,却因性格原因,更喜欢与江湖人士相交,他的功夫是幼时得异人传授,一手飞刀出神入化。他还年轻,假以时日若在江湖行走,定是响当当的人物。也因此,他与官场上那些人相处时多少收敛了自己的真性情,在官场上,人人都只在意功名利禄,他虽才踏入,却也看得真切,可他心有抱负,一直想替家族干出更大一点事业。
这是如今的李寻欢对未来的期许,或许他不会想到再过些年他会被朝中人弹劾,甚至为此辞官并直接游荡江湖去了。
李寻欢还有一位兄长,也在朝为官,他的父亲亦然。他的兄长被称为“大李探花”,名唤李清泽,会武却非江湖人士。和总是脸上带笑,性格爽朗的李寻欢相比,李清泽就内敛许多,或许作为兄长,他更早承担起家的职责。
李妙清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实在难以想象他未来的落拓。
陈谦之拿起堂倌送上来的酒给李寻欢和自己倒了一杯,再看向李妙清时,见她微微摆摆手,就知她不愿意喝酒,没有勉强,倒完酒就先敬了李寻欢一杯,随后李寻欢一饮而尽。这两人就像很久未见的挚友,很快拉开其他话题,并聊得热火朝天起来,他们聊的东西很多,有陈谦之不太了解的江湖,也有陈谦之在朝为官多年的见解,还有就是当今圣上最为看重的民生。
除此外,还有一件事也相当头疼,那就是各地的抗灾事宜。尤其是水患,是各地都头疼的事,每年都要难倒一大片人,每年都会一大批老百姓流离失所,每年圣上都要为此发一次飚。所谓水患按现代点说法就是要提前准备防台防汛,这是李妙清的确略知一二,在没有穿越前那个破公司每年的防台防汛工作都是她搞的,每次发出通知和措施都让她火大一次,毕竟上面过于脑残,她和下面的员工劳心劳力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如今这个时代,没有所谓天气预报,亦没有办法让她上网查台风路径,信息差会导致许多事白做功夫,又或者因为预测错误,以至灾情更严重等一系列事故。
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古代社会,最为重要的事便是根据今年各地所发生的洪灾旱灾做出总结,并给出相关建议来应对明年可能会发生一系列事件。
她想得到,那位高坐在皇位上的一定也想得到,不然谁都能当皇帝,只不过层层下达后变成了什么,上面怕是也难以预料到。
信息不发达便是最大的麻烦。
去年许多地方都因自然灾害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圣上震怒让各地尽快解决,这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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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清提出的抗雪救灾法子得了圣心,也推行了几个地方,就是因为办法真的好用,减少了因雪灾而损失惨重的地方。
聊起水患之事,李寻欢轻叹一声,这是如今圣上最为关心的一件事,然后他看向了李妙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向李妙清,只是下意识的,而李妙清却在他看过来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非常新颖的见解,是李寻欢从未想过的,但需要实行看是否成功才能知道这法子是不是真的好用。而李妙清总结的那一套其实不适用如今这个时代,其中有几个法子需要变更才行,否则真按她那一套只会让事态变严重。这个时代没有高楼大厦,房屋也非钢筋水泥铸成,许多村镇的房屋地基都不一定牢固,且大多村庄位置皆在河流之水的下游,一旦大雨倾盆,河水涨潮,一两日还好,十天半个月基本就完犊子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朝代的帝王大力兴修水利的缘故。
可纵使如此,一代又一代的依然为此付出了太多人的性命……就算是现代社会,遇到水患一样都是要头疼的,尤其是降雨量一向多的南方和势必会年年都要撞一次台风的沿海地区。
人在自然灾害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李妙清的见解和法子让李寻欢豁然开朗,他本就聪明,大概融汇了她的想法后,眼神一亮:“待我回去,我定要去趟工部,与那工部侍郎何大人好好聊聊夫人刚才提出的建议。”
李妙清:“……”其实倒也不必如此,她也只是自己的经验之谈,真的不适用你们的情况。
陈谦之看着李妙清有一些恍惚,脑海里不禁划过了李之礼对他说过的话。
李之礼曾说:『谦之,卉娘很聪明的,是我见过最顶顶聪明的女子。』卉娘是李妙清的乳名,是李之礼的母亲取的。李家二老和李之礼去世后,就没人再唤过这个名字了。
陈谦之那会儿也没多相信:『之礼,在你眼中,妙清妹子是顶顶好的聪慧女子,谁都比不过。』
李之礼道:『那是自然的,她的眼界,她的想法,若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
当时的陈谦之以为李之礼夸大了,而如今他却觉得或许是他狭隘了。
被李之礼曾夸作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的李妙清默默地喝着茶,关于自己丈夫对她毫不吝啬的夸赞,她一直知道。两人相处的时候,李之礼一直夸她,就如她也一直夸赞李之礼一样。夫妻是需要经营的,就像做生意一样,要将生意做大做强,就必须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要的就是平稳活到老,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太闲的内宅宫斗,所以她早早就做好了李之礼未来但凡要纳妾,她也会帮忙的。在这样一个时代,她做不到让李之礼对她一心一意,相携白头,话本子里的轰轰烈烈终究只属于画本子,人活着自然要现实点。而实际上,普通平凡才是最难的,坚守过完一生更是难上加难,即便在外人眼里显得索然无味,可她乐意。这世上的人大多不会甘于平凡,而想要甘于平凡的多是经历过一些事,最终觉得平凡才是真。而她没穿越前就觉得人平凡点蛮好的,穿越后她更加想要平凡,这个时代,能够安稳活着,活到老死当属运气极佳了。
她就想当那个运气极佳的人。
17.第十七回
李妙清在李之礼过世的第二年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洛阳城,搬迁至南方。洛阳城隶属于河南,而她未穿越前是南方人,土生土长魔都份子一枚。她曾有过一个朋友,杭州本土人,每年她都会跑一趟杭州,真喜欢那边的风景和水土,那会儿她还和她朋友说,等以后攒钱攒的差不多了,一定要在杭州买一个小套,适合养老。
可惜了,没过多久她就穿越了,去杭州养老的梦扼死在摇篮里了。
这些时日,她其实也有过一点想法,那就是待朱八回去后,她就出一趟远门,一路向南,看看南方到底哪里更适合她。古代交通没现代发达,一路向南估计要花费个几年时光,趁她年纪还轻,先出去走走,待寻到了不错的地方,就地扎根,在那边落户。
朱八和范汾阳聊好了,范汾阳拗不过朱八,答应了李妙清同行。实际上李妙清对朱八有恩,带人回朱家堡也没哪里不对,且朱七七在知道消息后定然是书信回去了,二老收到信肯定会知道这些事,以二老的性子,肯定是会亲自来一趟洛阳城见一见李妙清的。
现在,朱八提议邀李妙清同行,一起回朱家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小孩推开门,一蹦一跳地就往李妙清那一桌过去:“阿姐!!”
听到朱八的声音,李妙清回头就看到小孩高兴地朝她扑了过来,他很精准,直直就往人怀里钻。“阿姐,阿姐,你跟我回朱家堡吧!!”
陈谦之和李寻欢看着朱八,听了这小孩的话,面面相觑。
倒是李妙清费解:“为何?”
朱八抱着李妙清,抬头眨巴着大眼睛道:“阿姐不是不放心我随三姐夫回去吗?这回去路途遥远,我就想着阿姐陪我一起回去,路上咱们也有个照应,待回了朱家堡,阿姐也可在那边玩上一段时间,不是吗?”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但下一秒他又有些忐忑,实在是他吃不准李妙清是否会同意,阿姐担心他是一回事,陪他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洛阳城距朱家堡甚远,这一来一回没有数月是不可能的。私心里,朱八希望李妙清永远是他的阿姐。
李妙清垂下眼眸:“范公子答应了?”
朱八点头:“自然。”
江南朱家堡距杭州府不远,若她跟着去,或许这一趟能让她好好看一看,或许可提早做出搬迁的计划。
李妙清只顿了一秒,便笑道:“好啊,那就陪你回朱家堡。”
朱八一听李妙清愿意陪他回去,眼神亮得惊人:“阿姐最好了!!”
陈谦之一听,很惊讶:“什么?!你要陪他回朱家堡?”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陈谦之一听就想说出反驳的话,可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这必须李妙清自己决定才是。
李妙清道:“我正好想外面去看看,就当外出游行,也挺好的。”
陈谦之有些担心:“那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李妙清道:“自然是我单独陪小八回朱家堡了,而且这路上不是还有位范公子在吗?”
陈谦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气。身侧的李寻欢这时开口:“出行时可将陛下赐的令牌和敕命文书带上,无论到哪里,若是有官员刻意为难夫人,请出令牌和敕命文书即可。”
李妙清点头:“多谢李公子提醒。”
她这次出行自然要带上代表身份证明的令牌和敕命文书,虽然她也不太懂这个,但带上要比不带上好吧?
之后,李妙清便带着朱八先行离开了。再决定陪朱八回家这件事,李妙清基本上没有犹豫,陈谦之站在二楼窗口边望着那远去的一大一小身影,忍不住轻叹一声。
李寻欢见着,忍不住笑道:“陈兄对李夫人当真是兄妹情深,还如此担忧呢?”
陈谦之道:“之礼在世时,她就未曾离开过洛阳城,更别提后来之礼过世,如今出那么远的门,自是要担心的。”
李寻欢道:“我倒是觉得陈兄不用太担心,李夫人很聪慧,也相当有主见,她会答应自有想法。”
陈谦之点头:“我就是知道,才没反对。”说着,他又喃喃道:“待会儿要麻烦李兄陪我回一趟府衙了。”
李寻欢不解。
陈谦之道:“给她和朱八先提前备好路引,虽说这孩子是朱百万之子,但在洛阳城内,这孩子也是有身份籍贯的,全部是落在李妙清这边,为以防万一还是先以现在的身份准备好,待朱八回了朱家堡,这边的身份再做处理。”
李寻欢点头:“还是陈兄想的周道。”
在离开迎阳酒楼后,李妙清就直接回李宅准备去了,当余斌和余乐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全是震惊,毕竟这就出门一趟,回来就说自己要带着朱八出趟远门,谁听了不震惊?
余乐年看着只准备了一点点东西的李妙清,再次询问:“小姐,真的不用我和兄长一起跟着吗?”
李妙清没想带太多东西,只带了些十分简易的服饰,都很素,甚至是普通,出门在外还是低调比较好。就连钱财也没有带很多,差不多吃住即可,还有比较重要的就是令牌和敕命文书了。再出发前,她要去趟锦绣坊,把后面季度的首饰纹样图送过去,就算要外出,也要有合作精神,还好她本来就是习惯把事提早干完的人。
“不用,你和余斌就好好看家,若有好吃和好玩的,我就给你们俩都带上。”
余乐年知道自家小姐相当有主见,便不再执着:“小姐,听说江南丝制制品极其好看,你能不能帮我带一条回来呀。”
“行。”点了下余乐年的鼻子,李妙清爽快答应。
朱八将李妙清给他做的玩具一样样装点进箱子内,这些他都是要带回去的,但凡阿姐给他的,都要带上,那都是他习惯用的和玩的东西了。
范汾阳是下午的时候来了趟李宅,他要看看李妙清和朱八会带多少东西,当看到李妙清就一个自己做的斜挎包和一个放衣服的小箱子后,他沉默了好久。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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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家里人的阵仗比起来,李妙清所携之物的确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她连干粮也准备了,也就一个小包袱,说是可以吃很久。有一瞬,范汾阳在困惑一件事,那就是李妙清真的没有出过远门吗?怎么感觉她好像出过好几次远门?尤其备的干粮,太像经常在外游荡的江湖人士。
至于朱八要带的东西的确不少,他基本上把能带上的都带上了,尤其是一箱子的玩具,打开一瞬,范汾阳都想拿出来玩一会儿了。很稀奇的玩具,纵然范汾阳走南闯北的,许多东西也是未见过的。朱八说那是李妙清自己做的,这时候范汾阳惊觉也许这位李夫人是个奇人。
盯着廊下堆着的好几个箱子,范汾阳无语了:“八弟,你东西多到我都要怀疑你才是个姑娘。”
朱八看了看李妙清带的,在看了看自己的,脸微微一红:“那不是不一样嘛!我是小孩子,玩具多!!”
范汾阳笑道:“是,是,谁让你还是小孩子呢。”说着,他看向李妙清:“李夫人这些真就够了?”
李妙清点头:“够了,远行的确不需要太多东西。”为了此次远行,她衣服都带着非常简便可以跑的,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呢?
这时,响起敲门声,余乐年快步来到门口,喊了声“是谁”,在听到陈谦之声音后,连忙开了门将人迎入府。一起来的,还有陈谦之的夫人苏锦瑟以及李寻欢。苏锦瑟知道了李妙清要远行之事,连忙准备了御寒的狐裘来给她的。而陈谦之是来送路引的,此引方便李妙清和朱八二人之前去各地。
没想到陈谦之早就给她准备了,李妙清还是很感动的,连忙行礼感谢了陈谦之和苏锦瑟。
苏锦瑟拉着李妙清,关切问道:“何时启程?”
李妙清看向了范汾阳。
范汾阳回道:“明日一早。”
苏锦瑟很是不舍,但她还是轻叹一声:“路途遥远,切莫注意身体。”说着,她看向了范汾阳:“范公子,此行势必护好我这个妹子安全,若她有闪失,我苏家定不会饶你范家。”
苏锦瑟是名门世家小姐,背靠朝廷,其父又是正四品高官,自是不好惹的。范汾阳是商贾之家,自古别说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他岳丈富可敌国的朱百万也是不敢随便与朝廷高官抗衡的。
加上苏锦瑟这话虽带点威吓,可也没毛病,李妙清是朱家恩人,亦是他范汾阳的恩人,定是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的。
范汾阳道:“范某再此发誓,此行之路定不会让李夫人有半分闪失。”
苏锦瑟见他发誓,便信了:“我信范公子定不会违背这誓言。”说着,她拉着李妙清就往里头走,明日人就要出发了,她自是要好好和李妙清叙旧的。
李妙清见苏锦瑟来了,也知今日这图纸送不成了,便让余乐年将她房内准备好的图纸送去锦绣坊。
余乐年自然不敢马虎,二话不说就去锦绣坊送图纸,并告知幺娘她家小姐要出一趟远门,数月之后再归家的事。
18.第十八回
离开洛阳城这天,天还灰蒙蒙的,连一丝阳光都没有。
范汾阳的马车准备得极好,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只要有钱就可以享受到极致服务。
城门口已关照好,李妙清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离开了,掀开车帘,往后看去,李妙清感慨自己这二十四个年头终是走出了这座城。
朱八见她看向外头,以为她舍不得,便道:“阿姐,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难受。”
李妙清放下车帘,重新坐好:“我没难受,只是头一次从这个方向去看洛阳城的城门。”
朱八见李妙清神色如初,没有半分难受的样子,便明白她的确没难受。
范汾阳在外骑马,因李妙清是女子,他不好和她同坐车厢,怎么也是要避嫌的,即便车厢内还有一个朱八。驾马车的是范汾阳手底下的人,迎阳酒楼后院管马的,是掌柜吩咐他这趟任务的。他们此行是回平乐镇,待到镇上看一下汾阳酒楼的情况后再出发。
一路走,一路看看各地酒楼情况,一举两得。
路途不算远,但也不需要赶,所以这一路缓得也慢,闲来无聊,朱八就拿出玩具自己玩了起来,而李妙清则掀开窗帘,好奇地张望起外头。离开洛阳城后,官道其实还好,非官道就有些难走了,因为路没有铺青石板,加之前些时日一直在下雨,车轱辘滚在泥泞的地里稍显卡顿。
但这也没有妨碍李妙清看外面的风景,离开官道后,所走之路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马车在经过一个人时,李妙清忽然发现了什么,喊住了那人:“金公子!?”
那人很是狼狈,身上的衣服有破损,一手扶着另一边,有深褐色的痕迹,好像是血……等等,他怎么断了一臂?
范汾阳见是李妙清熟人,便叫停了马车,然后就看到李妙清放下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了,而朱八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跟着一起跳下了马车。
金无望走在路上,神色冰冷,谁都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和他说话,实在是他的面目过于诡异狰狞。
自和沈浪分开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回自己主子那边回复情况,虽不知下场是什么,但总不能拖累沈浪。只是,不过些许时日,竟会再此碰上那位李夫人,还有朱七七的弟弟竟也在这里?
李妙清下马车后,就发现金无望断臂了,她上前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金无望冷冷看着她,道:“我离开了沈浪,至于朱七七……不知道,她离开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李妙清满脑子都是问号。
但范汾阳听进去了:“什么?七七不知去向?那沈浪呢?沈浪没有跟着一起吗?”
金无望表情淡漠:“不知道。”
范汾阳道:“那你……?”话未说完,李妙清打断:“你的手臂已止血,说明有人救治了你,但你这伤口只是止血还不够吧?金公子,你到底怎么受伤的?”
见李妙清一直在关注自己的伤口,金无望眸色微动,随后说道:“王怜花。”
李妙清一愣:“王,王公子?”
范汾阳也有些愣:“他是谁?”此时,他还不知道一切情况。
李妙清道:“王森记的东家,洛阳城内产业遍布,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富家公子。不过,他那么厉害吗?”真不能怪李妙清持怀疑态度,因为她非江湖人士,人家功夫高不高这件事,她本人也没见过什么,所以的确不太理解。
金无望道:“那厮狡诈,功夫委实厉害,但只有他一人还不能伤我至此。”说着,金无望就打算将那日情况告诉李妙清,但还未等他接下去说什么,李妙清直接打断了他:“金公子去的方向可是平乐镇?”
金无望顿了一下后点头。
李妙清道:“那就同行吧。”说着,她看向范汾阳:“范公子,能否搭金公子一趟,正好都是去平乐镇的。”
范汾阳看向金无望,虽说这人长得奇怪,但李妙清既然认识,且此人还认识沈浪和朱七七,又伤得不轻,那他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金无望要拒绝,可朱八这小鬼哪会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衣服,拽着他就往马车走:“走走走,一起,正好问问你姐姐他们的情况,也说说那个王怜花是怎么回事。”
被扯着衣服走,金无望蹙眉,但因为眼前这是个小鬼头,他忍了,没有真做出甩开人的事,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李妙清把车帘掀开,方便范汾阳听到里面的话,于是便询问起他们离开洛阳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无望垂下眼眸,平静诉说了离开洛阳城之后所发生的事,听完一切范汾阳都要扶额了,他那个小姨子的确有点折磨人的能耐,也佩服沈浪真是忍了很久才发火,至于那王怜花委实是个恶贼!竟敢打他小姨子和他们朱家的主意,可恶至极!!
金无望说完,看了眼朱八的反应,这孩子嫉恶如仇,显然对王怜花的行为满是不耻,而范汾阳也是气急了,虽然在外骑着马,但显然有点儿气昏头,有几次差点连手里的缰绳都忘记握住。唯独李妙清很平静,平静的就好像她早就知道王怜花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无望道:“李夫人似乎不意外王怜花的行径。”
李妙清道:“此前他就将主意打在小八身上,不过被我宅子里的机关逼退了。说实在话,初见时没有怀疑他,直到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露了马脚,我才对他有所怀疑。后来我与朱姑娘单独谈的时候,她对我提到过关于王怜花的所作所为,自那起我就留了心眼,不止是我,官府也对他有所怀疑。”
金无望略诧异地看向李妙清,没想到她真的早早就觉得王怜花不对劲了。
“那日你们在李宅,我故意激了他几句,逼得他不得不在犯夜禁的情况下翻出李宅,吃了点儿苦头。”李妙清想起那日,便嘴角勾着一抹愉悦的微笑:“那时候,我就更确定他不是简单的富家少爷,他所图谋的必然不简单,可怀疑人也好,抓人也好,需要的是证据,无证据就断人生死,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也不过是将猜测告知于府衙,至于他们能否查到更多的线索,便不是我可以左右一二的。”说完,她嘴角的弯弧没有了,又变回了平静。
范汾阳看着李妙清,头一回觉着李妙清或许并非表面看着简单。
有这个想法的自然还有一个金无望,他的脸色苍白,盯着李妙清的平静的面容,想起了棺材铺初见,她要给自己打造一副棺材时的场景。也是,一个无病无灾却要给自己打造棺材的女子又怎会是平凡的宅门女子呢?
“怪不得王怜花有一次提到夫人你时咬牙切齿的。”金无望道:“想来,他已对你上了心,夫人怕是要小心了。”
朱八听罢道:“他敢?我阿姐可是有封号的命妇!他敢动我阿姐,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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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望一愣。
朱八自豪道:“你们走后没多久,朝廷派了大使嘉奖我阿姐,封了她“九品孺人”,虽然品级不高,但那也是殊荣!”这骄傲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得了封号。
李妙清倒是一直反应平平,这封号是没有实权的,对她来说只是傍身罢了,日后不会再有太多麻烦。
金无望还是有些发愣,随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道:“那要恭喜夫人了。”
李妙清神色淡淡:“不过是陛下仁厚,体恤我等罢了。”说着,她盯着金无望的伤势:“到平乐镇后,金公子需好好诊治伤势方可继续上路。”
金无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臂:“多谢夫人关心。”
李妙清又道:“以朱姑娘嫉恶如仇的性格,她定然不会放过王怜花的,而沈公子与王怜花也反目成仇了,怕也会继续追踪此人下落。看来要探寻这二人的情况,需要去有江湖盛事的地方。”
说起这个,范汾阳想起来了。
“平乐镇近来有个江湖大事,各门各派的人都前去了,我们正好可以赶上。”
朱八眼神一亮,起身来到李妙清坐的边上,然后探出小脑袋:“三姐夫,那是不是人很多?”
范汾阳含笑:“自然了。”
朱八乐呵呵:“那要去看一看的。”然后看向李妙清,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妙清点头:“那咱们到了后送完金公子就去看热闹。”
朱八拍手:“好!”
李妙清看着开心的朱八,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那笑如寒冬遇春。
金无望看了看李妙清,脑海里不自觉划过那张明艳的面容,那个叫朱七七如烈火般的少女。自从遇上沈浪后,所遇女子都是那般与众不同,无论是朱七七,还是眼前这位李夫人。
快要到达平乐镇时,车夫忽然拉停了马车,就连范汾阳也下了马。李妙清好奇,便先下了马车,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雪地里埋着个人。
这里的雪稍显厚实,显然并未处理干净,这人大半都埋在雪里,只有小半张脸露在雪外,他是少年,身上穿了件不合时宜的大人衣服。
李妙清见状,连忙走过去,上手扒开雪,将人从雪地里拉了出来。雪很冷,没一会儿她的手就冻红了,可李妙清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对范汾阳说道:“范公子,劳烦去将那条放在箱子里的狐裘取出。”狐裘是苏锦瑟给她的,非要让她带上,她也不好拒绝,正好派上用场。
范汾阳回神,安排车夫帮忙后,连忙去马车后面将李妙清那箱子里的狐裘取出。
这少年已浑身冻僵,全身看着有冻红的痕迹,范汾阳将狐裘递过来时,李妙清连忙用狐裘裹住人,然后托车夫帮忙将少年搬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朱八和金无望就看到李妙清带着个少年上了马车。
“阿姐?他怎么了?”朱八见到这少年闭着眼的样子,当真有些吓到。
李妙清道:“冻僵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看年纪跟乐年差不多,这周围也没什么人,我们先带他回镇上再说。”
金无望扫了眼这个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向来冷情冷心,这世上无时无刻都在死人。
将人搬上马车后,车夫立马驾车继续前行,而范汾阳则上马跟在边上。
一行人,很快入了平乐镇。
19.第十九回
雪很大,天很冷,他走在漫天大雪中,前路迷茫。
身体越来越沉,落在身上的雪厚重,压在身上有点喘不过气来。
天一点点暗下来,他的视线被黑暗覆盖,寻不到半丝光亮,他这是要死了吗?
“阿姐,他头好烫啊,好像烧起来了。”天空中有一道孩童的声音响起,他顿住脚步抬头往上看去,紧接着一道清冷又平静的声音响起:“嗯,烧了,让大夫瞧瞧吧。”那声音很熟悉,他识得此人。
“夫人,这位小公子风寒邪气入侵肌表,阳气困于体内不得出,肺气不宣,导致卫阳被遏,出现此刻这些症状,老夫给您抓几服药,好好调理便无事了……”苍老的声音紧随其后,很陌生,他不认识。“但,比起这些,这少年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需要好好处理,否则……”声音悠远,渐渐听不真切。
抬头望着黢黑的天空,他神色平静,眼里无波无澜。
“……那就劳烦大夫了。”熟悉的清冷声响有些远,一开始还听不真切,可现下却那么近,仿佛就在耳畔,然后天空凭空一道刺目的光,这光太耀眼了,激得他睁不开眼。伸手去挡,他眉头紧蹙,再回神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阿姐,他醒了。”聒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吵,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眼珠子转动,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两人不是该在洛阳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醒了。”李妙清见他醒了,眼里是欣喜,她走到床畔坐下,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还有些滚烫:“呀,还是那么烫,你这孩子先好好休息,待会儿药好了,起来喝了。”她说话很温柔,和那日在李宅与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都不太一样,他不认为自己身体不适可让李妙清如此待他和气。
等等,孩子?!
慢慢抬起手,他看到了一只纤细的胳膊,那是少年时期的他才会有的,瞳孔微缩,他想起来,可身体太沉了,抬起手已经费劲气力,别提坐起来了。
“欸,你别乱动,没事的,你先安心下来,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告诉我们你怎么回事。”李妙清握住他的手,将他轻柔按下,塞回了温暖的被子内。然后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温柔体贴,和以往他遇到的女子都不太一样。
李妙清道:“我叫李妙清,这是我弟弟小八,你可以叫我夫人,也可以像小八那样叫我阿姐。”
朱八道:“我叫朱八。”他趴在床边,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人长得和一个人很像,但具体没想起来。“你可以叫我小八,我和阿姐,还有三姐夫在平乐镇镇口发现了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好好的被埋在雪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了一丝哑,喉咙如火烧一般的疼,他蹙着眉轻轻开口:“我叫令梦,柴令梦。”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多了点冷意,但因为声音太哑了,李妙清和朱八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后,少年便慢慢闭上了眼,朱八问的另外一个问题他选择了缄默。
朱八见他闭上眼,正准备继续问的时候,李妙清阻止了他:“小八,让小哥哥好好休息吧,你不是要去看外头看看吗?范公子在楼下,让他陪你去瞧瞧热闹可好?”
朱八一听有热闹可瞧,那可高兴了,但一听是自己和范汾阳去,有些小失望:“啊?阿姐不去吗?”
李妙清看向少年:“小哥哥需要人照顾,我就留下陪陪他,你先去,等明日你在带阿姐去,好吗?”
朱八叹了一声,但他还是点头了,因为平乐镇的江湖盛事可要持续好多天呢,这都没开始,人就来了一批又一批。虽未开始,平乐镇已热闹起来,许多人都赶去汾阳酒楼一睹江湖侠士风采。
李妙清将朱八送到楼下,让范汾阳陪朱八去玩的时候,范汾阳关切问道:“那少年如何了?”
李妙清道:“醒了,姓柴,唤令梦,但其他都没说,我估计是烧的厉害,虽然说了自己的名字,但终归受了那么重的风寒,且有冻伤,空需要调理一段时间了。待他完全清醒,在询问下情况吧。”说着,她紧接着询问道:“金公子那边如何了?”
范汾阳道:“大夫替他上了药,但他那条手臂算是彻底废了。”
李妙清拧着眉,轻叹道:“他之后有何打算呢?”
范汾阳摇头:“没有告诉我,毕竟我和他也是初次认识,他不告诉我也在情理之中。”
李妙清点点头:“也是,说起来咱们与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的确不该问太多。”说着,李妙清低头看着朱八:“那就劳烦范公子陪小八去逛逛吧,我留下来照顾那个少年。”
范汾阳点头,便牵着朱八离开了小院,他们现在住在范汾阳准备的宅院,位处相对安静的街道,这里住的也都是相对富贵的人家,没有什么贼人敢随便跑来这里放肆。
待范汾阳牵着朱八离开,李妙清转头去厨房看药熬得如何,而二楼房内的少年此时睁着眼,侧过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连他都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李妙清所救。
他受到金不换暗算,还好左公龙那个废物帮了他一把,加上朱七七出力,他才得以“脱险”。其实,这“脱险”也不对,金不换再狡诈阴险,他也有余力与这厮一拼,只不过朱七七这掺和一出,倒是让他没有多费力。可为什么他会被丢在雪地里呢?他还记得自己被朱七七点了两处穴道,抗在肩头带走。
以朱七七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所以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朱七七截了一辆马车,把他丢在里面,让赶车的带他们去就近的镇子,想来就是这平乐镇了,可为什么再醒来他却在这里?且还……他刚才试着运气,发现自己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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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导致于身体蜕变回少年时期。
闭了闭眼,王怜花已经决定等他好了,第一个便杀了金不换。
李妙清,朱八……目前,他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就是王怜花,走火入魔还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谁又能想到王怜花会变成一个少年人呢?他大可以现在的身份掩人耳目,继续他的“伟业”。
只不过,给自己取柴姓,真是令人作呕,可偏偏这个姓才可化解旁人对他的疑虑,若之后遇上沈浪也可作掩护。
柴令梦这个名字很好,甚好。
门忽然被推开,王怜花将眼睛紧紧闭上,接着脚步声进来,还有关门声以及放东西的声音。
他的听力也没之前好了,竟然连人上来都没听到。
见王怜花还睡着,李妙清放下熬好的药,走到床边,弯腰用手轻轻推了推他。
被轻轻推着,王怜花也不拿乔,缓缓睁开眼睛,假装自己刚醒。
“可以起来吗?”李妙清询问。
王怜花微微点头,并未回答,不是他不想说话,实在喉咙太痛了,开口说话只能让嗓子被刀划过一般更疼。
李妙清伸手:“我扶你。”
王怜花没有拒绝,由着李妙清将他扶起来。坐好后,李妙清帮他掖了下被子,然后起身走到桌前,端起熬好的汤药走向了她。汤药应该很烫,但李妙清端着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端着药碗底部,用勺子盛了一勺,然后将勺子递到了王怜花唇边,柔声道:“有些烫,喝慢点。”
王怜花听话的张嘴了,然后慢慢吞咽掉这勺很苦的药。
李妙清发现这个少年很听话,也很安静,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肯定家教很好。
李妙清其实很喜欢孩子,小孩子和大孩子都喜欢,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多有关照。没穿越前,也就是在读大学那会儿,她还特意去考了教资,想以后去幼儿园的,谁知道实习了一次后,她发现她是喜欢孩子,可孩子的数量不能超过2个以上,超过的她的耐心就告罄了。因此,她虽然有证书,却从未有去学校的念头,当老师嘛还是需要责任心的,她责任心再有,没有耐心也是不行,所以毕业后就没往教育行业发展。
待喝完药,王怜花用可怜兮兮的小表情看向李妙清,费力开口:“谢谢姐姐。”说完,他捏着被子,慢慢躺了回去,很是乖巧。
声音哑哑的,但不妨碍他的声线是好的,若是病好了,声音肯定是好听的,而且他长得漂亮,格外引人喜欢。
被唤了一声“姐姐”,李妙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一切都等好了再说。”
王怜花躺回床上,将被子拉上,小半张脸露在外面,他乖巧点头。
他发现了,只要他乖巧,李妙清就会笑得更温柔,这位李夫人显然更喜欢乖巧的,那就好好装一装。
又不是没装过。
20.第二十回
范汾阳本来要带朱八去汾阳酒楼的,可行至一半却看许多人涌进了前头的悦宾楼。
这时街头有人窃窃私谈:“看到没?你知道那是谁么?嘿,提起来可是赫赫有名,两人却是当今武林七大高手中的的人物。”
另一道声音回:“俺怎会不知道,这在江湖行走的,若是连那二位都不认得,那才是瞎了眼,奇怪的是,他两人怎会……?”似有顾虑,顿了几声,愣是没说出后面的话。
倒是跟他私谈的连忙“嘘”了一声:“还不少说两句,留心闪了这舌头……”
朱八和范汾阳对视一眼,朱八道:“三姐夫,那什么七大高手的是不是很厉害?”
范汾阳点头:“岂止厉害?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朱八眼睛一亮:“哇,那要去看看的,三姐夫咱们去悦宾楼瞧上一瞧,如何?”
范汾阳应允:“那走吧。”说着,就带着朱八往悦宾楼去了,那悦宾楼还真是出奇宽敞,百十来的客人,竟还未坐满。堂倌看到范汾阳时很是惊奇,刚要说什么,范汾阳伸手制止:“只是来凑个热闹,无需劳神。”
堂倌心领神会,领着他们上楼坐在了一张可以好好观察四周和楼下的位置。这是一个视野相当好的位置,但很多人没有发现,全都聚焦在别处,所谓别处就是一相貌普通的人身上,这人年纪五十上下,肤色蜡黄,细眉小眼,留着几根山羊胡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狐皮袄,看着就像一个做普通买卖的人。但这人的酒量却是不小,桌前就摆了两道小菜,但酒壶却已有七八个之多,就连酒杯也是。
这人似在品酒?看来是爱喝酒又懂酒之人,可这么个人值得那么多人围观他吗?
是的,悦宾楼内会有这么多武林人士,都是为了这小老头。
朱八张望着,也看不出哪里奇妙:“三姐夫,他们在干嘛呢?”
范汾阳走南闯北多少年,一眼就瞧出此人不简单。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许久不见,大哥这是想得小兄弟好苦啊,大哥若在什么地方享福,也早该将这些通知小兄弟呀。”很熟悉的声音,引得朱八站到了椅子上往下张望起来。
另一人笑声回答:“享个屁福,这两天我来回的跑,跑的简直跟马似的,若不是遇见梁二,还不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很快,说话的人朱八看了个真切。
嚯,真是熟人。
竟是熊猫儿。
“三姐夫,那就是熊猫儿,熊大哥。”朱八连忙小声对范汾阳介绍,听了他的话,范汾阳也好奇看过去,然后问道:“他是一个人?”
朱八点头:“没瞧见沈大哥和姐姐,好像是一个人,要不等会儿咱们找他问下情况?”
范汾阳道:“也好。”说着,看着他站在椅子上的模样,无奈道:“还不坐下来,什么样子。”
朱八嘿嘿一笑,乖巧下来,拍拍刚才站上去的位置,才重新坐下来。
他们这边如此热闹显得李妙清那边极度安静,的确安静,毕竟王怜花烧得厉害,喝了药后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是因为身上黏腻难受导致,睁开眼,他蹙着眉想要起来,可身体还是很沉。侧头环顾四周,李妙清已不在,但床头边放着热水,看样子是怕他醒来需要喝水,特意贴心放在这边的。他的确口干舌燥,但没想喝水,只是身上黏得令人非常不舒服,应该是出汗湿透的缘故,这药的确可以,这才多久啊,外头的天还是那么亮,他就发汗如此之多。
这时,外头响起了李妙清的声音,还有一人竟是金无望的。
王怜花眯了眯眼,努力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对话,他真是没料到金无望不但没死,还和李妙清他们在一块儿,那是否说明沈浪和熊猫儿也再此?那朱七七呢?她是否已与沈浪相见?太多问题都在王怜花脑海里浮现,可无人回答,只能任由他独自猜测。
李妙清道:“金公子应该好生休息,而不是想着离开。”
金无望看着李妙清,她手里端着药:“给那少年送药?”他没回答李妙清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李妙清道:“这是给你的。”除了王怜花需要吃药外,金无望也是需要的,他伤得也重,又在外头走了那么久,伤势没有及时处理,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金无望一愣,盯着李妙清手里的药,随后冷冷道:“不需要。”
李妙清不了解金无望这个人,但看他相貌如此奇怪,笃定此人肯定阴鸷狠厉,毕竟这长相没被孤立是不可能的。人性这东西本来就无法预测,漂亮的事物第一眼大家都喜欢,恶心的事物无论是谁第一眼都是嫌恶的,就金无望这长相他过去定然过得不如意,否则性子不会如此冷漠孤僻。
走过去,直接把药塞给金无望:“花钱的,喝了。”面对金无望,她也不热心,虽然救了他,但也只是因为他是沈浪的朋友,毕竟电视剧里面也没这个人,谁知道他是谁。
可她到底是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没冷漠到没人性。
盯着塞到他手里的药碗,金无望愣了一下,眼里明显有些不可置信,但刚要去看李妙清,就见她转身去厨房,她好像还在熬其他东西。
金无望拧眉,其实换做以前他会直接把手里的药碗丢出去,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将药一饮而尽了。
因少年时经历,金无望对女子恨之入骨,对男子也是不理不睬的。
而他也素来不近女色,认识沈浪后方才像了点人,但实际上他本就是一个性情中人,有一件事别人都没有发现,是藏在金无望心里的秘密,他其实有点儿喜欢朱七七,与沈浪和朱七七的相处中,他喜欢那如火般热烈的女子。许是这情感,让他初次见李妙清时,多了一丝平静的对待,而李妙清也的确和他过往所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对自己此时的容貌很不在意,对容貌甚好的沈浪也好,王怜花也好,也是平静自处的,就好像他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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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茫茫人海中的一个普通人。
李妙清在熬粥,无论是金无望,还是王怜花,这两人都只能吃些清淡点的,所以她才会一直在厨房忙进忙出的。
喝完药,盯着手里空空的药碗,金无望走进厨房,将药碗放到一边:“多谢。”
李妙清淡淡道:“金公子若真想谢,就好好养伤吧,待伤势痊愈了,无论你去哪里都行,没人会阻拦。你是一个成年人,自己身体如何应当知道,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金无望不语,抿着唇,表情肃穆至极。
李妙清说这话时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平静地将白粥熬好,分了两碗,一碗放到一边,一碗则被她用托盘托着,这是要给王怜花喝的。
“等凉了,把粥也喝了,你现在不合适吃其他的,边上那碗鸡蛋羹也是给你的,药苦,粥淡,鸡蛋羹可吊吊味道。”丢下这话,李妙清就端着白粥和另一碗鸡蛋羹离开厨房,上楼去了。
盯着那碗白粥和鸡蛋羹,金无望站得和一根木桩子没什么不一样,等李妙清都上楼了,他才慢吞吞回了两个字。
还是“多谢”,就如他这个人一样,似乎也说不出其他来了。
李妙清和金无望的对话如此无聊,听得王怜花后面都没兴趣了,但他知道李妙清在上来,所以马上把自己埋入黏腻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上楼推门而入,李妙清将白粥和鸡蛋羹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开始探王怜花的额头。就在这时候,王怜花适时睁开眼,微微开口:“姐姐,热。”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连忙探额头,发现手背贴着对方的额头并没有像此前那么烫,或许是在退烧了?但她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手浸过冷水,应该是不准的,于是说道:“令梦,姐姐同你说声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要探准你的热度到底有没有褪下去。”说完,起身靠近王怜花,用自己的额头去抵了他的额头,以此来探温度。
其实这还是李妙清头一次那么做,以往看电视剧都那么干的,她决定试试看有没有用。
然后她发现她还是吃不准,对方的额头的确没之前那么烫了。
王怜花在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额头来测温的时候都懵了,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测量温度的办法,一时间不知该说李妙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这行为多暧|昧。
李妙清没发现王怜花的神色变化,而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摸了摸王怜花的,最终得出结论:“应该是褪下去一点了,今夜再吃一碗药,待明日大夫来了,让他切脉帮你再看看是否还有烧热。”说着,她又问:“肚子饿了没?我给你熬了白粥,可以喝些。”
王怜花回神,古怪地盯着李妙清,他发现她的确是无意的。
“令梦?”见王怜花盯着自己发呆,李妙清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让王怜花回神,然后他点点头,因为他的确有些饿了,需要吃点东西。
21.第二十一回
王怜花将李妙清煮的粥和鸡蛋羹都吃了,吃完后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李妙清,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副欲言又止且为难的表情。
李妙清见状,关切询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王怜花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姐姐,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李妙清一愣,然后伸手探了一下被子,里面的确潮湿一片,眼前这个少年出了很多汗,必须要把床铺换掉才行。“你等等,姐姐给你取衣服,还有床铺,至于洗澡可能不太行,但我给你打盆热水,你可以擦一下。”说着,她将空碗放置在托盘上,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燃着暖炉,内置乌金炭以及沉香,因而房内不仅温暖还有好闻的香味。这天实在冷,所以范汾阳到达后就体贴地为他们都准备了。
李妙清回到厨房,看着那两只空了的碗就知道金无望是把粥和鸡蛋羹都吃了,说明人也没那么固执。她将碗收拾好后,拿到一处洗干净再将它们放回原处,随后就大锅开始烧水,给楼上的王怜花烧的。
一边添柴,一边烧水,李妙清在此时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社会,起码洗碗机和烧水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烧完热水,她倒了半桶进去,然后提着热水先上楼,将热水安置到房内又去井里打了半桶冷水,打完冷水上楼后,她重新进房,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干净的衣服、干爽的床铺和被子,以及一条暖和的毛皮。
王怜花坐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的李妙清,眸光微动,他没想到这位官家夫人竟然事事都是亲历而为,她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
将热水与冷水相兑,用盆接了温水后,将干净的巾子放在盆上,然后又将干净衣服放到边上。随后,她将房内的屏风拉出来,道:“你到屏风后擦洗一下,将身上衣服换下来,然后披上那暖和的毛皮榻上先坐会儿。”
王怜花点点头:“谢谢姐姐。”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慢慢起身下床。
李妙清伸手扶着他,将他扶到屏风后,便转身走回到床前将那一床被铺扯下来,扔到了地上。那被铺的确摸上去潮潮的,看来那大夫的药真的很有用,这才吃了一贴,他也不过睡了一觉,便已发汗,这也说明他这个风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将干净的床铺的铺好,被子也摊好,李妙清扭头将扔在地上的脏床铺卷了卷,放到了一边。她没有现在走出去,而是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轻轻问道:“令梦,你是哪里人?为何会被埋在雪里?”
本来想等这少年好点在询问情况,可她现在闲着也闲着,趁他也清醒,可以先问问,虽然他的喉咙好像还挺哑的。
王怜花知道对方肯定会询问他的情况,所以早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令梦是家中独子,住在距离平乐镇三十里开外的北洛山上的柳林村,爹是柳林村的猎户,娘就是普通农妇,他们对令梦很好,一直供令梦去村里的孔夫子那读书。”说话很轻很哑,还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爹娘本望令梦考取功名,但一伙恶贼袭击了柳林村,他们烧杀抢掠不说,还一把火烧了柳林村,他们抓了好多村里的女孩,还抓了我说要将我卖入什么南风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但肯定不好,所以趁那伙贼人不备逃了出来,可雪地茫茫,我不辨方向,又加上天很冷,我……”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多少能拼凑出一段故事来,她也不知其中真假,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身上的衣服?”
王怜花道:“有个家伙好男风,他对我……我……”话未说完,只有低声哭泣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李妙清:“……”她刚才就不该问这句的。
闭了闭眼,李妙清轻叹一声,觉得这男孩长得漂亮也是罪过,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对方别哭了,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她清了清嗓子,道:“尽快擦洗完换上干爽的衣服,可别着凉了。”
“我已换好了,姐姐。”王怜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裹着那条毛皮,长发有些许垂在脸颊和胸前,乍看之下真是个貌美的小娘子了。可惜了,貌美小娘子实际是个小郎君,这长相的确很容易被好男风的盯上。不过,一想到他是个读书人,她倒是能够理解,他为何这么弱不禁风,比她还柔弱不可自理。
白皙的脸庞,微微向上挑的桃花眼,看人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就站在一边,低垂着头。
李妙清第一次从一个少年身上看到了“盛世白莲花”五个大字。
这孩子有点儿投错胎了,应该投到好人家当个富家千金,被好生护着。
李妙清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面前:“别站着了,回床上休息。”
王怜花点点头,从裹着的皮毛里面伸出一只手,用两指捏着李妙清的衣服,小心翼翼的。
李妙清:“……”真的好像一个女孩儿。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越来越像了!!不会是被那个好男风的恶贼给……
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些不该浮现的,李妙清立马打住,然后在心里不断怒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脑补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毕竟,这事放在二次元可以笑笑,但放在现实那就是违法乱纪了,必须严惩!
“我扶你。”李妙清说着,扶王怜花回了床上,在他拿下裹着的毛皮,重新躺回去后,李妙清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掖好,生怕一丝冷意透入里头。“那汤婆子正好温着,就没给你换掉,等凉了后你叫我,我再给你换一个热乎的。”
王怜花点头,精致的脸大半埋在被褥中,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看着李妙清:“谢谢姐姐。”
李妙清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客气了,你好好休息。”
被点了额头,王怜花愣了下,等他再回神,李妙清已经在收拾房里的盆和水桶,往外走去。
将房里收拾了个干净,李妙清来到楼下,思考着王怜花对她说的那些事。
这时,金无望又再度出现了,这人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拎起木桶帮李妙清将桶内脏水都给倒了,然后慢吞吞道:“你信那小鬼的说辞?”
李妙清一愣,没回答,而是笑了笑:“金公子耳力可真好。”
金无望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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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就在那小鬼的隔壁,就算再隔开三丈之远,我照样听得见。”
李妙清知晓他们这些会功夫的人耳力绝佳,所以也不在奇怪,便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没有全信,等范公子回来后我会拜托他查下令梦这孩子说的事。”
金无望有些意外:“你有所怀疑?”
李妙清道:“老掉牙的故事,每一句都带着漏洞。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去探究,只要查清楚他非歹人,即便这个故事是假的,救他或者帮他又何妨呢?”
他们俩的对话,楼上的王怜花自然是听到了,他冷笑一声后并无任何反应,这李妙清若是没有怀疑,反而让他高看了,现下对他起疑,倒还是那个李妙清。若真派人去查又何妨,他可没有全骗人。平乐镇三十里开外的北洛山上的确有一个柳林村,而这村中之人在上个月就被附近的山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村中男的和老的都被杀光,女的和孩子都被带走贩卖去了,至于去了哪里?谁又知道呢?
他会知晓是因为这伙贼人曾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被他给一锅端了,现下尸体估计都被狼给啃完了。
嘴角弯着弧,虽说朱七七已下落不明,可跟着李妙清也无妨。一个朱八足矣,只要趁机会活捉了他,一样可以让朱百万就范。虽说他已经骗到了朱七七手里的钱财,但与朱百万的财富相比较还是相差甚远的。为了大计,他需要更多的钱财,现下无法恢复,只能留在李妙清身上,伺机而动了。
他必须死皮赖脸留下。
待到傍晚,范汾阳领着朱八回来的,他面色很难看,李妙清一眼便看出有事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
范汾阳抬头看向李妙清,神色为难:“七七被王怜花给掳走了?”
李妙清一惊:“什么?!”
朱八一把拉住李妙清的手:“是真的,沈大哥和熊大哥去追了,然后将另外两个恶贼和一位朋友交到了三姐夫手上,托他去一趟仁义庄。”
李妙清费解:“恶贼?朋友?”
范汾阳道:“那两恶贼是左公龙和金不换。至于朋友则是李长青李大侠,他是仁义庄的主人。”
李妙清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与她说了,她也不认识。
“金不换?!”本该上楼休息的金无望推开门走了出来,他双眼里似乎有火冒了出来,表情也极度狰狞。
那副样子着实吓了范汾阳和朱八一跳,范汾阳还好,朱八直接躲到了李妙清身后。
“他在哪里?”金无望咬牙切齿,带着浓烈的恨意。
范汾阳一愣,但还是回答了:“暂时被关押在丐帮,由李大侠亲自看管,明日再商讨回仁义庄的事。”
金无望眼神微冷,随后转身进了房间,那门“砰”的一下,非常大力。
范汾阳莫名其妙,李妙清也莫名其妙,而朱八更是不理解。
“金公子这是?”
“在下不知。”
“他是不是饿了?”
于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的,脸上皆是迷茫。
22.第二十二回
范汾阳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在李妙清托他调查柴令梦后,立马就托人去查了。只不过一个晚上就将柴令梦说的事调查了个七七八八,除此外,李妙清还从朱八这边知道平乐镇为何会来那么多的武林人士,据说丐帮要在此办一场大会,许多人都收到了请柬。
但问题就在这里,因为这场大会本就是以左公龙名义举办的,此人在江湖中,素有好人之誉,若以声望而论,昔年丐帮帮主都未必有他强胜。他将丐帮弟子一一召集到此处,就是为了坐上那丐帮帮主之位。且他的确厉害,那些武林人士,甚至包括七大高手在内,接到左公龙的请柬后,也俱都不远千里而来,可见其在武林中的威望了。
但他现在被抓了,和金不换一起,还被揭开了恶行,李长青又作保,这事就变了味道,一场盛世大会恐要成为批斗奸贼的大会了。
这些其实和范汾阳还有朱八没啥关系,他们俩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还是朱七七,可转念一想有沈浪在,好像也没那么危机了。只要帮着沈浪,负责护送李长青携左公龙和金不换回仁义庄就行了,问题就是到达仁义庄路途不算近,骑马的话也需要三至五天的时间,这期间又要所有耽误。
可范汾阳即已答应了,那他就不能食言,所以为这事他还特意找李妙清商议。
李妙清道:“范公子即以应允沈公子要护送李先生他们回仁义庄,那就先办这事好了,从这回仁义庄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三至五日的时间,这一来一回大概也需六至十日。无妨,我和小八可留在此处等范公子处理好事,再继续赶路。”
范汾阳起身作揖:“多谢。”
李妙清笑了笑:“范公子无需多礼,另外关于柴令梦的去处,也正好让我想想如何处理。柳林村已不存在,村中百姓不是死了,就是被贼匪贩卖,去处皆难寻。我打算书信回洛阳,将他的事和义兄说一下。既救了他,那就再帮他一把,让他日后生活有个着落。”
范汾阳道:“我让老刘和秦妈留下照顾你们,有什么事你可以吩咐老刘去办,想吃什么让秦妈做即可。”
李妙清起身行礼:“多谢。”
房门外,金无望站着,表情阴冷:“明日我可随行?”这话是问范汾阳的。
范汾阳看向站在门口的金无望有被吓到,实在是天已黑,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此刻屋内的这几盏灯,但灯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由此衬得门口的金无望更如鬼魅一般了。
但范汾阳到底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所以迅速冷静问道:“金公子是想和我一起护送李大侠回仁义庄?”
金无望点头。
范汾阳看向了金无望的断手,他认为对方应该需要好好休养才行。
谁知道金无望直接说道:“我的伤势无大碍。”
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范汾阳下意识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虽不解金无望为何如此执着,但他下午时听到金不换这个名字时如此失态,想必此人定与他有恩怨,于是她冲范汾阳微微点了下头。
范汾阳轻叹一声,应允了:“可。”
得到应允,金无望留下“多谢”二字便离开上楼休息去了,他们的对话自然也被人听了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烧已褪了的王怜花。他披着那条暖和的毛皮,站在窗口聆听了范汾阳和李妙清的对话,两人说话声不大,断断续续也是能听个七七八八的,加之金无望的加入,他大抵能知道一些事。
金不换和左公龙被抓,还多了一个证明的李长青,这事可不能这样,还有被抓走的朱七七,他人在这里,谁会抓走那丫头呢?难道是她?计划有变吗?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朱七七在手,没有朱八那小鬼也不打紧。
现在重要的是联信。
平乐镇上也有王森记的产业,所以王怜花已决定今晚出去一趟,这里不比李宅,好溜出去不被发现,谁又能怀疑到他这个少年身上呢?何况李妙清已托范汾阳调查过了他说的那个故事。
王怜花的确趁夜出去了一趟,他在暗处吩咐了一些事,随后很快就回了范汾阳准备的宅院,继续做他的柴令梦。
晨起,范汾阳和金无望一早就动身了,朱八知晓他们俩要护送李长青他们回仁义庄,还有些不乐意,因为他也想去。可他之后又细想一回,觉着自己如果也去了的话,那李妙清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他们了。不乐意一会儿后,他觉得不去也无所谓,他可以陪在阿姐身边就很好,只是那个叫柴令梦的委实碍眼了些。
在朱八看来,柴令梦一个大男人跟个大姑娘似的柔柔弱弱过于不堪了,每次面对李妙清都泫然欲泣,弱不禁风的模样,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朱八坐在椅子上,瞪着坐在床头还不能下床的柴令梦,道:“你小子也是有福气的,遇到我阿姐,必然不会让你日后吃苦,但你要知道,这个家,我才是阿姐的弟弟,而你只是我阿姐捡回来的,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话虽这么说,但朱八也只敢在柴令梦面前这么说,若是李妙清在,他可没这个胆子,而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是他要干什么,实在是一早上看着李妙清为柴令梦忙进忙出的,连陪他说会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有些嫉妒了。
当然,他对柴令梦没有恶意,在知晓他的经历后,心里也多是同情。
李妙清此刻出门了,她书信一封交托给了老刘,由老刘带着赏钱给了镇上的信镖。平乐镇距离洛阳城不算远,那信镖收到赏钱,掂了掂重量,眼神亮的惊人,他知道这是门好差事,藏起信件马上就启程了。走在平乐镇上,这两天的确热闹,来往皆是江湖气息浓重之辈。李妙清打扮素净,在悦宾楼对面的食肆,买了几份小食,还有隔壁店铺出售的零嘴。抱着小食和零嘴,她在临近午时回去了,到的时候秦妈正在准备点心,看到李妙清买了那么多东西时,还有些惊讶。李妙清将其中两份小食和零嘴留给了她和老刘后就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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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下门,然后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很暖和,那暖炉烧得正旺,将朱八那张小脸暖的红扑扑的。看到朱八坐在桌上玩着她做的玩具,又看着柴令梦坐在床上,手里头拿着本书看着,便心安不少。见李妙清归来,朱八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玩具,快步一把抱住了她:“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王怜花看着李妙清,想要下床,可见她被朱八抱着,缩回了那个念头,放下手里的书,面露局促。
李妙清道:“我买了小食和零嘴给你们。”
朱八听罢,放开了李妙清,而她正好将手里头的东西放到了桌上,随后朝王怜花看去:“令梦,药喝了没?”柴令梦的药一日三萜,都是要盯着的,他热度虽降下去了,可大夫说他身上的冻伤很严重,需要好生调理。
王怜花乖巧点头。
李妙清走过去,朝他伸出一只手:“让姐姐看看你的手。”
王怜花微微点头,小心翼翼伸出手给李妙清看,他那双眼一直不敢看对方,这幅样子看着朱八眼里实在是讨厌。
男人就该大大方方的,他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真是讨厌极了。
轻轻握住王怜花的手,瞧着他的冻伤,红红的还有些发肿,若是长此以往便会发展成冻疮,到时候就不好办了。拿起放在边上,大夫亲自调的治疗冻伤的药膏,李妙清挖取出那软软的膏制涂抹在红肿的冻伤伤口上,她擦得很小心,让王怜花不自觉盯着她此时的表情,无法移开。
李妙清专注又仔细体贴的模样是王怜花此生从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的,应该说是从未对他产生过的。
母亲也好,家中那些白云牧女也好,还有楼内的姑娘都未对他这般过。母亲对他严厉,从未有过慈爱;白云牧女和那些姑娘害怕他,对他更是小心翼翼。无人会对王怜花如李妙清这般照顾他,可李妙清这般也不过是因为他此时此刻叫柴令梦。
若她知晓自己是王怜花,恐怕早已露出嫌恶的表情吧?毕竟在李宅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姐姐。”他轻轻开口。
李妙清顿住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王怜花眼里蓄起了泪:“有些疼。”
李妙清一愣,随后马上让自己的动作更轻:“那姐姐在轻点。”说着,动作更是柔得不可思议,帮他涂抹好双手后,便掀开了被子一脚,让他自己把脚露出来。少年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双脚从被中露出,脚背上的冻红发肿的厉害,李妙清更是小心涂抹,然后按照大夫说的用干净的布给他包起来,涂抹完冻伤伤口后,她才让他把双脚收回被子里。
王怜花很听话,乖巧懂事的不可思议,有点儿像是被人当女孩儿养大的,想到他之前可能被好男风的贼匪给那个啥,也不难想象他为何这般作态了。
只不过在一边看着的朱八就很不是滋味了:“……”这小子……更讨厌了!!
23.第二十三回
王怜花冻伤这件事做不得假,他被雪里埋了许久,加上走火入魔,伤势不轻,的确需要休养一番,可休养同时,他也在暗地里运筹帷幄。
恐怕沈浪即将焦头烂额了。
至于左公龙和金不换是死是活,他已经不在乎了,本就是废棋两枚,主要问题在李长青身上。若让李长青带人回了仁义庄,再召武林人士前往仁义庄说明白一些事,那他计划就会有变,他可不希望沈浪的名声被顷刻间洗白了。
吃过午膳后,李妙清便陪着朱八和王怜花在房内,朱八本来还在玩手里头的玩具,却在见到李妙清和王怜花聊起了书中内容,也忍不住加入了。其实,朱八不喜欢读书,但他还是会的,虽不是满腹经纶,但也是该识得的都识得。他拉着凳子过去,盯着那本《春秋》问道:“这有啥好看的?”
王怜花和李妙清齐齐看向了朱八,而李妙清解答道:“令梦是参加科考的,科考的学子,这本《春秋》必然是要熟读的。”
朱八从未想过科考,所以他不太理解:“科考?你要科考?”这话是问王怜花的。
王怜花微微点头:“爹娘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能够高中。”
朱八道:“高中就能当大官吗?”
李妙清轻笑道:“哪那么简单?令梦是过了童试,得了生员资格才能继续下一轮的。这之后有乡试、会试和殿试。层层选拔之后,方有机会为官为民。”
朱八挠挠头:“那么麻烦啊?”然后,看向王怜花:“那你是要准备乡试吗?”
王怜花点头:“今年秋闱在即,可我……”边说,他边咬了下唇,似是非常为难。
李妙清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你只管准备,其他事我会帮你的,你取得了生员资格,按理说能够进入府州县学习的,奈何你突遭变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然来不及入府州县学习。此次秋闱,可先去试试看,距离秋闱还尚有数月,只管备着。”
王怜花神色忐忑:“姐姐,我,我可以吗?”
李妙清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春季末前将名字上报即可,关于你的材料证明我会让人帮你的。”只要柴令梦的身份证明都是真的,自然不会有任何事,虽说范汾阳查了个七七八八,可柴令梦的身份证明确还没有准确的着落。
王怜花盯着李妙清的脸,她温柔笑着,眼底也没有任何试探性,但她的话明显是在试探,因为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要从乡镇府州县中调取到柴令梦的童生身份,简直痴人说梦。她既说出这话,那肯定书信去了洛阳了,陈谦之若要查,只需两日便可以彻底查到柴令梦是否存在。
还好他做足了准备。
王怜花虚弱地感激道:“谢谢姐姐。”
李妙清道:“客气什么呢?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好好读书,待日后功成名就了,好好造福百姓。”
朱八听了李妙清这话,道:“阿姐喜欢读书识字,考取功名的人?”
李妙清摇摇头:“非也。阿姐就是觉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读书,只有读了书,学了道理,你的认知就会高。认知越高你才能更深刻的理解周围的每一个人,当然也有可能认知越高,越喜欢攀附权贵,玩弄权术。人是复杂的,也没有绝对的坏,亦没有绝对的好,只是身处不同立场和角度,展现出不同的状态和做出不同的选择罢了。读书识字是第一步,至于日后你能做什么?要做什么?就看你自己选择了,考取功名为官为民只是一条路,并不是必须要走的。就像令梦,家中父母寄予厚望,科考便是他的路,而你……我观你爹娘只希望你过得潇洒恣意。”
王怜花盯着她,不自觉问道:“那姐姐识字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朱八也好奇,因为在他看来,他的阿姐是最最厉害的,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当然这也有他的滤镜所在。
李妙清垂下眼眸,并未马上接话,只是沉默了两三秒,才轻轻开口:“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本来就是正正经经的大学生一枚,不是985、211出来的,但识字读书都十多年了,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只是一朝穿越,来到一个武侠小说世界,一个不算架空的年代,所学所习皆要重新开始。这里不是现代,没有人人平等,尤其是男女差别,是存在的,是固有的,是无法改变的。她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这个时代的规则,而她适应的很好。
朱八费解:“活下去很难吗?”
朱八的话让王怜花不自觉笑出声来,他反问:“很简单吗?”
朱八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而李妙清则看向了王怜花,少年那张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讥讽,回想他说的那番经历,恐朱八的话深深刺痛到了他。
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竟还有这般表情,让她不自觉想到了一个人,虽然觉着不太现实,但这么看倒还挺像的。
不过,李妙清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小八的梦想是什么?”
被问及自己未来梦想,朱八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唔,其实我也不知道。”
李妙清问:“那令梦呢?”
王怜花恢复了柔柔弱弱的模样:“考取功名。”
李妙清笑了笑:“你就只想考取功名?其他梦想没有吗?”
王怜花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梦想,如今的梦想自然是希望朱七七答应嫁给他了。只是这个愿望有点难,还需要多加努力才行,若没有沈浪,如他这般的男子,朱七七岂会不死心塌地?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思绪飘动,不自觉看向了面前的李妙清,李妙清笑着,眼睛特别亮,她没有朱七七那般明艳,亦没有白飞飞的柔美,换做平日,他不会多看一眼,因他看太多了如她这般秀美的姑娘。
可现在,明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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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还想着朱七七,却在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心底升起一丝慌乱和奇怪的念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揭开她平静的面具,看到最里面的恐慌和惊惧?
她对自己有所怀疑,所以他才做好万全准备,让她无从看透。若有一日,当她发现她以为的全都是假的时候,是否会方寸大乱,就如朱七七那般气急败坏呢?
王怜花无法想象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怎么了?”李妙清见王怜花一直盯着她不说话,忍不住询问,而一边的朱八跳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你这小子不能看我阿姐貌美就出神吧?”
对于朱八一直认为自己貌美这件事,李妙清是哭笑不得的,她知道自己长得貌美如花,但还没到让别人看的两眼发直的地步。真要到那级别,最起码得有朱七七和白飞飞的长相才行。
王怜花回神,听了朱八的那家伙,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一番。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有些害羞低头,并说道:“姐姐是长得好看,我,我有些唐突了。”
李妙清:“……”这……孩子是不是该去看下眼睛?或者该去多看看姑娘?不过想想他此前的经历,李妙清觉着之后若全部彻查清楚后,再将他安置的时候,问人要些美人画册,让他多看看?好歹把审美打开一下吧?唔,不过他要考功名诶,还是算了,等他成年后再说吧,毕竟十四五岁的年纪,读书为重。
陪王怜花又聊了会儿后,李妙清就拽着朱八离开了他的房间,逗留时间够长了,应该让他多休息会儿。
朱八跟着李妙清离开房间后,就下楼去了,外头虽然冷,但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朱八下楼的时候就问道:“阿姐,等三姐夫回来,你打算带上他一起吗?”
李妙清摇头:“待他病好了,身份也确认无误了,我便送他去洛阳陈家开的学堂,在那里可以让他好好读书。”
朱八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说明,他才是阿姐最可爱弟弟!! 那什么柴令梦就是过眼云烟,同样被阿姐救了,阿姐都不带他,嘿嘿嘿!!
二楼房内的王怜花竖着耳朵将这二人下楼时说的话听在了耳朵里,一只手的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很快便掐了上去,就如那日廊下风雪飘飞,她试探自己时一样。嘴角勾着一抹弯弧,另一只手里头的《春秋》已被他扔到床尾。
什么《春秋》,什么科考,想他王怜花文武双全,琴棋书画,丝竹弹唱,飞鹰走狗,医卜星相,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花样,他无一不通,亦无一不精。若真参加科考,他必定能够高中,只可惜他对入朝为官没什么兴趣,且复仇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只有复仇成功了,他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李妙清,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虽不是计划中的一环,可既然你自己趟了进来,那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24.第二十四回
丐帮大会很是热闹,朱八这一次没有去看热闹,范汾阳离开,李妙清又要照顾王怜花,他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安全,所以就没去了。反正已经看过一些热闹了,大致上对他们没了兴致,去不去也没所谓。到了晚上,一切如常,李妙清睡在二楼靠右侧的房间,隔壁就是朱八,这间本来是金无望住的,现下对方和范汾阳走了,空出来正好朱八睡,不然朱八就得跟李妙清挤一挤了。
看着王怜花将晚上的药喝了之后,李妙清便不再打扰他,让他早些休息了,而王怜花装得也是乖巧,听话休息。
秦妈和老刘住在楼下的房间,一人一间,此时小院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子时,有条黑影翻入了小院,一直入睡的王怜花睁开了眼,他披上衣服,裹着那条暖和的毛皮悄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来到楼下,看着翻进来的那条黑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那黑影心领神会不敢发出声音,他跪在地上,姿态放得很低。王怜花看着他,拿出了一瓶东西递给对方。
“记住了,一定要当面给他们解读。”
那黑影应道:“谨遵公子指令。”原本他是要拍马屁的,可如今这个地方,一旦讲话太大声就会坏了公子的计划,所以他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公子,你留在这里……?”
王怜花眼神微冷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一句,而黑影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眼神的威压,马上就知道自己多言了,他把头死死往下低,愣是不敢抬头看王怜花一眼,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杀了。
自家公子的性子虽然比夫人好一点,但也很恐怖的。
“你该走了。”
黑影忙不迭离开,悄声而来,悄声而去,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也不敢。
王怜花站在原地,抬头望天,天真的很黑,就连星月都没有,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开春,若是入春就不会这么冷了。到时候,那个人也要来了吧,母亲的计划……也到时候了。
楼上门“吱呀”声响起,一条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披着厚衣服,站在二楼朝他看了过来。
王怜花站在楼下定定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要躲藏的意思,只是意外她竟然还没有安睡。
李妙清在房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在思考一些事,实在想不明白便出来透透气了。一出房门就看到王怜花裹着条厚毯子站在楼上院内,抬头望天。
眼底划过一丝微讶,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凭栏前,双手搭在栏上,平静的看着他。
此刻,两人视线对上,李妙清眼里看不透其他,她一如在李宅时那般平静地看着他,而王怜花也收起白日里的“楚楚可怜”和“忐忑不安”,神色坦然和平静,倒是有点不太一样。这么看他,少了些许女气,多了一丝少年该有的朗月清风,或许是因为这个氛围恰到好处。
两人无言以对,对视许久后,王怜花率先移开视线去看了头顶那片夜幕,而李妙清也顺势往头顶看去,天很黑,一颗星星都没有,甚至连月亮都被遮蔽了。这样的天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妙清觉得看夜幕也不错,她的脑子需要这样空白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到丑时,王怜花才上楼回了房间,进房前他站在门口朝李妙清看去,女人眼神空茫,还在对着夜幕发呆。若他这时候出手,她是否会有所警醒?王怜花脑海里才划过这个念头就很快被压了下去,还没到时候,不能坏了计划。
想到这里,悄声推门回房,王怜花躺回了床上闭眼休息。
王怜花进房后,李妙清才回过神来朝已经关闭的房门看去,她在此时觉得柴令梦绝对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胆怯小心,一个遭受了如此大变的人,定更小心隐藏自己。
又或许他此前所表露的都是伪装,只有刚才在楼下看向她的时候才是短暂真实。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那眼神并不像一个少年,而像一个男人,她见过这眼神,在哪里呢?
一时间,李妙清没有想起来,她也没有费心去想,转身就回房也去休息了,都丑时了,距离辰时也没几个时辰了,她还是早些睡吧,省的早上起来因为没有睡醒而头痛欲裂。
到了第二日,老刘出去没多久就回来,还带了个令人挺震惊的消息。
丐帮大会当夜出了一桩事,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沈浪在酒中下毒,害得江湖上千百位朋友中毒,不但如此还将他们尽数洗劫一空。手段之狠毒及下作,令人叹为观止,据说这事没得洗,丐帮的钱公泰亲眼所见,因他不喝酒,所以才免遭毒手,将群雄所经历的全都看在眼里。之后,有三人出现,那三人手里提着三只特大的紫铜茶壶来为在场的英雄豪杰解读,他们是奉命而去的。
听了老刘带回来的消息,朱八大骇:“不可能的,沈大哥不会那么做!”虽然不记得和沈浪的过往,对他了解不深,但潜意识里朱八就不认为沈浪会是做出这等邪恶之事的人。
李妙清也觉得沈浪不会做那种事,虽然不太了解,但他可是《武林外史》的主角,怎么也干不出那等事。
“那三个人是奉谁的命令来给各位群豪解毒的?”
老刘道:“听说对方姓王,叫什么……”老刘也是听了个大概,一时间有点儿忘记那人名字了。
但李妙清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
“王怜花。”作为《武林外史》中和沈浪斗智斗勇了一辈子的人,不难猜,加上之前朱七七和他聊过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现下想来的确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他要毁了沈浪的名声,也要博自己的名声,一个富家公子,不混迹江湖,却在短短时间内在江湖中树立了自己的名声,有脑子的都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可惜,有脑子的人不多。
老刘一拍脑门:“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现在外头都在传他的好名声。”
李妙清听罢,低低笑了起来。
老刘不明所以,但他以为李妙清是欣赏此等英雄豪杰,连忙夸赞道:“那位王公子定然是一等一的大好人,救了那么多的英雄豪杰!”
朱八沉着脸,他讨厌王怜花,并不认为对方是好人。
李妙清收敛笑意,慢吞吞道:“真的是好人吗?”
老刘一愣,搞不明白李妙清这是什么情况。
李妙清没有继续提及王怜花这个人,而是询问道:“老刘,昨日送出去的信可有消息回来?”
经这一提,老刘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文书递给李妙清:“有,这是信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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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收到的。”
“谢谢。”接过老刘递给她的信和文书,李妙清一边说,一边拆信:“老刘,去忙吧。”
老刘点头:“欸。”然后便转身离开去忙了。
朱八看向李妙清,忧心忡忡的:“阿姐,你说沈大哥他……”
李妙清倒是不担心沈浪,他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放心吧,沈公子这个人可是有光环的,谁都害不了他,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是王怜花。”
朱八不解:“光环?什么是光环啊?”
李妙清笑了笑:“这世道所行所为皆有因果,我只知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早晚问题罢了。”
朱八道:“阿姐的意思是王怜花会有报应?”
李妙清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起手里头的回信,信是陈谦之亲自写的,他言明柴令梦的身份不是作假,甚至连对方的身份文书也一道儿寄了过来。作为童生,他的证明都在官府留档的,所以陈谦之要查起来很方便,毕竟读书的人那么多,能成童生也就那几人,而科考之后,得举人亦或是入殿试高中的更是难得的人才了。
既然证明了柴令梦的身份,那就不需要怀疑了,待范汾阳归来,她就着手送柴令梦去洛阳,交由陈谦之先安置于李宅,等她回来后,再另行安置。
在二楼房内的王怜花自然听到了楼下的所有对话,他们说话声音又没有刻意小声,所以一句句都传入了他的耳中。
王怜花冷笑一声:“报应?李妙清,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有的只是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罢了。你如此信任沈浪……难不成和朱七七一样吗?”他的眼神很冷,就连表情也带上了一层扭曲的恨意,为何如此,只因沈浪这个人。
李妙清放下手里信件,摸了摸朱八的头:“小八,玩吧,阿姐先处理一些事。”
朱八点头,虽没有得到李妙清刚才那句问话的回答,但还是乖乖听话离开了,他不能打搅他的阿姐做事。
李妙清上楼给陈谦之书信了一封,既然要帮就得好好帮一把了,这银钱她可以出的。
写完信,重新交托给老刘,由他送出去了。
做完这件事,李妙清去了王怜花的房间,看着少年坐在床头,长发散在肩头,面色白皙,透着一股子虚弱。
“令梦,今日好些没?”
王怜花微侧头,平日里黑白分明,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神此刻正直勾勾盯着李妙清,眼底的怯生生一扫而空。
“烧退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谢谢姐姐。”
李妙清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就好,现在最重要的要将你的冻伤处理了,等过些时日范公子回来后,我们就要分开,届时我会送你去洛阳。”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道:“既然救了你,也知你经历了些什么,我决定供你读书,无需回报,只要你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做过顶天立地之人即可。”
王怜花凝住着李妙清,秀气的眉微蹙。
“在姐姐心里,何人称得上顶天立地。”
“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身边人,姐姐望你成为一个刚正不阿,自立自强,有责任感,坚守原则,可以尊重他人的人。”
25.第二十五回
换上李妙清准备的衣服,看着只是微微泛红,没有红肿的手,王怜花有些出神。
他在这座小院待了五天,冻伤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那大夫的药和李妙清的仔细照顾,让他痊愈的速度很快。已经多久了,他都不记得了,曾几何时在他伤病之时,有人这般照顾过他?就连母亲也不曾。
推开房门走出去,站在凭栏前,远远眺望,层层叠叠的黑瓦之上只有丁点没有融化的白雪。天上的太阳很温暖,照下来的同时似乎在呼唤万物苏醒,冬日亦该远去,而绿春即将降临。
白烟袅袅,那是从厨房传出来的氤氲之气,王怜花往下看去,就看到李妙清用襻膊将袖子卷了起来,而她正对着一个漆黑的药罐熬药。这药是给他的,每日她都在为他熬药,一日三次,未曾间断。这之前,她也定然是这么照顾朱八的,为此那小鬼才如此信任于她,即便朱七七和范汾阳找上门来,亦不肯轻易随他们离开。
李妙清今日穿着一袭带红的衣裙,挽着妇人髻,簪着一根缠着红绳的木簪子,轻染脂粉,清丽脱俗。
风,轻柔吹着,伴着太阳的暖意吹拂而过,卷起李妙清那根木簪上缠着的红绳,红绳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王怜花就这样盯着她,盯得有些出神都不自觉。直到,她下意识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视线对上的一瞬,她扬起微笑,眼底尽是暖意,那一刻王怜花脸上出现了一丝愣意,心“噗通”一下快速跳跃。
“令梦?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在李妙清看来,王怜花穿得太少,少年骨架纤细,穿着袍子显得有些宽大,长发半束,没有戴上暖帽就出来了。
眼底带着关切,不掺杂丝毫其他利益,王怜花嘴角微扬起弧度:“不冷,姐姐再帮我熬药?”
李妙清笑了笑:“快好了。”
王怜花道:“我下来。”
李妙清点点头,然后重新低头盯着药罐子,就怕火候把握不准,时间太长这药糊掉。这个时代熬夜其实很麻烦的,要掌握好时间,把握好火候,很好的盯着。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她直接用电子药罐了,要知道她每回去医院配中药,拿回家自己熬的,实在是医院熬好的她怕药效不如自己熬的,所以直接网上买了个电子药罐,方便熬药。
别说,真好用。
王怜花下楼,走到李妙清面前,环视四周下意识询问道:“姐姐,小八呢?”那个小鬼一直黏着李妙清,形影不离的,此时他不在李妙清身边都让人觉着奇怪了。
李妙清笑道:“算算日子,范公子也该回来了,所以老刘带着小八去镇口瞧瞧去了。”
王怜花一愣,藏在宽袖下的手下意识攥紧。
“是吗?时间好快啊。”他轻轻低喃。
平乐镇镇口,一辆马车缓缓踏来,那上面吊着个牌,牌上刻着“范”字,那是范家的马车。
老刘看到马车喜出望外:“公子回来了!”
朱八马上跑了过去,并用力挥手:“三姐夫!!”
帘子撩开,一张陌生且熟悉的脸出现,朱八一下愣住了,他感到奇怪,为什么范汾阳的马车里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不过,他看着有点眼熟。
“果然如姐夫所说,看你这神情,显然是不记得你五哥我了。”这年轻人长得属实不赖,端方君子,但气质清冷,有点儿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八懵了:“五哥?”
年轻人扭头对着里头的人说道:“瞧瞧,我那机灵的八弟此刻就跟傻子一样。”
坐在里头的人有点儿无语:“五弟,别欺负八弟了,他年纪尚小。”
这人是范汾阳,朱八一耳朵就认出了。
“三姐夫!!”朱八跳上马车。
那赶车的车夫已经拉住了马车,他是范汾阳手底下的人,就是之前那位。
老刘跑过来,听到范汾阳的声音后,就走在了马车身侧。
朱八跳上马车,钻进去后直接坐到了范汾阳身边,至于那个自称“五哥”的年轻人,他不带搭理了。而他的不搭理,被年轻人直接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圆乎乎的脸。被揉了脸,朱八连忙反抗,但他显然武功不如年轻人,自然任由对方蹂|躏了。
最后,他捂着脸,撅着嘴巴,气鼓鼓坐在了范汾阳身边。
范汾阳看着他,笑道:“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朱八捂着脸,咕囔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三姐夫怎么就你一个人?金大哥呢?”
范汾阳垂眸:“他离开了,将李长青、金不换和左公龙送到仁义庄后,他就离开了,然后……”提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范汾阳眉头紧锁,似是有很多心事,但他还是没有马上说,只是拍了拍朱八的头:“回去后再说。”
朱八点点头,马上换了个话题:“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范汾阳点头:“自然。”
一听朱八就乐了:“那我们明日启程?”
见他这么急,边上的年轻人,也就是朱八的五哥朱五眯了眯眼:“你倒是急切?不是之前还死活不肯回家,要跟着那位李夫人,当她一辈子的弟弟吗?怎么现在着急回家了?”
朱八放下捂着脸的手,直接撇嘴:“谁着急了?还不是因为那个叫柴令梦的小子,他总是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阿姐照顾他!!虽然他很可怜,但可怜怎么了?我也很可怜,我也需要阿姐照顾的。”
朱五听了朱八的话,额角青筋都要突突了,伸手用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什么可怜?你堂堂朱八小少爷有什么好可怜的?吃穿不愁,家财万贯,你是闲的!”
朱八不乐意了:“你根本不明白!!反正,反正那柴令梦日后爱咋滴咋滴,反正明日我们就启程!”
范汾阳看着他,问道:“那李夫人可妥善安置了柴令梦?”
朱八点头:“阿姐说了,要送他去洛阳,托陈大人照顾。”
范汾阳听罢,觉得这事处理妥当,那少年的确受了很大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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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是柴令梦?”朱五不了解情况,见他们俩聊得愉快,自己还插不上嘴有点不爽。
范汾阳给他解释了一下关于柴令梦的事,听罢朱五轻叹:“也是个可怜孩子,当要好生安置的。”如柴令梦这样的身世经历,谁听了不道一声可怜可惜呢?好好的少年郎,若是没有发生那些,如今定然已是科考学子中的一员,假以时日若是高中,亦是风光无限之人,而今遭受这般,纵使重回学堂科考,已发生的经历也如烙印一般刻在身上,想要好好走出来挺难的。
自来路上,朱五也听范汾阳聊过李妙清,所以他对李妙清的印象也很好,加之对方救过朱八,更是朱家恩人,因而听到她这般心善,更是印象加分。
到达小院,朱八率先跳下马车,喜滋滋就冲了进去,但他看到眼前一幕时,的确愣了一下。
因为李妙清再给王怜花束发,甚至还帮他把暖帽给戴上,那柴令梦乖巧站着,眼睛一直黏在人李妙清身上,让朱八在心里更是对这小子满是腹诽。
不过想想他们明日就要离开,还不带上柴令梦,朱八就高兴,反正阿姐是他一人的阿姐,哼,谁都不能抢走阿姐!
王怜花已把药喝完,天气虽晴,气候虽暖,但柴令梦看着有些孱弱,不宜吹风,所以李妙清便帮他将长发束好,并给他戴上了暖帽,这样在院中不宜着凉。
看到朱八,李妙清两眼一弯:“小八回来了?”
朱八蹦蹦跳跳过来,直接扑进李妙清怀里:“阿姐,我肚子饿了。”
话落下,秦妈从厨房出来,慈祥道:“这午膳好了,就等小少爷和老刘回来一起吃。”
王怜花盯着朱八,神色渐冷,只是不能表露太明显,他依然乖巧站在一边,看上去有点凄凄惨惨戚戚。
范汾阳和朱五进门的时候,李妙清是微讶的,因为走时范汾阳是带着金无望一起的,怎的现在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人?不过观他五官竟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老刘紧随其后,在人都进门后,就把门给关上了,然后冲秦妈使了个眼色,秦妈心领神会就下去了。
范汾阳领着朱五走过来,未等李妙清开口就介绍了朱五,然后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朱八和朱七七的兄长,怪不得有些熟悉。
朱家人长得的确没话说,女的貌美如天仙,男的俊秀出众,看来他们父母的相貌定然是非常出众的。
王怜花在看到朱五时,心里便已有了然,他没见过他,却也是听过这位朱五公子的名头。
向朱五微微行了礼,却被朱五阻止:“李夫人不必多礼,在下不过一介白身,当不得夫人这般行礼。”他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李妙清的确不需要,但她在这个时代待了二十四年,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礼仪,在她看来,倒也无所谓。
既然朱五不接受,那她倒也不强求,便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反正,无论是谁,都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26.第二十六回
范汾阳的归来让王怜花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李妙清会将作为柴令梦的他送去洛阳托付给陈谦之照顾,而她会继续和范汾阳和朱八继续前行,直至将朱八送回江南朱家堡。
晚膳范汾阳提议去汾阳酒楼,但李妙清拒绝了,她要留在院内照顾王怜花以及嘱咐他一些事,明日就要分别了。
朱八也不去了,他推着朱五让自己的五哥和范汾阳自己去酒楼就行了。
对于自己弟弟那么黏着李妙清,朱五在院子里和范汾阳聊的时候,提出了问题:“将小八送回去后,他真的舍得让李夫人离开?”
这个问题,范汾阳其实也问过自己,但……总是要分开的。李妙清的根在洛阳城,虽然对她了解不深,但也清楚知道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女子,不会为了任何人和任何事违背自己的想法。
夜里,秦妈和老刘早早就去休息了,而范汾阳和朱五在汾阳酒楼畅饮,院内只有朱八、李妙清和王怜花三人。王怜花坐在自己的房内,手里头是一本《论语》,不多时一人推门进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除了朱八那个小鬼,其余人进门前都会先敲门,确认他是否在房中。
房中暖炉烧着,门被推开,一股寒意从外飘入,将一室春意吹散了些许。
但很快,朱八又回身把房门给关上了,他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打扮得和年画娃娃一样。“柴令梦,我给你拿了样好东西。”
王怜花眼皮微抬,对这小鬼是个什么性子,王怜花还是很了解的,没有坏心,却也是一肚子鬼点子。
他对他有芥蒂,因为李妙清的关系,所以他说要给他好东西,王怜花信都不会信。不过,这人都送上门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朱八贼兮兮地走到王怜花面前,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喏,这个给你!!”
看着眼前绘本,王怜花心底划过一丝微讶,但想想朱八的年纪,好奇倒也在情理之中。许是他的反应很淡定,朱八眉一挑,道:“你这家伙好生淡然,怕不是早看过了吧?”
王怜花表情淡淡,面对朱八他倒也不装,这也是为什么朱八讨厌他的缘故,因为在李妙清面前王怜花一直装得楚楚可怜,博对方同情。
他认为一个七尺男儿怎可如此女儿作态,委实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可在了解他的经历后,朱八又有些同情对方,所以常常陷入纠结的情绪中。
王怜花放下手中《论语》,将它置于一边后,伸手接过了朱八这本《避火图》,随手翻了几页:“你难道就没看?”
朱八语噎,他看了,看得小脸微红,但他年纪尚小,有些实在不太理解。
王怜花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也偷看了,十一岁的年纪,大多好奇心贼重,尤其他还姓朱,跟他姐姐朱七七一样,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自然不会放过看这绘本的机会。
“你都看了?还管我看没看过?怎么,看过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嘴角噙着一抹讥笑,王怜花觉得朱八的反应太逗了,就这胆子还想看他为此“惊慌失措”?实在是太小看他了。
“你,你,你果然是好|色之徒!!”也不知道朱八怎么想到这个词的,指着王怜花他有些气急败坏,实在是对方投递到他身上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这让他非常不爽:“反正你明日也会被送走的,阿姐才不会把你留在身边呢!!”
提及此事,王怜花的脸冷了下来,口吻也微凉:“姐姐和你又不是亲姐弟,我可是知道的,姐姐是送你回家,待你回去后她就会回洛阳的,届时姐姐身边只有我,而你……”他顿了下,看着朱八涨红的脸,笑了笑:“姐姐说让我住她家,这说明日后我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事实自然不是这样,但王怜花也不知怎的就想气一气眼前这个小鬼,在朱七七那边受的气,一股脑儿从朱七七的弟弟身上“报复”了回来。
朱八气得跳脚,差点就动武了,可理智让他顿住了挥出去的手,他又不能真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若把柴令梦打伤个一二,阿姐定然是要怪责他的!这段时间,阿姐一门心思都在照顾眼前这个小子,还总夸他懂事听话,他不能惹阿姐生气。
“哼!别想激我!”双手环胸,朱八昂首挺胸道:“回了家,我自然要让爹娘收阿姐为义女的,届时阿姐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了,她回洛阳又如何?我也能跟着她回洛阳!做弟弟跟着自家姐姐回家可是情理之中!!”
眸光微动,王怜花没想到朱八也是这个打算,让朱百万夫妇收李妙清为义女,看样子朱七七那封信的内容是真情实意的,她也是有这个打算来回报李妙清救了朱八这件事。
估摸范汾阳也知道这事,所以朱五出现再此难道……?
见王怜花忽然出神,也不搭理自己,朱八稍显气馁:“喂,你这家伙怎么忽然间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一下子配不上我阿姐了?”
王怜花回过神就听到了朱八最后那句话,随后扯了下嘴角,似有不屑:“什么配不配的?你是什么豪门贵公子吗?”以柴令梦的人设的确不知朱八身份,会有这样反问才是最合理的,而朱八似乎也在等他回应,然后就看到这小鬼十分臭屁地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道:“那当然了,虽然我失了忆,可我爹可是首富,我是首富之子,自是贵公子喽!你又没家里人,岂会懂?”刚说完,朱八脸色煞白,他惊恐看向王怜花,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道:“对不起。”他太得意了,既然口无遮拦对着一个没有家人,身世悲惨的人说这番话,实在太不应该了。
王怜花冷下了脸,像是没听到朱八的道歉,道:“我自是没家人,若有家人岂会受那般屈辱?”他说的“屈辱”是指柴令梦这个人设所带的那段故事里的“屈辱”,作为柴令梦,他的确该有这样的反应。
知道王怜花生气了,朱八马上放软声音,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小心翼翼拉了下:“你,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那么说的,我这嘴不过大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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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王怜花伸手扯开了他拉着自己衣服的手,嗓音微凉:“你这样的人岂会懂我的苦楚?你也无需道歉,我看你也不是诚心实意的。”
朱八连忙摆手,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你这小子虽然作态我不喜欢,可我没有想要讨厌你,只是,只是阿姐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让我觉得自己被不喜欢了……其实我知道不是的,阿姐待我还如过去一般,是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王怜花眯了眯眼,心想这小子真是好骗,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计,他想到怎么跟着他们同行了。
“争宠?”王怜花眼神微红,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朱八,你仅因这个理由就如此说我?我是没有家人,没有依仗,还受了那些辱,可我从来放弃过自己,否则也不会拼死逃出,我感念姐姐救我,也知晓你于她不一样,所以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而你……”话未说完,却带着无限遐思,这不把朱八吓一跳,其实王怜花这话说得不对,若是朱八有所反应,就会察觉出点什么来,可惜这孩子阅历太少,再聪明伶俐也搞不过一个善于伪装的狐狸。
一个把朱七七、沈浪和熊猫儿等人耍的团团转的人,岂会拿捏不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朱八猛地抬头,就见王怜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似哭似悲伤,让人见之难受。脑袋一抽,朱八即刻说道:“你别难受了,你说一件事,我定答应你,但需得我能办到的!!”
王怜花眉眼未动,嘴角微动,但还是控制着往下拉了下,他问:“什么都答应?”
朱八拍拍胸脯:“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都行,但不能是违背江湖道义的啊!”蓦地,又补了一句:“也不能是帮你科考成功,我家只是首富,不是皇室!”
王怜花没想到这小子想得还挺多,于是他轻轻道:“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江南。”
朱八点头:“自然可以。”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那你秋闱怎么办?阿姐说要将你的身份证明上报,让你参加今年秋闱的!!”
王怜花垂下眼眸:“今年秋闱怕是无望了,我也不认为自己能考出什么好名次,发生这么多的变故,每每梦中总是忆到那些甚是不堪的场景,我忘不掉,也不知何时才能忘。可姐姐在的时候,我会相对安心许多,所以我想跟着你们同行,好让自己用时间一点点忘却那些过往。”他说得悲戚又可怜,朱八同情极了,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他曾被贩卖过,受过伤,那时候刚醒的时候,身上伤害还未愈,是阿姐一直陪在他身边贴心照顾着,而且因为他失了忆的关系,没有再忆起那段悲惨经历,所以快乐许多。
但朱八很清楚,如果他忆起了,一定会和眼前的人一样痛苦不堪。
朱八觉着和他们一起同行挺好,反正也不是很赶,一路会经过许多地方,到处看看许是一件忘记悲伤经历的好办法。
“我同意了,我会帮你的!”
27.第二十七回
在朱八还未帮王怜花去同李妙清商议同行这件事时,房门被敲响了,一道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令梦,我进来了。”敲门的是李妙清,接着就听到轻轻的推门声,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王怜花和朱八稍显一愣,随后就看到李妙清推门进入,手里端着碗今晚该喝的药。
看到朱八也在柴令梦房内,李妙清微讶:“小八,你也在啊。”
朱八讪笑:“是啊,我有事找令梦哥哥。”
李妙清点头,没有多问,如朱八这个年纪的孩子来找没大几岁的柴令梦的确很合理。
放下药碗,李妙清道:“令梦,别温书了,把药喝了,早些休息。”
提及温书,王怜花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朱八这小鬼刚才给了他一本《避火图》,如今这绘本还在他手里。
朱八此刻已忘记这件事了,他扭头道:“对啊,别看了,咱们先喝药……”口吻带了一丝殷勤,他刚才让柴令梦难受伤心了,现下希望弥补,可他才扭头脸色就变得尴尬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柴令梦手里那本《避火图》。
瞳孔地震,朱八伸手去抢《避火图》,他的想法是把这本绘本丢到一边去,岂料他不抢还好,一抢绘本直接飞出去,落在了地上,而翻开的那一页鲜明的男女正搂抱在一起。
李妙清一低头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避火图》以及被翻开的一页,她愣了一下。
静寂在房中蔓延。
朱八现在想跑,但好像往哪里都不能跑,于是他干了一件让王怜花都无语的事,那就是直接跳上床,把被子蒙到头上,假装自己不在的举动。
王怜花:“……”好像一个傻子。
捏了捏眉心,王怜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妙清,明明以往他毫不在意,要知道他脸皮甚厚,可此时此刻以柴令梦的人设的确要表现出尴尬和不知所措。
莫名其妙要开始演一波了。
但他更想知道李妙清会有何反应?若是朱七七一定跳起来,羞燥的骂起来,什么混蛋,什么淫|贼,什么不要脸,反正那姑娘定是不依不挠的。
李妙清知道这是什么,记得成亲的时候,李母就给她塞过一本,叫什么《避火图》,实际上就是《春|宫图》。这个时代的人性|知识匮乏,许多少男少女到结婚这一天都不知道“性”为何物。因此,好多父母在女儿出嫁之前买上几卷作为嫁妆,由女儿结婚这日带到丈夫家,到了晚上,小夫妻就可以按照图画,照葫芦画瓢就行了。但这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方式,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好像是有人专门的人在他们成年后指导他们的。
没人指导,自然就指着这些图了,可惜这东西真的要看两人的相性程度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可行性很高的,比如她和李之礼就是反面教材,可行性不高。
弯腰将《避火图》捡起来,然后她随意翻了几页,发现这本和当年李母给的那本不太一样,看来这东西果然不止一本,上面绘画内容也不止那些,应该很多吧?但没什么兴趣。
翻了几页就把《避火图》合上了,然后她神色平静地看向了王怜花:“谁的?”
王怜花故意垂下头不语,而朱八已经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了。
看着他们俩,李妙清在心里轻叹一声,虽然有些震惊吧,在她看来,无论是朱八还是柴令梦,俩都是孩子。可目前看来,他们大概也不能只是孩子,最起码古代人结婚都早,这方面教育的确是需要的。
“别躲了,我又没打算怪你们。”李妙清知道他们这副模样是怕她责怪,可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责怪的?“性”|教育如果不好好引导,以后变成死|变态那才真的要出事的。
听了李妙清的话,朱八将自己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阿姐,你,你真的不会责,责怪我们?”
同时,王怜花也抬头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李妙清被他们俩的表情逗笑了,她把《避火图》放到一边的桌上,道:“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责怪你们的,倒是你们怎么忽然间对这个感兴趣了?”
她的话倒是把王怜花很诧异,她太平静了,就好像这本《避火图》是本在寻常不过的食谱,无需羞愧,也无需害臊?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反应?王怜花心里产生了一丝困惑,难道她本身是个“放荡”的女子?可她明明也不是,为何?一般像她这么不在意的,寻常人见之只会将她归类于“放荡”女子一类的,可她偏是个坦荡的,眼神清明,不掺杂任何东西。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明明不该存在的。
掀开被子,朱八钻出来,回答:“好奇。”
李妙清点头:“看了后呢?”
朱八一愣,倒是没想到李妙清会这么问,他脸一红,不知所措。
李妙清见朱八不敢回答,便看向了王怜花:“你呢?”
王怜花愣了下,然后嘴唇嗫嚅了几下,无一字回答出来。
见他们俩都不回答,李妙清也没继续追问,只当是害羞,然后她语重心长道:“这东西可以看,但是你们要记住,不能为了模仿上面的行为,去做出任何违背妇女意志的行为。你们俩年纪还小,需要一个成年人给你们正确的引导才行,等范公子回来了我会和他聊聊,届时让他教你们俩。”
朱八:“啊?”这还能教的吗?朱八很震惊。
王怜花:“……?”教什么?这上头的动作他都试过了,范汾阳估计都没他厉害。
院里有动静,是范汾阳和朱五归来,李妙清转身:“令梦,将药喝了。”说着,就先离开了房间,直接去了楼下。
听到二楼动静,归来的范汾阳和朱五齐齐抬头就看到李妙清从王怜花房内走了出来,然后她径直朝楼下来了。
“李夫人。”范汾阳上前:“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李妙清淡淡看着他,然后又扫了眼朱五,觉得《避火图》的事应当现在讲了,让他们俩上楼去和那俩孩子好好聊聊。
“范公子。”她说:“有件事需劳烦你和朱五公子……”她淡淡说了刚才的事,然后就见范汾阳脸一红,而朱五流露出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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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显得一脸平静的李妙清很像一个怪人。
但她真没觉得看这种事哪里不对,可能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一直带着现代思维。
轻咳一声,范汾阳道:“在,在下知道了,抱歉,小八那孩子唐,唐突夫人您了。”
朱五也连连道歉,替朱八。
可李妙清认为这件事无需道歉:“不需要道歉,他年纪尚小,未曾经历自是好奇的,你们作为他的长辈,需要做的便是良好的指引,看这些不可耻,他终归要长大,日后也要娶妻生子的,真正该重视的是他看了这个,日后因好奇去做出违背妇女意志,或是伤害无辜之人的举止。我是女子,很多事我没有办法去指导,所以只能劳烦二位了,但不要苛责,无论是小八,还是令梦,他们需要的是良好的引导者,而非责怪者,而且令梦经受过那些不好的事,所以在措辞上面需要委婉些。”
李妙清的平静反而显得范汾阳大惊小怪了,他头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女子或许并不似过往所遇的。
她,有些不太一样。
“知晓了,范某会好好和他们聊聊的。”说着,范汾阳冲朱五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准备上楼去。
“若是令梦药未吃,劳烦范公子多嘱咐一句。”蓦地,李妙清补了一句。
范汾阳点点头,便和朱五一起上二楼寻朱八和王怜花去了。
两人上去后,李妙清去了厨房,她其实有些饿了,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后,剥开鸡蛋壳,安静地在厨房里吃了一个蛋。吃完从厨房出来,看到王怜花那间房还亮着灯,就知道他们还有的聊。打了个哈欠,李妙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决定回房睡觉去。
至于柴令梦的去处,明早说也是一样的。
上楼,回房,关灯,一气呵成。
不多时,朱五和范汾阳从王怜花房内走了出来,他们俩站在门外,看着坐在里头脸红得和猪肺没什么两样以及有些淡定,但耳根也在微微泛红的王怜花,说道:“别再想了,早些休息,还有小八的提议,我和你五哥答应,但这事你们俩必须明日和李夫人也要好好聊聊,明白吗?”
朱八猛点头。
王怜花乖巧应道:“谢谢。”声音轻如蚊虫,但的确符合柴令梦的人设。
待两人离开房门后,王怜花耳根的红晕褪去,他恢复了冷静,比起脸红如猪肺的朱八,他没心情装了。
这范汾阳倒是好说话,还有那朱五,竟然真的答应他同行,明日需要再装装可怜了,想必李妙清定会答应他同行。届时,到达朱家堡,行事就更加方便了。
想到这里,王怜花嘴角边的弯弧抑制不住往上勾了勾,但很快就压抑住了,比起这个,他需得离开前,给自己母亲那边传递好消息,并安排好一切事宜。
至于朱七七……
白飞飞势必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只要朱七七安分点就行,不过若是沈浪发现了什么,将其救走倒也不难,就看他们俩目前是否能够安然了。
江湖之言,是利刃,会将一个人狠狠撕碎。
28.第二十八回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王怜花还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要跟着同行这件事竟然还蛮轻松的,倒也没有费多少功夫。
尤其是李妙清,在听到他所想后,未多言,只是书信一封去了洛阳,之后只问了他一句“是否会后悔”,再得到他回的“不后悔”后就不再多言了。
一辆马车,坐了三个人,他,李妙清和朱八,至于范汾阳和朱五,他们俩一个在外头骑马,一个充当了车夫赶着车,若李妙清没有一起随行,这两人必然是要坐马车一起的。
现下的确不方便。
本来的车夫回洛阳去了,之后的路范汾阳和朱五商讨后决定不需要赶车的了,他和朱五可以互相来。
车帘掀起,李妙清趴在车窗上,往外头看去。枝头冒芽,冬走春来,再过不久气温就会越来越暖了,不过随着往南方走,温度也的确会比北方暖和许多,相对湿度也会增加。
李妙清换了件很素净的衣服,长发简单绑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未抹脂粉,只是唇上涂了点口脂,提了点气色。李妙清本身很白,皮肤细腻,二十四岁的年纪,胶原蛋白都在,加上她会偶尔做点运动,所以整体状态是很好的。不化妆特别显小,加上她今天的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未婚小姑娘。
朱八趴在车窗另一头,和外面的范汾阳“叭叭”的聊着天,基本上都是和朱家人相关的,而王怜花坐在中间位置,他手里头还捧着一本《春秋》,但眼睛未在书本上停留,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妙清。他不知道李妙清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手托腮,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马车外的沿路风景,好像看不腻。
“咳。”轻轻咳了一声,王怜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他是故意的。
听到这一声“咳嗽”,李妙清连忙放下车帘,往王怜花坐的位置挪了一下:“是不是冷了?”
王怜花放下手,摇摇头:“没有,姐姐不用担心。”
但他面色太白了,加上少年人骨架纤细,虽身高是高的,但总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许是他瘦的关系。李妙清伸出手,将本就铺设在他膝上的毛皮往上拉了一下,然后身后将他手里的书拿下,放到边上:“先别看了,把手伸进去。”
王怜花乖巧听话,手伸进毛皮里面,凉意驱散,暖和了许多。
这边朱八在听到王怜花咳嗽后,匆匆和范汾阳止住对话,也将头伸回马车,放下了掀起的车帘。看着李妙清如此关切王怜花的身体状况,朱八也马上询问:“你脸太白了,要不要休息?”
王怜花摇头:“无需。”
李妙清道:“咱们先喝药。”说着,就从一边取出一个水袋,这水袋的皮质特殊,用以保温,李妙清将药灌入了其中,方便这路上王怜花有药喝。幸好这天还冷,若是夏天可不敢这么干。
王怜花接过水袋,拧开口,一股药味扑鼻而来,他抿了下唇,细长的眉微微一簇,然后就把药给喝了。喝到最后有点儿急,褐色液体自唇角流出,李妙清连忙伸出手用一条干净的绢丝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柔,然后顺手拿走水袋,拧好口子,侧过身放到一边,再重新转回去,将皮毛往上又拉了拉,拉到脖子这个位置后,开口:“睡会儿吧。”
王怜花点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李妙清:“我能靠着姐姐吗?”眼神里带着忐忑和期待。
李妙清点点头:“可以啊。”她一边答应,一边靠近。
朱八见状,也连忙凑过去道:“柴令梦,你也可以靠我身上。”
王怜花侧头盯着朱八,小孩也坐了过来,那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可惜他真的不高,对于王怜花来说,靠他身上还不如靠李妙清身上实际些。
然后他二话不说,身体一歪,头一靠就靠在了李妙清肩头。
朱八:“……”好奸诈!!
李妙清挺着背,感受着对方靠过来的重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王怜花这人其实不轻,虽然看着十分瘦弱。他长发半束着,好几缕都落在了面颊上,李妙清看到会帮他捋到耳后。和朱八不一样,他并未剃发,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及腰,从来不束起,初见时虽凌乱,但长发却是如妇女那般挑几缕半挽着。在这点上,李妙清其实对这个世界的结构体系产生了微妙的割裂感,若真的是这个朝代,按理来说像柴令梦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才开始留头发开,因为她之前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小八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头发基本都剃光了,只余一些做髻,这是小孩子的普遍发型。
但柴令梦却不是,而且她身边认识的公干男子,比如亡故的李之礼,如今的陈谦之他们基本上都束发,全部束起一点不留,休沐时也是如此,但所见的江湖人士,比如沈浪,比如王怜花,比如欧阳喜他们都是半披发的。按理来说,半披发这种发型过了20岁,也就是男子及冠之后是不可能留的,正常来说只会被当做老不正经。可江湖上的人好像发型特别随性,半披发的比比皆是,就如现在……赶车的朱五,倒是范汾阳是把长发束起的。
“阿姐,你在想什么?”朱八见李妙清再替王怜花捋了下头发后就开始发呆了。
“没,就是在想你要不要把帽子带上。”剃了头,只余一些做发髻,这样的发型在春夏秋都还好,唯独在冬季可以说是非常冷了,但朱八这孩子的确顽强,愣是不肯带暖帽,偶尔真冷了,也只是佩戴暖耳。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朱八摇头:“小八不冷,而且待会儿真的冷了,戴暖耳就可以了。”
李妙清羡慕极了,年轻就是好。
她是真的冷,所以马车里早已放置了暖帽和暖耳。
是的,她除了戴暖帽外,就连暖耳也是要戴的,就算要入春了,这天也是冷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处于北方。
李妙清掏出药膏,将王怜花的手从毛皮中拉出来,拧开药膏盖子,手指挖了些然后开始替他涂抹还在泛红的冻伤处。朱八在边上看了羡慕极了,他之前也是阿姐这般贴心照顾的。手轻轻抹在手背的红肿处,李妙清轻握着他的手,手指擦过他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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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茧,但她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擦拭好后,替他换了一只手。
擦好药膏,李妙清将药膏盖子盖好,然后将药膏收了起来。
而王怜花其实没有睡着,他是故意的,且贪恋这种被贴心照顾的感觉,他曾经渴望的东西在别人身上得到了,且是他以别人身份得到的。
若他是王怜花,这份贴心将不复存在,他很清楚,毕竟真正了解了他后,谁又会真心待他呢?
朱七七就不会,所以他也不认为李妙清会,但私心里他又希望李妙清不一样,因为她目前看来,的的确确与寻常女子有点儿不相同。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原是车轱辘压到了碎石,本睡着的人马上睁开了眼,这动静王怜花若是不睁眼才奇怪。故意起身,用睡眼惺忪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李妙清:“姐姐,怎么了?”嗓音咕哝着,有着明显的倦意。
李妙清还未回答,外头的朱五已经开口了:“李夫人,你和小八还有令梦待在马车里,千万别出来。”这声音听着带了一丝寒意,李妙清知道他们应该遇到了什么。
同时,范汾阳也开口了:“无需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李妙清垂下眼眸,搂上王怜花将他拽离了坐的位置,并对朱八道:“别靠着,咱们挨到中间。”
朱八虽然不解为什么,但还是听话,马上不靠着,和李妙清一起远离坐到了中间。其实马车还算宽敞,但三人离开座位挤在中间位置就稍显拥挤了。王怜花盯着李妙清,看着她拿起安置在脚下,充当垫脚的箱子,放在了马车座位上。
“阿姐,你在做什么?”朱八的确不解。
但王怜花却明白了什么,一语不发安静地看着李妙清行动。
很快,朱八明白李妙清为什么那么做了,当一柄长剑从后方刺入,直直扎在箱子上时。若他们当时坐在那个位置,现在被捅穿的就是他们了。
李妙清眯着眼,从腰带内掏出了一柄簪子藏在衣袖里,同时从自己的手指上拔下了一枚戒指,抓起王怜花的手直接给戴上了。那是开口戒,她几年前去铁匠铺学打铁时自己磨出来的,一个小暗器。王怜花看着那直接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但这时李妙清却解释了:“拨动这个暗扣,里面就会有细针飞出,若遇到危险,可自救。”
王怜花都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李妙清这般冷静。
嘱咐完王怜花,李妙清又从腰带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和王怜花的那个不一样,它是藏了一把很小的刀片,弹出后就可以直接扎人了,这是给朱八的。
其实对朱八和对王怜花,李妙清都不是太担心,反正这俩都会功夫,虽然王怜花没有提过,但他掌心的厚茧说明了一切,他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按照他的身世来看,他那位猎户爹应该是教过他拳脚功夫的,所以应对起来应该不难。
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李妙清估计他们是遇到贼匪了,这个时代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而且范汾阳准备的马车又如此华丽。
29.第二十九回
马车被斩开,车顶和车厢惧裂,外头是什么景象,这一回真切露在了李妙清眼底。她将朱八和王怜花护在自己身上,神色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那些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大多是面目狰狞,相貌不雅之人,但其中也有几人相貌不错,他们骑在马上,并未真的动手,一看就是发号施令之辈。
朱八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他看着和这帮人打起来的范汾阳和朱五,心里担心得要命,可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倒是多余了,因为他那位五哥和他的三姐夫实力着实强劲,尤其是他五哥,总算知道三姐夫为什么说五哥在江湖上颇有名声。
可问题是他们俩厉害归厉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和阿姐还有柴令梦那小子不厉害啊,这帮人已经把矛头掉准他们仨了好不好?
朱八脸都绿了,但小孩就算失忆了,本能还是在的,他曾得花蕊仙教授天魔十三式,但只会一招,仅一招也足够了,所以他跳起来就和那群人干架的时候,根本没人招架得住。小小的少年,一招一式,胡乱拍打既可要人性命。
王怜花被李妙清护在身后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在场人看了个真切,他可以确定这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估计是附近占山为王的贼匪之流,见范汾阳和朱五打扮不俗,又架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决定劫他们了。岂料,朱五和范汾阳并非善茬外,这看似像年画娃娃般的小鬼也是高手。
这下那几个未动手的领头人按捺不住了,其中一人白衣,手持折扇,直直朝范汾阳袭了过去,范汾阳利落躲开,手持长剑,对准了那白衣人。
周围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贼匪一帮的,身手其实一般,若李妙清一行人只是普通路过,那定然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命都丢了,偏朱五和范汾阳还有一个朱八非寻常人,自是将这帮人打得落花流水。
李妙清带着王怜花跳下已经没有用的马车,看着不怀好意靠近的人,抓起地上一把刀,这刀的主人已经死透了,她双手持刀,眼神冷静。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一直警惕周围,虽是如此,其实她心跳甚快。这时,有人从侧面挥刀过来,王怜花一声“姐姐”后将他推开,然后就被人给擒了。
手臂被划伤,王怜花的脸白了几分,那抓他的人看着他柔弱不堪的模样,便污言秽语起来。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着他的腰,还嬉笑着让李妙清束手就擒。李妙清盯着这个人,眼神微冷,在她看来这个人的脑子不是一般的有问题。正常人若是抓到一个人质定会以此要挟其他人,可他竟然对王怜花起了龌龊心思不说,还用不安分的眼神打量李妙清。
朱八见到王怜花被擒,毛都炸了,他大喊道:“阿姐,别过去,柴令梦我来救。”说着,想要帮忙,却被三四人围着,让他一时间不得空。
范汾阳和朱五自然也看到了,可他们此刻也面对着难缠的敌人,实在无暇分身。
被那匪徒摸着身体,王怜花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愤,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不自觉摸上李妙清给他的戒指,他做好了拨动暗扣准备,而且就凭这匪徒对他如此,之后他势必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要不是为了让李妙清对他产生愧疚和欠人情,想他王怜花,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什么东西还敢对他有肖想之份?
李妙清盯着匪徒道:“我来换他。”
那匪徒笑了:“好啊,小娘子,那你把刀扔了,自己走过来。”他还挺得意,心里盘算着若是将这两人一起抓到手,就可以命令那三个厉害的家伙停手了,以此功绩说不定能让几个老大对他刮目相看,甚至还会将这二人赏给他。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是骨感的,他不会想到很快他就会没命。
“阿姐!”朱八看到这边情形,急得要命,手上胡乱拍着,可这帮匪徒也是不要命的,前仆后继着,讨厌死了。
“姐姐,不要!”王怜花摇头,眉头微蹙,颇有西子捧心的美感,加上他真受了伤,手臂上那血往下淌的时候,还真是一股破碎感扑面而来。
“别给我乱动。”那匪徒一把捏住王怜花的下巴,粗粝的手指划过对方细腻的皮肤,带起了一丝不适感,逼得对方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匪徒看着,更是春心荡漾,他心里已经开始脑补未来美好时刻了。
李妙清看着这个匪徒,心里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人的脑子大概率是真的不好。
丢掉手里的刀,李妙清朝匪徒走了过去,那藏在袖子里簪子此刻被她重新摸上,只要再靠近就可以了。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李妙清,那匪徒竟然蠢得用拿刀的手死死抓着王怜花,另一只手什么武器都没有。王怜花此刻有些懵,他怀疑李妙清是不是在发蠢,为了救人自投罗网?跟她那时候表露出来的聪慧大相径庭。难不成是他看走眼了?若真是如此,那就无趣多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李妙清忽然伸出了手,那匪徒见她伸出手时,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眉目横竖:“做什么?”虽然怒目,但他那只握着李妙清的手委实不安分。
李妙清没有任何反应和不适,只是眉眼一弯,温柔一笑:“有东西落在脸上了,我替你擦擦。”语声温柔,直把人迷得晕乎,匪徒便是如此。
匪徒咧开一口黄牙,笑得猥琐:“好啊,美人你擦。”还特意把脸凑过去,但下一秒他就僵着这笑脸,脖颈一疼,瞪着眼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血自脖颈喷出,飞溅而起,些许直接喷溅在李妙清脸上和身上,她在朝匪徒伸手,真的替对方捋开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时,忽地从袖子里勾出一根簪子,狠狠扎入了对方的脖颈。动作狠厉不带丝毫犹豫,甚至在她用簪子扎入对方皮肉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
匪徒张了张嘴,血喷涌而出,眼神带着不敢置信,而李妙清不带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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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地拔除簪子,又狠狠扎进去,一连三回直接把人扎了个透。
对方睁着眼倒地的时候,周围竟安静了些许,因为她的举动,朱八等人都看在了眼里,此时朱八已将扑上来的最后一人打飞了出去。
王怜花也有些发怔,显然李妙清的行为多少没在他的意料之中,完完全全令他出乎意料了。
匪徒应声倒地后,李妙清看向王怜花,对方一连愣意,显然呆住了,但李妙清没有让他继续发愣,而是来到他身侧,握起他的手,将那根刚才扎入匪徒的簪子塞到了他手里,然后让他握着那簪子,带他蹲下,对着匪徒的尸体,也就是心脏位置狠狠又扎了几下,那狠厉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范汾阳和朱五解决完其他人后,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呆了一下。
李妙清脸上和身上都带着血,那是匪徒飞溅而出的血,而王怜花只是身上沾染了些匪徒的血迹,是刚才李妙清拉着他的手,对着匪徒尸体狠狠扎了几下所带出来的,还有的就是他另一条手臂上被划伤时自己留的血。
“令梦,记着了,面对要你命和欺辱你的人,就要这样,毫不留情地要他的命。”李妙清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她是来自现代,她是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可在这个时代,陪着李之礼的那段时光,她曾遇险多次,也是那时候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求人不如求己,真面对危险之时,只有自己能保自己的命,等他人来救,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会杀人,不止杀过一个,杀人的感觉不好,她很讨厌,但她……要活。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做了好几天噩梦,大半月都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梦里都是她差点被欺辱,而李之礼想救她却无能为力的画面,一次有一次的梦回,折磨了她许久时光。之后,又遇险,她又杀了人,那是第二次,她为了自保,双手浸满恶徒之人的血,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李之礼和府衙的人来营救时,她早已救下了自己。原来杀过一次人后,再杀第二次就没那么难受了,她在家里修养了不到五天,就已无恙。李之礼是个好人,他一直宽慰她,即便她手里有鲜血,他也待她如常,这是她幸运的地方,可不幸的却也是李之礼没有办法救她,他的职业注定他会得罪一些人,就像陈谦之一样,他也有很多想他死的人,可是他的妻子,他背后的家族,都能给他支撑,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敢动。但李之礼不一样,他就是普通人,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依靠,就连她这个妻子也是毫无助力。
很多东西早就注定的。
心还是在“噗通”跳动,那是紧张,她早已战胜恐惧,遇到危险时冷静应对。
她知道自己拉着柴令梦对着一个已经死了的尸体这般作为在外人看来很癫狂,但她要让少年明白一个道理,手刃敌人无需假借他人之手,亦可亲自。
尤其是这种匪徒。
30.第三十回
这场劫道最终以匪徒被擒落下帷幕,朱五和范汾阳将活下来的擒获后,由范汾阳亲自快马加鞭去附近的城镇报官,让府衙的人将这群盗匪亲自关押进牢房。
朱八站在朱五身边,看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李妙清,心下有些茫然,眼前的阿姐与他认识的阿姐完全就像是两个人。记忆里的阿姐遇事冷静,说话温柔,遇到任何事都不太与人红脸,整个人都是清冷淡泊的。可刚才,她杀人那副果决的模样却着实吓到了他,还有她拉着王怜花的手,带着他捅那匪徒的时候,他甚至能从中看出一点平静的癫狂。
朱五坐着,一侧是自己的弟弟,另一侧则是被他五花大绑的匪徒,马车已废,车上的箱子还在,被安置在一边。他手里拿着一个水袋,此刻正在喝水,喝了几口后放下水袋,看向了李妙清和王怜花。
女人正襟危坐,用干净的绢帕擦拭着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她穿得素净,衣服上沾着血色极度显眼。王怜花手臂上的伤口及时处理了,但还是要去镇上找大夫好好看一番,就怕伤口感染。他站在李妙清,低头看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人,脑海里不断回放她拉着自己的手,用那根尖锐的簪子一次又一次扎入那匪徒胸口的场景。
她的狠劲,她的果决,她的冷静都预示着她从来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可如她这般的官宦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胆量?她杀过人,不止一次,这是王怜花很确定的,不仅是他,朱五和范汾阳也看出来了。就连朱八这个小鬼现在看到她都有些不敢靠近,他大概是害怕的,一个十一岁的小鬼,只用一招天魔十三式,把那些匪徒像模像样打飞出去已是极限,让他杀人显然是为难他了,所以攻击他的匪徒都还活着,只不过现在也被捆起来罢了。
倒是范汾阳和朱五手里头死了好些个,加上李妙清杀的,这一群十几个人,目前就剩下七八个了,一半基本被杀。被捆缚的七八人中,还有三四个便是一开始没有出手的领头人,而他们并非最终的领头人,只不过是一个二当家带着一个军师和得力手下,又领着一群人下山来打劫罢了,至于为什么会打劫到李妙清一行人身上,仅是因为他们的马车太华丽。
以为是肥羊,岂料被反杀。
那白衣人脸都青了。
因为他就是军师。
王怜花拿出一个水袋,里面是干净的水,他倒出了点水在干净的绢帕上,然后用这条浸湿的绢帕擦了擦李妙清脸上的血迹。那些血已经干涸,凝固在李妙清脸上,他蹲着伸着手仔细帮她擦拭着,而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害怕的神色。
李妙清淡淡说道:“你杀过人。”
王怜花替她擦拭脸的手一顿,而李妙清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条沾水的绢帕,用来自己擦脸。
垂下眼眸,王怜花轻轻道:“嗯,我杀过人。”他没有装可怜,也没有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李妙清又不是傻子。
一个人,杀没杀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挺好的。”李妙清道:“你受过那般绝境,若没有杀过人,反倒奇怪。”
王怜花愣了下,李妙清的确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她的每一句话和反应都让人无法预测。
朱八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李妙清,他告诉自己不该害怕的,那是阿姐,对他最好的阿姐。阿姐没有错,她杀的是恶贼,恶贼罢了,怎能因为一个恶贼而害怕阿姐呢?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朱八跨出了脚步,想朝李妙清走过去,但脚才迈出去,朱五就拉住了他的手。回头看向朱五,这位五哥平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一瞬不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朱八能感受到他好像并不愿意自己去靠近李妙清。朱八拧眉,挣开了朱五的手,径直朝李妙清走去。
“阿姐。”他来到李妙清身侧,小声叫唤着。
李妙清抬头看向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去不少,她表情柔和:“怎么了?”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脸上带着如日常一般的温柔,和记忆里的阿姐,从未改变。这一瞬,朱八觉得自己刚才害怕李妙清是不对的,他的阿姐对他永远是那么温柔的,他怎么可以害怕呢?无论阿姐如何,他都不该的。
那么想着,朱八脸上出现了羞愧之色:“对不起,阿姐。”
李妙清摇摇头:“无需道歉,你害怕是应该的,你只是一个孩子,害怕杀人,害怕血,害怕杀人的我都没有错,不用道歉。”嗓音温温柔柔,一点都没有责怪之意。
她的话,让王怜花再次看向她,他再次觉得自己看不透李妙清,甚至他产生了想要了解她的念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既可以冷静杀人,又能包容别人对她明显的情绪波动呢?她不生气吗?若是朱七七在这里,定然委屈至极,甚至会发狂发疯,可李妙清平静极了,平静的不可思议。
李妙清的不在意和平静更让朱八愧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对阿姐极好。
“你还好吗?”他掉转头看向王怜花,关切问了一句。
王怜花摇摇头:“伤口已处理,不妨事。”
李妙清看着他道:“待会儿赶去镇上后,找个医馆好好看看,你要参加科考的,手臂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影响你提笔,明白吗?”
王怜花乖顺点头:“知道了,姐姐。”
朱五盯着他们三人一会儿,慢慢落在李妙清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他怀疑李妙清的身份,若她真是官宦女子,怎会如此冷静的杀人?而且朱八手上的开口戒是个暗器戒指,谁家官宦夫人会这种?她到底是谁?范汾阳调查的时候是不是被骗了?
不多时,范汾阳带府衙的人来了,顺便还重新买了一辆马车。
府衙这边带头的是信阳县知县,他还带了一帮捕役来擒贼人的。他到达的时候,李妙清身上的血迹已处理干净,虽然还有印记,但没一开始那么骇人了。信阳县的知县姓王,年纪约莫在四十来岁,他认识范汾阳和朱五,跟他们交流了一会儿后,就让捕役把那群贼匪给带走了,随后他面带微笑看向范汾阳,道:“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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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请放心,这群贼人本官绝不会姑息的,敢在我信阳地界滋事,本官定当严惩。”
范汾阳作揖:“那就劳烦王知县了。”
王知县笑眯眯的,随后看向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以为他们是范汾阳的家眷,没有多想,便道:“诸位既然已无事,同行吧,正好本官带的捕役都在,可一路护送至县内。”
范汾阳道谢:“那在下不推辞了,多谢王知县。”对待府衙的人,范汾阳还是很客气礼貌的,纵使家财万贯,面对官府还是要收敛些的。
但朱五明显表现出了一丝傲气,还好王知县之前受过朱百万的情,自是不在意这等事。
挥手,让空了的捕役帮忙将箱子搬上了新的马车后,王知县才骑上了马,而李妙清、朱八和王怜花则重新上了马车。待人都上了马车,范汾阳和朱五才骑上马,一行人向信阳县驶去。进县的时候是要查路引的,不能因为认识王知县就不按规章制度办事,范汾阳在这点非常上道,他和朱五说了一声,然后又转回马车,拿了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的路引给了守门的士兵。
这些人是府兵,是驻守再此的将军手底下的,还并非王知县手下的衙役。
那些府兵看好路引,确认无误后就让人放行了。
到达范汾阳开的迎阳酒楼,安排好大家的住处后,范汾阳和朱五便随王知县去府衙处理那七八个贼匪的事。而李妙清则换了身衣服,带着王怜花去了县上的医馆,让大夫查看王怜花手臂的伤势,跟着一起的还有朱八。
医馆的大夫查看了王怜花的伤势后,确认没什么要紧,便配了些药膏,叮嘱不要碰水,一日涂抹三次药膏即可痊愈。
再知道是皮外伤后,李妙清就松了口气,然后带着王怜花和朱八离开医馆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特别安静,尤其是朱八,他不再叽叽喳喳,像平日里那般了,甚至连手也没有牵,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很奇怪,奇怪得连王怜花都忍不住看了这小鬼几眼,见他恹恹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王怜花故意伸手一把牵住李妙清的,并道:“姐姐,我想到处看看,可以吗?”
他的话让朱八连忙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王怜花那只牵着李妙清的手。
见王怜花牵上了他阿姐的手,朱八也马上拽住了李妙清的另一只手,并道:“阿姐,我要吃糕点,甜甜的糕点。”
王怜花听罢,道:“姐姐,陪我去书屋看看有没有什么书,好不好?”
朱八:“阿姐,我要吃甜甜的糕点,我饿了。”
王怜花:“姐姐,我想去书屋。”
李妙清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朱八,在心里重重叹气,这是什么情况?她不太明白,刚才不还死气沉沉的吗?怎么一转眼这两人拉着他开始起争执了?
李妙清不懂,但她有些饿了,于是开口:“先去吃东西,再买糕点,然后去书屋。”
决定好后,也不管他们俩什么反应,拉着二人就往前走。
31.第三十一回
斜斜的枝头落入窗内,绿色嫩芽冒着头,再过不久就能长开,整片整片翠绿成荫,若到时枝头上还冒出花蕊,开出花来更是美不胜收。
这是靠窗的一个位置,朱八正翻着话本在另一头看着,而她则一边喝茶一边望着窗外,至于王怜花,手里头一本《尚书》正翻阅着。他们吃好饭后,就去信阳县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点心,随后才来了这书屋看书。书屋里头的人不少,都是县里头的读书人,他们有的正为今年秋闱做准备,有的纯粹只是过来看看书的。
李妙清面前没有书,只有一壶茶水,她喝得很慢,眼睛不自觉落向窗外的街道。这里和洛阳城以及平乐镇都不太一样,一方水养一方人这话倒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王怜花放下手里头的书,看向李妙清:“姐姐在看什么?”
李妙清将视线收回,慢慢落在了王怜花身上,随后她垂眸,拿起面前的茶杯又饮了一口茶,道:“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道:“我行事还是偏激了,那人死了便死了,我不该抓着你的手,让你再捅他几刀的,你本不该再沾血,却被我害了。”说着,她的视线慢慢落在王怜花那只手上:“你的手可握笔科考,亦可握刀护人,却独独不该……杀人。”做那件事后,她稍微冷静下来便后悔了。
那贼匪辱了他,是否要杀本该询问他意见的,可她却忽视了这个点,握着他的手教他杀了人,让他沾染了血。即便他那番遭遇,也不代表他就该杀人的,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都有各自想法,她会选择杀人,不代表他也要杀人。
来到这个时代,她也算经历很多,却相对幸运很多,但行事依然比现代时期的她偏激了许多,换了一个无法忍受的时代,学习着这个时代的人,希望自己也变成这里的人,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太难了,她习惯了那个美好的时代,习惯了信息科技的发达,让她去适应一个落后的时代,终究是难的。她难了二十四年,也努力了二十四年,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偏激的人格。别人都道她性子淡漠,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说话清冷温柔,行事总是能掌握一个度,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可实际上,她挺偏激的,就比如杀人这件事。明明心里是厌恶的,可对于恶人,对于厌恶的,她却会毫不犹豫挥出那把刀,说起来,她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谁家好人会在家里设置机关,还去学习锻造术,只为做出一些小的暗器防身呢?
血液第一次落在身上的时候,是温热的,那种温热中还带着腥气,很恶心,她吐了好几天,吃饭都吃不下。而今,她却习惯了,习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它会一点点吞噬掉她心底最后的底线和良善,而她为之坚持的到她生命终点那一刻也不知还剩几许?
若她有一日能够回家,回到自己的时代,她还能变回去吗?
一个人的时候,李妙清会想很多东西,想到最后好像只能变得痛苦,因而就不想了,随遇而安好像才能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日头很好,温暖的光线撒入窗内,落在了桌面上,形成了一缕一缕的光晕,仔细瞧还能瞧到不同颜色的,特别好看。
王怜花听了她这番话,许是完全没想到,有些愣神,他实在吃不准李妙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以为她是个杀伐果决,冷清冷血的人,如今看来又好像不是,她竟然会后悔?只因她拉着他杀人?
身处于江湖,加上自己替柴令梦这个身份着墨的经历和故事,柴令梦杀人才是合理的不是吗?可她好像并不希望柴令梦杀人?是不是过于天真了?
“我杀过人的。”王怜花淡淡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如果不杀人,是不是才是不合理的?”
李妙清抬眼看着他,少年坐在她对面,桌上那本《尚书》正好翻在某一页,上面写着“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枝,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那是《尚书.秦誓》中的内容,李妙清也读过《尚书》,陪李之礼科考那些年,他读什么,她也读什么。
盯着这一页内容,李妙清收回视线,道:“你才十五岁,大好年华,杀人总是不好的。”只要杀过一次,无论何种理由都回不去了。
她的确不该让柴令梦感受那种感觉,无论之前他是否杀过人,可现实就是这一次是她让他知道了杀人的感觉。
王怜花听罢竟然讥笑出声:“姐姐,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吗?”
李妙清道:“吃人的世道。”
王怜花笑了:“那你就该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杀人不算什么的。”
李妙清道:“你喜欢杀人吗?”
王怜花不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李妙清,再无一字从他唇边落出。
李妙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了一声,她伸出自己的手,朝王怜花摊开。
王怜花盯着那只手虽有费解,却还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妙清的手是有些凉的,这么感觉下来还是他的手暖些,在王怜花的手放上来一瞬,李妙清便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带到了那一缕一丝的光线之下。“温暖吗?”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问:“杀人的血和太阳的光,哪个更暖?”
王怜花垂下眼眸:“……太阳的光。”两者相比,自然是太阳的光更暖了,因为人血会冷掉的冷掉后黏在脸上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
李妙清道:“那就不要杀人了,姐姐的能力有限,但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还年轻,十五岁的年纪有更广阔的未来。”
王怜花瞳孔微微收缩,他抬眼认真凝住着李妙清的脸,她脸上并无其他神色,一如往常,但她说的这句话却让他感受到了郑重万千。
“姐姐,真是好人。”
李妙清收回握着他的那只手,扯了下唇角:“我不是什么好人,当好人……下场可不好。”说着,下意识看向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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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名背着孩子的妇人正在求一个男子什么,那男子转头就给女子心口一脚,踹的人差点人仰马翻了,可女子生怕背后的孩子受伤,下意识侧身,只让自己跌在那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但孩子因为晃动的关系,还是受到了惊吓,大哭起来。
周围人来来回回,看着这一男一女都在指指点点,有人看不过去,说上几句被男子呵斥了回去。
原来他们俩是夫妻,男子要拿钱去赌庄,可家里早已入不敷出,女子希望男子回头,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份上别再去赌了,可惜男子压根不在乎,只要女子不顺他意,就是一顿毒打。而女子被打后,依然只会哭和哀求,却无任何办法。
怜花也看到了外头一幕,他下意识瞥了眼用悲悯神色再看女子的李妙清,问:“姐姐,不去帮忙吗?”
李妙清收回视线:“我救不了。”
这四个字让王怜花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妙清会起身去救这外头的可怜女子。
李妙清垂下眼眸:“她不会离开自己的丈夫,亦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一把,就算我现在帮了她,那以后呢?等我们离开信阳,她依然会过上和之前一样的日子,被打,哭求……往复循环……她甚至连救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王怜花道:“可她如何救呢?女子自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妙清问:“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王怜花反问:“难道不对吗?”
李妙清笑了下:“若无父,无夫,无子……这样的女子又当如何?”其实这个类比就是她,李妙清就是没有父母,没有丈夫,甚至连孩子都没有的,而她依然活着,靠着自己撑起如今的李宅。
王怜花没有继续说,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话是何意,这句问话中的女子显然就是李妙清自己。
李妙清见他不语,收敛嘴角的笑意,低头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凉,入口之时多了一丝苦涩。“虽然一个女子要立于这个世道会很难,但人总要活着吧,至于如何活法皆看自己。她的路,无人可解,唯有自己闯过去。”说着,她放下茶杯,问:“是觉得我冷漠吗?”
王怜花摇摇头:“姐姐你说得其实没有错。”
李妙清道:“你不用因为我救了你而违心说些好听的话。”
王怜花道:“我没有。”
李妙清直视着他,少年的眼睛正好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番后,李妙清重新垂下眼眸,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另一头看话本的朱八其实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耳里,他虽然盯着面前这本话本,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看,这一页都许久未翻了。
李妙清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让他开始忍不住思考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的阿姐。
“其实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所谓,我并不在意,旁人的只字片语于我来说不过是微风漫漫,随时飘走。”
32.第三十二回
朱五和范汾阳拜别王知县后离开了府衙。
走在路上,朱五问:“那李夫人当真只是官家夫人?”
范汾阳知晓朱五的顾虑,摇头:“这点毋庸置疑,虽然我也很诧异她的杀伐果断。”
朱五顿住脚步,认真打量范汾阳:“真的只是杀伐果断吗?”他在江湖混迹多年,闯出了不少名声,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没有李妙清这样的。并非他多虑和多疑,他们朱家因财富本已是众矢之的,加上他的好七妹,为了一个沈浪,整个江湖都搅得不得安宁,他更是多了一丝忧虑。
范汾阳轻叹:“无论她是怎样的人,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没有他,八弟那孩子定是要吃更多苦头的,这孩子再机灵,也是要受难的。”
朱五眉心一跳,道理他懂,可朱八那孩子过于依赖李妙清也是事实,这并非好事。
“回朱家堡后,我们可报答她一些财物或是其他方面的东西,但让爹和娘认养她为义女一事,需从长计议。”
范汾阳看着朱五,心中连连叹气:“这等事你自可向岳丈岳母说去,可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李夫人虽拉着柴令梦杀人这件事行事颇有偏激,可当时的情况,你和我都顾及不到她,若她没有这等胆识,怕是早不测了。同行时,我就答应了洛阳的陈知县要好好保护李夫人的,这才多久的行程,我的确没有做到,到底心中有愧,让她一个女子只能自己救自己,救别人。”
朱五看着自己的三姐夫,饶有兴趣问道:“你好似很欣赏她?”
范汾阳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这话可乱说不得,让你三姐知道了,还不得哭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五被逗笑:“得得得,我只是开个玩笑,虽有疑虑,可她的确真真切切救了我那八弟,这等恩情是要还的。放心吧,只要没有歹意,我朱家堡自当将她迎为座上宾,绝不亏待!”
范汾阳点点头,心想也不知道朱八那小子是何想法。
此时,李妙清已经带着朱八和王怜花回了迎阳酒楼,他们一人一间住得都是最好的。王怜花和朱八回了房休息,而李妙清则是拿出早早用水袋灌着的药,将它倒出温好后,拿去给了王怜花。王怜花一如既往,端起药碗就把药喝了,然后李妙清便嘱咐几句,让他好生休息后,离开房间去了厨房。
迎阳酒楼的厨房很热闹,这是信阳县最好的酒楼,来往宾客众多,厨房就没空闲过。因范汾阳嘱咐过,所以迎阳酒楼内的人都认识李妙清,也知她是贵客,见她端着药碗回厨房,那捡菜和洗菜的厨娘便迎上来,笑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嘱咐我们就可以了,无需自己动手。”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手里拿走了药碗。
李妙清见她热情,又看厨房事忙,也不好多打扰,便笑道:“也无其他事,本来只是过来想把这碗洗了,既然婶子说了,那就劳烦婶子了。”然后她顿了下,问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信阳县上有一家做蛋黄酥的,但很难买,想问是哪一家?”出书屋的时候,她看到有很多人往一条街过去了,听他们提到了蛋黄酥,说是县上有一人做出了非常好吃的点心,取名蛋黄酥,但非常难买,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一天就那点量,需老老实实排长队。
那厨娘一听便知是刘记铺子的蛋黄酥了,整个信阳县就他家会做这点心,之前他们掌柜去请,人家也不带搭理的。反正你只要排队他就卖,但如果想用钱权威逼,那他宁可不做。这六级铺子的刘大性子很倔强,据说以前是参军的,后来受伤才归家的。
和李妙清细细道来那刘记铺子在哪条街后,厨娘又嘱咐了几句,生怕贵客被那刘大冲撞,心生不满。
李妙清听罢,道谢后就独自离开了迎阳酒楼,去东朝街上寻那刘记铺子。
一出酒楼,迎面碰上归来的范汾阳和朱五,见李妙清要出去,范汾阳问道:“李夫人这是要出去?”
李妙清点头:“我要去趟东朝街的刘记铺子。”
一提刘记铺子,范汾阳便知是为什么了:“李夫人要吃那蛋黄酥,我可让楼中伙计帮忙去排。”
李妙清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去看看,顺便凑凑热闹。”她实际上就是想自己逛逛信阳县,单独一人走走罢了,至于那蛋黄酥,现代又不是没吃过,不过古代的蛋黄酥和现代的蛋黄酥肯定不一样,可以去看看情况,若有就排队买,若没有就算了,真想吃,明日自己来排队也是可以的。
范汾阳听她都那么说了,也不再坚持,但让李妙清一人在外,他还是多虑的,而这时边上的朱五开口:“我陪夫人一道儿可好?这信阳县我之前也没来过,也想好好逛逛,不知夫人可愿同行?”
李妙清看向朱五,他们基本没有任何交谈,于她而言,这人和路上的遇到的人没什么区别。他突然提出要同行,这事很奇怪,不过李妙清也能猜到一二来,没有拒绝,李妙清行礼:“那就叨扰五公子了。”
朱五笑了笑,冲范汾阳使了个眼色后,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两人离开了酒楼。
望着两人的身影,范汾阳语声低喃:“还望五弟说话收敛些吧。”好歹是朱八的恩人,若是得罪了那就过分了。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一左一右前行,李妙清没想搭理朱五,朱五却一直暗暗打量她。她的确不是一个多话的女子,和家中的姊妹们不太一样,朱家的小姐们性格迥异,却都非安静寡言之人。走到一小贩处,贩主是个妇人,正卖着漂亮的饰品,虽材质和工艺粗糙,但有些的确很不错。
李妙清是设计图纸的,她想看看寻常人家的姑娘和妇人喜欢怎样的款式。
“这位夫人喜欢什么样的?”那妇人见李妙清挽着妇人发髻,便直呼其夫人,见她身侧有位男子,便道:“这位官人可替自家夫人选选。”
朱五一愣,李妙清却出声道:“他是我阿弟,并非我夫君。”虽然不知道朱五年纪几许,但看着肯定不会比她大,要么和她一个岁数,要么就是比她小,朱七七排行第七,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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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年纪,这朱五的年岁顶多不会太超过。
那妇人一愣,随后赔笑:“原是夫人的兄弟啊,你瞧我真是眼拙,那让弟弟掌掌眼,看看什么样的款式配自家阿姐。”
李妙清的解释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朱五看了眼摊上的首饰,只觉粗糙,这般工艺何须多看?若真喜欢,倒不如去县上最大的珍宝阁看看。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李妙清拿起了一根明显是木头雕琢的簪子:“这是什么花?”
那妇人一拍手:“夫人好眼力,这是我们信阳的油茶花。”
李妙清的手摸过簪子,是有些粗粝,但这花雕得栩栩如生,若是工艺再打磨好,会卖得更好。“就要这支,劳烦给我包起来。”
没想到李妙清都没问价,直接要了,那妇人喜出望外,但她做生意也是有信誉的,不会随便诓人,老实报了价,收了钱后就送别了李妙清。
走出去一段距离,朱五这才道:“这簪子粗粝,没什么特别的?李夫人若是喜欢?可去珍宝阁随意挑选,一切支出由在下来。”
“喜欢一样东西,不会因为它是好是坏,是精品亦或是次品,只看眼缘。”李妙清很喜欢这油茶花的木簪子,而且本来就便宜,没必要纠结。
这世道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情绪价值。
花钱买东西只为了此刻的高兴,而此刻的高兴便值千金。
朱五道:“那在下买东西就只看价值了,倒是和李夫人的想法不一样。”
李妙清道:“每个人出生环境的不同,生长环境的不同,所处环境的不同都会造就出不一样的价值观、世界观和人生观,所以你我想法不一样是肯定的。”就如她一直带着现代的三观来到这个时代,初时要改变是十分痛苦的,可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改变,即便痛苦不堪,也要一刀一刀把自己雕刻成这个时代的人才行。
渐渐地,她遗失了过去的自己,再也抓不回来了。
朱五盯着李妙清,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八弟的事,朱某还是要郑重道谢的,这小子是爹娘的掌中宝,心头肉,若真有个闪失……我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也……”
李妙清听罢顿住脚步,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出行的时候,没有派人护着呢?”
朱五一愣。
李妙清却直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她想知道的理由。
朱五的确没想到李妙清会这么问,而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倒了,他们朱家人身份特殊,加之小七那丫头最喜欢捡人,什么武林高手和魔道贵尊都捡了回去,好生待之便也让朱家堡成了一个固若金汤之地,远比自己培养的家仆们更厉害。除此外,他们还将一身武艺教授给了他们这些兄弟姐妹,所以他们出行在外时皆未有这等顾虑过。
而且,谁听了朱百万之子或是朱百万之女的名头不给三分面子呢?
而今李妙清的话也让朱五深思一件事,作为首富朱百万的子女,其身份被外人所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33.第三十三回
来往行人纷纷,而李妙清和朱五就站在一侧,身旁人流涌动,而他们只是彼此对视着。
在李妙清看来,无论是朱五,还是朱七七,甚至范汾阳都属于张扬的人,可能有底子的人有底气,并不害怕别人盯上。可若是她,绝对低调行事,这一次被匪徒盯上,实际上也是因为范汾阳准备的马车招摇到没边了。
李妙清道:“朱家富贵,天下人皆知,朱五公子应当明白一个道理:树大招风。”
收回视线,李妙清不会说太多,因为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说多无益。
最后四个字只是一个提醒,这里是武侠世界,并非正常时代,可这四个字依然有它的道理。朱七七会被王怜花盯上,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吗?虽然没有亲历朱七七所亲历的,可从王怜花暗中对朱八出手以及朱七七所说的那番经历来看,很明显,王怜花就是冲着她家的富贵去的。即便王怜花本人也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人心贪婪,自古以来都是不变的。
朱七七很高调,也很张扬,加上她的绝世容颜,若非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换成没有主角光环的,早寄了。
现实世界那种惨案比比皆是。
这就是为什么越有钱的人越低调。
不远处,有一座茶楼,茶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但视线没有太过惹眼,所以李妙清和朱五都没有发现。
那人穿着绯色衣袍,脸上佩戴着一面狐狸面具,歪着脑袋,身形懒散的依靠着窗户。
他身侧有个锦衣汉子跪在地上,他脸上充满了惊恐:“按照公子的意思,染香把这事做得很好,那朱家小姐真以为是公子要对她……然后沈浪那边和朱家姑娘闹掰了,至于后面……”
把脸上的面具摘下,赫然是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庞,他淡淡道:“把线索抛出去,我倒要看看沈浪和猫儿那小子若发现他们一直在追踪的人是朱七七,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锦衣汉子道:“那按照公子的意思是?”
“你们暂且听朱七七的,她要做什么,就陪着做什么,至于后面……那就要看李长青对沈浪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了。”
锦衣汉子道:“金不换被金无望杀死了,在仁义庄。”
“哈哈哈,倒是在情理之中,省的我直接出手杀了这个玩意。”提及金不换,俊秀公子脸上透着一丝厌恶:“虽之前需要他之手处理一些事,可这种人委实令人恶心透顶,杀了便杀了,也不防事。反正左公龙活着也好,钱公泰那边势必会为了左公龙周旋,沈浪……恐怕要焦头烂额一番了。”
锦衣汉子不解:“那李长青难道就不会亲自替沈浪辩解吗?”
“丐帮大会上所有人都看到沈浪亲自下毒,而我派了你们去解毒,人大多都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锦衣汉子一听,谄媚道:“不愧是公子!!”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洛阳棺材铺那边来了封信。”
接过信拆开一看,原来是那上好的金丝楠木已送达,只是按照李妙清需求的颜色有点困难,询问该怎么办?收起信,将它藏于怀中,他对锦衣汉子说道:“你书信回洛阳的棺材铺,让他去趟染布坊,让染布坊的人试着调配出那种颜色,再上木料试试看。”
锦衣汉子抱拳:“是。”
摆摆手,俊秀公子道:“你退下吧,别被人发现行踪了。”
锦衣汉子点头:“是。”然后这人便马上离开,他离开后,俊秀公子也起身了,他走出茶楼后那张脸竟变了个模样,与刚才大相径庭,明显是个英挺汉子,就连身上的绯色外套也换成了深沉的黑,但手里的狐狸面具却没有丢掉,被他系在了腰间,他朝前走着,而不远处就是李妙清和朱五的背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按理来说他该在迎阳酒楼的,可就在喝完药,知道李妙清出去后他也出去了,因为他需要和手底下的人接洽,如今接洽完毕,本可马上回去的,可他就是想跟上去看看,或者听听这两到底可以说些什么话。
他还没有恢复功力,只是身形在这几日里已恢复如初,以防万一,他一直使用缩骨功,让自己维持着柴令梦的少年模样罢了。
李妙清还真的是到处转转,她也没买多少东西,只是走过路过都看一眼,除了那油茶花的木簪外,她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买,直到她停留在一个小摊前,那上面摆着配饰,普通玉石所雕刻的挂件,还有石头雕刻的。李妙清一眼就看中了一块花色石头,不是普通玉料,仅仅只是一块石头,那石头是花色的,刻成了一对蝴蝶,用红绳绑着,可戴在手上,亦可挂在脖子上。
伸手摸了下,很顺滑,雕刻的蝴蝶非常合李妙清眼缘,于是她买了,买了在朱五眼里没什么价值的石蝴蝶。
朱五问道:“李夫人似乎很喜欢这种小东西?”
李妙清点头:“我喜欢合眼缘的。”收起石蝴蝶,李妙清心里头还是蛮开心的,买东西所得的情绪价值就是在这一刻。
再往前走,转个弯就能到东朝街,并看到那刘记铺子了。李妙清心情明显愉悦,走路都轻快许多,看着她十分明显上扬的心情,朱五发现她竟然也有小女孩的一面,但她收敛克制,并未完全显露。若此时在她身侧的是她的丈夫,或许她会将自己那一面完全袒露吧。
那么想着,朱五还有点小失望,虽然莫名其妙,的确一瞬产生了这奇怪的情绪。
东朝街的确热闹,一眼就看到大长队,显然是排刘记铺子买蛋黄酥的,李妙清小跑过去,也排上了队伍,但排是排了,能不能买到又是另外回事,但李妙清想先排着,至于买不买到倒也不太要紧。
朱五也跟了上去,这排队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干,想他堂堂朱五公子,想吃一个东西,想买一个东西,还需要自己去拿,去买的。以往,都是别人亲自送到他面前,这一次的确新鲜。
很快,王怜花也排了过来,他就排在了朱五身后,因为易容的关系,别人也不疑有他,所以他的确明目张胆了些。而且这样排队,对王怜花来说是明目张胆“窥探”的好事。
身后也有人排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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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收回视线了,这条队伍很长很长,长到不知道要排多久,他低声说道:“其实,你可以让三姐夫派人来帮你排队的。”
李妙清道:“我自己想来看看,为什么要让别人代劳呢?”
朱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身后的王怜花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一下子又没话了,朱五发现自己跟着李妙清出来,两人其实没什么话可以聊,以往他也不是这样的,在那些群雄豪杰面前,他明明是大谈特谈的,可在李妙清面前,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的确没什么可以聊,就算他有意聊起话题,李妙清他懂吗?
“这队伍还真长啊,这酥这么好吃吗?”沉默蔓延,改了声线,王怜花决定开口了,他也发现其实朱五和李妙清的确没什么话可以聊。
他开口,是对着朱五的,而朱五愣了下,其实他也没吃过,的确不太清楚。
听到这话,李妙清扭头就看到一个英挺的汉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朱五,而朱五一时间竟无法回答,于是她接话:“我二人非信阳县人,也是听说过来瞧瞧的,这位公子也是外乡人吗?”
王怜花笑道:“是啊,我姓李,来自归顺州,欲往北区兖州探亲的,我阿姐嫁去了兖州,经过信阳,见这排着长队就好奇来瞧瞧了,不知夫人贵姓?”
李妙清道:“巧了,李公子与我倒是同宗了,我也姓李。”李妙清也是惊奇,这李姓果然是大姓,哪都能碰上姓李的。
王怜花一脸惊奇:“那还真是巧了,李……”打量了下李妙清,他装作惊奇:“这位……是你的夫婿吗?”因为李妙清着妇人髻,加上身边的朱五,的确会以为他们俩是夫妻,而他这么问也是为了不被怀疑。
李妙清摇头:“他是我阿弟,我夫君已故。”
王怜花故作可惜:“抱歉,多言了。”
李妙清摆摆手:“没事,李公子从归顺来要去兖州,那这一路定是经过很多地方吧?”
王怜花点头:“自然了,虽说是探亲,但也是想看看我朝的美好江山和风光,提前出发也是为了到处走走。”
李妙清很羡慕地看着他,然后问道:“李公子可去过杭州?”
王怜花道:“那是自然,杭州府可是个好地方,那可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画之地,去过一次便难以忘怀。”他是真去过杭州,要知道他王森记的生意也是遍布十几个省的,到处跑是他过去常有的事。扮作一个到处跑的人一点不违和,只是王怜花没想到李妙清和外人竟然也能聊的如此畅快。
不单他意外,朱五也意外,因为他们俩真的没话聊。
这一刻,朱五怀疑是不是他的问题了,因为李妙清隔着他和身后“李公子”聊得非常畅快,让他觉得自己很多余。
一边随着排队人流往前走,一边和假“李公子”,真王怜花聊,两人聊得相当愉快,她也从对方口中了解到目前杭州的一些情况。到时候,她定要自己去一趟,好好看看,若无意外,她日后会定居于那边的。
34.第三十四回
王怜花身后已经排了长队,朱五站在李妙清和王怜花中间,看着这两人聊得如此愉快,产生了自己很多余的错觉。
想他朱五公子混迹江湖多年,何时有过这般待遇?但他又不能真的发火,他的确和李妙清聊不起来,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汉子还真的擅聊,两人东南西北的聊,怎么都有话题,都让他有点儿妄自菲薄了。
朱五道:“要不这样?这位兄台,你排我这个位置,我站你这个位置,如何?”
刚聊得起劲的王怜花听了朱五的话,有些意外,虽说心里挺高兴的,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不好吧?毕竟……”
李妙清也奇怪的看了眼朱五,然后就听朱五说道:“阿姐与这位兄台有缘,换个位置岂不聊得更好?”说着,他就把王怜花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而自己则换到了王怜花身后。
王怜花作揖:“多谢兄台。”随后重新看向李妙清,脸上带着一丝憨厚:“抱歉,让你阿弟……”
李妙清盯了朱五一两秒后,重新对上王怜花那张英挺又憨厚的面庞,微微一笑:“无事,李大哥切勿多虑。”
王怜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刚才之上,他发现李妙清其实有活泼一面,就比如现在。原来,在外人面前,她也可以如少女这般的神情,即便这人只是一个路边随手可见之人,只要聊得来。化作柴令梦到如今这副模样,王怜花竟从李妙清身上发现了很多面,她从来都不止是李氏。
李妙清问了王怜花很多关于杭州府的事,越听越想去看看,见她神采飞扬,王怜花问道:“李夫人似乎很向往杭州府?是打算去那边吗?”
李妙清笑了笑:“故友居住于杭州府,以往都是书信往来,从未去过,心之神往。”
王怜花点头:“原是如此,杭州的确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李夫人定要去好好玩玩。”
李妙清道:“嗯,有机会一定去。”两人就这样聊着聊着就排到了,可轮到他们的时候,那蛋黄酥已经售完。刘记铺子的老板拿出一个牌子,道:“明日赶早,今日已无。”李妙清倒是不生气,反倒是排在朱五后面的一个个都叫嚣了起来,明显带着强烈的不满,毕竟排了那么久。
那老板道:“没了就是没了,想吃明天早点来排队。”他丝毫不在意,对于排队人的不满他早就习惯了,再不满,再叫嚣,也无法改变已经定下的规矩。
李妙清倒是一语不发,转而看向朱五:“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
朱五见她没有任何不满情绪,问:“你没不开心?”
李妙清费解:“为何不开心?”
朱五道:“这不没吃到吗?”
李妙清道:“没吃到就没吃到吧,反正也是一时兴起才来排的,真想吃老板不也说了,明日赶早即可。”
王怜花再旁挠挠头:“我也只是排个乐趣,既然没有那就先告辞了,若是有缘,咱们定会相见的,李夫人。”
李妙清看着王怜花,道:“那就后会有期了,李公子。”边说,边行了个礼。
王怜花作揖,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望着他的背影,朱五眯了眯眼道:“他明明跟你聊的那么愉快,却走得如此爽快,真是个怪人。”
李妙清听了朱五的话,觉得很奇怪,道:“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哪里怪呢?难不成五公子希望他和我们同行?”
朱五不说话了。
李妙清笑了笑:“李公子只是排队的时候遇到一个聊得不错的陌生人罢了,不然这么干排着多难受啊,有人陪你聊聊天也算是打发时间了,何况李公子很擅聊,倒也符合他走南闯北的人设。”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疏离。
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昏暗了,远处眺望出去,看到有几家商铺都在门口挂灯笼了。
“该回去了,天色已晚。”
随后,李妙清便转身原路返回了。
队伍还没有散开,排队的人还在和老板较真,但这些纷扰似乎没有影响到李妙清,她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朝外面而去。
朱五站在原处还有些愣神,顿了两三秒回过神来的他朝渐行渐远的背影看去,那明明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身影,但她带着一丝孤高和不屈,人群一眼就与别人不同。收回视线,朱五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而在他们离开东朝街后,便直接回了迎阳酒楼。
一路上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倒是回酒楼前,李妙清去买了些点心,说朱八喜欢吃。
朱五瞧了一眼,的确都是朱八爱吃的,忽然间他发现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还不如眼前这位,自己弟弟喜欢吃的东西都没有想着,反而等别人买了才发觉。
他是不是对朱八,还有对朱七七的关心不太够?
头一回,朱五公子反思起来。
一回迎阳酒楼,就看到范汾阳站在酒楼门口表情带着急切,李妙清见之,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便快跑过去,询问:“出什么事了?”
见李妙清归来,范汾阳马上道:“令梦那孩子不在房间。”
李妙清一愣:“不在房间?怎么会不在房间?他出去了?”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担心,可他之前才出过事,李妙清自是不放心的。
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范汾阳:“这个是给小八买的,我去找令梦。”说着,也不等范汾阳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跑开了。
朱五都有些懵:“什么情况?”
范汾阳将柴令梦不在房间之事告诉了朱五,朱五拧眉:“你怎么发现的?”
范汾阳叹气:“我这不去找八弟,顺便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毕竟……”说着,范汾阳苦笑:“我担心他们俩对此次遇贼匪之事心生惧意,想宽慰几句,那柴令梦可比八弟娇弱些。”
朱五问:“房内有无闯入痕迹?”
范汾阳摇头:“没有,应该是自己走出去的。”
朱五道:“那应该不需要太担心,十五岁的年纪也不小了,你我十五岁的时候早已闯荡这江湖了。”
范汾阳道:“那是你我,不是那少年,令梦所受之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五也知,但他认为男儿自当强,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而自怨自艾,且让人过度保护,那以后怎么办?他是真的不担心柴令梦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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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一个少年郎自由出入酒楼,并没有哪里可以担心的。
范汾阳看了看天色:“你不担心令梦,是否要担心下李夫人,她是一个女子,这天色渐晚。”
朱五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的确渐晚,比他们刚才回来时还要暗些,思忖片刻,朱五抬脚就往李妙清刚才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范汾阳站在酒楼门口,招来掌柜,将手里的点心给他后,自己也跟着出去了,虽说在发现柴令梦不见后他也派人去寻人了,可还是有些担心。
李妙清四下张望,来往人越来越少,可这天色渐晚,视线不佳,路边铺子虽然挂着灯笼,可终究到时辰后,夜里会有夜禁,若在夜禁前找不到柴令梦就麻烦了。李妙清心里头的担忧之色一点点升起,她怕柴令梦那少年遭遇不测。如今这个时代,走在外头也是要千万小心的,他长相不差,若被有心人看到,把他拐走送去癖好特殊的地方那就完了。
好不容易逃出蛇窝,岂能再进入虎口呢?
“姐姐?”
就在她万分焦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柴令梦的声音,李妙清顿住脚步往后望去,只见穿着素色袍子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站在一家摊位前惊讶地看着她。
看到他的一瞬,李妙清先是一愣,随后那拎起心就一点点归于了原处,她快步跑过去,来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一番后,忍着一丝怒意,平静问道:“为什么不说一声自己跑出来?”
王怜花已重新化作柴令梦的模样,本来他可以悄然声息回到酒楼的,谁让范汾阳忽然脑抽去找他,进房见他不在,便一直守在酒楼门口,甚至还派人去打探,让他没有办法翻回房间,只好在外逗留一番,装作自己要出来的假象。本想买些东西后就回去,这样也有借口,谁知道李妙清竟然来寻他。
她跑在街头,四下张望着,那么焦急和紧张,让他心生喜悦。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担心他,紧张他,即便他只是披着柴令梦的皮,以他的身份。
王怜花低头:“我看小八好像有些不开心,想说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带回去让他开心点。”这当然是假话了,他才不喜欢那个小鬼呢,但样子是要做做的,毕竟对方也帮了一个不小的忙,否则他也无法如此顺利地跟着他们一路向南。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心里头的怒意散去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吐出气来:“下次出门,一定要说,知道吗?”
王怜花点头:“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
李妙清伸出手,握上他的,他的手冰冰凉,就连衣服也单薄的很。“走,咱们回去,这灯你待会儿亲自给小八,他一定高兴。”这灯是老虎模样的,小孩都喜欢,而朱八这孩子虽说有十一岁了,但的确是个孩子。
李妙清穿得暖,手都带着暖意,紧握着王怜花冰凉的手,她紧接着又道:“我们去附近的成衣铺子,姐姐给你准备一套暖和的衣服。”她这时也想起来,柴令梦似乎没有特别像样的衣服,这天气虽说在回暖,可终于夜里还是很凉的,又不是夏季,总要穿暖些的。
和周围的人比起来,柴令梦的确穿得单薄些了。
35.第三十五回
李妙清找到柴令梦同时,朱五追了上来,在知道王怜花是看朱八不高兴,想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哄朱八后,越发认为自己这个当五哥的有点不配了?外人都能想到自己的弟弟,他一个当哥哥的怎的就没有这种觉悟呢?
因王怜花穿得过于单薄,李妙清拉着他直接去了附近的成衣铺子,给他挑了衣服不说,还买了厚实的披风,披风直接穿着走的,而衣服则打包带走了。李妙清牵着王怜花的手走在前面,而朱五跟在他们身后,这天色真的已晚,路两边还开着的店铺在外头已挂着灯笼,而摊贩则收拾小摊,推着离开了。
快到酒楼时,李妙清就看到朱八站在门口眺望着,他身侧还有掌柜陪着。见李妙清牵着王怜花回来,朱八脸上的焦急转为欣喜,他直直朝李妙清扑拉过去。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子不算小,目测看下来朱八大概在一米四五至一米四八之间,的确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的身高。而他目前的身高比李妙清矮了一个头,所以扑过来,正好双手可以环上李妙清,而李妙清身高不矮,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姑娘都要高,算得上鹤立鸡群那一类。
回抱住朱八,李妙清摸了摸他的头,道:“令梦见你有些不开心,特意去外头买了个老虎灯,你瞧瞧喜欢不 ?”
而她的话让王怜花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包括朱八。可爱的年画娃娃放开了他的阿姐,朝王怜花看了去,见他手里提着一盏老虎灯,面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惊讶:“送,送我的?”
王怜花递给他:“嗯,送你的。”装模作样中带着虚情假意,明明只是为了掩饰他离开酒楼的理由罢了,明明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小鬼,可看到他神情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时,他竟然不讨厌了。
接过老虎灯,黑白分明的眼里亮闪闪的,那是无法言喻的喜悦之色,他昂着头,傲娇道:“谢谢了,柴令梦!!”明明很别扭的一声谢,却也包含了他的欣喜,他是真的喜欢,虽然这灯的工艺一般,制作也一般,但甚在画得不错,上面的老虎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画而出。
这一声谢带着万千情绪撞击着王怜花,他不是第一次被人道谢,那些生意上的伙伴,那些家仆,那些被他利用的武林人士,更甚至那些愿意为他鞍前马后之辈都对他说过一声谢,可那些谢和朱八的这一声谢是截然不同的。作为柴令梦,他得到了王怜花所无法得到的东西,不带虚情假意,不掺和利益纠纷,纯粹又干净的。
他一直想要的东西,柴令梦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而王怜花费尽心机,却什么都得不到。
垂下眼眸,收敛心头思绪,他温和道:“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李妙清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朱八,眼底笑意加深,她的另一只手一直牵着王怜花的,所以她朝朱八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小八,我们进去了。”
看到李妙清朝自己伸过来一只手,朱八立马抓了上去,他笑嘻嘻的,然后三人手牵手就走进了酒楼。朱五和酒楼的掌柜对视一笑后,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着范汾阳他们归来。一刻后,范汾阳带人回来了,在知道李妙清寻回柴令梦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是没丢。
范汾阳归来后,掌柜就进去干活了,其他人也是,而范汾阳继续和朱五站在门口位置,眺望着外头。酒楼内灯火通明,而酒楼外已然见不到什么人了,黑暗笼罩着外面的世界,而里面的世界正有烛火摇曳着。
双手插在宽大的衣袖内,范汾阳开口:“出去一趟,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
朱五道:“有这么明显吗?”
范汾阳点头:“有点儿,怎么了?和李夫人发生了什么趣事?”
朱五道:“其实我和她没什么可聊的。”
范汾阳:“……?”
朱五道:“我以为自己很擅谈,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我以为她安静温和,但实际上她是擅谈之人,与旁人聊起来,天南地北的没有接不上的话,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她非我认识的,或是以为的那些关在内宅的女子。”
范汾阳挑眉,看来他这个五弟在李妙清身上吃瘪了,否则说不出这番话,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子。
朱五轻轻开口:“我有点明白小八为什么那么依赖她了。”
范汾阳笑了笑:“那……?”
朱五抬手打断:“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一路有得好瞧,待到朱家堡再决定也不迟。”
酒楼内,掌柜已安排好酒菜给李妙清、朱八和王怜花三人,酒楼后院有个专门会客的地方,平时范汾阳再此小住都是再此的。掌柜准备的都是家常饭菜,因李妙清不喝酒,朱八和王怜花又年纪尚小,所以只备了饭和菜肴,酒水倒没有备上。李妙清一边吃,一边听着朱八说他见不到人时的焦急和紧张,然后就看到年画娃娃瞪了一眼王怜花:“你小子下回出去要知会一声,省得大家平白无故的担心,你不知道自己多弱吗?”
王怜花正在用勺子盛汤,听了这话,回道:“晓得了,下回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朱八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这还差不多。”随后就看向李妙清,问:“阿姐,你是去东朝街排队买那个什么蛋黄酥吗?”
李妙清点头:“没排到,明日阿姐早起一趟,给你们俩买去,据说很好吃。”
朱八扒了口饭,把饭嚼碎吞下肚,说:“我和阿姐一起去。”因饭扒太多,还有很多没有吞下肚,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李妙清用手敲了下他的额头:“食不言,寝不语。”就朱八那么激动,再说下去得把饭喷一桌。
缩了下头,朱八马上收敛,乖乖扒饭不说话了,而王怜花一直吃得很安静,他吃饭十分斯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李妙清是会规矩的,虽不像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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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但李之礼之前好歹也是官家人,作为他的夫人自然不能太失礼。所以,她一眼就瞧出王怜花吃饭的方式很不像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即便是读书人,也绝对不会这些。
眸光微敛,李妙清想起他掌心的茧子,恐怕他所谓的会武,必然不是猎户所授的那种拳脚功夫。
李妙清倾吐一口气,继续吃饭,待饭吃完,收拾了一下后,她才对朱八说道:“明日若你能早起,就和阿姐一起去。”
朱八一听欢呼起来:“好耶!阿姐最好了。”
边上的王怜花看着欢呼的朱八,神色带着一起艳羡,李妙清见之,说道:“令梦若想跟着一起,便一起去,正好带你们散散心。”
王怜花轻轻“嗯”了一声。
吃晚饭,朱八提着那盏老虎灯拉上柴令梦在院中玩,现在能陪他玩的就这一个人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陪着个十一岁的孩子玩,王怜花觉得自己大概有什么大病,但没办法,演戏总要演全套吧?陪着朱八玩的时候,王怜花也有些恍惚,那就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同龄人玩过。
他从来没有真正和谁交往成为过朋友,即便如欧阳喜和熊猫儿,在洛阳城内称兄道弟多年,他也未曾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在过。
风轻轻吹拂,他披着厚实的披风,看着那个小鬼提着他送的灯玩闹,而李妙清呢?李妙清此刻站在廊中,灯笼垂下的光照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给人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但依稀可辨她嘴角的弯弧,很温和的弧度,她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温柔的吧。
那么想着,王怜花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朱八身上,看着他踢毽子的模样,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当毽子踢到自己面前时,他看到朱八那小鬼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着一丝挑衅:“柴令梦,咱两比比到底谁更厉害?”
王怜花挑眉,弯腰拾起毽子,他扯了下唇角:“好啊。”一边说,一边就将毽子踢了起来。
他很会踢毽子,这在朱八看来,就是个高手,于是小孩两眼放光。
李妙清安静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俩玩的同时,一直在想柴令梦到底隐瞒了什么,他的身份是否作假呢?若真有假,那么柴令梦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毕竟他的身份是连陈谦之和范汾阳都没瞧出半点不对劲来的。一个猎户之子,母亲是普通农妇,生于山村之间,纵使天赋异禀,才学斐然,有恩师点拨,也不该会富贵人家才会学的规矩。此前虽然也一起吃饭,可没有像今天这般,真正意义上的在饭桌前好好吃上一顿,加上朱八这孩子一对比,立马就分明了。朱八那孩子虽失忆,没有过去的记忆,可他终归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世家也好,富贵人家也好,对规矩是十分在意的,他们所学的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可以没有,身体却不会忘,但他吃饭时的规矩却依旧比不上柴令梦。
这就令人怀疑了。
他到底是谁呢?
36.第三十六回
王怜花陪着朱八玩了一个晚上,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想他王怜花二十二岁的年纪,何曾陪一个无关紧要的玩了起来?还玩了一个晚上,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还不如什么呢?脑海里划过了许多想法,最终归于一声轻叹。
那些过往在他看来很有意思的想法,却在这一瞬变得无趣起来,他盯着面前的茶水杯,里面的茶早已凉。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虽苦涩,却没有那么难喝。王怜花不可否认一点,那就是他贪恋这段时间与李妙清相处的时光。
在李妙清身上,他得到了此前不曾拥有的,即便是以别人的身份。
可感受却是他在感受不是吗?是谁好像没那么重要,也不需要纠结,柴令梦本来也是他。
走回床边,拿起药膏,将其涂抹在自己的伤处,王怜花惊觉一件事,今晚李妙清并没有亲自给他上药。眸光微动,他细想被李妙清找到时场景以及之后回来后的一言一行,并未哪里不妥,思来想去,他只当自己今天擅自行动,让她有些不悦了。
想到这里,王怜花决定明日好好向李妙清道个歉才行,当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王怜花愣住了,连涂抹伤处的手也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膏药,思考起一件事,那就是他怎么会对李妙清产生这种想要道歉的念头?他对朱七七都没有起过这个念头,偏偏对李妙清……一个不在他计划中的人。
只因她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东西吗?
世间女子都水性杨花,看似三贞九烈的更甚,所以他恨极了天下女子,明明是如此,可为什么认识李妙清之后变得不一样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明明都是在算计,他却以少年模样出现在她身边算计着他,因为他很清楚,若他以寻常男子身份出现,半分讨不到好。
李妙清与其他女子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对少年,对孩子都没什么戒心,而对成年男子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纵使下午在东朝街,为了刘记铺子的蛋黄酥排着长队,和化作英挺汉子的李公子相谈甚欢也是恰如其分,不会让人觉得两人过于亲密。
她实际上就是一个清冷疏离的人。
王怜花垂下眸,盯着自己的手,那药膏还没有涂抹匀称,那乳白色的药膏安静贴于伤处。
“这样下去,似乎不太行。”轻声低喃,似在告诫自己。
第二日晨起,李妙清早早就起了,她起时朱八还未醒,敲门去问,那孩子睡得昏天暗地的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便知道是起不来了。抬头,那太阳已然从东边升起,微微冒了个头,而在院中已能听到外头的人声。
“姐姐。”另一头,王怜花喊了她一声。
李妙清回头就看到王怜花已然穿戴完毕,似乎在等她,倒是让她讶异:“你起那么早?”走过去,李妙清下意识去看他穿的是否单薄。
今日,他换上了李妙清给他准备的天青色袍子,适合春天的颜色,面料厚实温暖,就连头上也戴着暖帽和暖耳,他把自己包的很温暖。李妙清见之,有点儿欣慰,但她还是怕他冷,便道:“去把披风披上。”
王怜花乖巧点头,马上进屋去把昨日买的披风给披上了,这一披上倒有一种柔弱公子的风范。不得不说,柴令梦长得颇为好看,走在街上的时候,她就发现总有人会时不时朝他看去。果然,人有好相貌就是会被关注,尤其像他这种风格的少年郎实属不多见。
在酒楼内吃过早点后,李妙清就带着王怜花去了东朝街,东朝街只要刘记铺子一天在,这街上的生意就不会差。刘记铺子开的早,长长的队伍都快排到街尾了,李妙清和王怜花到的时候恰好排在中间位置,现下他们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王怜花和李妙清是牵着手的,这是王怜花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牵上的,李妙清没有甩开,他就牵得理所当然。她的手一直很温暖,和他的相比较起来,暖意自掌心和指尖一点点传递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有一种寒意被驱散的错觉。
“诶,你叫什么名字?”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站在王怜花和李妙清的面前,她穿着丫鬟式样的服饰,应该哪个富贵人家的,但小丫头说话一点都不胆怯,甚至带着某种自信。
王怜花淡淡扫向丫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要回答。
那小丫鬟见王怜花不语,有点微恼,倒是李妙清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跑过来,然后她问:“小姑娘,你找他吗?”
小丫鬟抬头看了眼李妙清,很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不找他还找你吗?”说话带了些不客气,能养成这种性格只有两种,一种是家底带来的,一种是主人带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了?
王怜花面色不虞,对女子他一般也不会甩脸色,可见她如此对李妙清说话,他心头涌起一丝不悦,便对李妙清说道:“姐姐,咱们该往前了。”
顺着王怜花的话,李妙清看了下自己前头的队伍,已经向前了几步,她便牵着王怜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挨近了前面的人。
这时,那小丫鬟才发现李妙清和王怜花的手是牵着的,而因王怜花唤李妙清为“姐姐”,便以为他们是姐弟恋。但姐弟恋牵着手这件事,小丫鬟不太懂,于是带了些鄙夷之色:“你这人都那么大了,还牵着自己姐姐的手,也不觉得害臊,哼,虚有图表之人,才配不上我家小姐呢!”说完便跑开了,顺着她跑开的方向,李妙清和王怜花看到前头拐角处有人,虽未看清,大概是信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怜花听了那小丫头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谁要配得上她家小姐,也不嫌寒碜。”他是真的看不上,不提他娘亲,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及得上朱七七和白飞飞的,如他这般在女人堆里长大,什么绝色天仙没见过?想他这般人物,要与他相配的女子何止相貌要出众,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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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聪慧机警的,最起码不能比……
若是以往,他脑海里第一个划过的肯定是朱七七,可这一次他犹疑了,甚至下意识看向了李妙清,而李妙清回给他一个憋笑,她道:“你都没见过那位小姐,怎知寒碜?或许貌若天仙呢?”
王怜花移开视线:“那又如何?都不及姐姐待我好。”
李妙清一愣,牵着王怜花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手被松开,温暖离开了自己,王怜花下意识去回抓,一把扯住了李妙清的指尖,紧紧攥着,但他没有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去看她的视线,就怕对上。
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以往能让害怕的明明只有母亲。
那小丫鬟跑开后直接拐进了拐角,向她家小姐汇报了“搭讪”结果,接着就看到那位小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跟着的还有两个护卫,看护卫年纪顶多和余斌差不多,大概率20岁左右。而这位小姐生的清丽,眉眼精巧,着装精致,年纪肯定不超过十五岁,大概率和柴令梦差不多年纪,因为她的小丫鬟看着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上下。
那小姐走了过来,她一直在看王怜花,但走上前后她却先向李妙清行礼的:“见过夫人。”她唤李妙清为夫人是没有错的,因为李妙清进信阳县后就一直梳着妇人髻,打扮也稍微显老了些,这都是她故意的。
“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吗?”李妙清一眼就看出这位小姐存的什么心思,凭柴令梦的相貌,这小姐会相中倒也不意外。
“我能,能问一下夫人贵,贵姓吗?”那小姐明明在偷偷看柴令梦,但却不敢直言,只能旁侧敲击询问李妙清,因小丫鬟告诉她,李妙清是这位俊美小郎君的姐姐。
“你想问的是他姓什么,不是吗?”李妙清戳穿了小姐的心思,并回答:“他姓柴,名令梦,字嘛,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了。”李妙清会这么回答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柴令梦的字是什么,好像自认识以来,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的确不太知道他的字,反正这个时代很奇怪,有些人有字,有些人没有字,所以也不需要太讲究。
王怜花诧异扭头:“……?”
那小姐知道了柴令梦的名字后,面若桃花,她轻轻开口道:“小女子姓柳,名唤烟雨,取自戴叔伦的“一汀烟雨杏花寒”,爹和娘都唤我烟儿,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她看上去很是喜悦,看王怜花的神色中带着钦慕和欢喜。
女子带这种眼神看自己,王怜花都看腻了,何况眼前这小丫头才这点年纪,完全没有成熟女人该有的韵味,压根不会入他的眼。
可他偏不能做什么,说什么,因为李妙清在他身侧,他只能装着,若换作过去,他都不带搭理的,若是对方过于执着,他或许还会做出不当举止,把人吓跑先。
可如今,他莫名其妙觉得很憋屈。
李妙清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勇敢追爱”的富家小姐,话本子果然诚不欺她?
37.第三十七回
人家小姑娘问她名字,自是要有礼貌回答,在得知李妙清姓李的一瞬,这位柳姑娘有些微讶的看了看王怜花和她。
大概没明白两姐弟怎么会两个姓氏。
王怜花的脸色很沉,李妙清看出他不乐意,对着柳姑娘笑了下后,拉着他侧过身压低声音道:“不喜欢?”
王怜花冷着脸:“为何喜欢?”
李妙清道:“不喜欢就拒绝,但不能伤了人家姑娘的面子,她站在你面前是抱了很大勇气的,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伤害,明白吗?”
王怜花其实有点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过于强硬让这个小姑娘伤心了,李妙清肯定会不悦的,而且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会给这个小姑娘带去不好的影响。食指狠狠掐着大拇指的指腹,王怜花垂下眼眸,乖巧回答:“晓得了,姐姐,我自有分寸。”
李妙清点点头后,就往前了一步,继续排着队,因为队伍再往前了。
王怜花走出一步,脱离队伍,不妨碍排队伍的人,他看着柳烟雨,作揖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柳烟雨红着脸,害羞地看着他:“公子是哪里人?”
王怜花表情淡淡:“外乡人,过两日就要离开了。”他不想给自己招惹莫名其妙的“桃花”,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竟还能“招蜂引蝶”,如此看来他的皮相的确算是优势。“不知柳姑娘还有事否?若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柳烟雨一听他是外乡人,且马上要就离开了,脸色微变,她还想说什么,但王怜花已退后一步,作揖后就转身离开,朝李妙清靠近。
看着他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模样,柳烟雨有些难过,身侧的小丫鬟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马上抱不平:“小姐,若你喜欢,把人绑了便是,区区一介白身,能被你相中那是福气,哪有他愿意不愿意的?”说完,看向柳烟雨身后的两位年轻护卫,眼神做了示意。
柳烟雨马上制止:“翠屏,这里不是我们可随意放肆的地方。”柳烟雨不是白痴,在这里对王怜花和李妙清出手,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给自己的父母找麻烦,近日钦差到访,这会儿若出了这档子事,那可就麻烦了,她就算再喜欢也不能“明抢”。
柳烟雨是光山县的知县独女,也是信阳县王知县的侄女,此番来是奉了父亲命令陪母亲来信阳县给大伯拜寿的。本来父亲也要来的,然公事繁忙所以就托了母亲前来,而她也许久未见大伯,便跟着一道儿来了。其实,她昨日就见过王怜花,少年提着一盏老虎灯站在摊贩前,就像一轮皎皎明月,一眼便难忘。她本欲上前,可惜翠屏的叫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再扭头少年已离开。
本还想托大伯去打探那少年,岂料今日便能见上,她还是很欣喜的,这一早来买刘记铺子的蛋黄酥果然是对了。
只是,对方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王怜花走到李妙清身侧,没有再回头瞧柳烟雨一眼,这让她很是气馁。难道是她不够好看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柳烟雨忍不住询问起翠屏:“翠屏,我好看吗?”
翠屏点头道:“小姐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啦!不信你问赵莲赵荷。”赵莲和赵荷就是保护柳烟雨的护卫,他们是兄弟俩。
赵莲和赵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作为护卫,有些话可以应,有些话却不能,人家是主子,他们只是下人。除非柳烟雨亲自问他们俩,否则他们俩是不能随意同翠屏那样附和的,实属冒犯了。
柳烟雨恋恋不舍瞧着王怜花的背影,少年走到自己姐姐身侧,眼神一直落在女人身上,比刚才看她时要温柔百倍。
李妙清没有回头去看柳烟雨,只是见王怜花面色不虞,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不高兴呀,被漂亮女孩喜欢这么讨厌?”说到这里,李妙清脑袋“叮”的一下,想到了什么,有点儿探究地看着他。
王怜花没有看到李妙清眼里的探究之色,只是沉着脸回答:“被漂亮姑娘喜欢自然不讨厌,可被盯着骚扰那就讨厌了。”他又不瞎,多年来万花丛中过的他自是能看出柳烟雨看向他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这小姑娘身边带着护卫,还有一个小丫鬟随侍,势必非富即贵,那小丫鬟虽有所收敛,却也是嚣张跋扈的主,有这样的丫鬟,主子岂会柔弱?恐怕是个难缠的,而他就讨厌这种人。
李妙清微讶:“你觉得她会骚扰你?”
王怜花冷冷道:“难道姐姐没有看出来吗?”
李妙清下意识扭头去看柳烟雨,只见那小姑娘还痴痴瞧着王怜花,而她身侧的那个小丫鬟在看到她看过来的时候,还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有那两个护卫,也神色冷峻。只这一眼,李妙清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转回头,对王怜花道:“不喜欢就别搭理了,反正你我明日就要启程了。”
王怜花一愣:“明日?”
李妙清点头:“今早见到范公子的时候问了一嘴,他和朱五公子商量了一番,明日就出发。”
王怜花没接话,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范汾阳和朱五着急出发了,他们的确很想早些赶回朱家堡去,就怕途中有什么变故,而且他相信沈浪那边定然和他们俩有所联系。
早些启程也好,尽早到达,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进入朱家堡,实施他的计划。
李妙清见王怜花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而他也的确有生气的资格,刚才她多少有点儿越俎代庖了,应该完全交给王怜花自己去面对这事的。将他名字告知对方,也没问他意愿,的确是冒犯了。果然很多事,很多话需要再三思虑,为人处世,与人说话果然是一门学问,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
“刚才,对不起了。”李妙清的道歉让王怜花立时回神,这让他想起了昨日在书屋时,她也对他表达了歉意。
为什么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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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姐姐,喜欢向人道歉?”
李妙清道:“谁喜欢道歉了?只是我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才会向你这个“苦主”道歉。我越俎了,你的名字,该不该告诉那位小姐,是你的权利,而非我的权利。你愿意说就说,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不该越过你的。”当时,她的确是抱了一丝看戏的态度在里头,这是不对的。
王怜花不太明白,她竟然就为了这种事向他道歉,仅仅只是将柴令梦这个名字告诉柳烟雨?就如昨日在书屋,她仅因为带他杀人而感到愧疚。
真可笑?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郑重道歉的?
谁会为了这种事道歉?他从未见过,却也知道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认认真真向你道歉,仅因为她认为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对。
“总之,往后姐姐绝对不会越俎代庖,你的权利由你自己行使。”
王怜花侧头看着李妙清时,太阳的光线恰好洒在她身上,耀眼的光照入她的眼瞳,使得她看上去就像披上了一层光纱,神圣又纯洁,如庙宇内被供奉的仙女,不可随意攀附。
“对了,有句话姐姐要多嘴一下,日后若遇到喜欢你的人,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仗着别人喜欢你就伤害别人,知道吗?”蓦地,李妙清又补了一句,在她看来,无论柴令梦身上有什么谜团,最起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感情观需要好好塑造一下的,虽然也不知道他过往是否有感情纠葛。
这番话让王怜花想到了沈浪,沈浪不就是仗着朱七七的喜欢,对她那般吗?好多次都让人朱七七生气难过,可每次对方都毫不在意。
这话就该对着沈浪说。
可随后王怜花想到了自己,他与朱七七却是换了个位置,朱七七不也是仗着他的喜欢总说些难听的话来气他吗?无论他做什么,在朱七七心里,他就是比不上沈浪,沈浪有多完美就会衬得他多卑劣。
即是如此,那就继续卑劣不就好了?只要赢过沈浪就好。
想到这里,王怜花惊觉自己好像只想要赢过沈浪,而对朱七七已少了许多执着,这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喜欢朱七七吗?不是最喜欢看到她因自己逗弄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吗?不是拼命赢过沈浪只为证明朱七七错了,他比沈浪强吗?
可这个念头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不止一次有这样的发现,随着每一次深入发现,他越发觉得这样的改变是不对的。
一边想着,一边心下一沉,他在被李妙清影响,受一个人影响会对他的大计产生不妙的变化,他不能这样下去。
王怜花深知自己的目的,他掩饰眼底的阴冷,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决计不能再受李妙清的影响。若是再发现对方在影响他,那么他就要做出措施,不行的话就只能……
总之,大仇未报前,这世上不能出现影响他的人,谁都不行。
38.第三十八回
一早排队的好处就是蛋黄酥买到了,提了两包离开,李妙清和王怜花并肩走在回迎阳酒楼的路上。
柳烟雨派护卫赵莲跟上,两人走到一半,王怜花忽然顿住脚步,开口了。
“姐姐,我们被跟踪了。”
李妙清道:“我知道。”她又不傻,那么明显的跟踪和视线倒让李妙清有点儿恍惚了,这不是武侠世界吗?怎么有人能够将跟踪人这件事跟踪的如此没有水准?她以为武侠世界的人,即便在书中没有被着墨,也该有点本事的。如今看来,倒是她高看了。
王怜花伸手牵住了李妙清的:“姐姐,陪我去书屋吧。”
李妙清微讶地看着,随后倒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行吧,咱们就去书屋坐坐。”
两人进了书屋,付了钱后坐在了昨日他们俩坐的那个位置上。窗外,那冒了芽的枝头钻了进来,它枝上冒着的花蕊小小的,正在等待好日子含苞待放。
李妙清还是点了茶,喝着茶望向了窗外,他们坐的这个位置是在二楼,一眼就能将整条街尽收眼底。
所以,李妙清很快就发现了赵莲。
赵莲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他坐在书屋对面的茶肆内,点了份茶水,眼神时不时往他们的位置瞟,但他不敢太明显,因为他发现李妙清和王怜花似乎发现了他的踪迹。虽只是怀疑,但赵莲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差,他的确被发现了。
王怜花还是拿了那本《尚书》,这一回翻在了其他页,手边是一杯茶,李妙清给他倒的,还热着,王怜花直接拿起就喝了一口。这书屋内的茶水其实很是普通,换作以往,王怜花都不会喝他一口,这么差的茶水压根也不会拿到他面前。可这段时间跟着李妙清一路以来,他已经打破了过去他不会喝,甚至不会吃的东西,就连不会做的事也做了。
李妙清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被拒绝了竟然还会派人跟踪他们:“看来这位柳姑娘对你真是执着啊。”到有点不太正常的感觉。
王怜花道:“也不是什么正经做派的小姐。”和秦楼楚馆那些女人也没什么两样,这是王怜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李妙清看着他,少年冷色微冷,眼神里带着一些不屑和漠视,他很明显瞧不起柳烟雨的做派。
那小姑娘年纪小小,敢于打直球是值得赞许的,但在被拒绝后还要纠缠不休那就另当别论了。
“待会儿咱们从后面走吧。”李妙清提议。
王怜花点头,然后看了眼那两盒蛋黄酥:“恐怕回去后就冷了。”
李妙清将其中一包推给他:“你可以现在就尝一尝。”
王怜花眼神一亮,他没有拒绝,而是拆开了这一包,取了一枚小口吃了起来。这蛋黄酥的确好吃,那刘记铺子是有点东西的。“姐姐也吃。”将自己咬过一口的竟然下意识直接递到了李妙清面前,让她直接愣住了。
什么情况?让她吃他咬过的?这……不太好吧?这是李妙清当即的内心想法。
她温和一笑,伸手将王怜花递送到自己面前的蛋黄酥推回给他自己:“你吃,我可以自己拿一枚。”说着,重新取了一枚。
一包一共六枚,李妙清买了两包,一共十二枚蛋黄酥。
其实在王怜花将自己咬过的那枚蛋黄酥递送到李妙清面前时就有些后悔了,当时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措的感觉。幸好李妙清直接将他递送出去的那只手给推了回来,甚至笑眯眯化解了这一份尴尬。可她真那么做了,他却有些遗憾,若李妙清真的也咬了一口那该多好啊。
坐在茶肆的赵莲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只当是二人是姐弟,可怎么感觉不太像呢?弟弟会将自己吃过的喂给自己的姐姐?虽说做姐姐的拒绝了,可赵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低下头,他思考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要不要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告知于自家小姐。若小姐知道了,怕是会发脾气吧?小姐的脾气在外头看着收敛,实际上并不太好。
李妙清咬了一口蛋黄酥,和自己以前吃的的确不太一样,这个口感更酥一点,大概是现做的吧。她之前吃的到底也不是当即出锅的那种,所以口感的确不比现在吃的。“真好吃。”用袖掩口,将蛋黄酥快速吃掉后,又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李妙清才放下袖子,夸赞了一句。
王怜花见之:“喜欢就多吃点。”把蛋黄酥推给了李妙清。
李妙清摇摇头:“一枚足矣,贪多不好。”是好吃,可再好吃多吃了也只会腻掉。
王怜花道:“喜欢的东西就该纳入自己手里,为何会觉得贪多?”他的认知里,只要喜欢就要不择手段的得到,决计不会留给旁人一点机会。
李妙清道:“令梦,你要记住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只有知足常乐,才会幸福。”
王怜花垂下眼:“知足常乐?”这个词离自己真的太远了,他从来不信。
李妙清道:“人总有很多欲望,欲壑难填,永远无法得到满足,那他就不会幸福。”有欲望没有错,可欲望这个东西是无止尽的,若什么都想要,那便什么都得不到。
佛系总有佛系的好处,但佛系从来不代表是软弱和无能。
王怜花不认同,却也没有反驳,李妙清的思想和他从来是不一致的,他一直知道。
“还吃吗?”李妙清问他。
王怜花道:“姐姐不是说了,贪多不好。”他说的时候,冲李妙清笑了笑,不知为何,李妙清总觉得这笑带着别有深意,或许从她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年起,就无法纯粹看待他了。
将蛋黄酥的重新包好,李妙清趁赵莲未抬头,便起身:“走。”
王怜花点头,两人迅速离开,问了书屋老板后,从书屋后面走了出去。所以,等赵莲反应过来,冲入书屋时,李妙清和王怜花早离开了。
回到迎阳酒楼,就看到朱八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当他见李妙清和王怜花归来,连忙跑了过去,并道:“阿姐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王怜花接话:“姐姐叫你了,叫了好几声,谁让你自己睡得和小猪一样。”
朱八:“……!!”
“我不是小猪!”放开李妙清,朱八瞪向王怜花。
王怜花笑了笑:“是,是,你不是,你只是睡得死了些。”
朱八:“……!!”
他好气哦!这家伙今天嘴巴怎么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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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故意的!!
李妙清也发现王怜花竟然逗起了朱八,看样子熟悉了后,这性子就放开了许多。
看到范汾阳走过来,李妙清将其中一包蛋黄酥递给他:“范公子,这是给你和五公子的。”
接过蛋黄酥,范汾阳笑道:“那就多谢李夫人了。”
李妙清摇摇头,然后将另四枚递给朱八:“这些全是你的。”
朱八惊喜:“那阿姐你……?”
李妙清道:“我吃过了,剩下4枚,你和令梦分。”
王怜花看着李妙清,接话:“都给小八吧。”说着,就往里面走。
看着他走进去的身影,朱八问道:“阿姐,你和柴令梦怎么了?”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不对劲。
李妙清道:“无事,你去吃吧。”拍拍朱八的头,然后她便看向了还没走开的范汾阳:“范公子,借一步说话。”
范汾阳点头,两人来到一边后,李妙清将今早遇到柳烟雨并被跟踪的事说与他听。而听了李妙清的话后,范汾阳是诧异的,他拧眉道:“看来,咱们要提早出发了。”
李妙清也觉得提早离开才是最好的。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何许人也,但应该不是寻常人,她对令梦似乎起了执念,我担心她会打探令梦的消息。”
范汾阳道:“我明白李夫人的意思,那我和小五说一下,咱们即刻启程。”
李妙清道:“那贼匪的情况,我们离开……可以吗?”
范汾阳笑道:“可以的,这之后的事就全由王知县这边处理了。”
李妙清听罢,便放心了:“那我就先去准备一下,启程的话通知我一声。”
范汾阳点头。
然后李妙清就走到已经拆开蛋黄酥包装开吃的朱八面前,道:“小八,我们回后院准备一下,待会儿启程离开信阳。”
朱八没问太多,反正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暂时待一下罢了,所以点点头跟着李妙清回了后院,但需要准备收拾的只有李妙清一人,朱八则坐在院子里享受他的蛋黄酥,虽然这蛋黄酥有点儿冷掉了,但还是好吃的。
王怜花回了屋,房间里已有温好的药,那是李妙清出门前拜托范汾阳让人温的,拿起碗喝掉后,他坐在房中琢磨起之后的计划。
但还没等他琢磨起来,房门被敲响,他起身拉开门就看到李妙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道:“带会让咱们就离开信阳,你先收拾一下。”
王怜花一愣:“不是说明日?”
李妙清道:“以防万一,待会儿就走。”
王怜花立时就明白为何了,怕是与柳烟雨有关,她并不想在信阳县惹麻烦,也不想柳烟雨对他生出麻烦,所以即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半个时辰后,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坐上了马车,而这一回由范汾阳赶马车,换朱五骑马了。
他们换了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装上行李从信阳县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的一刻,柳烟雨这边打探到了他们的消息,带着母亲赶来了迎阳酒楼。
只可惜,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39.第三十九回
柳烟雨在迎阳酒楼内哭了许久,还叫人把迎阳酒楼给围了,搅得人一天都无法营业,掌柜这头实在没办法,只要让手底下的人悄悄去请王知县,而王知县那头知道这事后差点就晕了过去,连忙带人赶往迎阳酒楼。从自己侄女那边了解了事情一二后便直接断了这小姑娘的念头。他已收到从洛阳城来的信,提及了范汾阳一行人的事,不提范汾阳和朱五的商人身份,单二人在外的名声也不是他一个知县可以随意拿捏的,而且信阳县几次事关筹集钱财,人范汾阳慷慨解囊不说,还带动商会一起帮着官府渡过难关的,这人若是得罪了,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外就是同行人中的那位女子了,洛阳陈谦之的义妹,又有陛下亲赐的命妇封号,虽只是九品孺人,可这是人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而非依靠丈夫,就这一点也足够令人敬佩了。至于大侄女看中的那个叫柴令梦的少年郎,依稀有个印象,他们一行五人,两男一女一少年和一孩童,所提之人必然是那位少年了,匆匆一瞥是个相貌极好的,可人是陈谦之重点说了日后培养的,更不可能入赘谁家做上门女婿的。
王知县和陈谦之拜在一位大儒门下,既是同窗,也是师兄弟,这信虽来得迟了些,但即拜托要照看一二的,没照看成也不能给人招惹麻烦。于是好说歹说,和自己的嫂子说明了人家的身份以及一些利弊后,便让她直接领柳烟雨回光山县去,好好管教。
不提身份,就算这柴令梦是个普通人,哪有官家小姐拿权势逼人入赘的?他这嫂子竟然还宠着,实在太荒唐了。
想到近日有传钦差要私下巡视各地,王知县就越想越后怕,若钦差再此还搞出这事来,定要是连累到自己兄长的,不敢再多想,王知县随后就回去给自己兄长书信,让他好生看管自己的妻女,切莫给自己招麻烦。
身处官场,每一步都要斟酌再斟酌的,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白云悠悠,天透蓝,日头耀眼,但吹过来的山风仍冷如刀。
一行人这一趟走了官道,虽官道不如小道近,却也安全。小道再近,若是再遇上贼匪,怕也是要耽搁一段时间的,不如直接走官道安稳些。往前再行十里,便是最近的民驿,而再往前十里,则是官驿。官驿是给官员出差提供食宿和交通,费用由朝廷承担。不同品级的官员享受不同待遇,比如高级官员能住上豪华房间。而民驿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是要付费的,因普通人和商人是无法进入官驿休息的,虽然官驿要比民驿安全许多。
范汾阳掀开车帘,探入脑袋,对李妙清说道:“李夫人,咱们再行七里路便到民驿,今晚可好生休息了。”
李妙清道:“好,看天色,日落前我们就能到民驿,范公子无需太急。”
范汾阳笑了笑:“好。”
这时,朱五却开口:“前面好像是官府的人。”
掀开车窗的帘子,李妙清往外望去,远处那高举的旗帜以及浩浩荡荡的人,的确是官府的,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对方是谁。
朱八也好奇,扒着车窗户往外看,看到那么多人,他带了些艳羡:“哇,当官的就是威风,五哥,你就该去参加科考,以你的才学这官场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朱五哼道:“你都不记得了,怎么就知道你五哥我才学斐然呢?”他骑在马上,身体往前一倾,表情带着些懒散。
朱八道:“我那么聪明,那你肯定也才学斐然啦,不然你怎么能是我五哥呢?”
朱五:“……”好大的歪理。
王怜花在车内听了这谬论,忍不住笑出声来,朱八听后扭头看向他:“怎么?难不成我不聪明吗?”
王怜花没有收敛嘴角笑意,两眼一弯:“聪明!就没见过你那么聪明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令人钦佩。”
朱八听舒服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后重新转向他的五哥:“瞧见没?他也佩服我的聪明。”
朱五:“……”这孩子真是听不出好赖话,人明显在调侃啊!!他这个弟弟真是够笨的!连带他也显得有些笨了。
忽然,范汾阳开口:“那不是李大人吗?”朱五没有见过李寻欢,但范汾阳是见过的,在洛阳城的时候,当看到那轿子内走下来一名身着绯袍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李妙清也顺势探头从车窗外看了去,当看到那身着绯袍的青年站在外头,与身侧人聊着什么时,她有些讶异。初见时,李寻欢身着青色官袍,据说他当时是从六品,按理是直接入翰林院编修的,为什么会让他去洛阳城嘉奖献计策的圣旨,也只有当今陛下自己清楚了。他应该回去了述职,怎么还会外派?而看服饰颜色,应当是升了,难不成他回去一趟直接横跨,从六品至四品了?若真是这样,他怕是在官场很难不被敌对……吧?
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般圣宠,没有猫腻才怪呢。
年纪轻轻,还未做出任何成绩就有此等荣耀,怕是一个巨大的筛子了,怪不得李寻欢后期,也就是《小李飞刀》正式开篇便是一个酒鬼,怕是在官场上被使了不知道多少个绊子,对官场生了绝望导致的吧?
王怜花见李妙清神色凝重,轻问:“姐姐识得那位大人?”
放下车帘,重新坐好,李妙清点点头:“认识,是位意气风发,想要为百姓一展抱负的年轻人。”
王怜花问:“那姐姐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呢?”
李妙清道:“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感慨。”若按照书中剧情,李寻欢必然会经历许多苦难的,就连电视剧里面所放的,也是苦难巨多,就仿佛他身边没有什么好人,都是想害他的,而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剧版的李寻欢蛮圣父的,也不知道原著的李寻欢是个怎样的人。
王怜花问:“感慨什么?”他紧紧盯着李妙清,视线一点都没有放过。
李妙清道:“没什么。”直接拒绝回答了,因为在这个世界,她的秘密基本无人可诉说,她只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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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藏着这些,痛苦了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痛苦。
王怜花不再问,他看出李妙清不愿意多说,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个秘密,至于是什么,他捉摸不透。
“大人,有一行人在缓慢靠近。”有人靠近李寻欢,低声说道。
李寻欢看去,当他看到驾马车的人时,眼里是惊讶:“范公子?”
“大人认识?”
李寻欢抬手:“吩咐下去,无需阻拦,是本官识得之人。”
那人领命,便吩咐随行的人,无需对这一行人阻拦,当范汾阳的马车靠近时就看到李寻欢站在前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停住马车,范汾阳跳下马车,来到李寻欢面前行礼:“草民见过李大人。”
朱五也下了马车,他是白身,遇到官身的李寻欢也是要下马行礼的,听到外面的声音,李妙清带着王怜花和朱八也下车来行礼。
掀开车帘,看到李妙清时,李寻欢微讶,和他在洛阳城所见的李妙清很不一样,她打扮素净,没有梳妇人发髻,看着就像是未结婚的小姑娘,那么纯真漂亮。
一行人齐齐向李寻欢行了礼,这在外头,李寻欢一身官服,行公务,向他行礼是应该的,而他也没有阻止,毕竟周围都是随行的官府之人。
“诸位请起。”快速让人起来后,李寻欢笑道:“还真是巧了,没想到洛阳城一别,竟在此处相遇。”
李妙清看着他,再此行礼:“恭喜大人高升。”
范汾阳是不知道李寻欢之前位从几品的,但李妙清是知晓的,这绯色官袍就说明了一切。
李寻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服,面露苦涩:“多谢。”他显然无法高兴起来,但李妙清祝贺他了,他也是要回谢的。然后,他又问道:“诸位是要赶往近十里的民驿吧?”
范汾阳点头:“是的。”
李寻欢想了想,道:“不如随本官去近二十里的官驿吧。”
范汾阳和朱五对视,显然被这个提议惊讶到了,毕竟他们是不能住官驿的,这便是规矩。
李妙清诧异:“这……不合规矩吧?”
李寻欢笑道:“有何不可?与本官随行便是,能在巡查路上遇上认识的人,何尝不是缘分呢?诸位莫要推辞,一同。”说着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直接吩咐手底下的人,让李妙清一行人同行了。
能住官驿是好事,安全度也大大提升,可他们进入官驿本就不合规矩,但李寻欢都那么说了,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至于什么想法,李妙清猜不到,但按照人设来说,的确是李寻欢会干的事没有错。
范汾阳和朱五面面相觑起来,而李妙清轻叹一声道:“范公子,朱公子,既然李大人都开口了,便同行吧,一起走也好避开一些麻烦。”
话倒是没有错,范汾阳和朱五想了想也觉得和官府的人同行倒是好处大于坏处,于是也没再纠结,一起了。
40.第四十回
日落西山前,他们到达了官驿,官驿的驿丞早早就候着了,并将驿馆打扫干净,就等李寻欢他们了。
那驿丞年纪大概在四十来岁,低头哈腰的,很是谄媚,毕竟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穿绯色官袍的人。李寻欢让驿丞给李妙清他们准备了三间房,一间是朱五和范汾阳住,一间是王怜花和朱八住,而一间则是李妙清一个人住。那驿丞以为李妙清一行人是李寻欢的家眷,不敢怠慢,安排非常周道。
如此,朱五赏了一袋不菲的银钱给他,那驿丞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两眼都值了。收好钱袋子,更是对他们照顾有佳了。
李寻欢住在最好的那间上房,只他一个人,其余人都被安排妥当,很快这官驿就被他们这一行人住满了。不过庆幸这晚没有其他官府人员来此官驿入住,否则就会出现住不下的情况,实在是李寻欢这一行人有些多。吃饭的时候,李寻欢邀请了李妙清去他那边吃饭,李寻欢身边的侍卫来请人的时候,朱五一脸古怪,范汾阳也很诧异,但没有多问。而王怜花和朱八在知道的时候,朱八只道自家阿姐厉害,并无其他想法,反而王怜花开始七想八想了。
李寻欢住的房间很大,这里算是官驿最豪华的一间了,就连备的酒菜也是最好最多的。
看到李妙清,李寻欢起身相迎:“李夫人快坐!”他笑着,眼里亮晶晶的。
会请李妙清过来,也是因为他的确有些事想和她聊聊,因为他知道唯有李妙清能解他心中的不解之惑。那日,洛阳城别离,他回去述职后就将李妙清的想法融合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与工部的何大人好好谈了一番,那何大人一听眼睛一亮,说此法可行,接着就去想办法试验去了。试验之后是成功的,但也要根据地势和当地环境为基础再进行更改,方可大力推行此法,何大人为此还在圣上面前大赞他,可这些也有李妙清之功劳,为此他还特意替她请了嘉赏。圣上再知道后,沉思了许久,重拟了圣旨,说是定了新的封号,嘉奖于李妙清。
过不了多久,此圣旨便会到达洛阳城。
李妙清坐下后,李寻欢就说了这事,听了他的话,李妙清捏了捏眉心,有点忧虑。“……也就是说陛下封了我“六品安人”?这……合规制吗?”
李寻欢道:“是合的?夫人你有这个资格,就你提出的良策够证明这一切了。”
李妙清垂下眼眸,依然有些不安,直接从“九品孺人”跳到“六品安人”,她怎么感觉自己也像是一个筛子呢?命妇封号加身于李妙清而言不过是以后活下去的依仗,即便无权那又如何?她是有俸禄的,没有实权就没有实权,无所谓。只是,短时间内从九品跳至六品,让她不得不防啊,这位圣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都说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了。
啧,真麻烦。
随后,她看着李寻欢,问:“李大人高升也与此事有关吗?”
李寻欢一愣,但马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的,何大人力荐的,本官也只是如你一样,提出建议,真正实行的是何大人,功劳最大的也是他,他也受了陛下嘉奖,但……”
李妙清接话:“但明面上你获利最多。”
李寻欢不语,表情凝重。
李妙清继续道:“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总觉得咱们那位陛下是把你当筛子了呀。”
李寻欢脸色微变,他压低声音道:“李夫人,慎言。”
李妙清闭了闭眼,深深沉了一口气:“我知道隔墙有耳,但若真有耳,以李大人的耳力怕是早察觉了吧?”堂堂小李飞刀,她才不信若是外头真有人偷听,他察觉不出来。
李寻欢苦笑,他忽然发现李妙清真的非常直言不讳。
“李大人。”李妙清淡淡道:“你此番是要做什么?”她盯着李寻欢的眼睛,没有闪躲,而是直视,那么认真,认真到李寻欢竟回答了她:“陛下要我代他巡狩,重点调查各地,若发现有不法之徒,行天子权利,可直接处置。但最重要的便是巡查几个需要赈灾的地方,之前朝廷下发了拨款,可流民依然很多,让陛下起疑,觉得下面的人没有办实事,将银钱贪污了,所以才派我暗中彻查此事。”
李妙清:“……”前面一句和我说说就得了,后面这么大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说!!既然偷摸,那就别告诉别人!
有一瞬,李妙清被无语住了,李寻欢和她也没认识多久,对她真是信任无比,真的会谢。
不过她也有错,死嘴问什么问!!
李寻欢又道:“此次各地灾情很是严重,还是粮食短缺的缘故。”说起此事,李寻欢愁得不能再愁了,如今朝廷都在为这事发愁,南方水稻产区较高,但北方小麦产区较低,全部加起来,总是有些地方的百姓吃不饱,为此饿死的。现在最重要的要找到可替代物,最起码要让百姓吃饱才行,为此负责的户部的卢大人一直被圣上批评,他出行前在朝堂上看到他的脸色都是颓废的,以及他户部的官员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神色难看。“也不知有何物可替代粮食,又能产量不少。”
李妙清想到她过往看的小说和电视剧,好像有提到这个时代玉米、番薯和马铃薯还没有被大范围推广和食用,但的确已经引入。
看着为难的李寻欢,她寻思片刻便决定帮他一下,但这一次别给她请功了,她真是怕了,就怕那位大佬来一个请她入宫觐见,那就变成大麻烦了。
“李大人,借你纸笔一用。”
李寻欢点点头:“那边有,夫人请用。”
李妙清走过去,将番薯、玉米和马铃薯画了出来,然后递给了李寻欢:“此三物,李大人可见过?”
李寻欢指着马铃薯:“此物种植有点难度,但口感尚佳。”
李妙清点点头,种植技术受限的确是个麻烦,但这是他们朝廷需要去克服的,跟她没有关系,她就负责提提建议,具体如何做,就看他们这些当官的了。“这是番薯,它的特性是高产,耐旱,适应性强,且抗饿。而这个叫玉米,和番薯一样,当然口感要看大家种出来的,但的确适合做储备粮,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这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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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保证大家不会饿死。但种植技术就要看这方面的专人了,奴家不会种东西。”
最后那句话不是骗人的,老中人刻在骨子里的种植天赋,到她这边也算失效了,她唯一能种好的就一样。
不是笑话,是事实,她种的小葱还是蛮不错的,每回要下面,她就割点,绿油油的。
还有水培豆芽,那是当年疫情被封在家里的时候,看视频学会的,没想到穿越至此也是将这门技术带过来了,除此以外,她真的种啥死啥,就连仙人掌也……一样。
李寻欢看了一眼李妙清,发现她在说自己不会种东西的时候,耳朵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发现这一点,他觉得李妙清挺可爱的,在他看来,一位家境尚好,夫君也曾在官府入职的女子不会种菜并无奇怪的,瞧他家的表妹不也不会种植蔬菜吗?
李寻欢重新将视线落回画上之物,思索再三:“若此三物真能推广,便是我朝幸事。”想到这里,他决定书信给自己的父亲,因户部卢大人与他的父亲交好,由他父亲出面是最好的。
李妙清道:“这事就不用带上奴家了,奴家并不希望自己被人注意到。”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李寻欢自是听得懂的,见她面露为难之色,也知她心中顾虑,于是点头道:“此前是本官考虑不周,让夫人为难了。”
李妙清摇头:“大人无需内疚,这也说明大人是君子,不是那种将功劳揽于自己的人。”
李寻欢浅浅一笑,随后又眉心微蹙:“可这……”
李妙清道:“若此事真的成了,功劳巨大,可李大人当真想要这样的功劳?”年纪轻轻,就有此等功绩,在外人看来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接近朝廷中心,政治权利纷杂,李寻欢定会成为筛子中的筛子。
李寻欢一愣,随后想起那几日自己与父亲,与他大哥聊时的场景,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应该是李家人都被盯上了。一家人全在朝廷效力,而他初出茅庐就受陛下此恩,自是被李家的政敌视为眼中钉,此番一连升几品已经让朝中人不满许久了。
李妙清的提醒相当妙,李寻欢忽然发现她的确有点意思,未入官场的深宅女子却能看明官场之道。
如果李妙清听到了李寻欢的内心想法,一定会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这个初入社会的小孩更多处世之道。
毕竟,她一个老社会人了,被社会毒打了多年,也在行政机关待过多年,纵横上下五千年那些弯弯绕绕,轮回来轮回去的,都是那些东西。
连最基本的明哲保身都不明白,她不如早点拿根绳子自挂东南枝得了。
外头,王怜花居于高处躲藏,将房中二人之言听了个真切,他很是惊诧,因为李妙清竟是个有品阶的命妇?之前有消息说她被封了个“九品孺人”,岂料才没多少时间就升到了“六品安人”,还是靠献计?看来他真的对李妙清知之甚少。
此番她又提点了李寻欢一二,却不想被注意到,看样子是想明哲保身。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啊,李妙清。
41.第四十一回
面前佳肴,每一道都算不得精致,但已经是官驿内最好的了。
李妙清和李寻欢面对面坐着,两人吃饭的时候真的是谁都不说话,其实这对李妙清而言挺难受的。虽以规矩而言,应当食不言寝不语,但自打李宅只剩下她、余乐年和余斌后,她就没在守过着规矩了,实际没什么必要。可面对李寻欢,这规矩是要守的:第一,他们不熟。第二,李寻欢是父母官。第三,李寻欢是世家公子。面对他,总不能太失礼。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李寻欢也看出李妙清的不自在,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面前酒杯往李妙清面前一送:“李夫人,在下敬你一杯。”
李妙清眼见酒杯都举到自己面前,只好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回敬道:“李大人,无需如此客气的。”
李寻欢笑了笑:“这杯只是在下想敬,李夫人不需要多礼。”说着,他还做了一个“不需要她回敬”的手势,然后将自己举着的杯子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道:“李夫人,若是不自在的话,可以说的。”
李妙清愣了愣,她没想到李寻欢如此敏锐,竟察觉出她的不自在。
没有真的放下手中这杯,李妙清在李寻欢惊讶的目光下也回敬一杯:“让李大人失笑了,奴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如此沉闷的饭了。”饮完,说出原因后,她放下手中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李寻欢笑了笑。
李寻欢笑盈盈的,他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两眼一弯,特别吸引人。“那倒是在下不周到了,竟让李夫人觉着沉闷。”说着,他身体前倾,直直盯着李妙清:“说起来,在下倒是有一句很失礼的话想问,若是冒犯,在下先在这里赔个不是。”
李妙清不自觉歪了下脑袋,她不知道李寻欢想问的是什么失礼的话。
难道是想问她的婚姻状况?但她是个寡妇,婚姻状况什么的在洛阳城的时候,他应该就知道吧?那还有什么好问的?难道问她以后是否会寻其他人?可有了命妇封号后,她势必与再嫁这件事无缘了,这寡妇她这辈子当定了。当然,她本身也不在意,当寡妇嘛和单身有什么区别?!多爽!!
人生三大幸事:没孩子,有钱,死老公。
虽然不是普世价值观那一套,但对李妙清来说,再好不过了如今的生活。
“什么?”
“不知李夫人年岁几何?”李寻欢是真的好奇了,之前还以为她大上许多,可如今看她,面容稚气,想来应该年岁不太大。
李妙清老实回答:“二十四。”
李寻欢微讶:“原来李夫人只比在下大五岁。”
李妙清:“?”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李寻欢,随后眼睛忽然瞪大:“李大人,冒昧问一下,你,你几岁了?”他不满20岁吗?!等一下,李寻欢是去年中探花的?她一直以为最起码他现在也该20了啊。
我靠!!他难道比余斌还小吗?余斌及冠了,今年是20岁,那李寻欢比她小五岁?也就是说他今年才19岁吗?
李寻欢笑道:“在下今年19岁。”
李妙清:“……”好的,少年郎,你可真是好小哦。
李妙清这下看李寻欢更像在看孩子了,毕竟她灵魂年龄可是很大很大的,经历两世风霜,她跟老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古代的孩子早熟。
李寻欢道:“那在下是否可以唤你一声姐姐?”其实李寻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么叫唤她会让她不用那么不自在。
李妙清也知道李寻欢没别的意思,他会那么问她,也仅是看出了她在面对他时的不自然罢了,而且面对她的时候,李寻欢从一开始的“本官”换做“在下”自称了,他的确是个君子,也是一个好官。
只可惜,他后来没有做官,为什么呢?莫名的想到未来他的模样,就对这个人中间那十年产生了好奇。《小李飞刀》的开篇,李寻欢已是中年人,而他过去的十年寥寥数笔,电视剧的内容也过去太久,很多都不太记得了,小说她也没认真看过,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想起多少来。唯一印象算深刻的就是他未婚妻嫁别人了,还是他让的,就这一点让她不明所以了很多年。
为啥啊?兄弟情就那么重要啊?重要连喜欢的人也让啊?
收敛脑海里的乱七八糟,李妙清盯着面前的李寻欢,点头:“李大人若不弃,可以如此唤我。”
李寻欢笑道:“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妙清姐姐。”
李妙清点点头,算是回应,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唤李寻欢,他是比她年纪小,可他无字可唤,总不能连名带姓的叫他吧?挺官方的,还是李大人这个称呼让她更适应点。
李寻欢继续道:“妙清姐姐可唤我寻欢。”
李妙清:“……”少年,你不觉得你这个名字不带姓念起来很奇怪吗?还有点羞耻啊。
内心各种os,但李妙清面上还是微微一笑:“寻欢。”虽然念起来很奇怪,但都念出口了就不会奇怪了。
看着面前的少年,李妙清觉得应该换话题了,于是她笑盈盈问了一嘴:“寻欢是探花郎,自古以来都有榜下捉婿的传闻,不知你可有婚配?”
提及此事,李寻欢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他微微点头:“家中自小有一门娃娃亲。”
李妙清好奇:“看寻欢的样子,定是你心中所喜?”
李寻欢道:“是,她家中表妹,自小与我和大哥一起长大。我们的婚约是由父辈所订,虽是如此,表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她……”提及他的表妹,李寻欢似有些羞涩,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的确容易这副模样。虽“她”了许久,未说出一言一字来,可李妙清却感觉到了李寻欢对她表妹的喜爱,可如此喜爱一个人,为何会让给龙啸云呢?
她更加不懂了。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一段话,那是她看某部剧的时候,女主说的:『世人皆为情所困,为了友情两肋插刀,为了亲情赴汤蹈火,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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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情啊?若真那么多情,在未来,李寻欢又怎会用爱情回报友情呢?哦,应该是……恩情。
有些话想对着当事人问一嘴,可再细想这些情感纠纷又与她何干,她不过这世间的过客,李寻欢的人生,李寻欢的未来早已有了定数,变不得,也改不得。
他的官配,记得书里是孙小红。
剧里倒是给他配了好些个,就没一个是原著官配的,但最终都不会是林诗音。
而她又何必掺和一个还没有发生的未来呢?
李寻欢是个擅谈的人,李妙清发现作为男主的李寻欢是个非常风趣细心的人,他能敏锐洞悉到他人的情绪,适时改变,去引导他人。两人从他的表妹聊到了李妙清死去的先夫身上了,而提及李之礼,李妙清是非常感激他的。纵然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总归是家人。
李寻欢问:“妙清姐姐……爱他吗?”对着李妙清的神情,李寻欢也有些好奇了。
李妙清垂下眼眸:“寻欢问的是怎样的爱?是以友情的爱?还是亲情的爱?”
李寻欢一愣。
李妙清道:“若是友情的爱,亲情的爱,那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回答你,我爱他。可若是爱情的爱,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爱他,一如他也不爱我。”
李寻欢有点发懵,估计从未听过谁如此直白的回答,他一开始问也只是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也做好了李妙清不回答。其实不回答也无伤大雅,他也只是想换换话题,多聊一些其他的,没想到李妙清如此直言不讳。
为妻不爱自己的丈夫?
真的有这样的妻子吗?
“这世上真的有作为妻子不爱丈夫的?”李寻欢困惑了。
李妙清笑了笑:“这世道大多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让我们哪里去遇见可心的男子呢?既然遇不上就只能靠说媒的人介绍对象了。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基本也断了大多女子自主选择的权利。大多嫁人前,谁又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呢?只有嫁进去了,嫁给了那个人,才知道未来的生活是如何的?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一见钟情的,很多是需要靠后期培养的,但后期培养是有限的,情感不对,永远都不会产生爱的。可组建了家庭就必须承担责任,我和和之礼便是为了责任才一直维持着所谓的婚姻,别人都道我二人相敬如宾,是外人眼里的好夫妻。可相爱的夫妻又怎只有相敬如宾呢?”
李寻欢愣住了,尤其是李妙清最后那一句话,他无法回答,因为她所述种种,便是世道。
普通女子也好,世家女子也好,还是富贵人家的女子,都远没江湖女子那般自由,可江湖中的女子也有她们的重重束缚。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尤其苛刻,这是李寻欢无法否认的。
听着李妙清的话,他本以为对方会有怨,只是以此话来宣泄,可他定睛去瞧,赫然发现李妙清脸上没有怨恨,只是一片平静。
她仿佛一个旁观者,阐述着别人的问题。
42.第四十二回
王怜花坐在屋顶上,沉默地看着下方巡视的人,李妙清和李寻欢的对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抬起头,王怜花望着头顶那轮皎洁明月,嘴角噙着一抹讥讽。
不爱?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是爱?女人果然都一样,外表看着三贞九烈,实际内里都是水性杨花。
无论他们在聊些什么,谈天说地,恐怕再过会儿,就会滚到一起吧?他怕出动静,所以没有掀开房瓦一片去偷看,但都这个时间了,还不出来?听两人聊得如此甚欢,恐怕……还没等王怜花继续多想,门“吱呀”声响起,有人从李寻欢房里出来了。
从脚步就能听出是李妙清,王怜花愣了一下,轻巧从屋顶跳了下来,而他这个动静是轻,却也没逃过李寻欢的耳朵。他快速翻出窗户,跃到屋顶去瞧,却一无所获,他拧着眉,心中困惑,到底是谁刚才出现在屋顶呢?
李妙清从李寻欢房里出来,那一直候在门口的侍从对李妙清行了礼,随后便进房去了。
下楼时,李妙清感受到了旁人投递过来的视线,她无所谓,只当没感觉,走出了栈子,来到了外头。身后是窃窃私语,有“诽谤”,有“编排”,却无一人敢当着李妙清的面,毕竟在他们看来,她的背后是李寻欢。
“姐姐不生气吗?”王怜花这时出现,从后轻轻开口。
他身上穿着浅青色的衣袍,长发半束,外头风大,发丝略微凌乱地贴在了面上。
李妙清扭头去看,看着他的脸上贴着的发丝,伸出手替他捋开:“何必为一些无关紧要之人说的话生气呢?就算你生气了,去狡辩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觉着你被说中了,开始跳脚罢了。”
指尖擦过面颊,带起一丝温热,王怜花下意识想伸手去握这只手,可最终冷静下来,没有抬起手来,而是垂在身侧,藏在宽大袖袍里。
这时,官驿外响起了敲门声,驿丞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去,跑出去见到李妙清和王怜花时还特意冲他们俩笑了笑。
毕竟,朱五的钱的确给的到位。
驿丞姓周,一边小跑一边喊着:“谁啊?这大半夜的!”驿丞收到要来官驿休息的官府人员就李寻欢他们一行,其他会经过此官驿的官员也要几天后了,所以这么晚敲官驿大门的绝非官驿中人。
王怜花朝大门口看了眼后,忽然伸手拉住了李妙清的手,带着她上了屋顶。
李妙清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王怜花的轻功极好,但柴令梦却不该有这么好的轻功,当然李妙清分辨不出,她只以为会功夫的人轻功都好。
“怎么回事?”李妙清压低声音问道。
王怜花带着李妙清趴在屋顶上,两人下压躯体,紧贴屋檐,就怕被发生什么。但当他们上到屋顶的时候,正好遇上还没有离开,想来要在屋顶吹吹风的李寻欢。于是,三人对视上了。李寻欢只一眼就发现王怜花的轻功极好,他刚想夸一句“好轻功”时就听到李妙清压低声音问了王怜花一嘴。
将三个字吞回肚中,李寻欢轻巧来到李妙清和王怜花身边,一起压低身体,与屋檐紧贴,避免被下面的人发现。
李寻欢问:“什么情况?”
王怜花道:“不知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寻欢微讶,然后看了眼李妙清,只见她专注地看向门口,门口已被周驿丞开了一个口子,就听他道:“这大晚上的谁啊?这里是官驿,不招待其他人的。”
只听外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驿丞摇头:“不行,不行的,这是规矩。”
“哎嘿!?你想干什么?!”忽然,周驿丞大喊,接着就见他连滚带爬跑了进来,李寻欢见状立马从屋顶上下去了,下去前还对李妙清和王怜花道:“你们待在上面,切莫轻举妄动。”
李寻欢跳下去,来到那周驿丞面前,手不知何时已摸上了一把小刀。“阁下是何人?”动静其实算大,很快里面的人就冲了出来,乌压压一堆人,还穿着铠甲,很有威慑力。
“大人!!”侍卫来到李寻欢身前,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刀,一个个都严阵以待的,只要有人威胁到李寻欢,他们自会全部行动,每一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从官驿外走进来两个人,俱是身着劲服急装的英俊少年,斜举长剑,胸前一面铜镜上,分别写着“二十八”和“三十五”,他们眼里只有冰冷,没有其他神情。
王怜花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本以为遇上他们要到很后面,岂料竟在官驿碰上。
可他们不是从来都不会离开那个家伙的吗?为何会出现于此?他们出现于此,是否他也在附近呢?
李寻欢道:“二位是江湖人士,可知此处乃是官驿。”
这二人进来的时候,看到一群身着官服的人就明白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将影响扩大化,他们身负任务,若在此伤了朝廷命官,由此被朝廷发现,势必会影响到王爷的。
那个铜镜上写着“二十八”的英俊少年迅速收剑:“抱歉,草民二人是走镖人,因遇歹人,货物走失,一路向北,心里着急这才对诸位大人出言不逊,实在是抱歉。”这少年当真是能屈能伸,比他身侧这个铜镜上写着“三十五”的更加审时度势。
那“三十五”少年明显带着不服气,但被“二十八”少年给瞪了,他只好忍着也收剑了。
显然,他不在意与这些朝廷的人为敌。
见他们二人收剑,李寻欢做了一个手势,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都收了那股子杀意,而他身侧的侍卫也收剑,眼底还是警惕非常。
“传甲,让他们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他这话是对其中一个侍卫说的,这侍卫是个精壮汉子,年岁看着有点儿了,他担心地看向李寻欢,但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便知道了。
于是,出声让其他人退回去休息,顺便由他扶着摔坐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周驿丞回房休息。
很快,乌泱泱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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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人就褪去了,外头就剩下李寻欢和另一个姓郑的年轻侍卫以及那两名英俊少年。
“二十八”少年继续道歉:“给这位大人平添了麻烦,实属抱歉。”他作揖行礼,非常有诚意。
李寻欢虽然让人都离开了,但他手里的小刀可从未收起,一旦这二人有举动,他定是要将这小刀飞出去的。
李寻欢笑道:“无妨,即二位是走镖人,又因货物丢失而一路追赶至此,不知歹人是何模样?本官可以帮忙追查。”
“二十八”少年连忙摇头:“这件事草民已有眉目,此番叨扰是草民与小弟二人不懂礼数,还望大人海涵。”说着,瞥了眼身侧的“三十五”,让他也跟着道歉。
“三十五”明显有心气,但他又不能不道歉,若真的不道歉,届时给王爷添了麻烦,以死谢罪都是不够的。心不甘情不愿,作揖道歉,但脸上还是带着不服气。
李寻欢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问:“那二人今晚可需要留宿于此?”
“二十八”笑了笑:“不用了,草民和小弟要在明日一早赶至南阳府,多谢大人好意。”刚才都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若是留下反而会生事端,“二十八”也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竟然没有发现此处官驿竟有一对朝廷的人马。索性,没有真的起冲突,否则真是出了事也难辞其咎了。
“草民告辞。”说着,还继续作揖行礼,一边退后一边扯着“三十五”就往外走,两人谁都没有转身,而是在离开官驿,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才敢转身。即便没有动手,“二十八”也察觉出一件事来,那就是自己不是李寻欢的对手,更别提“三十五”了,真打起来,他们俩可讨不到什么便宜。
那年轻的官员到底是何许人也?
“二十八”拧着眉,表情肃凝,边上的“三十五”本来还有话要说,实在是他心中愤懑不已,总觉得这事有点儿憋屈,可见“二十八”面色凝重,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继续憋着。
他们俩离开后,李寻欢身侧的郑侍卫问:“大人为何不追究他们二人?太失礼了?竟敢擅闯官驿,还对在册官员动手?委实大胆了些。”
李寻欢道:“这二人训练有素,绝非是走镖人,我们是替陛下巡视的,不能在这里白白耗费,且他们二人中那个年长的少年显然识时务,他知道不能惹官,所以才会收敛杀意,对我们低声下气。”
郑侍卫费解:“咱们官,他们是民,低声下气不是应该的吗?”
李寻欢听了这话,有些不悦:“郑迁,我们作为父母官,岂能有这种想法?”
那郑迁脸色一白,也知这话过分了,连连道歉。
李寻欢见他道了歉,面色稍霁,他抬手让郑迁退了下去,一个人则继续站在原处,对着已经关闭的官驿大门,陷入了对此二人身份的沉思。
屋顶上,将刚才所发生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妙清轻轻开口了。
“令梦,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43.第四十四回
李妙清会那么问,实在是王怜花脸上刚才显露的一丝意外,明显是认得此二人。
王怜花扭头有些微讶的看着李妙清:“姐姐为何会这么想?我怎会识得跑江湖的走镖人?”
李妙清盯着他,专注又认真,而王怜花也直视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后,李妙清微微一笑:“也是,令梦怎会会认识走镖人呢?想来是我多虑了。”
王怜花笑而不语,脸上挂着乖巧。
李妙清移开视线往下看去,李寻欢依然站在原处,他依然在看门口的位置,那里只有紧闭的驿站大门。慢慢直起身体,李妙清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这屋顶并非现代的平顶,屋檐是一片片瓦堆砌而成,她可不管有大动作,就怕一不小心,瓦片就碎了。
王怜花见李妙清小心翼翼且不自在的动作,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李妙清看过去,然后就看到王怜花对她说:“我带你下去。”边说,边扶着李妙清慢慢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被扶着,李妙清轻轻道:“谢谢。”
一句道谢后,王怜花带着李妙清来到了下面,他们一落地,李寻欢就转身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看着李妙清,看着王怜花,他走了过来,笑道:“很晚了,去休息吧。”
李妙清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驿栈,又在那些人的视线下,回房休息。
李寻欢见王怜花没有任何动作,便问道:“怎么了?”
王怜花看着他,半晌也没有说话,然后在李寻欢莫名其妙的眼光下也进了驿栈,他倒是没有收获那些视线,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许他们也不在意。
李妙清回屋里后,走到窗口位置,推开窗户往外看了出去,外头有风钻了进来,将房里的温暖吹散了许多,可她没有及时将窗户关上,而是吹着冷风看着外头。
于她来说,王怜花身上的秘密又多了,他到底是何许人也?目的又是什么?她目前猜测不到。若身份是真的,那他是否有其他马甲呢?若身份是假的,那他背后的势力多强大,强大到假造的身份也查不出端倪来。目前看来,他对他们都没有恶意,所以她决定暗暗观察。
不过那两人或许是切入口,他们的模样,她记得真切,还有穿着如此统一,想来是有组织的。还有胸前挂的铜镜,分别写着“二十八”和“三十五”,这说明这个组织的人数绝对不会低于三十五人,或许还有更多。
明天得问问看李寻欢是否会画画,她需要这两人的画像,然后寄给陈谦之,拜托他那边去查了。
思绪回笼,那些窃窃私语若有若无的传了上来,其实仔细听,依稀能辨出个一二来,可李妙清不愿意多听,然后她就把窗户给关上了。他们对她有着极大的恶意和揣测,为什么呢?仅仅因为她进了李寻欢的房间,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于这些人而言,一个女人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两人孤男寡女的,能干些什么呢?他们不会愿意相信,一男一女待着只会聊天,不干其他事。
很糟糕的思想,她却无法改变,这就是现实问题。
而且,这个现实问题会延续很长很长一段时光,直至她那个年代,思想开放了,依然会有一些人觉得孤男寡女之间总会发生些什么的。多数人不会相信,一男一女只有单纯的友谊。
刚才上来的时候,有好些话她其实都听到了,很难听,她选择不在意。若是没有穿越前的她,一定会和他们干起来,不弄死他们都算她废物了,大不了一起进去喝茶。可在这里,她就算据理力争,他们也依然会变本加厉去揣测,去贬低,而另外一个主角李寻欢,他们只会觉得他厉害,甚至会羡慕,但不会去贬低他。
很讽刺,也令人难受。
胸口这个位置闷闷的,她其实还是受了影响,只是不断告诉自己,没有必要。争了又如何?他们打心眼里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除非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这些人没有办法去揣测她,去贬低她才行,而目前的她没有这个能力。
古往今来,女子一直在自证,自辨,自清。
真累。
朱八在房里,躺在床上翻着话本看,外头的动静他是瞧见了的,当时还想下去看个热闹的,但被范汾阳和朱五阻止了,并把他推回了房间,让他待里头别瞎跑。朱八有点儿不开心,但也知下面那么大的动静一定是有大事,如果跑出去看乐子而把自己和搭进去就显得不理智了,而且他也没见着李妙清和王怜花去凑热闹,想来他们一定也在驿栈内。
范汾阳和朱五也一直在房间里,但他们推开窗户往下看了许久,当看到“二十八”和“三十五”时,都在思考到底哪个镖局是这么穿着打扮的。朱五常年在江湖游走,所见的镖局,所见的江湖人士比范汾阳还要多,所以他蹙眉想了许久,依然没想出来这两人到底会是哪个镖局的。
范汾阳问:“你怀疑他们是骗人的?”
朱五道:“只是猜测。”然后他问道:“沈浪那边联系你了?”
范汾阳点头:“嗯。”路上收到的信件,还没有拆开,而就在刚才他拆开看了,看完后他只觉天塌了。可如今朱五询问,他也只能重重叹了一声:“你知道七妹做了什么吗?”
朱五没有摇头,只是回答:“定是让你焦头烂额的事。”因为范汾阳刚才拆开信件看完后那副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
范汾阳苦笑:“那丫头搬空了晋城的三处汾记买卖。”
朱五捏了捏眉心:果然如此。
范汾阳在晋城开了三处买卖,一处是汾记钱庄,一处是汾记布庄,还有一处便是迎阳酒楼。而朱七七竟然连夜将布庄的存货和钱庄存的银钱的取走了,就连城内可以调动之处,也都调动了。所行之事到底是什么,范汾阳压根就不清楚,毕竟这位大小姐一向随性而动,据说她没有跟着沈浪走,而是带着王怜花走了。
王怜花,又是那个王怜花!!范汾阳头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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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开了,然后他看向朱五:“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朱五倒没觉得事态多严重,不过是晋城的买卖出了岔子,到时候补过去即可,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丫头到底要用这些布料和银钱做什么?
“要不,明日咱们启程转一趟去晋城?”朱五看了眼范汾阳难看的脸色,也知他这个姐夫真的是气到了,若是回去被三姐知道,怕是他要被念许久。
范汾阳拧眉:“明日问问其他人吧。”
朱五点头:“不过,还是要尽快回朱家堡才行,小淘气终归要早些回去的,爹娘那边瞒不了多久。”他此番所指的小淘气指的便是朱八,而朱八的爹娘,朱百万夫妇一般都唤朱八“喜儿”,然后其他人不是喊他“八弟”,便是“小八”。
范汾阳自然晓得,他点头道:“那咱们先去晋城打探下消息。”
在隔壁房间,王怜花进了房,见他回来,朱八放下手里的话本,从床上一把翻下来坐好,看向他:“你去哪儿了?刚才外头乱哄哄的,你没遇上什么事吧?”他这话听着似有关心。
王怜花看着他,笑了笑:“你关心我?”
朱八翻了白眼:“谁关心你了,哼,还不是看你手无缚鸡之力的,给大家添麻烦。”
王怜花已经开始了解朱八了,所以他也知道这小子到底口是心非,便道:“那么热闹,你一向不放过热闹,怎么没有下来?”
朱八道:“你在下面看热闹?”眼睛睁得滚圆大,他已经开始好奇。
王怜花摇头。
他是和李妙清在屋顶看热闹,可不是在楼下。
见王怜花摇头,朱八泄气:“那你去哪里了?”
王怜花道:“在厨房看药。”这话不骗人,他一开始的确是去了厨房看自己的药,其实他的药已经好了,只是冷掉了,需要温一下。因为李妙清被李寻欢叫了过去,他只好自己去温药。
朱八理解了,他没有怀疑,这便是他,单纯的要死,和朱七七一样。
重新躺回床上,朱八盯着横梁,翘着二郎腿,道:“柴令梦,我问你,真心问你,当时咱们在信阳县外遇到贼匪,阿姐拉着你的手杀那个贼匪的时候,你害怕吗?”
王怜花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朱八,那孩子望着头顶的横梁,竟然在过了这些天后,反而问了这事。
“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你开始后怕了?”
朱八道:“我现在不怕了,但我当时是害怕的。”
王怜花没有意外,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茶壶里流出来的是水,温热的水。没有嫌弃,他径自喝了一口水,问道:“我没有害怕,我认为姐姐当时所做出的行为是对的,但她似乎不那么认为。”
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朱八“啊?”了一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举起托腮。
“我现在发现,其实你胆子真的很大诶,柴令梦。”
44.第四十四回
被通知前往晋城的时候,天已大亮,李妙清起得早,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就碰上了也早起的范汾阳,从他口中了解了一些事。范汾阳并不是执意要让李妙清跟着一起过去的,他提出了两种方案,一种是他和朱五跑晋城,而李妙清带着朱五和王怜花继续赶路。另一种是他们一起先去晋城,等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再一起出发。
李妙清道:“我没什么问题,范公子等小八还有令梦起了后问问他们俩。”
范汾阳点头:“行,那我待会儿去找他们俩。”
然后两人就面对面坐着吃起了早饭,没过一会儿,李寻欢底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其中铁传甲下楼给李寻欢准备早饭去了,而同样身为贴身侍卫的郑迁则已起来,守在了李寻欢所住的房门口。初次见李寻欢的时候,李妙清就见过铁传甲,据说他和李寻欢认识很久很久,在他当官后就做了他的贴身侍卫,一直陪伴在侧。至于另外一位郑迁,不太熟,可明显铁传甲跟李寻欢更亲近些,而郑迁此人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他算不得一个人好人。
铁传甲下来的时候和李妙清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范汾阳明显食欲不佳,他就吃了几口便上楼去了,面色的确不太好。听了范汾阳刚才所说,李妙清认为他面色不好才是对的。晋城的三家产业,其中两家财物被搬空了,致使晋城的资金链全部断掉,甚至有些进行中的买卖还得赔偿,损失如此惨重,他能脸色好才有鬼。
只不过朱七七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妙清的确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要这么多东西和钱财,是想发展出一个新的江湖帮派,吸引一堆人进来,然后帮着她“追击”沈浪吗?
那么爱的吗?
沈浪此人,没有深度去了解,所以李妙清也无法评判什么,唯一可以断言的就是朱七七于沈浪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但这只是她目前可以断言的,作为官配,沈浪后期定然对朱七七不一样,具体如何不一样,随便吧,反正和她的确没什么关系。
他们的“爱恨情仇”估计都要过半了,她又不会和他们一起行动,而且主要关键人物“快活王”目前还没有出现呢。
电视剧里面说快活王柴玉关是朱七七的亲爹,但电视剧里朱七七是独生女呢,可原著的朱七七不止,她上有兄长和阿姐,下面还有个弟弟,家中七个兄弟姐妹,父母健在,且爹还不叫朱富贵,叫什么朱百万,显然原著的快活王也绝对不会是朱七七的亲爹,所以此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她也的确不知道。
就知道这个人是反派,不是什么好人。
一边吃,一边想,身侧位置都坐了人过来,李妙清都没发现,直到那人轻轻喊了她一声:“姐姐。”
李妙清这才回神,侧头一瞧,竟是王怜花,他也起来了。
王怜花笑问:“姐姐在想什么?”
李妙清道:“没什么。”然后伸手拿了一个包子放到王怜花碗中:“吃,这个包子还蛮好吃的。”
王怜花点点头,没有继续询问,和李妙清认识以来,他也算摸清了对方一些特性,她一旦不想回答一个问题,就会转移话题,就算他继续询问,她也不会回答。
与其坚持不懈询问,倒不如顺势不问,反而还能好好相处。
等两人吃完,朱八也下来了,他找准李妙清和王怜花坐的位置坐下,开口道:“阿姐,三姐夫和五哥说待会儿咱们就要启程了,要去晋城。”
李妙清道:“嗯,我知道。”
王怜花不语,吃完后就默默地喝起了水,对他来说去晋城是好事,那里有他的据点,顺便抽出时间去与自己的人见个面,了解下最近的情况。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王怜花忽然问了一嘴。
李妙清道:“快点吃吧,吃好上去收拾东西,然后我们就向李大人道别。”
王怜花点头后,起身:“那我先上去收拾东西。”
李妙清点点头,朱八一边啃包子,一边摆摆手道:“令梦,帮我的也一起收拾了哈。”
王怜花微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上楼去了,一般这种情况在朱八看来,对方就是同意。
转身上楼的王怜花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微笑,表情变得极度淡漠,当时为什么没有让人把朱八抓到偏远地方去?让这个小子有机会在这里指挥他?不过,王怜花的确有一件事没搞明白,那就是朱八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拐卖到洛阳城去,当时他明明下令将那孩子带去宁波府的,那里距离朱家堡最近,由此以朱八来“勒索”朱百万的。
谁知道中间出了岔子,但因为有朱七七的关系,他的确后来就没怎么在乎朱八的情况了。
然后就是后面发生的事了。
回了房间,王怜花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他的东西不多,基本是李妙清给他准备的,而朱八的东西很多却不在房中,而在马车里。所以实际上,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收拾完后,他就带着收拾好的下楼去了,把东西放到马车上的时候,正好看到范汾阳也在把包袱放到马车上。
范汾阳看到柴令梦,冲他笑了笑:“东西都收拾完了?”
王怜花点头:“嗯,都收拾干净了,因为东西的确也不多。”
范汾阳道:“小八那孩子需要你多担待,他年岁小,有时候很任性,实在是抱歉了。”这一路,范汾阳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一直在让着朱八,虽说朱八不是太熊的孩子,心地也好,但该熊的时候也是蛮熊的,甚至还喜欢使唤人。他舍不得使唤李妙清,但对王怜花就没这样想法了,所以自然而然会使唤起他来。
比如现在就是。
王怜花在心里冷笑,以他的性子等换回来他有的是办法整那个小鬼,但现在他必须装乖巧:“小八很可爱,我一直想要个弟弟。”才怪,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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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弟弟了,烦透了。
范汾阳听罢很是欣慰地看着王怜花,他觉得这个少年虽然经历那般坎坷,却是个懂事孩子,若是朱八多向这个少年学学,岳丈和岳母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被范汾阳以“关爱”的眼神看着,王怜花不自觉恶寒,但他又不能甩脸色,否则人设都得崩塌了,所以只能乖巧微笑。
这个人设真的腻了,要不是为了大计,早不干了。
不能欺负人,真的令人不痛快。
范汾阳看着他,要不是少年非朱八这个年纪,他一定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先上车等我们,我去喊其他人。”时间的确差不多了,算了一下,赶个一天的路,到晋城夜禁前能进城。
王怜花听后就上马车了,而朱八此刻已经吃完了,正和朱五聊着天,而李妙清则去见了李寻欢。在听闻李妙清他们要去晋城后,李寻欢轻叹一声:“那真是可惜了,本以为能和妙清姐姐同行。”
李妙清浅笑:“有缘便能相逢,李大人无需感慨。”
李寻欢听罢也觉得是理,就算现在分别,有缘总有机会还能再见的。
李寻欢作揖:“那就请。”拿起面前的一个杯子,里面是茶水:“以茶代酒。”
李妙清也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往前一送后,仰头一饮,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便就此告别了。
她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所以就拿了个包便下楼了,站到朱五和朱八面前,她道:“小八,五公子,我们走吧。”
朱五见她:“你同李大人已道别?”
李妙清点头:“嗯。”
朱五向楼上看去,只见李寻欢走了出来,站在二楼朝他们看来,对上朱五视线,李寻欢微微点头,而朱五连忙行礼,也算是道别了。
范汾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然后他也朝二楼的李寻欢行了一礼,而李寻欢也回以一笑,随后他们便离开了官驿。临行前,李妙清还和周驿丞打了招呼,而朱五则又打赏了他一些银钱,在对方依依不舍的情况下,他们离开官驿,朝晋城出发了。
关于朱五特喜欢拿钱打赏人这件事,李妙清都淡然了,这是他们的处事风格,毕竟人家有资本有能力。
他们离开后,铁传甲有些诧异地问道:“李夫人他们不是与我们同路吗?”
李寻欢道:“她有自己的方向要去,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铁传甲道:“那朱家公子似乎是……?”
李寻欢抬手制止,没有让铁传甲说出对方身份,其实第一眼见的时候他就猜到是谁了,只不过他没有特意去暴露。
朱五公子,活财神朱百万的儿子,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辈,前段时间在太行山一事,更是令他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李妙清带朱八回朱家堡这一路,有朱五和范汾阳在,的确不需要太担心了,恐怕这也是陈谦之一早就想好的。
45.第四十五回
就如范汾阳算好的,他们是赶在夜禁前入了城,再差一刻,他们恐怕只能在城外留宿了。守城的府兵是认识范汾阳的,要知道他的生意在晋城开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且和他们府城的大人关系也特好,所以府兵基本上都识得范汾阳。
这就是古代版的人脸识别。
进城后,范汾阳直接驾车去了迎阳酒楼,掌柜见到范汾阳的时候,都有一种看到曙光的感觉,眼里都带泪花了。
范汾阳让掌柜收拾房间给李妙清他们住后,就带着朱五先去了汾记布庄。来到汾记布庄前,看着那金字招牌以及冷清清的闭门,范汾阳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上前举手拍门,直将门打得如山响,门里竟还是寂然无声。范汾阳急得飞起一脚,将门踢得裂了条缝,但这扇门却是坚固异常,他这一脚力道很大,也还是没有将门给踢开。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气坏了,朱五上前帮忙,帮他把门给踢开了,他这一脚也算是动静大了,当门应声倒地,只见里面非但无一条人影,就连柜台和布架上,也是空空的,连一匹布都瞧不见。
唯一还剩的大概就是那没有收起来,还残留蜡的烛台。
因这边动静太大了,所以隔壁一一家店铺马上就探出一个脑袋来,这人盯着范汾阳和朱五,来回打量一番后,陪笑道:“二位这是找谁?为何将这店门给踢了?”
朱五道:“他是老板,你不认得?”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范大爷……范大爷生意太多了,三年也不来一次,在下怎会认得,在下张朝贵,就是范大爷的邻居……”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范汾阳早已不耐,打断他话道:“张老板可知敝店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想通过旁人之口确认此事。
张朝贵道:“这事在下也奇怪,前两日半夜里,突然来了几辆大车,将贵号里的存货全搬空了,贵号伙计想必是赶着办货,所以……”还没等张朝贵说完,范汾阳铁青着脸就走,而那被踹开的店门也不管了,朱五看着对方背影,就知朱七七这事算是将范汾阳得罪大发了。
看来要好好笼络下三姐了,让她好好的同范汾阳说些好话,否则这事……
他们家这位七妹真是闯祸一把能手,的确能力十足。
张朝贵看着远去的范汾阳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生气,觉得此人好没礼貌,但他就是一个小本买卖的,哪能和汾记的老板相提并论,憋着气就回自己店铺去了。
反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朱五这边马上跟上,两人又转过两条街,汾记钱庄的招牌就在眼前。范汾阳大步往前,几乎快跑赶了过去,只见这平日生意极是兴隆的钱庄,大门竟也是紧紧关着的,门里静无人声。即便现在是夜里,钱庄也不该如此安静的,到晚上了虽回闭门,也是要先盘账的。再说,他汾记钱庄声望卓越,只要汾记的钱庄所开的钱票在手,走遍天下,几乎都可用。只因汾记的钱票永远是十足兑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要将钱票拿到本庄,立刻便可兑现。而此时此刻,这汾记钱庄竟真的关了门,甚至里头透不出一丝光亮来,可见此事事态的严重性。
范汾阳活到现在,汾记钱庄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朱五上前拍上范汾阳的肩膀:“冷静。”
范汾阳咬牙切齿道:“这事轮到你身上,你能冷静?”
朱五收回手,轻轻一叹。
自然是不能了,他很清楚的。
范汾阳神情惨变,一步冲到门前,放声高呼:“守成!可还在?”
一声落下,门竟是开了,开门的是个衣衫朴素,修饰整齐的中年人,瞧见范汾阳,谨慎的面容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这人正是范汾阳的得力臂助,也是他的堂兄范守成。
这门还未完全大开,范汾阳拽着范守成就冲了进去,随后道:“为何要同意给七七提那么多银子?!”
范守成垂手而立,低头道:“七姑娘气势汹汹,你觉得我能拦?”
范汾阳哑然,他自然晓得对方拦不了,就朱七七那性子,若是范守成拦了,她非得把汾记钱庄给拆了不成。
范汾阳气得全身发抖:“她去哪里了?”
范守成摇头:“不知,我只知道她问我调动了一批人,然后就走了。”
听了这话,朱五道:“调动一批人?”
范守成顺势看过去,见是朱五,马上作揖:“五公子。”
朱五摆手,示意对方无需多礼,然后继续问道:“她要那么多人做什么?还有布料和钱,就她一人?可还见着她带了旁人来?”
范守成摇头:“没有,就她亲自来的。而且……”范守成表情为难:“这位大小姐亲自来提银子,我敢不给么?她非但将银子提走,连布店的绸布,也全被她搬空了,我刚一问她,她将眼睛一瞪,要揍人。”说到这里,范守成也委屈。
“范兄?”钱庄外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范汾阳望出去,竟是沈浪,还有一人不熟悉,是个年轻的汉子。
“沈兄!!”见到沈浪,范汾阳仿佛见到了再生父母,连忙迎二人进来,然后互相介绍一番后,范汾阳更加泄气了。“这丫头,这丫头……!”
朱五越发心疼他三姐夫了。
这时,范守成忽然开口:“七姑娘留了一封信,说是要交给一位熊猫儿熊大侠,我想便是阁下了。”因为刚才互相介绍的时候,沈浪介绍了年轻汉子,所以范守成目光灼灼看着对方。
熊猫儿一愣,随后指着自己:“给我的?”
范守成点头,然后自怀中摸出书信,道:“七姑娘再三叮咛,这封信只能交给熊大侠一人,只能让熊大侠一人看,否则……她就要对我不客气。”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不自然。
熊猫儿见状:“你竟如此怕她?”
范守成脸微红,呐呐道:“我……我……”我了半天,一字说不出。
熊猫儿大笑起来:“你也莫要不好意思,告诉你,非但你怕她,我怕她,这里的人,简直没有一个不怕她的。”他这话说得坦然,仿佛怕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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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他便拆开信看了起来,渐渐地面色也变了。
范汾阳见他脸色微变,忙问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熊猫儿看向沈浪,摸了摸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沈浪见他这般模样,便猜到了什么:“怕不是信中皆是骂我之言?”
熊猫儿为难,这时朱五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信:“别支吾了,到底说了些什么。”
信件被抢,熊猫儿都愣了,但见是朱七七的兄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挠挠头,而朱五看了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随后把信件直接丢给沈浪:“你自己看。”
沈浪接过信,却没有看,而是看向了熊猫儿。
熊猫儿摆摆手:“看吧,说起来太麻烦,你不如自己看。”
沈浪见状,便低头看了眼信,信上的确都是骂他的话,但里面也有重要的事,比如事关快活王柴玉关之事。
“快活王入关了,行踪在岭南?”沈浪不自觉皱眉。
熊猫儿也惊奇:“怎会直接去了岭南?这岭南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浪摇头,他也费解,而范汾阳则脸色铁青:“这快活王入关关她一个姑娘何事?她不会跟着王怜花去了岭南吧?”
朱五道:“想必是了,她又不是做不出来。”
沈浪道:“王怜花失踪了,所以必然不是,但去岭南找柴玉关的确是她做得出来的,恐怕她调动那么多人,又带上那么多银钱和绸布,恐怕是要做足准备,去见快活王。”
熊猫儿:“……”
朱五叹气:“……”
范汾阳:“……”
范守成看了看在场人,唯一说不上话的就是他了,只不过在边上听着越发觉得七姑娘了得。
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熊猫儿挠挠头,出声打破沉默:“这上头写的倒像是她平日里说话的口吻,但她说话一向不似少女那般羞答答,倒是和强盗也没什么两样了。”
沈浪面色凝重:“无论她写的词句如何,这消息总是惊人的很,快乐王竟骤然入关,你我委实不可不分外留意。”
熊猫儿拍案道:“他入关最好,咱们不是本来就想找他去么?如今他既然已送上门来,岂非省了咱们许多麻烦。”
沈浪道:“但事情哪有如此容易?你我纵然已知他行踪,单凭你我二人,是否能胜得了他?何况他门下客也无一不是绝顶好手,你我岂能轻视?”
朱五道:“谁说只有二人了,不还有我和三姐夫吗?”
沈浪看向朱五,眼里是感谢,但他深知快活王入关,非比寻常。
范汾阳道:“久闻快乐王手下,非但四大使者武功惊人,随行三十六骑,亦无一弱者……”忽然,他顿住了,诧异地和朱五对视了一眼,而朱五也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见他们俩面色都不太好,沈浪询问道:“范兄和朱兄是否想到了什么事?”
“我想,我们俩应该已经见过他手底下的三十六骑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46.第四十六回
迎阳酒楼的掌柜办事相当利索,很快就为李妙清、朱八和王怜花准备好了房间。因时辰不早了,李妙清让朱八和王怜花早些休息,而她自己也尽早回了房。但她回房前问掌柜要了文房四宝,一个人在房间里画起了昨夜所见的那两人。“二十八”和“三十五”的模样,但她其实画人很抽象,但特质还是画出来了,比如这两人的衣服以及胸前的铜镜。
拿起画好的纸,对着吹了吹,尽快让墨水干涸掉。
本来是打算问李寻欢的,可他们出发得有些仓促,所以便没有麻烦对方了,而且她觉得李寻欢肯定也会调查那两人。对方是否是走镖人,还是其他武林人士,以李寻欢能力,定是能查出些东西来的。
用砚台将纸压好,李妙清举起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不知道范汾阳和朱五回来没,是否找到朱七七。
不过,比起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睡觉,赶了一天的路,刚又泡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画了一会儿画,她的确开始困了。
用剪子减去一小节蜡芯,李妙清躺床上休息去了。
房中的灯才灭掉,隔壁就有人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他不是从前面的窗户翻出来的,而是往后面的窗户翻出来的,加上动作轻,根本没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屋中的烛火早早就熄灭了,比隔壁的朱八都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睡了。
他们三间房,李妙清是住在中间,他住在李妙清右边的房间,而朱八则住在李妙清左边。
翻出窗户后,他直接去了晋城的“王森记”,在这里也是有他买卖的。恢复原来的模样,出现在自己手下人的面前,王怜花笑了笑:“玩的很开心?”
那手下人是个黑衣大汉,露在外面的手臂毛茸茸的,皆是粗黑的汗毛。
黑衣大汉看到王怜花的一瞬,吓得脸色都白了,怀里的女子往外一推,跪在地上,垂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被黑衣大汉推开的女子一身白衣,年岁看着不大,约莫十六七,她扑倒在地上,怯生生地朝王怜花看去:“公子。”媚眼如丝,含羞带怯,又有些楚楚可怜。
王怜花瞧着她,心里冷笑,却一把将她拉起来抱入自己怀中。
白衣少女身子一软,眼波转向面前的王怜花,道:“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王怜花道:“真的想我?想我还躺在他怀里?”
白衣少女脸色微变,她还要说什么,王怜花却突然伸手一把勾起了她的下巴,盯着那张俏丽的容颜,脑海里忽然划过了另外一张脸,随后王怜花没了兴致,直接放开白衣少女,将她推到一边去了。
本以为会和王怜花发生什么的白衣少女人都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放开她,小心翼翼朝王怜花看去,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脸,身子一颤,戛然住口。
她不能问,绝对不能。
王怜花盯着那黑衣大汉,问道:“马老三,你竟被派到了晋城?怎么,母亲给你委派了什么任务吗?”眼前这个黑衣大汉应该在洛阳城的王府,而此刻他竟然出现在晋城,说明他定是有什么任务。
马老三哪里敢瞒着王怜花,眼前这个小魔王的脾气,整个王府的人都晓得,自家夫人恐怖就算了,连她的儿子也是小魔王一个,逮着人就戏弄,惹得不快了便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谁有胆子触他霉头?又不是活腻歪了。
老实将自家夫人委任的任务告知王怜花后,马老三继续垂首跪着,而王怜花则笑了,原来母亲也知快活王入关,且派出了急风骑士。只不过急风骑士为什么会出现,而不是一直守在快活王身边倒是有点奇怪了,以对方的性格,断不会随便派急风骑士出任务的。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让快活王在意,要么,快活王在关内有情报线索,此番派急风骑士是来调取情报的。
无论是哪个,都不太好啊。
怪不得目前派马老三出现在晋城,密切关注动向,但除此以外朱七七竟也出现在了晋城,甚至搬空了汾记招牌下的两家店铺,还调取了一批人,她难不成是要做什么吗?以那位大小姐的性格,倒也是她做事风格,想来这件事也与沈浪有关系。
沈浪和熊猫儿也在晋城,想必此刻和范汾阳还有朱五见面了吧。
想到这里,王怜花意味深长地笑了。
走到马老三面前,王怜花弯腰轻轻嗫嚅了一句话,然后就看到马老三震惊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惊恐:“公子,若是将你失踪的消息宣扬出去,是不是……?”
王怜花道:“就按照本公子说的宣扬出去,我倒要看看……我彻底失踪后,沈浪是否还能追查出点什么来。”
马老三点头:“属下明白。”
外头更夫打更的声音响起,王怜花跃上屋顶便离开了,他要尽快赶回去,继续装他的柴令梦。
回到迎阳酒楼,悄声进了自己的房间,王怜花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了件身量稍窄的衣服,躺到了床上休息。他现在如果一人单独一间房的话,他肯定会恢复自己的身量,而不是一直保持着柴令梦的样子。长时间使用缩骨功也是非常伤身体的,虽然他也无所谓。
一夜也算好眠,第二日起来,恢复柴令梦的模样,王怜花走出房间就看到了沈浪和熊猫儿。
王怜花太熟悉,但柴令梦不该认识的两个人,他收敛神色,走过去先与范汾阳和朱五打招呼了。看到柴令梦,范汾阳连忙向熊猫儿和朱五介绍起了他。熊猫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总觉得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便以为自己想多了,他上前一把拍上王怜花的肩膀,哈哈笑起来:“你唤我熊大哥就好。”
这一掌着实不轻,王怜花下意识皱了下眉,若是原来的身形和姿态,他也不在乎这一掌,可他现在用了缩骨功,一点儿冲击都是疼的。
但他一直能忍,平时也不太会受到多少冲击,只是今天熊猫儿这一掌的确让他有些吃痛了,可他没有表露,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沈浪比较敏锐,他伸手拉开了熊猫儿的手,然后对王怜花温和一笑:“我这兄弟下手不知轻重,小兄弟见谅。我叫沈浪,柴小公子。”
这样微笑,这样温和的沈浪,曾经也在王怜花面前出现过,那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副模样,而后他们便已是敌人。
“沈大哥,熊大哥。”王怜花微笑着向二人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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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太靠近沈浪,这人太聪明了,他承认的对手岂能不聪明?若是过于深入接触,或许会被他发现一些端倪来,于是他看向了范汾阳:“范大哥,姐姐和小八可起了?”
范汾阳笑道:“李夫人已起,去吃早饭了,小八还赖床上没起来呢。”
王怜花道:“那我去找姐姐了。”
范汾阳点头,然后王怜花向朱五也打了个招呼后便去前头找李妙清了。
李妙清起得是早,她一直起得很早,基本上不会赖床,看到王怜花,她抬手朝他招了招手。王怜花走过去,来到她对面坐下:“姐姐,范大哥和朱五哥带了两个陌生人。”
李妙清道:“你见到他们俩了?”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一边给王怜花盛粥,一边将一个包子递给他:“他们俩是范公子和朱公子的朋友,我之前与他们也有几面之缘,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侠士。”
王怜花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哦。”
接过包子,王怜花小口吃了起来,而李妙清帮他盛好的粥也放在了他的面前,他一边道谢,一边问:“那我们是要在晋城待几天吗?”
李妙清摇头:“我也不知,看他们怎么决定吧。”早起遇到沈浪和熊猫儿的时候也聊了会儿,目前听下来,他们似乎要去岭南,据说快活王入关了。听到快活王出现,李妙清觉着这个世界的故事要走近尾声了,毕竟快活王是这个世界的最终大boss。
王怜花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而是说道:“那我们待会儿去晋城逛逛吧?我想再去书屋看看书。”
李妙清点头:“可以啊,等小八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王怜花笑了笑:“好。”
朱八起来后,就看到沈浪和熊猫儿,他识得这两人,因为他的七姐,可跟他们俩却是不熟悉的。但看到他们俩,却没有看到七姐,倒是让朱八困惑起来,于是他便偷听他们的对话了。这个“他们”不止沈浪和熊猫儿,还有范汾阳和朱五。在听说他们准备去岭南的时候,朱八好奇了,尤其他们提到了快活王。
快活王是谁?朱八感觉自己在哪里听到过,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朱八认为自己肯定是失忆前听过这个人的。
蹲在窗口下面,朱八继续听着里头人的对话,接着他就听到沈浪对范汾阳和朱五说道:“范兄和朱兄还是不去的好,我也知二位不是畏事之徒,只是快乐王此番挟雷霆之势而来,小弟与猫兄此去不过只是聊充探卒。决胜之事,绝无如此轻易,范兄和朱兄此行还带着李夫人和小八,还有那个叫柴令梦的少年,若有个闪失,小弟难辞其咎!何况,朱七七与王怜花的行踪消息,也怕是要麻烦二位留意探询了,否则小弟又怎能放心得下?”
朱五道:“此事交给三姐夫就可以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前往岭南。”
沈浪和熊猫儿对视一眼后,沈浪想拒绝,可朱五心中有决断了,自是不会让沈浪继续说下去。“我心意已决,而且岭南探寻之行,我可调动在上虞县的朱家人。”
话到这份上了,沈浪也知朱五人脉以及他的功夫,于是他道谢。
“那就劳烦朱兄了。”
47.第四十七回
上虞岭南,自古以来便是豪强出没之地,那雄伟险峻的山峦中,不知造就了多少叱咤江湖的英雄人物。
朱八在偷听到沈浪他们四人的对话后就被朱五从外头揪着耳朵拎到了他们的面前,朱五盯着不断摸自己耳朵的朱八,直接开口:“给我乖乖留在晋城。”
朱八因为刚才被揪耳朵,痛得有些龇牙咧嘴:“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想去!!”
如果朱八没有失忆,跟的还是朱七七,恐怕现在早和那丫头去搞“大事”去了,但此刻的他失了忆,也不是跟着朱七七,而是一路跟着一向守规矩的李妙清,因而他没有了要跟着去“冒险”的念头。
至于什么快活王,抱歉他没兴趣。
听他说“没兴趣”,朱五倒也有些意外,这小子一向爱热闹,没想到这次那么大的热闹反而没兴趣了。
范汾阳还是很担心,可其他人都心意已决,而他也清楚把柴令梦和朱八只留给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妙清,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地道:“既是如此,那我只得遵命。”
朱八问:“那我们是要等五哥你们回来吗?”
朱五思考了片刻,最终道:“三姐夫,要不你带着小八和李夫人还有柴令梦先回朱家堡吧?我和沈兄还有熊兄探出完毕后再回朱家堡和你们汇合。”
范汾阳点点头:“行,那我们继续启程,你们……要小心。”
嘱咐过后,范汾阳让酒楼掌柜将熊猫儿一直挂在腰间的葫芦给灌满了,还贴心地准备了吃食,然后便送别了他们仨。他们仨离开没多久,范汾阳便找到李妙清提出继续出发,而李妙清没拒绝,答应了。在出发前,她找了晋城的信镖,给了一笔不菲的赏钱后,将自己画的和写的书信交于对方,麻烦信镖送往洛阳城府衙。
那信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毕竟这赏钱给的多,他办事自然要最好的了。
因要马上启程出发,王怜花提议要去逛逛晋城这件事直接取消,他们在朱五、沈浪和熊猫儿离开不到两个时辰也跟着出发了。这一趟出发还找了个赶车的车夫,那车夫眼睛细长,两眼一弯竟是谄媚。范汾阳不疑有他,一行人便都坐在了马车里了。
范汾阳选择的路有官路和小路,一部分走官路,一部分走算得上安全的小路,反正避开近路就行了。一般抄近路,若没有本地人做向导,最容易遇到占山为王的贼匪或是趁火打劫的江湖人士。
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事,正常脚程从金华晋城赶往朱家堡需要四五天的行程,快一些三至四天就可以了。朱家堡距离杭州府颇近,就在隔壁,所以李妙清在看了眼地图后,决定将朱八送回朱家堡回城路上直接去杭州府逛一圈再回洛阳城。
王怜花很安静一直在看书,范汾阳聊起了朱家人的事,一说起家里人,他真是侃侃而谈。朱八听得认真,毕竟那也是他的家人。范汾阳所讲的朱家人和李妙清曾以为的大相径庭,但看看朱八,又想想朱七七和朱五,这朱家人的确不是普通人家,培养出来的子女各不相同,且都有些本事。
说到后面,李妙清顿住了,她问:“所以,朱家人都知道我要过去?”
范汾阳点头:“你是小八的救命恩人,家里人自然都晓得。”
李妙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但心里直叹气,想想也是,人家什么家底,会不调查她的情况?就算是在这个时代,朱家只是商户,也不代表没有权利,或许他们家真有什么人在朝廷呢!毕竟,这么大的家底,没有上面的人做背靠,早完犊子了。不过,这里又是武侠世界,这个时代许多东西都有些与正规时代不太相符,所以到底如何,她其实也只是猜猜罢了。
范汾阳继续道:“李夫人无需担忧,岳丈和岳母特别期待与你相见。”
李妙清笑了笑,没有作答。
在她看来,人家想见她也不过是礼貌,毕竟她的确救了朱八这个孩子。
忽然,马车轮子似是卡到了什么,整辆马车狠狠摇晃,李妙清扶住车壁,脑海里不自觉划过上回他们遇上贼匪时的情况。范汾阳面色一凛,忙问道:“怎么回事?”
赶车车夫声音里透着一丝恐惧:“有,有贼匪!!”那声音都带哭腔了。
范汾阳连忙掀开马车车帘走了出去,看到四五个拦路者,脸色微变的同时也有所庆幸,庆幸人不多,否则他们怕是要“凶多吉少”了。范汾阳才下马车,朱八也忍不住了,他摩拳擦掌地对李妙清和王怜花道:“阿姐,你和柴令梦待马车里,我去帮三姐夫。”
李妙清蹙眉,心道还是走官路比较稳妥,这小路着实不安全。
一大一小都冲出去了,李妙清看向王怜花:“令梦。”
王怜花点头,欲往前不靠着马车车壁。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动了起来,紧接着马车突发了狂似的向前狂奔起来。李妙清和王怜花连忙抓住马车内可稳住的东西不让自己摔得七晕八素的。王怜花怒道:“赶车的!!你……”这时那赶车的车夫自车厢前的小窗口探首进来,笑道:“小公子有何事?”
王怜花道:“你瞎眼了吗?等一等啊,你没见着还有人……!!”
那赶车的车夫笑着打断他道:“哪里来的人啊?小公子你可是瞎了不成?还不如这位姑娘稳得住,至今都没问一句。”
李妙清拧着眉问:“你们的目的是我们二人?”
那赶车的车夫哈哈大笑:“姑娘,你错了,只是你……”
李妙清不解:“我?”
王怜花脸色也不太好,他发现昨晚去见马老三这件事怕是错了,恐怕……
恐怕什么,王怜花只觉冷汗连连,压根不敢细想,他做的事,怕是他母亲早就一清二楚,而李妙清只是普通人,要查一个普通人岂会查不到丁点蛛丝马迹呢?何况,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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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阳城李妙清向官府提议过,怕是府衙一直在暗中调查“王森记”,这件事恐是惹到了母亲,所以才会……只是他还没有到朱家堡,抓住控制朱家堡的最核心人物,母亲就已下手,是否表示事态已经严峻到不得不出手了呢?
快活王入关这件事显然刺激到了母亲那边。
马车已经越来越快,这时候能做的就是从马车车窗里面跳出去了。
李妙清掀开马车车帘,发现范汾阳和朱八的身影早已瞧不见了,她转头一把抓住王怜花的手臂,眼神坚定认真。
王怜花一眼就看出她要做什么,于是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然后,李妙清带着王怜花在那个赶车的车夫吃惊的目光下直接从马车车窗那个口子里翻了出去。因为车夫赶马车赶得极快,他完全无法控制住马车让它停下来,而李妙清是抱着王怜花下来的,滚地上的时候,她都怕伤到王怜花,直接将对方紧紧搂住,用自己的身体去与地面接触,甚至滚了几圈都没有让王怜花受伤。
翻出马车的一瞬,李妙清才发现他们在一条山道上,转弯口子那边就是悬崖,而他们翻出马车的那一面就是靠近悬崖的,而她抱着王怜花惯性滚的时候,直直往那个道上的去。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李妙清松开了王怜花,直接把人往安全的方向推了一把,而自己则惯性的往下滚了。
手下意识抓住了一个东西,但全身的疼痛让她无暇去关注她此刻到底抓住了什么,反正疼痛已经让她麻木。
“姐姐!!”悬崖边王怜花被推开后马上就爬到悬崖口朝下看去,见李妙清正好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没有掉下去,连忙伸长自己的手:“抓我的手!”
李妙清看着他,费力地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手,但她感觉自己的气力好像在一点点流失,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手费力地向上伸去,想尽快抓住王怜花的,而当她好不容易触及到那只手,却也发现她这个位置,对方要使力也是困难的。看着少年脸色涨红地看着她,并拼尽全力想要拉她上来,李妙清心里就愧疚。人是冲她来的,却害了人孩子,岂能不愧疚?
李妙清抓着凸起石头的手也在用力,她不能把全部的气力都托给王怜花,这会让少年更加吃力的,他病才好没多久,身子骨也没完全恢复,即便习过武,力气也算大,但以现在他两的情况,倒也没那么简单了。
“你想救她啊?”那赶车的车夫一脸狼狈的出现,他面色狰狞,抬起一脚狠狠踩在王怜花的背上。
王怜花心里都开始骂人了,他此刻在思考要不要恢复原来的模样,但他的功夫并未完全恢复,真打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恢复的话这车夫定是能认出他的。
车夫狠狠踩了王怜花几脚后,竟走到一旁举起了一块石头,他已经做好打算了,砸死他们俩。
“臭小子!!你救不了她,相反你也得死。”
48.第四十八回
车夫一头血倒在地上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捂着伤口处,哀嚎盘旋在上空。
王怜花眼睁睁看着李妙清往下掉去,人都懵了,但他只迟疑了一秒便跟着一起下去了。
那车夫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一起掉下去了,他站在悬崖边冲已经看不见人影的两人啐了一口。
“妈的,狗杂种,竟然敢砸老子我!!”那声音似曾相识,只见车夫揭开面上的一层薄皮,露出了一张粗糙的面孔,赫然是马老三。
马老三额上的血滴滴答答的,那是李妙清抽回被王怜花抓住的手,顺手扒拉下一块石头往马老三丢的时候,砸中他的。当时情况危急,只能这样了,哪有空想其他的?这也导致她直接掉了下去,实在是她的臂力有限,毕竟也没几个人真的臂力惊人到靠一块凸起的石头吊在悬崖一个时辰以上吧?
掉下去的时候,她脑海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能不能回家?或者说真摔死了,能不能投胎直接回现代去。
中国现代的社会主义道路才是她的最爱。
王怜花跟着跳下来这件事是李妙清没想到的,眼底倒映着对方的身影,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么大声让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噗通——!!”
身体沉入,周围是水,她知道自己跌入了水里,那种窒息感随之涌来,她……不会游泳。其实,她以前学过游泳的,七八岁那会儿,她老爹最喜欢带着她还有家里亲戚的小孩去附近的游泳馆游泳,毕竟那个年纪的孩子就喜欢玩水,她那会儿也玩得不亦乐乎。可除了玩得开心外,她是半点游泳都没学会,因为她每次把头沉到水里,自己都浮不起来,除非她狗刨,可狗刨的前提是她不是这么直挺挺跌入水里的。
总之,家里亲戚小孩们都会了,唯独她停留在简单的狗刨,如今看来自救都困难。
不能呼吸这件事真的很痛苦,痛苦到她的四肢只能在水里扑腾,却做不到向上腾起。
果然,要交代在这里了,好像也没那么舍不得。
意识遁入黑暗中的李妙清没有看到有一条身影向她游过来,看着她闭上眼往下沉,一起下来的王怜花奋力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但其实他也受了伤,在摔下来的时候,身体其实重重撞在了悬崖峭壁上,那一下加重了他刚才被那个混蛋玩意踩在背上的伤势。
可王怜花没有细想太多,而是遵从下意识去救李妙清,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也气力不足,就连要维持的缩骨功也维持不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他应该已恢复自己本来的身量,衣服都收紧了不少,喉咙口有腥甜的东西上涌,王怜花直接吐了出来,那自口中喷洒而出的血,飞溅在河边的泥地和石头上,他抬起手刚想去擦嘴边的血渍,一阵头晕目眩令他晕了过去。
王怜花决定恢复后一定要收拾那个车夫,弄也要弄死他。
“老头子,你瞧——!”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对推着板车的老夫妻在河边发现了李妙清和王怜花,见他们俩躺在河边昏迷不醒,二老吓坏了,那老头放下板车,独自上前,探了探鼻息,见有微浅的呼吸便放下心来,招呼他的老婆子一起过来搬人。
日落西山前,老两口将李妙清和王怜花搬回了自己家,他们是住在这附近的猎户,平日靠打猎为身。老头姓余,老婆子姓田,嫁给老头后附近村民的人都唤她余田氏。余老头见王怜花的身量和他那个大儿子差不多,便取出之前大儿子的衣服给他换上了,而余田氏比划了下李妙清的身量,发现这姑娘要比她高出一截,便想法子取了一套她已不穿的两套衣服,缝缝补补拼了一下给她换上。
余老头给王怜花换下衣服的时候,发现他有个很沉甸甸的钱袋子,他知晓这里头是不菲的财物,没有动,而是替他收好了。这老两口虽过得一般,但都是老实人家,从来不会干出盗取人钱财的事。
李妙清是最先醒的,醒来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便知自己被救了。坐在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疼痛。该相信……武侠世界掉悬崖死不了定律发生在自己身上很庆幸,还是该相信自己运气好呢?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柴令梦呢?
那孩子和她一起掉下来的!!
想到这里,李妙清略显焦急地想下床,这时有人进来,是余田氏,她是个慈祥和蔼的老者,看样貌像是七八十岁了,可李妙清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五六十大概都这副样貌了。恐怕,她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哟,姑娘醒了呀。”她的声音也非常慈祥,看到李妙清醒了,她笑得更温和了。
余田氏手里头端着个碗,见李妙清醒了,连忙放下手里头的碗,走过来探上了她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烧,余田氏算是松了口气。“姑娘真是运道好,泡在水里也没有受寒,不过还是要注意点,来,老婆子给你熬了姜汤,喝一晚暖暖身。”说着,转头去拿那碗姜汤,然后再递送到李妙清的面前。
接过姜汤,李妙清答谢:“多谢,我叫李妙清,敢问老夫人贵姓?”
余田氏笑道:“别人都唤我余田氏,我看姑娘岁数还小,跟我孙女差不多大,唤我余奶奶就成。”
李妙清道谢:“谢谢你,余奶奶,那个,请问……”话还没说完,余田氏打断了她,紧接着又道:“李丫头,你倒是还好,但你夫君伤得有些重,怕是内伤,我家老头去村子里寻了个赤脚大夫来瞧了,说这两天若是醒了便没什么大碍,但需要静养。”
李妙清一愣,什么夫君?难道不是柴令梦吗?
虽有困惑,但李妙清并未言出,而是问道:“他在哪里?”
余田氏道:“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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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屋,那屋之前是我两个儿子住的,他们现在都搬去镇上了,也就空了出来。”
李妙清连忙喝掉那碗姜汤,然后下床穿上鞋子,决定去隔壁瞧瞧这个和她一起被救的是何人?能被这位余奶奶当作是她夫君,定然不会是少年模样的人。余田氏领着李妙清来到了隔壁的屋子,在走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挂在院子里的衣服,那衣服的确是她买给柴令梦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把柴令梦当作是她夫君?这孩子怎么看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也不该啊。
当李妙清跟着余田氏走进屋子,看到王怜花的一瞬,她终是明白了什么,因为对方不是柴令梦,应该说……他很奇怪。身量是成年男子的身量,脸似有些不和谐,就像是什么东西贴在面皮上,而那面皮却是柴令梦。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叮”的一下响起了,她之前就怀疑过柴令梦的真实身份,现在想来是证实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柴令梦,这人一直在诓骗她,但到底是谁呢?
余田氏没有发现李妙清微冷的面色,她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的人,道:“你家夫君伤得重了些,尤其是后背,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形成的,所以衣服都磨破了……”
李妙清半垂眼眸,她自是知道是什么磨破的,而且他救了她的性命。
走到床前,头微歪,在右侧耳际后面发现了一撮起来的皮,她定定地看了一秒后,转身对余田氏笑了笑:“余奶奶,我来照顾他就好了,您去忙您的事吧。”
余田氏点点头,然后响起什么,走到一边拿出了替他们收好的钱袋子递给李妙清:“这是你夫君身上的,还有你身上的钱袋子,你都收好啊。”看到这两个钱袋子,李妙清都愣住了,她都没想过钱财问题,毕竟人性光辉这种事吧,也不是时时刻刻能遇到。
但眼前这位定是个良善之辈。
“谢谢。”接过钱袋子,李妙清表情更是温和。
余田氏慈祥微笑,然后便出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余田氏离开,李妙清便将钱袋子放到一边,然后盯着躺在床上的人,她没有去揭开那人皮面具,而是看了眼戴在手指上的戒指,拨动了下后,一把小巧的利刃弹出,她将这利刃抵在了这人的脖颈处。
眼神微冷地盯着这个人,李妙清脑海里过滤了无数遍,实在想不通此人一路跟着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还有那个要她命的人,背后到底是谁。
她一个寡妇,从不战队,与战队也无缘,甚至和所谓的江湖人士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会引来杀手?除非和人贩子的事情有关,但这事由陈谦之秘密调查,难不成被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派出杀手要她的命?可她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并未参与,怎么就非要她的命呢?
这事好像与躺在床上的人无关,毕竟当时对方也想要他的命,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49.第四十九回
王怜花一直没醒,他伤得的确重,余老头回来后,李妙清算是正式认识了余田氏的这位丈夫。就是一位普通的老者,一生都靠着打猎为生,膝下二男三女,都不再身边。儿子去镇上干活,娶妻后便在镇上安家,而女儿都嫁了人,更是不可能陪在身边,子女皆不在,可唯一好的事他们的子女每年都会回来探望下二老,也算心中有所安慰了。
余老头手里是伤药,像他常年打猎的人,自是会备这类药,替王怜花涂抹伤药的时候,李妙清就在边上,帮着一起。对方后背血肉模糊,皮外伤很是严重,但真正比较厉害的是内伤,具体什么内伤,余老头也说不上来,只说要看这两日情况了,因为这也是他找来的赤脚大夫交代的。
李妙清猜测他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撞到岩壁了,然后跌入水的时候,受到了冲击,大概率肋骨断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非常麻烦了,必须带他去镇上找大夫看,可是她现在也吃不准到底是否真的肋骨断了,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余田氏见李妙清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担忧,便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孩子,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李妙清知道余田氏想岔了什么,但也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这个晚上是由李妙清守夜的,她就靠在一边,坐着睡到了半夜,直到听到一些动静,这才睁开眼,当她对上床上那人的双眼时,她笑了。
而躺在床上的王怜花还有些懵,但看到李妙清对着他笑,他以为对方没有发现什么来,于是试着唤了她一声:“姐姐。”这声音与柴令梦如出一辙。
李妙清笑得更明媚了,她靠过去,手拨动了下戒指,那锋利的利刃弹出,然后便抵在了王怜花的脖颈处。
王怜花:“……?”
李妙清道:“不知公子扮作身世悲惨的少年,藏匿我身边,一路与我同行是为何啊?”她说话轻轻柔柔的,一丝起伏都没有,平静到不可思议。
王怜花这才清楚知道自己露馅了。
李妙清笑盈盈道:“脸上的面皮都紧绷了,不如撕掉,露出真面目为好。”
王怜花躺在床上,他后背火辣辣的疼,胸口也有隐隐疼痛,似是骨头断裂。闭了闭眼,都到这份上了,王怜花也觉着没什么好蛮的,李妙清从来不是好糊弄之辈。抬起右手,利落地将那张早已不贴合显得奇怪的薄皮撕了下来。其实这脸贴合在面上是很古怪的,但因为他一直闭着眼的缘故,所以余老头和余田氏以及那赤脚大夫也只是以为他脸型奇怪,从未发现他是贴了人皮面具,如今面具撕开,露出了他真正的面容,也让李妙清发现了他到底是谁。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李妙清都气笑了,因为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联系的人竟然一直在她身边。怎么?和沈浪斗智斗勇斗腻了,就来整她了?不对,他一直对朱七七穷追不舍,有喜欢的成分,可更多的是想要她的财富,否则不会当时对朱八出手,所以他才会想要跟她去朱家堡。
在这等她呢?
“王公子,你可真是好谋算啊。”李妙清那薄而利的利刃并未从王怜花的脖颈处移开,但因为过于锋利,所以那利刃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条细微的血痕。“劝你别乱动。”
王怜花笑道:“姐姐为什么认为我是好谋算啊?”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面色却有细微变化。
李妙清继续微笑:“不然你跟着我去朱家堡又为何呢?总不能是跟我去长见识的吧?王公子,你名下产业也是遍布各省的,虽不及朱首富,可在商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吧?怎就偏喜欢别人家的钱财呢?”
王怜花道:“有人会嫌钱多吗?”
李妙清道:“自然不会,可我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视之有度,用之有节的道理。”
王怜花想大笑,可李妙清忽然将利刃收近一寸,这一次是真的把他脖颈处划出了血:“轻声点,别吵醒他人啊,夫君。”她笑得那么温柔,最后一声夫君也是喊得缱绻,把王怜花直接喊懵了片刻。随后,他似明白什么,便道:“夫人这是打算谋杀亲夫?”
李妙清挨近他,但利刃未移动半分:“夫君给了个好提议,明日我们便启程,可好?”
王怜花脸色彻底变了。
李妙清轻飘飘道:“谋杀亲夫的途径可太多了,多谢夫君提醒我。”
王怜花:“……?”
随后李妙清收起利刃,与王怜花拉开距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那瓷瓶非常眼熟,王怜花只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因为这是他放在钱袋子里可以让人失声一段时间的毒药。
李妙清倒出一口,都不给王怜花机会直接给他塞了一颗不说,还死死捂住他的嘴巴,迫使他吞了下去。
王怜花:“……”
李妙清将瓷瓶收起来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夫君还是不说话的好。”
王怜花:“……”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过,即便当时被金无望重创,遇金无望那厮反水,后被朱七七带走,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憋屈过。主要原因在于他看得透朱七七,却看不透李妙清,他甚至无法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的下一步行为。
李妙清起身,走到一边,拿起巾帕沾了些水后就重返床边给王怜花的脖颈处擦拭伤口,那处血渍被擦去后,李妙清又拿出伤药仔细涂抹。处理好这细微伤口,李妙清看着他,笑眯眯道:“明早咱们就离开此处,去镇上,放心吧,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让你死的。”
但,除此外她无法保证其他了。
李妙清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就离开了,一来是王怜花此人诡计多端,多留于此,对余老夫妇不好;二来,他们跌入悬崖,必然会有人来追查情况,不能连累人家。三来,她不能和王怜花太有接触了,此人为了朱家财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怪不得陈谦之在查柴令梦身份的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人家就算不是男主角,也是主角身份,只不过是反派罢了,这样的人不到大结局基本上不会翻车的,所以她必须与他划分界限。
去镇上找个医馆,把王怜花丢在医馆即可,而她必须马上出发,亲自前往朱家堡。范汾阳和朱八若是遍寻不到她,定会派人寻找,并回朱家堡等待的,但他们二人现下如何,却也未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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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无事吧。若只有朱八一人,她的确会担忧,若范汾阳在,她倒是宽心不少,有个大人在身边,加上范汾阳武功不弱,她总没那么多忧虑的。
王怜花躺在床上,看着李妙清晦涩不明的神情,实在难猜她到底要做什么,可他也笃定李妙清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了,好歹他救过她,仅凭这,李妙清就不会要他的命,否则刚才直接把他脖子抹了就是。
张了张嘴,王怜花深吸一口气,闭眼重新睁眼后便是无奈,他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在钱袋子为何那么沉甸甸真的不是钱的关系,而是药瓶子,他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毒药,还有一沓银票以及少许金叶子。而李妙清的钱袋子就没那么重了,可以维护正常吃喝的银钱以及证明身份的令牌,至于敕封是和其他东西都在那马车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恐怕是难了。
李妙清眼见王怜花闭眼又睁眼,便知他说不出话来了,但他恐是有其他事,便问:“想喝水还是吃饭?若是喝水便眨眼,若是想吃饭便闭眼。”
王怜花听罢便眨眼了,李妙清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端着来到床边后,没有给他喝,而是取药碗里面的勺子,舀了一点点递送到他唇边:“你刚醒,直接喝水对你内伤不好,先抿一些,过过嗓子吧。”
王怜花在心里叹气,但他还是听话了,干燥的唇贴上水,滋润了些后,伸出舌头舔了几口,算是润了下嗓子。
随后继续平躺着,盯着木制粗糙的横梁。
李妙清将勺子放回药碗里后,打算起身去把药碗拿到一边去,但她才起来就被王怜花抓住了手,对方的手十分冰凉。扭头看向他,李妙清问:“你冷?”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道:“松手,我给你取一床被子。”
王怜花松开了手,而李妙清则去一边给他取了被子,这被子本来是余田氏给她准备的。既然王怜花如此冷,那就给她好了,这天气的确到了夜里很凉,他又受了伤,身子更加无法耐寒。
将被子盖到他身上,李妙清问了个很认真的问题,其实白天她想问余氏夫妇的,可见他们如此认真,她就没多嘴了。
“你背部受伤,需要翻过来躺吗?”
王怜花一听,盯着李妙清半晌,差点气笑了。
他可不止伤了一处,胸骨还骨裂呢?怎么?背过来是希望他早亡吗?
但李妙清那么认真地问,他也知对方不懂医理,只知他后背的伤势怕是觉得如此压着,对伤口不利,关心才问的。“关心”一词在脑海里出现的时候,王怜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从谁身上得到过。或许,7岁以前是得到过的,可7岁以后,这个此距离自己特别遥远。
唯有是柴令梦的时候,这个词才是稀松平常的。
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不用,然后王怜花就背过身,侧着睡了。
看着他,李妙清没有再多问,毕竟人都毒哑了,让他说话着实为难人了。
帮他把被子掖好后,李妙清便拿起一边的药碗和茶杯,走到桌前,准备就坐着将就一晚,反正也不是不能睡。
50.第五十回
王怜花在李妙清睡着后就睁开了眼,他压根没睡着,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每动一下都在牵扯自己的伤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王怜花掀开被褥,盘腿调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功力恢复了,真是奇怪,莫名其妙就恢复了,之前虽有恢复迹象,但没有像这次一般宛若神助。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才重新睁开眼朝前看去,李妙清趴在桌前睡着,这个姿势会让人睡得不舒服,但她好像没什么感觉,照样睡得沉。王怜花下床,走到她的面前,悄悄拉开边上的长凳,坐好后支着半边脸颊看她。
桌上的烛火越来越暗,烛芯接近蜡油,隐有熄灭的趋势,而外头的天却有微亮的意思。
胸口隐隐头痛,扶了下伤口位置,王怜花继续盯着李妙清,睡着时的她更显稚嫩,哪里像是比他大?
越是了解李妙清,越是好奇她是个怎样的人,比朱七七有意思得多,过去他没见过朱七七那样跋扈娇憨又善良的美人,可他亦没有遇到过李妙清这般好似将一切都看透了的人。以她的过往经历,怎会有那些想法?亦或者,她也有她的秘密,不可为外人所道。
一边看一边想,王怜花很快也睡了过去,按他的警觉性,本不该如此,可在李妙清身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李妙清醒来时,就看到坐在她边上,支着半边脸颊的王怜花,她有点意外,随后扭头去看床,床上的被子掀开了,随意卷在一边,明明受了伤,却要下床坐到她边上睡觉,这个属实让李妙清有点难绷,难不成这家伙想对她做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睡过去了?虽然这个想法很扯,但李妙清想不出第二种来,就王怜花的属性,她也不认为他只是为了单纯看她而下床坐到这边来。
她又不是绝世大美人,何况他王怜花什么美人没见过,朱七七和白飞飞不够好看吗?
伸出手,刚想探王怜花的额头,却忽然被抓住了手腕,只见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了她。当对上李妙清那双黑白分明,带着一丝清冷的目光后,王怜花这才回神,他想要张嘴时才意识到自己暂时说不了话。李妙清定定地看着他,笑了笑:“抓够了?”
王怜花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李妙清的手,他松开手,面色平静。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鸡鸣声都不知道几轮了,李妙清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对王怜花说:“你先躺回去休息会儿,我去和氏夫妇说一下情况,麻烦他们送我们去附近镇上。”
王怜花不语,他又说不了话,只是冲她微微一笑。
李妙清也没空去猜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对方受了伤,还说不了话,她也不担心他会做怎什么,如果真敢,她也不介意直接拿灯油台座砸他。
走出房间,和余田氏打了招呼后,李妙清说了自己的打算,听了她的话,余田氏很惊讶,她认为王怜花刚醒,应当先修养再去镇上,但李妙清的意思是去镇上的医馆治疗会更好些,余田氏觉得这话也没错,便叫来自己的丈夫余老头,和人说了后,对方答应吃完早饭后就驾板车送他们去附近的小镇上去。
李妙清道了谢,就去随便洗漱一番,然后重回房间,帮王怜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
被擦脸的时候,王怜花都有些懵,虽然他是个少爷,过往都有人伺候他洗面,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李妙清会给他擦面。有时候,王怜花也搞不清楚李妙清到底是个善良的女人还是狠辣的女人。明明杀死贼匪的时候,那眼神带着无比冷酷。
或许,这是李妙清的伪装?为了让他松懈?可他面对李妙清时不早已松懈了吗?
余田氏给他们熬了点米粥汤,李妙清自己吃好后就给王怜花喂了些,然后收拾了下就跟着余老头去附近小镇了。离开前,她特意留了两粒金豆子在桌上,这是王怜花的钱,本来想用自己的,可她的钱实在不太多,只能不要脸的坑了对方的用了。
是不道德,但此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人有时候也不是不可以不要脸。
余老头的板车是栓在驴身上的,所以他们这辆也叫驴车。
从深山林野到小镇也是走了大半日,来到所谓的附近小镇的一瞬,李妙清人傻了,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附近小镇,这是一座城,它叫洛阳城。
李妙清自然知道自己从哪里掉下去的,也知道掉下去的地方虽有湖,也不至于将她和王怜花飘回洛阳城,不现实也不可能。
王怜花坐在车上不说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当洛阳城三字映入眼帘时,他没比李妙清平静多少。
难不成他们有缩地术?一瞬千里?
王怜花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按理来说,他们进城需要路引,可也是巧了,守门的士兵是余老头大儿子的兄弟,也是余老头看着长大的小子,看到余老头很热情的打了招呼,知道余老头要送人去医馆后,也没细查,就放他们进城了。余老头人很好,将他们二人送至了医馆后,便面带微笑的离开了。
当余老头回到家,从余田氏口中得知李妙清和王怜花留了两粒金豆子给他们老两口后,显然很诧异,随后便朝着门口的位置作揖,心中也是有所感激。
仅是一粒金豆子便可改变他们家许多东西,何况是两粒?
站在医馆前,李妙清手脚冰凉,心头思绪万千,但她很冷静的敛容,扶着王怜花进了医馆。他们俩穿得朴素,但气质不同于其他人,那医馆的小童也是有眼力见的,没有怠慢,而是将他们迎入内堂。医馆内人还挺多的,都是来看病的,李妙清扶着王怜花站在后面,排队等候,而王怜花见李妙清心事重重想问却难开口,毕竟失声这件事在此刻也是有些令人焦灼的。
轮到王怜花,李妙清说了下他的情况,那老大夫看着应该有六十了,领着王怜花里头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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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重新出来说了下对方情况,意思是他需要在医馆待上几日,先处理骨裂的事,然后还有内伤等情况。
李妙清点头,便道:“钱财不是问题,劳烦大夫倾力救治奴家的夫君了。”
那老大夫听了李妙清的话略微诧异,因为她穿得实在朴素,衣服上甚至还打了补丁,就连她那个丈夫也是衣服沉旧,可观他们夫妻二人肤色白皙,虽有些风尘仆仆,但想来是非富即贵的。不在多虑,那老大夫便让小童安排王怜花去后院住下救治。
跟着小童也去了后院,李妙清又从王怜花的钱袋子里掏出一粒金豆子递给小童,算是诊金,至于多余的也不需要他们退了,就是需要这些时日负责他们俩的吃住便可。
那小童看到金豆子眼睛都亮了,他拿到手先是咬了咬,随后便小心翼翼收起金豆子,欢快地去找老大夫了。
李妙清此时计划已产生改变,若非“洛阳城”以及进来一路的熟悉感,在将王怜花送至医馆后,她便会离开了。可如今,事情出现了大变化,她需要去外面探寻一番才行。看着已躺在床上,好生休憩的王怜花,李妙清垂眸道:“我出去一趟,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王怜花看着她,倒是没有怀疑,因为李妙清的表情太严肃认真了,她似乎想去确认什么。
他点了点头,乖巧的就如还是柴令梦时的他。
李妙清离开后,站在医馆外的街头脑海里浮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她闭了闭眼,按照记忆里的场景往另一条街走去。穿过一条条街,她没有去看两边的店铺,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它们的店铺名字以及老板是谁了。当她拐过弯,走到记忆里的宅子时,她愣了愣,没有上前,只是盯着那宅子上的牌匾。
这时,门开了,只见一名妇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李妙清下意识躲到了角落。
躲在角落里,她看过去,那妇人站在门口,身侧跟着另一名老妇,只见妇人对里头的人喊了一声:“之礼,阿娘去府衙接你阿爹去了,你好生在家温书。”
“知道了,母亲。”回应的是一道少年声音,接着就看到一个少年穿着颜色素雅的袍子,站在门口冲着妇人作揖:“母亲,邓婆婆,路上小心了。”
妇人笑了笑,那邓婆婆道:“少爷放心,老奴定照看好夫人的。”然后,就看到妇人带着老妇离开了,而少年目送他们离开后,便将门给关上了。
待人离去,李妙清才从角落走出来,看着那有些掉漆,却字迹恢弘的“李宅”,她的眼底莫名续起了一丝酸涩。
李妙清有些想哭,心头升起繁复情绪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可她清楚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因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很不可思议且诡异。
她又穿越了。
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本就是这个世界人物的王怜花。
两人一起穿越至了书中世界的过去。
51.第五十一回
重回医馆的路上,李妙清都有些心绪不宁,她依然存着一丝侥幸年头,希望自己确定错了。
唯一可以帮她确认这件事的是王怜花。
心里特别难受,那种难受是没来由的,她在这个世界本就无根无萍,而今更像一缕没有归宿的枯叶,随时消失。
街道两边有叫卖的吆喝声,有吵架声,有孩子玩闹声,有好多声音,都是这个世界的人间烟火。可这些声音在李妙清耳朵里是那么遥远,明明如此近,可在这一刻却宛若在天边。
“……月儿弯弯照窗台,灶台冷清无炊烟。无爹有娘苦哈哈,一身华衣无人爱。邻家孩童笑闹欢,独坐空阶看云散。看云散!!”耳畔边赫然响起一群小孩念得异口同声的童谣,这童谣听着不太舒服,李妙清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只见四五个孩子围着一个孩子,有人冲他坐着鬼脸,有人冲他嬉皮笑脸,还有人伸手推搡他。
而这个孩子只是冷冷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孩童该有的稚嫩,只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李妙清被这个孩子眼神吸引住了,她顿住脚步,朝他们走了过去。没有看另外的孩子,只是看着被围着,坐在石阶上的孩子,问:“你想杀他们吗?”
那孩子被李妙清直白的问话惊了一下,随后抬头对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平静眼眸,慢吞吞回答:“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家伙,有什么可杀的?”
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冷漠,刚才还围着他的孩子们有点儿懵,随即他们面面相觑一番后,便如一哄作鸟兽散般全跑开了。
“可你生气了。”那些孩子们都跑光了,李妙清顺势坐到他边上。
小孩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坐到他身边,难道……?
小孩没有顺势接刚才那话,而是道:“你真奇怪,跟那些大人都不太一样。”
李妙清道:“你也很奇怪,和那些小孩也不一样。”
小孩又愣了一下,随后不再理会她,只是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那来来回回的人有很多,但甚少会有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过了一会儿,李妙清忽然问:“你家住附近是吗?”
小孩道:“和你有关系吗?”
李妙清道:“没有。”
小孩道:“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拐了我?”
李妙清道:“你几岁了?”
小孩挑眉:“8岁。”
李妙清微讶:“你有8岁?”她侧头打量起小孩,看着他小小的个头,实在难以想象他就比朱八小3岁。这小孩子长得可漂亮了,粉雕玉琢的,眼睫毛也长,那双眼睛尤其漂亮,若是顺着现在的五官继续长大,没有长歪的话,未来定是个相貌极好的少年郎。再过个几年,怕是他家门槛也会被踏烂吧,毕竟颜值这东西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算得上硬通货了。
小孩看出李妙清眼底的惊讶,不自觉直挺身子:“不像吗?”
李妙清笑了笑:“像。就是你一个8岁的孩子,如果不住在附近,怎么身边连个大人也没有呢?”看他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刚听那些孩子们念的童谣,大致推测他无父有母,而母亲对他的关爱怕是有限,否则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只是,他母亲怎么就放心他一个人跑出来呢?
小孩嗤笑:“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别人。”
李妙清倒也不意外他会说出这句话来,毕竟这孩子的神态的确不似寻常小孩,大多孩子都会像刚才那几个。
“我叫卉娘,你呢?”李妙清没有告知自己的真名,而是用了李之礼母亲给她取的乳名。
小孩看向她,抿着唇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李妙清也理解,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好,尤其这个孩子才8岁,8岁的孩子的确不能对一个陌生人太没有戒心。她那个时代拐子都那么猖獗,何况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古代社会呢?
“早些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了。”李妙清过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随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将身上的褶子抚平后,便往前走了去。
而听了李妙清这句话的小孩抬头朝李妙清的背影看去,这个位置有点儿逆光,但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很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眼还没有远去的李妙清的影子,小孩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卉娘。”一个8岁的孩子,对着比他大了十几岁的李妙清,直呼其名,多少是有点儿不礼貌了。
但李妙清好像没那么在意,而是扭头看向了小孩。
只见小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叫……王.怜.花。”
李妙清呆住了,当这个名字落入她耳中的一瞬,这个小孩的长相与王怜花的脸竟然重合到了一块儿。
是啊,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这小孩明明就是缩小版的王怜花啊。
小孩版.王怜花见她呆住了,便问:“你认识我?”
李妙清这才惊觉眼前这个孩子是多么的聪慧,甚至机敏,但她好歹是个成年人,喜怒不形于色这种事她早已刻入自己的肌肉之中。“不认识,就是觉得你这名字……很配你。”一个男孩,名字中带着怜和花,真真是非同寻常,怪不得原作者的粉丝都说他很会给自己笔下的角色取名字。
“王怜花,再见。”她也没用对待小孩的态度去对待他,因为小孩版.王怜花不需要。
到别后,她就离开了,身影很快与其他人的身影汇聚到一起,不消片刻便淹没于人海之中。
小孩版.王怜花直勾勾盯着前头,蓦地才慢吞吞开口,嘴角勾起浅浅弯弧:“还真是个有意思的。”
和小孩版.王怜花只聊了一会儿的时间便让李妙清更确定了她此刻所处的时间是哪里,她都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去向王怜花确认什么了。眉头微蹙,经过一家成衣铺子时顿住了脚步,随后想起自己该置办几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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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才行。步入成衣铺子,走到柜面前,对掌柜说:“要几套成品衣服,男的和女的都要。”
那掌柜见李妙清打扮朴素,指了指一边的衣服:“那便宜,娘子可以看看。”
李妙清环视一圈成衣铺子内的衣服,指了几套:“我要那几套,给我包起来就成。”说完,直接掏出一粒金豆子给了掌柜。
那掌柜盯着金豆子眼睛都直了,但他的衣服还不足以抵上这几套衣服,于是他又小心翼翼看向李妙清:“那剩下的,贵人打算?”称呼都从娘子转变成了贵人,显然他将李妙清当做了微服出访的富家小姐。
李妙清想了想:“准备几件和衣服相称的首饰,然后再换五张银票和两串铜钱,多出来的就归掌柜您的。”
那掌柜一听,高兴极了,马上去办这件事了。
李妙清确定这里是过去的同时也明白他们的钱币和银票是不能用了,因为此时还是先帝在任时期,所铸铜钱和所产银票皆是此时的年号,若她使用了自己和王怜花的,怕是要会被官府直接抓进大牢伺候。
现在,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路引。
进城靠了余老头,那出城就必须靠自己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弄路引,野路子恐怕还是要问问王怜花了,所以她没有办法直接丢下王怜花独自离开。
那掌柜办事利索,很快就将东西都置办好,交给了李妙清。提着衣服和换来的银票和钱币,看着上面的年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想错。收好这些钱,李妙清向掌柜道谢后便离开了。随后,没有再停留,一路往医馆去了。回到医馆,直奔后院住所,推开屋门,看着依然躺着,身上已经被大夫用夹板外固定住了他的胸口,甚至还给他服了药,那放在一边空置的药碗便是最好的证据。
见李妙清手里提着东西,王怜花猜她是去置办物品了。
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李妙清关上屋门,检查一番后走到王怜花面前,问:“失声的解药是哪个?”边说,边打开他的钱袋子,从里面取出好几瓶瓶子,这些瓶子中有些是标注了什么用处,可有些却没有,所以也不知道是毒还是药。
王怜花抬手指了指一个很小的绿色瓶子。
李妙清抓起这个绿瓶子,指了指,确认:“它?”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拔开软塞,从中倒出一颗药塞入他口中后,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让他喝了一口,方便吞服失声解药。
吃了解药,王怜花很快就恢复了,他很诧异李妙清竟然出去一趟就改变了让他失声的主意。不过,他也注意到李妙清情绪不佳,她看上去思虑凝重,从进来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怜花忍不住在心中猜测。
李妙清将那些瓶子重新塞回钱袋子里,然后垂下眼眸,轻轻开口了。
“王怜花,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了8岁的你。”
52.第五十二回
王怜花依然躺着,但他已然呆了,实在是李妙清说得过于匪夷所思,虽然他刚入城的时候也困惑过,但并未有过这般胆大猜测。
而今,李妙清却告诉他,他们穿越了,回到了过去的时代。
王怜花很想放声大笑,但他此刻的情况实在不利于他,所以他便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去。
李妙清坐在了床边,轻轻开口:“目前,我们用了四粒金豆子,两粒我留给了余氏夫妇,一粒用在了医馆,毕竟这段时间我们吃住只能在这里了,还有一粒我用在了成衣铺,让老板给我们俩准备了衣服,也换了两串铜钱和五张百两银票。这金豆子是你的,我的钱和你的银票恐怕已经不能用了,如今是先帝在任的时代,我们俩的钱一旦用了定然要被官府抓进去的,并以私铸铜币和银票的大罪。”
王怜花看着她:“一粒金豆子可换取更多。”
李妙清道:“我知道,但你我身处过去,多有不便,这后面用的两粒金豆子最起码会让你我暂且度过近段时间了。这剩下的……”说着,她将王怜花的钱袋子放到他枕边,然后用一些衣服将其压住:“……还你。”
王怜花道:“不用还我,放你身边即可。”
李妙清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笑盈盈的。
王怜花能笑出来,但李妙清却笑不出来,她看上去忧心忡忡的,因为她想得东西远比王怜花要多。她为什么穿越?为什么又在书中世界穿越?目的是什么?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李妙清从来不认为穿越女是什么天命之女,只觉得穿越女倒了八辈子血霉,未来星际和现代也就算了,谁家好人愿意穿到一个古代封建的社会呀?更何况,穿越后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都没有了,一切与自己相关的联系被斩得干干净净,什么都要重来一次。像她这样的胎穿还好,若是魂穿更是灾难,一个人永远也无法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侧头看向窗外,此时天还很亮,即便窗门紧闭,可光线依然透过缝隙穿了进来,有些正好打在了李妙清的脸上。盯着这光亮,李妙清开口:“王怜花,从此刻开始我便是你的妻子卉娘。而你则是我的丈夫柴令梦。至于我说与你听的,信与不信皆等你好了,待你行动自如回王府自行判断吧。”
王怜花听着她的话,再次呆住了,定定地看着她,在光线笼罩下,她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甚至一度变得有些不清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人会在下一秒完全从他眼前,从这个世界消失。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
李妙清的手不似他过去所摸到过的姑娘那般柔软,她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那是有劳作气息的手。换作过去,摸到这样的手,他是不屑一顾的,但现在他却抓着这样的手,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但除此以外,他还发现这只手很冷,冷得就好像刚才她一直浸在寒冰水中。
那样冷。
被抓住手,李妙清下意识侧头看向了他。
她问:“怎么了?”
不是娇羞着甩开他,也不是惊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询问“怎么了”。如此稀松平常,就好像他抓她的手并不是一件值得她脸色大变的事。
王怜花收敛思绪:“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冷?”
李妙清道:“外面挺冷的。”
王怜花垂眸,他清楚知道李妙清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我的手挺暖的。”
王怜花的手是很暖,暖的将手的冷意一点点驱散。
李妙清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回了句:“谢谢。”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待王怜花的态度与其他人多少有些不一样,如果不是王怜花,别人来抓她的手,她肯定会马上抽回去,甚至摆出戒备和警惕的姿态。
可是对王怜花,李妙清没有做出那般姿态。
王怜花看着她,换了话题问道:“卉娘这个名字是有什么意思吗?”
李妙清道:“卉娘是母亲给我取的乳名。”
王怜花有些惊讶:“那你怎么没用过?”
李妙清道:“我不喜欢。”
王怜花一愣:“那……?”
李妙清道:“你为什么给自己取一个柴令梦的名字?”没有接话,只是反问:“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柴令梦呢?”
王怜花笑了:“这世上有柴令梦这个人,但不是这个名字。”
李妙清道:“那他?”
王怜花道:“柳林村被屠村时,他就已经死了。”
李妙清垂眸:“其实你可以用他的名字,为什么?”
王怜花道:“柴是我父亲的姓氏,梦是取字于我母亲名字中的一字,至于令……无意义。”
李妙清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时,王怜花接着又道:“其实我很讨厌这个名字。”
李妙清明白了,没有继续问,而是重新转头看向了窗外,看向了那一缕缕光线。
那只手的温度通过掌心一点点传递到她身上,手的主人过了好一会儿又问:“你回去过了吗?”
李妙清顿了下,才道:“回去过了。”
王怜花问:“如何?”
李妙清摇头:“远远看了一眼。”
王怜花道:“你见着的王怜花在做什么?”
李妙清一愣,因为话题转的也蛮快的,但她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她见到了一个孤单,带着刺的王怜花,和她记忆里知道的,和真正接触的完全是两个人。
但她要回答的,于是她说:“8岁的孩子还能再做什么?当然是和附近的小孩玩喽。”
她撒了谎,王怜花当然知道,自己8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作为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呢?8岁的他已然活在了仇恨中,那是母亲日以继夜对她的教育。自打与父亲决裂后,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母亲了,可他的母亲……脑海里掠过王云梦那张绝美的面容以及冷酷对待他,对待属下,还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行事风格,他早已远离所谓的幸福快乐。
他知道那些小鬼对8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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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怎样的偏见,这就是世人会有的偏见,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洛阳城,开了店铺,从上而下的打点,几乎没空搭理他。在旁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有钱,却又什么都没有的小鬼头罢了。那首童谣,他一直记着,从未忘记过。
有些东西是要铭记于心的,只有这样他才有动力复仇。
“我可爱吗?”王怜花笑眯眯问。
李妙清点头:“很可爱。”说着,她想到什么问:“你是富家公子,家里是有奴仆的吧?”
王怜花道:“自然。”
李妙清道:“那为何你身边瞧不见有人陪着你?”
王怜花不解:“为何需要有人陪着我?”
李妙清也费解:“你才8岁?”
王怜花问:“然后呢?”
李妙清奇怪道:“你才8岁,还是一个孩子,不应该身边有人陪伴着吗?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王怜花一愣:“你担心我?”
听到这个反问,李妙清更奇怪了:“这个时候的你才8岁,担心一个8岁的孩子难道很奇怪吗?”
王怜花不语,眼神里划过一丝错愕,在他看来的确奇怪的,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就连沈浪那家伙在10岁的时候也已经不是寻常孩子了。
如他们这般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一个孩子。
王怜花收敛情绪:“不用担心的,没人能欺负我。”
李妙清听后,以为他的意思是有人会暗中保护8岁的王怜花,不受旁人欺凌或是拐卖,但实际上王怜花要表达的是8岁的他就已经狡诈非常,要想欺到他身上就得做好死的准备了。
“那等你好后,要去见见他吗?”
“去,自然要去了,我都快不记得8岁的我是何模样了。”他表情懒洋洋的,看上去还有一些期待。“你呢?你……会去见过去的你吗?”
李妙清摇头:“我自小不太出门,怕是也见不着了。”
王怜花微讶:“为何?”
李妙清道:“没有什么为何,于母亲而言,女子就该守在宅内的一方天地,就算要出门,也需得她陪着,没有必要无需踏出李宅一步。过去,除了重要的节日,我基本是不可能出门的。”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说道:“等我好了,我带你去见你。”其实,王怜花也有私心,他也想知道少女时期的李妙清是何模样,是不是也如现在的她一样。
李妙清唇角微扬:“谢谢。”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吧,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知道我们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
这个倒是王怜花还未想过的,因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本就很匪夷所思,但李妙清好像有一点习惯,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诡异的事。
王怜花道:“你倒是挺能适应的。”
李妙清道:“人就是要学会适应任何环境才能活下去。”
这话没毛病,要想活下去,就要学会适应各种环境、各种人以及各种事态的发生。
53.第五十三回
王怜花的身体素质真的没话说,没过多久他就行动自如了。
李妙清走出屋子就看到王怜花穿着她选的衣袍,站在院中抬头望天,那清风吹拂而过,将宽大袖袍以及束发的飘带吹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条好看的弧度。
阳光璀璨,绿意盎然,在此刻体会到了入春的真实感。
听到屋门打开的“吱呀”声,王怜花回头看去,只见李妙清站在屋门口,眯眼瞧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医馆的小童叫虎子,虎子端着药过来,见王怜花和李妙清便欢快地打了招呼。
王怜花笑着摸了一把虎子的头,从托盘上端起了那碗药,然后把药一饮而尽,他喝完药眉头紧蹙,显然这药苦得很。李妙清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屋去了。而王怜花喝完药再去瞧李妙清,只见一袭裙角入了屋内。面上的笑容消失,他把药碗放回虎子举着的托盘上,神色晦暗。但过了片刻,李妙清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此时她手里握着什么。当李妙清走到王怜花面前,将手心摊开到他面前时,王怜花才知她进屋是为了什么。
李妙清去给王怜花取了一粒松子糖,仔细回想,每一回吃完药,李妙清就会给他一粒糖。
盯着掌心里躺着的糖,王怜花心里不自觉暖了起来,刚才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欣喜之色。
没有去拿这颗糖,王怜花将脸凑近,笑盈盈地看着李妙清,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喂我”。
李妙清看着他,好像也习惯了他像一个小孩一样的举止,拿起手心里的松子糖,捏着它,将它贴上王怜花的嘴唇。松子糖有些化了,贴上嘴唇有点黏腻的感觉,但它是甜的,让人心情愉悦。张嘴将松子糖含入嘴中,王怜花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神紧紧黏着李妙清,就好像他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爱着李妙清一样。
可惜,李妙清不会有这种感觉,又或许她的内心深处抵触这种感觉。
虎子在边上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举着托盘上的空碗转身“啪嗒啪嗒”跑开了,在小孩眼里,这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
松子糖在口中化开,带着清甜的味道,王怜花发现自己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明明过去不怎么喜欢。
“夫人,为夫身体已无大碍,不知可陪我去外面走走?”双手覆于身后,他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李妙清的。对外,他一直以“夫人”来称呼李妙清,就如李妙清在外会唤他“夫君”是一样的。这是李妙清提的意见,在这个过去时代,他们俩隐瞒身份,以“夫妻”行事是最方便的。
李妙清道:“你想去王府看看?”
王怜花道:“是。”
李妙清点头:“那就走吧。”药也吃了,天也晴朗,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去完王府再去李府。”王怜花说着,自然地拉上李妙清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医馆。
过去的洛阳城和现在的洛阳城是有些细微变化的,只是不太大罢了,踩在青石板路上,王怜花没有松开李妙清的手,依然拉着她的,因而周围路过的人忍不住会瞧上他们俩一眼。这手拉手一起走的男女可不多见,这时候的人们都内敛含蓄,在家关着门牵牵手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手牵手的,即便是夫妻也是几乎没有的。
李妙清没有去过王府,甚至在洛阳城多年,连王府在哪里都是不熟悉的,更遑论多年都不太了解王森记这个招牌。跟着王怜花入了一条街,远远便听到有人道:“这玫瑰乃是暖室异种,当真是千载难逢。”
另一人道:“现下海棠正当令,再过些时候便买不到了。”
“还是水仙清雅,案头放盆水仙,连人都会变得高雅起来。”有一人在旁说着。
李妙清左右两边瞧了一眼,便知这里便是花市。这里整一条街都是花市,每天这里都会有很多人来看花买花。王怜花似乎对这里更熟悉,领着李妙清去了最里头的花贩前看花,这花贩手里头的花都比较稀有,稀有的原因是这花贩卖的都是异种,就是非当季会产出的花。
这里非现代,技术有限,能种出非这个季节的花,说明这个卖花的在种植方面很是了得。
那花贩看着年轻,见王怜花牵着李妙清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那盆虞美人,便道:“公子好眼力,这是异种虞美人。”
王怜花道:“这类异种本就稀有,怎的都日上高空了还没有卖掉?”
那花贩一愣,随即连忙堆笑解释:“这不颜色上大家有些忌讳嘛。”
是的,是这一盆很诡异的黑色虞美人。
李妙清盯着这盆黑色虞美人,满脑子都是这玩意这个时代的技术能种出来?她不太懂花,但也知道黑色虞美人多么那种,而且她记得以前帮人搜花卉的时候,搜到过虞美人的信息,她记得黑色虞美人原产于土耳其,耐寒性极高,且花型要比普通虞美人更小,看着更精致。
“夫人觉得呢?”王怜花见李妙清专注于这盆黑色虞美人,便轻问。
李妙清道:“很好看,你喜欢吗?”
王怜花没想到李妙清竟会问他“喜欢吗”,倒是让王怜花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回答:“喜欢啊。”
李妙清问:“不知这盆虞美人大概要多少钱?”
花贩没想到是李妙清询问价钱,便笑呵呵比出了一个数字。
李妙清道:“50文?”
花贩点头,其实这花如果不是颜色,绝对不会低至50文,毕竟这个颜色本就难得,但一早上过去了,很多想买的人不是因为颜色就是因为价格劝退,花贩也想早点回家,所以当李妙清说出50文的时候,便点头了。若是清晨,李妙清来问,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李妙清掏出钱,直接把50文给了花贩,然后捧起那盆黑色虞美人,递到了王怜花面前。
王怜花人都呆了,盯着面前这盆花,他歪了下头,可能没想明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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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那就是竟有人会因为他说喜欢而买下这个东西。50文于普通人来说是大钱,可于王怜花来说不过是小钱,甚至是不值钱。那花贩也没想到是李妙清付钱,看王怜花的眼神都带了一丝诡异审视。
回过神来,王怜花轻笑出声从李妙清手里接过了这盆黑色虞美人。
“多谢夫人。”他笑着,眼底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一个人在高兴的时候是闪闪发亮的。
李妙清看着他时,心里闪过了这一句话。
回忆起剧版王怜花,李妙清再度感慨一声,果然演员和原著的王怜花不适配,但那人的演技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走吧。”他说着,一手捧着黑色虞美人,一手拉上李妙清的手,带着她离开了花市。穿过花市,外头的街道曲折甚多,两人左弯右拐,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到达了王府。王府前的石阶约莫有十余级,石阶两旁都砌上了两行平道,它的门户非常宽阔,是为了方面马车进入。
眼前这个王府还是记忆中的王府,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王怜花心中平添了这句话带来的惆怅感。
李妙清见他盯着王府的牌匾一动不动,便伸手去拿他捧着的黑色虞美人。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王怜花回神,侧头看了眼李妙清,蓦地,拉着她往回走,原路返回,回到热闹的街市,他指着一家酒楼:“你在酒楼等我。”
李妙清没多问,点头:“小心些。”
王怜花点头,然后自己重新走回了僻静的街道,那条街上住的人非富即贵,王怜花带她出来,怕是为了避开耳目。捧着黑色虞美人,李妙清去了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壶茶和点心坐下等他。
王怜花重返回去,直接使用轻功跃入了王府,这宅院里面的一景一物皆是记忆中的,他知道自己母亲的厉害之处,所以避开了一些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来到了自己住的院中。自打母亲被父亲背叛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院中,吃穿不愁外,什么都要学,为了母亲,为了向他的父亲报仇,那时候的他的确很用功。
院中来来回回的人很多,都是伺候他的,但他们也害怕他,那眼神里的恐惧是那么真实。
王怜花躲在暗处,看到了8岁的自己,那个小小的自己正在练功习武,即便他那么努力,在母亲眼里也依然还不够,她需要他更强大,更聪慧,他们的复仇计划需要筹谋十数年,时间并不多。
一名侍女出现,她年约十七八岁,很是稚嫩,低着头,面上唯唯诺诺的:“大少,少爷……夫,夫人来人让你饭后去她那边。”
8岁的王怜花垂下眼眸:“知道了。”
没有发火,没有戏谑,侍女似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仿佛这个8岁的孩子是什么恶鬼。
王怜花习惯了,8-15岁期间,府内的人对他就是这种态度。
54.第五十四回
8岁的王怜花去洗了个澡,换下身上因练功而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然后才吃了饭。吃好饭后,他就去见自己的母亲了。这一次,王怜花没有跟过去,自己母亲多厉害一个人,他是晓得的,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无法保证可以掩饰自己的行踪,在自己母亲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母亲找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那些事依然历历在目。
身体倚在石壁上,双手环胸的他垂下眼眸,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也不知多久,8岁的王怜花回来了,那个孩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是拖着长长的步子的。
被惩罚了,王怜花只一眼就看出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干了什么,毕竟小时候他干的事可多了,反正每次受罚的理由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什么。
8岁的王怜花没有进房,而是站在院中,轻轻开口:“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是觉着我这里是可随意进出之地?”8岁的孩子,警惕性如此之高,就连王怜花本人也要高看起过去的自己了,但一想到这时候的他,也不意外为什么他会如此警觉。
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看着8岁的王怜花,粉雕玉琢的孩子,面色带着一丝苍白。
“你发现了我的话,那么代表着……”8岁的王怜花都能发现他,那么……面色一变,王怜花马上飞身过去,来到8岁王怜花面前,一手捂住他嘴巴,一手就带着翻出了小院。8岁的王怜花都懵了,反应过来时拼命扭动身躯,但才开始就被王怜花点了穴道,随后快速灵巧地走过铺着五色彩石的小路,绕过假山荷花池,柏树林后的亭堂阁楼。
8岁的王怜花被王怜花带着走的一路,眼里惊骇无比,因为这个人非常熟悉宅子内的一砖一瓦,似乎一直住在这里。而他没有选择从屋顶跑也是因为往屋顶跑是最蠢也是最容易被他母亲发现的行为,所以他才会往下走,从这里躲到那里,带着8岁的自己,也是精准避开了所有仆从和侍卫会发现的可能性。
顺利离开王府后,看着自己一起带出来的8岁的王怜花,王怜花有些沉默了。
思来想去,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
“小鬼,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他说着,就带着8岁的自己去找李妙清了。
当李妙清看着王怜花抱着8岁的自己出现在酒楼的时候,她沉默了,8岁的王怜花也沉默了。
当然,8岁的王怜花沉默纯粹是因为被点了穴,他动弹不得且说不了话,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王怜花应该已经死了。只是,8岁的王怜花没有想过那时候遇见过的有意思女人竟然和这个奇怪男人是一伙的。
“夫人,我和儿子回来了。”王怜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李妙清:“……”癫还是王怜花癫,让过去的自己叫未来的自己为爸爸,的确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8岁王怜花:“……”这人脑子不是有病吧?
不过,他们俩竟是夫妻?8岁王怜花很鄙夷,因为他才觉得李妙清有意思,对方竟然有了一个脑子有很大问题的丈夫。
深吸一口气,李妙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问:“你抢人家孩子做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王怜花和8岁的他才听得到。
王怜花道:“被发现了,只好出此下策。”
李妙清:“……”那真是下下策。
王怜花笑着,似乎对于自己被发现这件事不是太在意,然后找来堂倌,要了一间雅间后,就带着李妙清和8岁的王怜花进了雅间。
进入雅间后,李妙清就见王怜花竟然取出了一个盒子,那盒子里有许多东西,李妙清看不太懂,但8岁王怜花竟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了。
那是易容专用的盒子,眼前这个男人会易容术。
很快,李妙清就眼睁睁看着8岁的王怜花变换了一个模样,粉雕玉琢的孩子依然粉雕玉琢,却眼睛更圆了一些,似李妙清,是的,王怜花将8岁的自己改换了点容貌,让他变得更像李妙清,走出去的话只会以为他们俩是母子。
“你……?”李妙清也发现了,很是不解。
王怜花笑道:“咱们的孩儿如何?”
李妙清不语,只是轻轻叹气,似乎对于王怜花的举止有些无奈。
王怜花见她轻叹一声,问:“难道夫人不喜欢?”
李妙清摇头:“喜欢,很喜欢。”面上依然如此,嘴里却是说着喜欢,实际上是无语了,但她深知自己没能力劝阻王怜花干这件事,毕竟这是他自己,对待自己,她能说什么?而且……“你怎么会被发现的?”
王怜花挑了下眉:“我低估了。”是的,他低估了自己的母亲也高估了自己,无论何时,在母亲面前,他依旧……
李妙清又问:“可曾受伤?”眉宇间透露一丝忧虑。
王怜花见之,心里欢喜,他特别喜欢李妙清照顾和关心自己,那种感觉就像上了瘾一般,无法戒掉。
“夫人这是关心我。”放开已经易好容的8岁的自己,王怜花倾身靠近李妙清,低头靠近,眼神紧紧凝住着她的眼睛。
被王怜花突然靠近,李妙清愣了下,随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她身后就是桌子,根本没有机会可以退。两人距离太近,彼此气息交缠,那是一种极度暧昧的靠近,李妙清只觉自己心跳加速,心率过速的不适感让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去与王怜花对视。
王怜花见她移开视线,眼神一亮,因为他发现李妙清对他这样的靠近是不自在的,虽然面色如常,但她显然是有些紧张的。
原来,也不是那般冷静自持啊。
李妙清的双手撑在桌沿边,手指死死抠着桌沿边,她努力自持,压下心头的跃动,重新将视线对上王怜花的。“时辰尚早,陪我去一趟李宅吧。”
王怜花看着他,蓦地拉开了两人距离,微微一笑:“好啊。”然后,转身走到无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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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又不能言语的8岁王怜花面前。而8岁王怜花不傻,刚才这两人间弥漫着一种奇怪且微妙的气息,他们俩真的是夫妻吗?
他产生了怀疑。
不过,这两人从头到到脚都是疑点。
离开雅间,付完钱,两人抱着8岁王怜花出了酒楼后,转去了西城,两人此刻在别人眼里就是寻常夫妻,带着孩子的。除了李妙清,就连王怜花也在自己脸上动了些手脚,只是细微改动,却也让他气质大变。8岁的王怜花由王怜花自己抱着,他不能动,口不能言,脑子里只想着等穴道解开后,他如何对付这个拐带他的男人,然后把他的女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当奴婢。
趁现在她还有意思,待以后觉着没意思了,便丢到青楼去买卖,也算是值回本。
虽然王怜花才8岁,但他的心智已非常人可比拟的。
李宅要比王府好进,8岁的王怜花见王怜花带着他们俩翻墙入内的时候,内心产生了一丝不解。这人到处翻墙去别人家到底是何目的?他进王府是为何意?是因他还是因母亲?或是其他原因?无论是何意,8岁的王怜花是理解的,因为他母亲本就非寻常人。可这个李宅有什么好翻的?里面的主人家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了,还有那些奴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他们进来那么久,无一人发现,就这点水平,哪天这家人被全灭了也不稀奇。
李妙清站在记忆里的房间,那是她没有嫁给李之礼前,李母给她准备的房间。此时,推门进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柴房。李妙清有些错愕,随后拉着王怜花,带他们躲到暗处,然后就听到了有人经过时说道:“你听说了吗?夫人看准了崔家的小姐,打算给咱们公子定下这门亲事呢!”
一人回答:“自然听说了,据说那崔家小姐很是温婉,比我们家公子小两岁,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果然与我们家公子相配。”
“欸,夫人那般好看,若是再生个女儿,给我们李宅添位小姐,给少爷添个妹妹,那就更热闹了。”
“想什么呢?夫人这身体你也知道,老爷多心疼夫人啊,怎会舍得她再有生育之苦?”
两人越行越远,话也跟着越来越远了,李妙清站在暗处,整个人呆呆的,而王怜花下意识去看她,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受了什么打击。
王怜花从那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丝端倪,这李宅不曾有什么小姐,且李之礼要与一位姓崔的人家定亲。
那李妙清呢?她在哪里?
王怜花紧紧盯着李妙清,而李妙清忽然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她说:“我们走吧。”
低着头,她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这模样8岁的王怜花是见过的,在前段时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
就像是世界毁灭一般,透着一丝很浅的绝望。
55.第五十五回
王府在发现大少爷不见后就马上去告知王府的主人——王云梦去了。
王云梦知晓自家儿子不见后,只是眯了眯眼,派人出去寻找,她倒是不担心,只是对于那个潜入王府后又消失的人比较介意。这件事,府内负责巡逻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在王云梦看来,如此疏忽大意便是极重的大罪,是要付出代价的。
回到医馆,小童和老大夫看着王怜花手里抱着的孩子都惊奇,但定睛看向那孩子的面容就恍然大悟了,而王怜花在外人面前装得极好,于是他作死给8岁的自己取了一个很土的名字。
“这是犬子柴小花。”摸了摸8岁的王怜花的脑袋,无视小孩投递到他身上的瞪视。
虎子惊奇:“弟弟长得真好看!”
虎子今年10岁,以年纪来说,唤8岁的王怜花为弟弟是没有错的。
王怜花顺手摸了一把虎子的小脑瓜:“谢谢。”
虎子笑呵呵的,听到自家师父喊叫声,连忙跑出去帮忙了。
医馆内一共四个小童,都是跟着老大夫学习的,老大夫姓邓,附近的人都唤他邓老。
回到房内,王怜花给8岁的自己解开哑穴:“不用想着呼救,如果你不希望自己以后都是哑巴的话。”
8岁的王怜花:“……”
李妙清没有进屋,只是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天空没有说话,自打从李宅出来,她这一路都很沉默。
王怜花看向她,心头再度涌起了那日的感觉。
李妙清好像会消失,在某一天,从他眼前,从这个世界再无踪迹,就好像这世上从未有过她的存在。
那是很恐怖的感觉,王怜花不安加剧,快步走到门口,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手臂被忽然拽住,李妙清感到奇怪,她抬头看着表情流露出紧张的王怜花,眼里划过一丝困惑:“怎么了?”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慢慢放开她的手臂,迈出门口,坐在她身侧。“你怎么了?”
李妙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的脚面从裙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绣鞋上面的花若隐若现的。“我在想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在明确知道这个过去的时代不存在自己的那一刻,她很想笑的,那是一种人在无语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可她最终没有笑出来,因为笑了,就会更加认为自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第一次穿越,她就当上天给自己重开了一次生命,只不过去的时代不遂人意,可这一次穿越呢?穿越的目的是什么?也是重开吗?可她明明还是李妙清,身边还有一个王怜花,一个本是重要角色之一的人,他们俩一起穿越,理由和目的她猜不透,也想不明白,她很迷茫,也很绝望,这意味着她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人。
或许,她只是老天偶然一次起的念头,或是一个玩笑。
倒霉的或许是这个世界千千万万人之一。
而她便在其中。
王怜花侧头看着她,没有接话,而是平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但李妙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问:“为什么要带他出来?”这个“他”明显指代8岁的王怜花,且以王怜花的本事不该直接带人跑的,他是故意的。
8岁的王怜花此刻坐在榻上,他不能动,却能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有些困了。
“卉娘。”他对李妙清喊了一声。
李妙清扭头看去,对上小孩黑白分明,却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她惊觉这个年纪的王怜花真的不像一个8岁小孩。
他接着道:“我要睡觉。”
王怜花眯了眯眼,很困惑8岁的自己为什么会唤李妙清为卉娘,但一想到她之前就见过8岁的他,或许那时候李妙清给了对方这个名字也说不定,但问题在于8岁的王怜花竟然有事直接找李妙清。
他……绝对是故意的。
李妙清点头:“好。”然后起身走进屋内,来到他面前,抱起他将他放到了床上,然后帮忙脱去鞋袜和衣服,盖上了被子。随后,她想到什么,对也走进来的王怜花说道:“你该给他身上的穴道也解了,这样他睡觉的时候不用这么直邦邦的。”无论如何,8岁的王怜花都只是一个孩子。
王怜花笑了笑,走近在8岁的王怜花身上,伸手在他身上戳了几下,随后就看到8岁的王怜花用怨毒的目光看向王怜花,但他紧闭嘴唇,没有说什么,翻了个身就睡觉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睡觉,王怜花不在乎。
李妙清坐在床边,没有离开,而是轻轻哼着童谣,哄8岁的王怜花睡觉,这让王怜花自己本人都愣了下。他不知道,之前朱八在李妙清身边时,她也经常唱童谣哄他睡觉的。8岁的王怜花听着这童谣,重新翻过身来,看着李妙清:“卉娘,你有孩子吗?”
李妙清道:“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不了几岁,他喜欢我唱童谣哄他睡觉。”
8岁的王怜花把小脸蒙在被子里:“那你弟弟呢?”
李妙清道:“回家了。”
8岁的王怜花眨眨眼:“那你继续唱给我听。”
李妙清笑了笑:“好。”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有一种别样的魔力,8岁的王怜花不知为何竟然很喜欢她,虽然只是刚认识,但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他渴望的东西。
轻轻哼着,看着小孩闭着眼,睡得天真无邪,李妙清才慢慢停下,她帮他掖好被子后,起身看向了一直坐在后面,单手托着腮看她的王怜花。
李妙清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早些送他回去吧,你的母亲会担心他的。”对王云梦,李妙清其实并不太了解,对这位的印象都是剧版那忽然转头,一甩头发的形象,原著里她是何模样,李妙清是不知道的。
王怜花语声微凉:“我的母亲不会担心我的。”
李妙清一愣:“为什么?”
王怜花勾了勾唇角,充满了讥讽:“她对我的父亲充满了恨意,除了仇恨,她什么都不在乎。”
李妙清抿了抿唇,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有原生家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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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外人,在不了解全部情况下,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道:“王怜花,他是过去的你,在这个过去的时代,我们最好不要与过去的自己有太多接触。”
一声“王怜花”,让本睡着的8岁王怜花惊骇不已,他本来是困意上来,渐渐睡去了,但李妙清起身离开却有点儿惊动他,让他醒了,但他没有睁眼,就连呼吸依然保持匀称,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其实在装睡。
王怜花盯着李妙清:“与其送他回去,不如带上他。”
李妙清不解:“你带上过去的自己要做什么呢?”
王怜花问:“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
李妙清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去找回去的路。”
王怜花笑了下:“现在的他才8岁,应当出去走走。”
李妙清不理解:“拐着他出去走走?你就不怕你母亲那边?”
王怜花道:“她不会发现的,而我们再过些时日就可离开洛阳城。”
李妙清道:“没有路引,离开很麻烦。”
王怜花自然知道,他接着道:“我会处理好路引,这事姐姐无需担心。”他又如柴令梦时一样,唤她“姐姐”。
李妙清垂下眼眸,她很清楚一旦回去她和王怜花是必然要分道扬镳的,甚至以后也不能再有瓜葛。
如今,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被困在一个时空罢了。
王怜花见她垂下眼眸,再度陷入思绪,便开口:“李宅内无你的存在,为什么?”他那么聪明,甚至早在之前就已经将李妙清调查的清清楚楚。他知道李妙清是李氏夫妇收养的孩子,特意为他们的儿子李之礼“准备”的童养媳。因此,收养她之后就一直严格养育,直至培养成适合李之礼的妻子。
而这个过去的时代中,李宅内没有李妙清,这就耐人寻味了。
李妙清回过神来,抬眼对上王怜花凝住的双眸时,无波无澜。
“我曾经读过一本书,书中曾言,这个世界有很多时空,过去、现在、未来,还有正当时间段的平行世界。而在平行世界内,会有一个与现在的我截然不同的存在,又或者我根本没有存在于这个平行世界。”李妙清用非常直白的言语说了这一段话,她知道王怜花一定听得明白,因为原著王怜花是个精彩艳绝,非常聪明的人。
的确,王怜花听明白了,他略带诧异地看着李妙清,觉得她身上的谜团增多了。
“你的意思在这个过去的平行时空中并不存在你。”
李妙清点头。
其实,李妙清这个解释也是不对的,她是穿越而来的存在,应该除了她所处的那个时空中有她外,其他平行世界都不会有她的存在。
她可能就是一个被丢到武侠小说世界无关痛痒的一个小BUG或是对于老天来说的某个试验品罢了。
她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很清晰。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做大女主的梦前要清楚了解到自己几斤几两才行。
56.第五十六回
屋内静悄悄的,王怜花在思索李妙清的话,他很快就解析出了许多可能性,而对李妙清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他想要了解李妙清,比朱七七更甚,明明不应该这样。
李妙清搬起圆凳,坐到了王怜花斜对面的位置,不是很远,方便两人谈话。手里捧着一杯茶,是刚倒的,在王怜花想事情的时候,她顺便给他也倒了一杯,然后便捧着这杯热乎乎的茶,坐在圆凳上朝床上睡着的8岁王怜花看了一眼。小孩睡着,睫毛很长,即便被易了容,脑海里依然会浮现他原本的模样。
粉雕玉琢,比朱八那孩子更好看,就像娃娃一样。
王怜花再度回神时就见李妙清捧着茶坐在他斜对面,她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随后抬眼看向了他。王怜花与她视线交融,一瞬内呼吸一滞。明明眼前的女人没有朱七七那般绝色,身形也不似白飞飞那般娇软,可她的眼睛,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真挚,让人无法不去正视。
“虽然晚了点,但你没受伤吗?”他们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当时王怜花记得她的手有伤的,可这么长的时间,他现在才询问起这事。
莫名升起一丝愧疚,他以前从未产生过这种情绪。
李妙清摇摇头:“只是擦破了点皮,余奶奶给我包扎了伤口,你醒的时候,我手掌心的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了。”随后,她补了一句:“谢谢你,王怜花,谢谢你那时候救我。”这是李妙清必须道谢的,那车夫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而能让她被盯上,只有一件事,与朱八相关的人贩子之事。
一开始,人贩子之事,她是怀疑过王怜花的,可那日……那人连王怜花也想杀,所以她那份疑虑散了个大半,可眼前这个人依然存疑。
“那车夫的目的是我,而唯一能让我想到的只有事关小八的事,当时我是怀疑过你的,因为朱姑娘说的那些话以及你的目的,我猜测过你与朱八的事有牵连,因此将这条线索给了府衙的人。但他也袭击了你,可是不是你专门的授意,我也不好说。所以,王怜花,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她直白的发问,让王怜花都呆住了,一时间面上出现了许多变化,而只一瞬李妙清就清楚了。
闭了闭眼,李妙清道:“我明白了。”
王怜花苦笑:“姐姐是猜到了?”其实这事倒还真的与他没什么关系,但却和他的母亲有关系,绝对性的。
李妙清道:“我不是蠢货。”
王怜花道:“姐姐就不怕我……”他没有任何解释,顺应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反正当了恶人那么久,也不差这一回,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屑于解释。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反而笑了:“王怜花,你觉得一个没有丈夫陪伴,没有儿子傍身,没有家族庇佑的人是如何平稳活到现在的?只凭“李之礼的遗孀”?以及府衙众人的帮护?可他们能够时时刻刻保护我吗?若真有人要对我不利,等他们来吗?”一连串问题都让王怜花哑然,他无法回答,而李妙清马上回答了他:“我从小到大都深知一个道理,求人不如靠己,只要想活着就必然要会生存的能力和活下去的本事。此刻,我坐在这里和你摊开这件事来讲,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腻了?或者有点蠢?”她轻轻笑出声来,随后眼里是胜券在握的光芒:“我既然敢和你在这里摊牌就必然有你杀不了的能耐。”
王怜花一愣,凝住着李妙清,盯着她那双眼睛,面色一变,随后搭上了自己的脉搏,紧接着他的面色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最后他捂住嘴唇,紧紧捂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以至于惊醒8岁的自己。
“那日在李宅,沈公子离开前,在房间内留了一个匣子,匣盒打开里头躺着一颗可让武功盖世的高手受制于人的药,其实我对你们江湖人使用的东西并不太了解,而且以沈公子的性子断然也不该有此药,可他偏偏就有,且还给了我。此药能让有内力的人瞬间没有内力,亦可让失去内力的人瞬间恢复内力。但半年后,此药药性渗透经脉,每一寸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说到这里,李妙清唇角微勾:“在余奶奶家发现你不是柴令梦的时候,我喂你吃下的,那时候你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但余奶奶一直会给你渡药,而我醒来后,这渡药的活就交给了我,也是那时候我喂给你吃下了这颗药。若你没有自己把脉,定然察觉不出来什么,这便是此药的能耐之处。”
王怜花放开捂着嘴巴的手,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瞬间就恢复功力了,原来是这样呐。
他盯着李妙清,眼神里透着一丝狠厉和欣赏,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了,甚至一度对欺负朱七七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与其想尽办法欺负朱七七,看她跳脚,不如和眼前这个聪明的女人交锋。
“可你难道没想过,如果我不在乎的话,会对你做什么?”王怜花神色产生了变化,他凝住着李妙清,带了一丝认真。
李妙清点头:“我知道,所以……”她微微一笑:“你每天能喝药,真好。”
王怜花脸色再度出现细微变化,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明白了,因为他在此刻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手脚竟然出现了一丝麻意,这麻意来得真是巧了。“你做了什么?”
李妙清道:“你休养的时候我一直在问邓老一些关于医理方面的事,有些药加入你一直喝的养伤的药中不会让你身体有太多损伤,但是可以限制你行动。其实,我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一直在观察着你,所以在你带出8岁的自己时,我怀疑过是不是并没有用,但你刚才的表情似乎验证了你的确中招了。”
王怜花眯眼:“你一直在防范我?”
李妙清点头:“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王怜花愣住了。
李妙清道:“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只当你是棺材铺的东家,朱姑娘与我说了关于你的许多事,当然,也说了许多关于沈公子的事,其实我对江湖上的事不怎么在意,那些爱恨情仇,恩怨是非,名利漩涡,都不会……和我有太多交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别人都道我是官家夫人,即便亡夫已故,大家对我也是恭敬,甚至多了一些关照。尤其是义兄和义嫂,其实陈大人会在之礼过世后同他夫人商议认我为义妹的时候,我挺惊讶的,但我也知道他是出于愧疚,之礼毕竟是为了救他而亡,我这个妻子只是沾了亡夫的光。当然,我也感谢这层身份,多少保护了我免受了一些是非争端。”说到这里,她轻轻舔了下嘴唇,因为她的唇很干涩,干涩得有些疼了,舔了下后唇湿润了点,她继续拉回原来的话题:“朱姑娘说你喜欢他,说你总想着和沈公子对着干,说你背后有一个很大的阴谋……说了那些江湖侠士以及他们所遇到的事,桩桩件件都与你相关。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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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面之词并不准确,实在你的举止太引人注目了,我怀疑你,仅仅只是因为朱家人的身份,他们是首富,手里有着旁人都想要的巨大财富,你虽为王森记的少爷,产业遍布各省,可你的财富却不及朱家,甚至是范公子家。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呢?因为你要做的事需要那么多钱,而你搅动江湖风云,也是为此。我斗胆猜测一下,你的目的也是快活王,对吗?”其实后面有些话就扯了,她敢说也不过是因为她占了先机,看过剧版,即便改动很大,但王怜花和快活王之间的仇怨是不会改变的。
即便中间过程有变动,但因和果却是必然存在的。
王怜花表情微沉,但眼里始终没有杀气,这也是李妙清敢在他面前摊牌的原因。
若他真的想杀她,早杀了,她不过也在赌,于她而言,再度穿越的她对于活下去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大的意愿了。死亡会将她带去哪里,是否会成为老天下一个地方的“试验品”都不可知。她对未来没有了期望,曾经心中尚有的对活的期望便也一点点散了。
如果她的话会让王怜花暴起,直接杀了她,她好像也不太有所谓。
这个世界本就不属于她,而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片刻后,王怜花勾了勾唇角:“姐姐真的是很聪明,也很大胆。”他说着,忽地轻叹一声,问:“朱七七说我喜欢她,你怎么想呢?”
李妙清道:“我问过她,但她提到你的时候,又气又急,我想你肯定是做了什么让她特别讨厌的事。”
王怜花挑眉,随后还真将自己怎么欺负朱七七的事说给了李妙清听,而李妙清认真听后竟然给出了一个建议。
真挚建议,连王怜花都呆住了。
“你如果喜欢一个姑娘,最好不要去欺负她。王怜花,你是个大人了,你长大了,你不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去会欺负喜欢的姑娘,以此来吸引对方的目光,可实际上这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很冒犯,因为你的欺负不是喜欢,只是伤害。你,是不是嫉妒沈公子?”李妙清盯着王怜花的表情,在看到和听到他每次提及沈浪时的表情,她就确认了这件事。
“姐姐觉得沈浪比我优秀是吗?”王怜花神色晦暗,这是第一次他用极度阴冷的目光去看李妙清,而李妙清直视着这双眼,蓦地轻叹一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王怜花恨恨道:“他们不都是这么认为的吗?朱七七也好,熊猫儿也罢,还有江湖上那些人不都这么认为吗?认为他沈浪是君子世无双,是路见不平的侠士,总能救人于水中。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李妙清摇头:“我对他不熟悉,没有办法评判。”
王怜花问:“那你熟悉我不是吗?”
李妙清道:“然后呢?”
王怜花冷笑:“难道我在姐姐眼里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否则姐姐怎会对我如此防范呢?”
李妙清道:“你或许不是好人,但你救过我,所以算不得纯粹的坏人。你不一定没有沈公子优秀,目前看下来,你的易容术很厉害,而且你……书读的不错,这些不就是你的优点吗?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沈公子做比较,你是你,他是他,本就不可相提并论。”
“王怜花,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需要和旁人去做比较,没有意思的。”
57.第五十七回
『王怜花,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需要和旁人去做比较,没有意思的。』
一句话让王怜花呆了许久,定定地看向李妙清,她看向他的目光还是那么认真,不含任何虚情假意,一如往常。可她明明前一刻还在用尽全力防范着他,温柔笑靥,刀刀都能致命。
王怜花歪了下脑袋:“听到你最在意的人说你不如他人,难道姐姐可以释怀?”
李妙清一耳朵就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是在朱七七那边碰壁良久,心里攒了一股子的怨气。可情爱之事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也没有先来后到的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任何缘由。
“你喜欢朱姑娘,而她却拿沈公子与你作比较,且在她心里,你样样不如人家。”李妙清每一句都戳在王怜花的心窝子上,他盯着李妙清,对方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简单陈述这句话罢了,不含任何意思,这种感觉让他瞬间泄了气,因为李妙清不会给他心中所期待的神色。而李妙清淡淡说了这句话后,紧接着又跟了一句:“的确,若被喜欢的人这般说了,心中自然是不快的,可这不也说明了她在拒绝你吗?既然已拒绝,又何必纠缠呢?”
王怜花嗤笑道:“既然是喜欢的东西,自然要抓在手里才行。”
李妙清直视着他:“你把朱姑娘当人对待,还是当物品对待?”
一句话把王怜花问懵了,短暂失神让他一时间没有立即接上李妙清的反问。
李妙清看着王怜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愤怒,也没有流露出悲伤,只是简单的一声喟叹,带了一丝同情:“朱姑娘是人,你也是人,可你潜意识里并没有将她当做人去平等对待。王怜花,你喜欢她,你想要得到她,是因为你只是喜欢她,还是因为她为了沈公子拒绝了你,让你失了颜面?你恨着沈公子,样样都想赢过他?仅是因为朱姑娘吗?还是因为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不足以让你落于他人之后?”
王怜花抿着唇,紧紧地将其抿成了一条线,他在这一刻才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太喜欢别人窥探到他真正的内心。
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拉到自己面前,王怜花看着她,咬牙道:“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很了解我?”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意,而李妙清被他拉拽过去的时候,秀眉微蹙,她试着拽回自己的手,可她与他来回拽了三次都没有成功,这就是男女力量的差距,更何况王怜花还会武,她的身体素质虽然要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都要好,甚至还能搬重物,可明显在王怜花面前不太够。
“我从未想要去了解你。”李妙清冷静地看着他。
李妙清的确没有想要去了解王怜花,他这个人包括未来,包括人生都已经定死了,没有转圜的余地。就比如朱七七和沈浪也是,还有那些在《武林外史》内提及过的人,人生已定,即便是作者的寥寥一笔,也一生已定。
手腕的那只手比刚才还用力,王怜花凝住着对方那双距离自己那么近的眼睛,笑了,随后他更用力拽住李妙清,带着她一把搂抱入怀,当人坐在了对方腿上时,李妙清眉下意识蹙了起来。
她又试着去挣开,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人看着像是弱不禁风的翩翩公子,但实际就如刚才一样,她无法挣开的。
一手拽着李妙清的手腕,一手搂住她的腰,两人第一次靠的那么近,王怜花将自己的脸凑近,鼻尖差点抵上她的。这是个极度暧|昧的姿势,但他们俩之间没有暧|昧,只有冰冷的对抗。“李妙清你总是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的表情,你总是那么清高,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世间女子无外乎就那么两种,一种三贞九烈,宁死不屈,还有一种就是水性杨花的荡|妇,你觉得你是哪种呢?”那搂在腰上的手,亲昵地抚摸着,但李妙清除了皱眉外,脸上没有任何羞愧和燥红,她只是平静的看着王怜花,眼里划过一丝不是太理解:“你是希望从我脸上看到怎样的表情呢?”
王怜花一怔,她就这样看着他,就连呼吸都没有因为他的这个举止有一丝停顿。
“你是不是经常对朱姑娘也如此?”
王怜花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李妙清沉沉一叹:“我虽然对朱姑娘不太了解,但你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和性|骚|扰没区别?就算你长得再好看,行为举止过界了就是过界了,显然没有人告诉过你,对待女子,尤其是喜欢的姑娘,应当给予她最大的尊重。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威|逼|利|诱她?或者你只是想欺负她?”说着,她伸出另外一只没有被困住的手,摸了摸王怜花的头:“王怜花,我不知道你的成长环境是怎样的,但如果以后你面对喜欢的姑娘还是这种方式,那这辈子只能注定孤身一人了。没人会喜欢有人这样追自己的,人与人之间相处是需要尊重的,这个词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
王怜花笑了:“我不在乎她喜不喜欢我,只要得到了她的身体,她就是我的了,不是吗?”
李妙清觉得跟王怜花说话挺有壁垒的,毕竟这个人所处的时代是古代,即便这个世界是架空的,可现实就是要让这个时代的男子去尊重一个女子,本就是困难的,但她还是想试着去和他好好谈谈,即便没有结果。
李妙清道:“那你为什么觉得女子会如此在意身体是否贞洁呢?”
王怜花一愣:“女子不都在乎这个吗?”
李妙清道:“若是心性坚定的女子,便不会在意,躯体罢了,你得到了又如何?她的灵魂,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不还是一样没有得到吗?”她曾经见过一个很坚强的女孩,是新闻上看到的,女孩被一群男的欺负了,可她没有崩溃,而是勇敢的拿起法律武器,耗时多年将那群伤害她的人送了进去,可她出了这样的事,周围的人都指责她,父母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是丢脸的,公诸于世不是让他们也没有了面子吗?好像全世界都没有站在了她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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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面,她明明是受害者,可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坏女孩,那些人欺负她只是因为她不检点,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欺负她呢?那些话就像把刀扎在了她身上,可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勇敢的怼了那群人,远离了伤害自己的血脉亲缘,在很多年后再看到她时,她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了,她有了自己的事业,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她被电视台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记到现在。
她说:贞洁这个东西明明不存在,但许多人都把它当大事,我希望这个东西有一天被扔进人类封建糟粕博物馆,再也不会成为女孩子们的枷锁。
在现代社会,女孩子还会因为遇到这些事而被谴责,明明她们才受害者。而今在古代,或许遇到这种事的女子千千万,但很少会出现一个不将这些事当事,坚韧顽强活下去的女孩。
她对王怜花说这话也没有想要他去认同,他不会认同,她很清楚,只是她自己想说罢了。
在这个时代,说出这种话其实多少有点儿何不食肉糜了,她们也不过都是一群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只是让她们可以自由平等的时代还没有降临罢了。
在李妙清说完这些话后,王怜花放在她腰间的手一顿,的确无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在他做出这样举止后,那些女子要么像母亲手底下的白云牧女一样,欲拒还迎或是娇羞一番后就任他随意,要么如朱七七那样痛哭打骂一番,甚至对他恨之入骨,可从未有一个如李妙清这样,冷静地全然不在意,就好像她是一个旁观者,观望此间一切事,而她永远也不会置身于其中。
两人对视着,似乎都在通过那双眼去看清楚内里的灵魂,可最终王怜花还是没有看清,但李妙清的眼神依然清明,他很好奇如果他做出了出格的举动,她真的如她说的那般冷静和不在意吗?他想起在酒楼雅间时,他不经意的靠近,两人只是气息交缠,并未有过于出格的举止,她的神情都出现了变化,也就是说明她是在意的。
仰起头,靠过去,倒映在眼瞳深处是李妙清错愕的表情。
唇与唇单纯相贴,王怜花睁着眼,盯着李妙清那张错愕的表情,心里头升起一丝愉悦,他心情好了起来。慢慢,他闭上了眼,加重了这个吻,即便不能再进一步,这样好像也不错,原来她的唇是那么柔软,那么好亲。
李妙清人都呆了,她就像一座石雕,整个人懵住了。
此时,躺在床上装睡的8岁王怜花悄悄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那个也叫王怜花,好像也是他的家伙搂抱着李妙清亲吻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俩的对话让他清楚知道他们不是夫妻,而且这个来自于其他世界的他好像还有喜欢的女人,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喜欢那个什么朱七七吗?还是说,他谁都喜欢?也是,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喜欢多个女子的确不算什么。
只是,她好像并不喜欢他啊。
58.第五十八回
王怜花双手托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妙清。
李妙清再被王怜花亲吻后就石化了,她呆呆的,仿佛灵魂也被抽走了一番,这让王怜花觉得很新奇,因为这是唯二在李妙清身上看到了不复以往神情。
8岁的王怜花已经不装睡了,他坐在床上有些鄙夷的看着疑似未来的他。一开始,他被这两人的对话震惊不已,随后陷入自己的思考,产生过疑虑。但现在,这份疑虑减少了几分,盯着王怜花那张已经做出改动的脸,8岁的王怜花回忆他本来的模样,惊觉对方与自己的确十分相似。
自己长大后好像的确是长他那张脸的。
他要和这个人谈判,打定主意,8岁的王怜花开口了:“我们聊聊吧。”他歪了下头,体现孩童的纯真天然,而王怜花听到这声音,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觉跟过去的自己聊聊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因为耗费心里,绞尽脑汁去思考,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糊弄糊弄得了,可8岁的王怜花从来不是普通的小孩。
王怜花眯眼,想拒绝,但8岁王怜花直接开口:“你是我,你应该清楚知道自己没那么好糊弄吧?”
王怜花不语,盯着8岁的自己,半晌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起,那动作有些粗鲁,让8岁的王怜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当他看到这个男人嘴角勾起的玩味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未来果然长成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样子,如自己母亲所愿。
李妙清还在发呆,她的确思绪抽离,外界纷扰与自己无关了,大概王怜花的亲吻带给她太大冲击。
怎么说呢?她和李之礼也有过亲吻,毕竟是夫妻,可也没有王怜花带给她的冲击大,刚才她的心跳有几下都漏拍了。
离开房间,带着8岁的王怜花坐在院中,王怜花放下他后,凉凉道:“反正你能动也能跳,何必让我抱你出来?”
8岁的王怜花冷笑:“既然想当我爹就做好一个爹的本分。”
王怜花笑了笑也没接话,只是反问:“聊什么?”
8岁的王怜花:“我愿意和你离开洛阳城。”
王怜花收敛嘴角笑意,带着一丝探究:“你,愿意?”
8岁的王怜花:“离开前,我会给母亲留下一封信,这样她就不会查到你们身上了。”
王怜花眯眼:“你有这么好心?”
8岁的王怜花:“你是我的未来,我是你的过去,我很想知道你和卉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何出现于此?虽然不可思议,但世界那么大,总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出去走走也好,可以更好的帮助母亲实行她的计划,而且本来我就打算了去其他省,将王森记的招牌打出去。”
其实这话听在王怜花耳朵里并不意外,自打父母反目成仇后,他随母亲来到洛阳城,短时间内就在这里打下了一些基础。这些基础还不够,还需要往外扩张,就连手下的人也需要招揽,他本意就是过段时间就开始替母亲去外地扩张势力的,如今不过是将这件事提前罢了。
而且,路上还不会太无聊,未来的自己和一个他感兴趣的女人,一路行走定然有意思。
王怜花垂眸:“你不用去了解我和她的关系,我们俩的关系你不是看得真切吗?”
8岁的王怜花嗤笑:“不过是看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她对你可没那心思。”
王怜花冷脸:“你一个小鬼懂什么?”
8岁的王怜花笑了起来:“我可是你,你还真把我当8岁的小鬼头吗?她能跟你客观冷静说了那么多,显然没将你当男人看待。”稚嫩的语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对未来的自己有些失望了,因为太没用了。“还有你也太废物了吧?一个朱七七,一个卉娘,一个两个都不喜欢你。”
这世上果然最了解踩自己痛楚的唯有自己,即便眼前这个孩子才8岁,也尽可能地踩他痛处,用最难听的言语把他给骂了一顿。
这如果是别人早被他丢出去了,可偏偏他是自己,过去的自己,他还不能真弄死,所以他决定之后让他吃些苦头。
眼底划过一丝怒意,但王怜花忍住了,他伸出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我的未来不就是你的未来吗?哦,对了,你的未来都不会有她的存在,或许你这辈子都见不着朱七七呢!”
8岁的王怜花冷下了脸,小小的孩子脸上布满隐晦,可这样的神情对着王怜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就留在医馆,若你想和母亲联系可以联系,但你最好别耍花招。”他对自己可没那么多信任,自己什么德行还是自己最清楚。
8岁王怜花眯眼,刚要说什么,嘴巴里被塞了一颗药不说,还被强迫吞下去了。
8岁王怜花:“……?”
王怜花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和她的孩子,柴小花。而我是你的父亲柴令梦,屋里那位是你的母亲卉娘,莫要记错了呢。”
8岁王怜花:“……”该死的混蛋玩意,虽然是自己,但也够混蛋的,还有竟然用了柴这个姓,啧,有够讨厌的。
看着自己吃瘪,王怜花好不畅快,他大笑着离开去搞路引之事了。
所以,等李妙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连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8岁王怜花也不在了。心下一紧张,她起身离开屋子就看到8岁的孩子坐在院中,抬头看着天,黑白分明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李妙清走过去,朝他靠近的时候,那个孩子扭头看过来,脸上挂起了一丝笑:“阿娘。”
李妙清一愣,她感到一丝奇怪,为什么他竟然会同意王怜花的想法,喊她为“阿娘”。
坐到他身边,李妙清开口:“你是自愿留下来的?”
8岁王怜花一愣,随后笑了笑:“阿娘为什么认为我不是自愿的?”
李妙清轻叹一声:“你如果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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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的,他一开始就不会点你穴道了。”
8岁王怜花笑了:“阿娘真聪明,不过我的确有事需要处理,跟着你们也方便行事。”
一个8岁的孩子在跟她聊“有事需要处理”,这本身就够匪夷所思的,想她在8岁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玛卡巴卡呢。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智商也好,情商也好,都是有壁垒的。普通人无论怎么努力依然及不上天才的灵机一动,都说人只要努力就能追上天才,可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天才也会努力的,天才的努力是普通人的努力,一生都望尘莫及的。
李妙清看着他:“你今年真的8岁了?”
8岁王怜花微讶:“我看上去不像吗?”
李妙清摇头:“不像,起码此时此刻我不会用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你,和你说话,只需要平常待人的方式就可以了。”
8岁王怜花单手托腮:“你也可以把我当小孩啊,反正我是你和那家伙的孩子,不是吗?阿娘。”
李妙清笑了:“恐怕你也不希望别人当你是个孩子吧?”
8岁王怜花撇了下嘴巴:“你真的挺有意思的,和我见过的很多女人都不一样。”
李妙清被这话逗笑了,小小年纪说话就如此老城,什么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仿佛他是一个久经花丛的老手。但实际上,王怜花的确是个久经花丛的老手,从他对她……
想起那个吻,李妙清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不喜欢她,犹如她也不会喜欢他一样。
他会用那种方式对待她,不过是为了从她身上看到不一样的反应,李妙清不傻,虽然有那么一瞬,她心动了。但这的确也是正常反应,王怜花长得那么好看,换谁都会心动。可人贵在自知之明,在明确对方有喜欢人的情况下,还仗着他的这个举止想要拼上一搏那就是脑子坏掉了。
恰好,在她没有穿越到过去前,就没有陷入情爱的打算,而今穿越至过去,生死难料之际,更不会陷入这些无用的情感中。
没有意义。
8岁王怜花道:“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
李妙清道:“他也不喜欢我。”
8岁王怜花愣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看得出来,王怜花是在意李妙清的,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和李妙清聊那么许久。
李妙清笑了笑:“他有喜欢的姑娘,未来会为了她,一生都一个人。”这便是王怜花的结局,或许朱七七就是他此生的情劫。“他不喜欢我,只是想看我是什么反应,或许我的行为举止让他稍微有了些“打击”吧。像他这样的人,可能从未遇到过有人如此待他,所以他才会生气,嗯,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和她谈话之间,明明可以喜怒不形于色,却偏偏显露出来,明显是在意了的,而且她还对他下了毒。
谁会喜欢一个对自己下毒的人,反正她不会,王怜花自然也不会,又不是有自虐倾向的人。
59.第五十九回
拿到路引的时候,李妙清对王怜花有些刮目相看的,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竟然还有本事弄到路引。
路引上,她和王怜花的身份是夫妻,而8岁的王怜花是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的身份做得非常真。
王怜花单手托腮,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是看狗都深情的那一类,所以当他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觉着对方是深爱着她的。但李妙清是个有自知之明,且十分冷静理性的人,所以当她被这样的双眼注视着的时候,她压抑住心中不自觉会升起的心动,用平时的态度看向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洛阳城?”
王怜花道:“明日吧。”
8岁的王怜花坐在一边看着书,手里头那本书很晦涩难懂,是医卜星象类的书籍,李妙清再给他买这本书的时候,都感慨他的聪慧。
李妙清点点头,随后转而看向了8岁的王怜花:“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
8岁的王怜花放下手里头的书,抬起头平静地盯着李妙清的眼睛:“确定。”他早和母亲那边有了联系,且说明了一些情况,而他也有意去外头闯一闯,他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被父母宠爱的孩子,他应该认清一些事了。况且,王怜花和李妙清的来历过于匪夷所思,他一定要好好查探一番。
李妙清没有劝说,只是点头:“那行,明日咱们就出发。”说着,起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8岁的王怜花神色淡淡:“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这话是对王怜花说的,因为他看到过他们俩的银票,非当今陛下在位时的年号,贸然使用是要出大事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王怜花笑了笑:“你和母亲怎么说的?”自己什么德行自然是最了解的,8岁的王怜花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性子,他不离开不过是其他原因。
8岁的王怜花斜眼瞥着:“你还不了解母亲的性子吗?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王怜花收敛嘴角笑意:“一年了,你也该认清了,你想要的东西,母亲不会再给你的。”
8岁的王怜花表情冷冷:“既然那么恨他,为何用他的姓氏?”
王怜花道:“与其这么在意一个姓氏,不如想好该怎么复仇?对我来说,姓氏无关紧要,名字也是,只要复仇成功,什么都不重要。”
8岁的王怜花一愣。
王怜花看着他,即便知道他是他的过去,依然没有将他看作是普通小孩,可以随意逗弄的,甚至他对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即便知道他的未来会经历些什么。他经历过的痛苦,过去的他自然也要经历,否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从今往后,请好好的唤我一声“爹”,乖儿子。”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狠狠按了一下他的头顶心,用力揉了揉,将他头发稍稍揉乱了些。
被揉了头,8岁的王怜花有些生气,他抬起手挥掉那只令人讨厌的,然后瞪着他:“你真是令人讨厌。”
看着被挥开的那只手,王怜花毫不在意,反而笑着说道:“我也很讨厌你。”说完,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跨出屋子,来到院中,抬头望着天,洁白的云,透蓝的天,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日子。若是还在自己的时代,没有被发现身份的他应该已经跟随范汾阳他们回到朱家堡了吧?又或者,李妙清早对他有了防范,做了什么事,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毫无头绪不知前路。
没有他在,母亲那边是否会忧心?转念一想,在母亲的复仇大计中,即便他真的有什么事,大仇未报前,母亲绝对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计划,她只会继续推行计划下去。况且,现在还有幽灵门那位一起,他不在了也不妨事的。
想到这里,王怜花心口那个位置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么难受。
不知此刻沈浪和朱七七他们是否进入了母亲布下的局中,沈浪那厮太聪明了,定然有办法和母亲转圜的,那么朱七七呢?她性子过于傲了,真对上母亲的冷酷,亦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你在担心什么?”李妙清手里头拿着一碗药,一看就是给他喝的。
王怜花已知药中下了东西,也已经给自己解了毒,只不过沈浪给李妙清的那颗药,搞不清楚具体药物,要想完全解开实属难办,所以必须拿到李妙清手里头的解药。是的,李妙清手里头是有解药的,但目前看下来这解药并未被她带来这个世界,一切还需要慢慢来。
可即便知晓自己被下了药,王怜花依然没想过要对李妙清做什么,这是非常不对的,以他的性格,早眦睚必报了。
王怜花走到李妙清面前,神色如常地接过她手里头的药碗,一饮而尽。
李妙清凝住着他的眼睛,待他喝完药,眉头微微蹙了下,深感奇怪:“既然知道了,为什么对我不设防了呢?”
王怜花放下手里的药碗,身子前倾,凑到她面前:“有点苦,娘子给我一颗糖吃,好不好?”他就好像没有听到李妙清的话一样,用带点撒娇的口吻向她要起糖吃。
其实,这并不是王怜花平日的风格,他是头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撒娇讨要装柔弱。
视线下移,李妙清盯着王怜花的唇角,那里有药渍的痕迹,她伸出手,在王怜花微讶的目光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嘴角的药渍。既然人自己要装傻,那她何必不跟着一起装傻呢?在这个时代,他们俩面前需要的是合作,只有合作才能一起离开,回到自己的时代去。
又或者,最后只有王怜花一个人能回去,而她……
不再细想,李妙清擦去王怜花嘴角药渍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颗松子糖,李妙清一直随身携带的。取出一颗,将松子糖塞到王怜花唇边,他的唇很软,唇色也非常好看,有点明白小说里对男主角唇的描写了。
王怜花如果单开一本,不再武侠世界,在其他小说世界一定是非常有魅力的男主类型。
张嘴将松子糖含进口中,舌尖舔过她的手指,而做出这个举止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李妙清,再看她的神色变化。而李妙清看似冷静,但他发现她的舌尖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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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的时候,她的眼睛明显下意识眨了两下,她其实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他。
王大公子对自己的皮相还是相当自信的,那些女孩子,说什么不要,最后还不是要了,但李妙清又有些不一样。她克己复礼,自持冷静,从来不是被皮相所迷惑的小姑娘。
缩回自己的手,李妙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既然明日要出发,需不需要备马匹或是马车?”
王怜花早已有了想法,站直身体,道:“我已经准备了马匹,明日一早就可启程。”
李妙清点点头,又问:“那还需要准备其他东西吗?”
王怜花摇头:“不用,该准备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下去的行程娘子不必忧虑。”
被习以为常的唤作娘子,李妙清好像都习惯了,脸上并未有任何羞涩或是难以启齿的神态,就连她唤王怜花夫君都很自然。
8岁的王怜花趴在窗口望着院中的两人,委实对王怜花的作为嗤之以鼻,用尽全力都在勾引人家,可惜对面的人压根不接招。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怎么过的,怎么能连个女人都把握不住呢?脑海里刚划过这个念头,8岁的王怜花又打住了,他细想李妙清这个人,又觉着此女子和以往所见女子都不太一样,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已经从母亲身上感受不到的爱。
未来的自己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那么想着又觉得很有可能,自己都有这种感觉,未来的他不会那么蠢的。
这也是为什么,8岁的王怜花和自己的母亲联系上了,却避开了提及李妙清,就像是下意识的去保护她。要知道,若李妙清的存在被母亲知道是很麻烦的,尤其……脑海里划过一张脸,一张惊惧倒地的脸,8岁的王怜花垂下了眼眸。
第二日,李妙清一早就和邓老辞行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住在这医馆也有月余了。
邓老站在医馆门口,虎子在边上哭得可伤心了,他很喜欢李妙清,因为对方总给他吃甜甜的松子糖,而且好不容易医馆内来了个比自己小的弟弟,虽然弟弟很高冷,但虎子还是高兴有弟弟的。现在,都要走了,他自然是难受的。
李妙清离开前,特意给虎子准备了一包松子糖,让他带回去。
当然,她也给邓老准备了他最爱的酒。
被王怜花抱上马的时候,李妙清在心里轻轻叹气,她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只备了一匹马。两大一小骑一匹马,李妙清都在思考这匹马撑不撑得住他们三的重量,但目前看下来这马似乎很精神,应该是匹好马吧。自己坐在中间,前面是8岁的王怜花,身后的王怜花本人,三人挥别邓老他们,很快就出城了。
眼见马匹渐行渐远,有一汉子眼眸冒着精光对身侧的人道:“夫人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咱们这一路得小心。”
身侧的人瘦小年轻,扒拉了下长长的头发。
“行,行,走吧。”
说着,他扛起了放在桌上的大刀,和那汉子一起离开了酒铺,朝马匹远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60.第六十回
被跟着这件事,王怜花早早就发现了,他们一路往开封去的,路经几地,有两人一直跟着,看着不明显,但王怜花一眼就看出他们是谁了。
母亲手底下的人。
茶肆内,王怜花喝着茶,眼神不经意瞄到坐在他们后头的那两人,一个精壮汉子和一个瘦小年轻,两人一个背着把长剑,一个背着把长刀,相当显眼。李妙清也早早发现被跟踪了,只是她看着很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而8岁的王怜花吃着碗里的粗茶点心,眼睛忍不住翻了翻,实在是这两人太蠢笨了,那么明显。
李妙清见8岁的王怜花一直低头捧着面前的茶碗,吃倒是一口不吃,便知这位小少爷是吃不惯。出发前,她早已备好点心,此刻从怀里掏出来,将油纸打开,推到他面前,道:“吃这个吧。”
8岁王怜花其实是有些饿了,实在是茶肆内的点心和茶太难入口,所以他看着像是在吃,实际是一口未动。盯着面前被油纸包着的精致点心,8岁的王怜花吞了口唾沫后,伸出手捻了一个往嘴巴里一塞。李妙清见他吃了,便笑了笑,对待小孩子她一向是很宽容的,即便知道他未来会变成身侧的王怜花这样的人。
将8岁王怜花面前的茶碗和点心拿到自己面前,李妙清把油纸包着的点心完全推到他面前:“慢慢吃,不急。”天色尚早,他们的确不急着赶路,而且此行说是去仁义庄,至于为什么去仁义庄,王怜花笑眯眯说去接任务。李妙清总觉得这人是不怀好意,但目前前路尚未可知,也随他了,而且离开洛阳城后他们去了趟坠崖的地方,在那里逗留了大半日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离开了。
“你倒是宠他。”王怜花看着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口气多了一丝酸味。
8岁王怜花在心里冷哼,觉得未来的他着实小气得很,专门和身为孩子的他暗暗斗气,他在心底发誓,以后长大决计不会成为他这般会和一个小孩斤斤计较的人,真丢分。
李妙清拿起那粗糙的茶点咬了一口:“小花年岁尚小,宠他不是应该的吗?再说此前我也不是这般待你的吗?令梦。”两眼一弯,笑意盈盈,但王怜花却语噎,身为柴令梦的时候的确他也有过这般待遇,因当时李妙清认为他比朱八孱弱,所以要多关照他一些。
王怜花听了这话总是心里头不痛快的,但他又舍不得让李妙清不快,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着后续如何针对8岁的自己。
休息差不多了,王怜花他们再度启程,上了马后,他搂着李妙清的腰,将下巴亲昵地贴着她的肩头,轻轻在耳畔边开口:“以后叫我小花儿吧,你都喊那小鬼小花了,唤我一声“小花儿”不过分吧?”
8岁王怜花朝天翻了个白眼,未来的自己太让人难绷了,连这种也要争上一争吗?
李妙清无语了:“你多大了?他多大了?夫君若是太闲了,不如多思考下咱们该如何回家。”
王怜花:“……”
自知没趣,王怜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驾马驱行,一路朝西,继续朝开封而去。
精壮汉子和瘦小年轻在他们启程后,也连忙离开了茶肆,他们俩都骑了马,一人一匹。上马后,精壮汉子道:“感觉那对夫妻还挺照顾大少爷的,不会是想把大少爷抓去当自己儿子使吧?”
瘦小年轻翻了白眼:“这俩看着都还年轻,自己不生个孩子,偏抓别人家孩子是什么毛病吗?”
精壮汉子道:“或许那小白脸有什么隐疾呢?”说着,他嘿嘿一笑:“又或者是那女的有什么隐疾,总之我实在瞧不出来这俩的路子。”
瘦小年轻无语:“别废话了,夫人说一路跟着就一路跟着,反正一切都听大少爷指令,若这两人真是什么贼子,杀了带回大少爷便是。”
精壮汉子点点头,然后两人便驾马顺着王怜花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季到春,那绿意盎然的枝头上开着花苞,一眼望过去皆是生机勃勃,万物复苏。开封城外,一骑奔来,马上之人身穿简单素衣,外罩厚实的敝裘,双手倒是伸在衣袖外,将马缰系在辔头上。马虽极是神骏,人却十分落泊,且个子中等,像极了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少年,但因为头戴一顶破旧的貂皮风帽,帽子向下压着,一时间看不清样貌,无法判断其到底是个大人还是孩子。
马上还挂着一个木匣子,那木匣子看着不大,深褐色的木匣子下似有什么东西滴落而下,落在了泥地里,随着踏马而过,翻起的泥泞,很快就看不清刚才滴落的是什么了。
此人不知从何而来,但所去的方向,却是开封城外一座著名的庄院。此刻马上之人向远处眺望而去,已可望见那庄院朦胧的屋影。
这时,身后又有马踏疾行之声 ,马上之人没有回头去望,随着马踏声越来越近,马上之人身侧已多了一匹马,此马背上坐着三人,一男一女和一小孩。
王怜花手里紧紧捏着缰绳先是看了眼身侧这匹马的主人,只一眼就不再多看,而是朝前面的庄院望去了。8岁的王怜花朝后往李妙清怀里缩了缩,刚才王怜花骑得太快,风直愣愣往脸上撞,害他脸都有些冻僵了,虽已入春,可这天气还是冷的很,早知道就该听李妙清的把耳帽给戴上的。
李妙清发现8岁的王怜花冷了,便伸手将他小脸遮上,然后下意识看向了身侧那匹马的主人,对方风帽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黑白分明很是稚嫩,看身形倒像是个少年郎,但他骑得马倒是一批神骏,高大威猛。
混江湖的古代少年郎果然早熟。
不远处的庄院坐落在护城河西,虽已入春,却依然寒冰刺骨。但它千檐百宇,气象恢宏,高大的门户终年不闭,门前地上蹄印纵横,却瞧不见人踪。
这时两骑已慢慢行至庄前,那头戴风帽之人最先翻身落马,提上那木匣子,走入了庄门,他脚步懒散而缓慢,看似毫无力气,但那木匣子似乎也没那么轻,被他单手提着如此不费力。虽穿着落拓,可那匹神骏自他下马后就不管不顾了,似乎这匹价值千金的骏马跑了也是无所谓的。王怜花在他下马的时候,就对这个人来了兴趣,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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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眯眼,他先是抱李妙清下马,然后是8岁的王怜花,随后将自己的马匹和那人不管的神骏一起栓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随后才带着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进入庄门,跟上那人。
那人没走多远就在一个防风墙前停了下来,懒洋洋地伸手将风帽向上一推,这才露出了面目,却是个剑眉星目的小孩,是小孩,眉宇间的稚嫩太明显了,虽然身高已经比同龄人高上许多,但样貌却骗不了人。这孩子嘴角微微向上,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那种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味道,却着实令人惊奇。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腰上那把佩剑有些破旧,但它似乎是按照小孩的身高去长的,挂在腰上竟正好到脚踝为止,想来是定做的,可这定做的也是寒蝉,剑鞘都裂开了。
王怜花和李妙清看到他那张脸时,脑海里恰好蹦出了一张嘴角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神情懒散,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英俊面庞。
沈浪!?
王怜花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能遇上小孩时期的沈浪,也是,这个时候他是个孩子,沈浪自然也是个孩子,只是他这么小竟已经开始接仁义庄的悬赏单子了?该说真不愧是他吗?
李妙清想的是沈浪年纪小小就要在外打拼,也是蛮不容易的,都说古时候的小孩早熟,这都早熟过头了,混江湖真是一个危险的行业。
8岁王怜花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浪后,似有不屑,穿得如此落拓,除了脸也看不出什么来。
沈浪很专注防风墙上,李妙清顺着他专注的视线看过去,那防风墙上凌乱贴着悬赏捉人的告示。李妙清下意识走了过去,来到防风墙前。而沈浪也发现了身边站了个人,侧头看去,是刚才那位妇人,他见对方眼神里似乎有惊讶之色,猜测她为何会出现在仁义庄?那防风墙上的每张告示上都写着一人的姓名来历,所犯的恶行,以及悬赏的花红数目,每一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徒,悬赏共有十余张之多,可见近年江湖中凶徒实在不少,而下面的署名,却非家官衙门,只是“仁义庄主任”的告示。
李妙清看了眼沈浪,恰好与他视线对上,对方冲她微微一笑,令人新生好感。
沈浪的确有这样的魅力,不过李妙清想的却是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果然年纪轻轻就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你手里的匣子是悬赏之人吗?”李妙清再看到那一墙的悬赏后就猜到沈浪提着的木匣子估计是人头。
沈浪见其与自己说话,点头微笑:“夫人不像是来揭悬赏的。”还未到变声器,嗓音是小孩独有的青嫩,和8岁的王怜花是一样的。
李妙清记得沈浪和王怜花之间相差不大,大概2岁-3岁左右的年纪,如果此时的王怜花才8岁,那这个孩子……不就才10-11岁吗?武侠小说的男主都这么逆天吗?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和朱八那孩子差不多大,可朱八明显这个年纪就是一个小孩,可他却长得高又成熟,太不合乎常理了。
算了,都是男主这能合乎常理吗?
61.第六十一回
“她自然不是来揭悬赏的。”
身后想起一道声音,然后沈浪就看到那个和李妙清一起来的年轻男人从后将人搂上,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
沈浪:“……”
李妙清:“……”
已经没人管的8岁王怜花:“……”
8岁王怜花认为未来的自己没救了,竟然和一个落拓穷小子较上劲了,他没事吧?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他的脑子看着如此不灵光?8岁的王怜花陷入了深思之中,他暗暗告诫自己,未来不能变成这样,否则自己都要嫌弃自己。
将那只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李妙清表情淡淡地继续对沈浪说:“小郎君,我叫卉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浪礼貌作揖:“小子姓沈,单唤浪字,夫人可直呼我为沈浪即可。”
李妙清笑了笑:“这位是我夫君柴令梦,身后那个孩子叫柴小花,是我们的儿子。”说着,朝8岁王怜花招手:“小花,过来。”
8岁王怜花见李妙清唤自己,连忙小跑过来,他是易容了,但依然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穿得也特别可爱,像画上的小仙童。
李妙清对8岁王怜花说:“小花,叫哥哥。”
8岁王怜花还不知道眼前之人将是未来一声劲敌,他乖巧懂事喊了一声:“哥哥。”这一声是因为李妙清才喊的,若是平日里他也是不搭理沈浪这样的落拓之人,除非他是个有意思的人,但目前看下来还未知。
沈浪笑眯眯:“小花弟弟好。”
王怜花人都麻了,他咬牙切齿道:“叫什么哥哥,他几岁,你几岁?喊什么哥哥?”
8岁王怜花:“……”你没事吧?这个头看着比他大上好些岁数了吧?他不叫哥哥叫什么?喊叔叔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实在不理解未来的自己怎么了?难不成眼前这个落拓小子在未来与他是有过节的?否则未来的自己这般奇怪?
沈浪被眼前这个叫柴令梦的男人搞得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人对自己有敌意,非常明显的,但他显然与他初次相见。
“小子今年十岁,或许小花弟弟比我年岁大?”因他自小习武,身形的确要比寻常孩子高大些,如今都与李妙清齐平了,乍一眼的确像是个少年郎。
在听到沈浪才十岁,李妙清内心也麻了,长得真急啊,字面意义上的,不是其他意思。
王怜花也震惊了,他寻思自己未来被人比了下去,没想到小时候也被比了下去,于是他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眼8岁的自己,暗暗寻思在这期间一定要让自己拔高,最起码不能输给沈浪。
当然这点小心思李妙清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一定更无语,这人是什么小孩吗?这种有什么可比的?再说了,人沈浪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较真什么呢?
8岁王怜花道:“哥哥你比我大,我今年才8岁。”在外面,他将自己装得乖巧懂事,笑起来更是单纯。
沈浪见8岁王怜花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实在是小孩长得太可爱了。
此时的沈浪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没到十多年后那般气性,因而行为举止还是容易让人看透,也是这个时候,李妙清才深觉沈浪依然是个小孩子。
被摸了头,8岁王怜花虽不喜,但憋住了,他现在只是柴小花,柴小花就是个懵懂无知的稚童。
李妙清问道:“你找到你要揭的悬赏告示了吗?”
被李妙清一问,沈浪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来找悬赏告示的,然后他马上看向防风墙,最终视线扫到最里侧一张很破旧的告示上。那告示写着:“花见羞,二十八岁,技出青城,擅使弯刀,自研血骨葬花针,乃武林中非常阴毒的暗器之一,此人淫邪诡谲,劫财采花,不留活口,三年来犯下数十桩惨案,若有人将之擒获,无论死活。酬银三百两整,绝不食言。仁义庄主人谨启。”
沈浪伸手撕下这张告示,先是礼貌地朝李妙清他们三人作揖,随后便转身走向右面小院。
王怜花神色冷冷看着离开的沈浪,脑海里浮现起一个念头,若他将这个时候的沈浪给杀了,那么未来是不是……?
李妙清岂会猜不出王怜花所想,她淡淡开口:“柴令梦,给你一个醒,沈浪此人你动不得。”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若沈浪早早就死了,连开篇都没出场,那这个世界会变得如何,李妙清都不敢想象。
王怜花一愣,随后冷笑:“卉娘如此担心他?怎么,在卉娘心中,沈浪这般重要?”
李妙清转过身,看着他:“如今他才十岁?你不想着未来比过他,而是想着在他未成长时扼杀他?你真的如此惧怕他吗?”她说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勾着,但内心却是十分紧张的,就怕王怜花一个奋起真的干出这事来。王怜花如此聪慧,他想搞出一个时空内没有沈浪这件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就如这个时空没有她的存在一样,但沈浪和她终究不可划为等号,她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而沈浪却是男主。
他是这个世界的基石,不可或缺的存在。
王怜花目光沉沉:“如果我说是呢?你想阻止我吗?”他靠近李妙清,带着一丝压迫,然后倾身将唇贴上李妙清耳边:“李妙清,即便我身上的毒没有解,我亦是有把握自己解的,你真觉得我在乎?”
李妙清当然知道王怜花的厉害,她本来也没真的要拿这事去威胁他,如果他愿意,时时刻刻就能拿自己的小命,不过也是在赌罢了,赌这人是否真的泯灭人性的大坏蛋。
可王怜花显然也不是什么绝世大魔头,他的结局说明了这一切,即便过程是和沈浪斗智斗勇。
“那你请吧。”李妙清也没阻止,她坦然退后一步,自然牵起8岁王怜花的手,对他说道:“小花,咱们去其他地儿瞧瞧吧,阿娘想好好看看这宅子。”如果王怜花真要那么做,她也没办法真的管,如今再度穿越,很多东西她看得要比任何人都开,王怜花若真的把十岁的沈浪给杀了,以至于这个世界直接毁灭,那她也得找个地方好好坐着才行。
8岁王怜花虽然不明白,但他点头了:“好。”然后两人就没理王怜花,直接走了。
王怜花:“……?”他没想到李妙清竟然这么走了,为什么呢?不是出声警告了他不能对沈浪出手吗?怎的就这么被他“威胁”了直接无所谓了?
刚才王怜花靠近李妙清,话是压得低,可他依然听清楚了对方说的。那个叫沈浪的在未来果然是他的劲敌,否则未来的他岂会和一个稚子这般计较?一句话里他清楚知道这个沈浪肯定有本事,否则他怎会这般咬牙切齿想提前杀了他?其实于他而言,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李妙清的话也让他觉着多个劲敌还挺有意思的,他还没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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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沈浪未来真是这般人物,那不是才更有意思吗?
离开防风墙,往右走是一重形似门房的小小院落,小院前厅中,绝无陈设,却赫然陈放着十多具崭新的棺木,似是专等死人前来入葬似的。李妙清盯着这奇景,神色依然淡淡,而8岁王怜花则下意识抬头朝她看了一眼,见她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淡然和平静,不禁更加觉着李妙清有意思了。
而在风檐左边过长阶曲廊便是大厅,厅内此刻坐着两人,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他们正在对坐饮酒。两人身材枯瘦,面容冷削严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彼此间却无人交谈。左面一人右腕已齐肘断去,断臂上配了一只黝黑巨大的铁钩,少说也有十余斤重。只见他一钩挥下,挑起了一粒小小的花生,而他的动作非常巧妙,连盛着花生的碟子,都未有丝毫震动。右面一人,肢体虽完整,但每喝一杯下去,便要弯腰不住咳嗽,明明如此咳疾应当滴酒不沾,可他却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一副宁可咳死,也不能不喝酒的架势。
弯过大厅,再走曲廊,又是一重院落,院中似有人声,但因花厅门窗紧闭,因而声音并没有外透。
李妙清领着8岁王怜花在这座庄院内走来走去,就像是在逛一样。8岁王怜花不理解,还以为她在观察地形,但李妙清实际上的保持着逛公园的态度,早年间收到帖子陪着义嫂苏锦瑟去高官府邸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也是去过大宅子的,可宅院再大再华丽也是各不一样的,像这座仁义庄这般恢宏肃穆的,的确是第一次见。
一长身玉立,气度从容,双眉斜飞入鬓的老者忽然出现在长廊内,他早已发现了李妙清和她牵着的孩子,以及与他们一起的年轻人。这位老者虽年华老去,但年轻时必然是位丰神俊朗的美男子。
李妙清牵着8岁的王怜花坐了下来,她抬头望着天空,蓝白的天色下一轮耀眼的太阳往下照来,将这个世界都照得明亮又暖呼呼的。
8岁的王怜花感受到一丝目光,扭头看去,对上颀长老者的视线后先是一怔,随后眯了眯眼重新扭回头,安静坐在李妙清身边。
此人不简单,但对他们没有敌意。
一路风尘仆仆,李妙清的确有些累了,至于王怜花要做什么,随便吧,她现在只想享受此刻宁静的时光。
或许心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所以李妙清竟然哼起了歌,那是8岁王怜花从未听过的,他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嘴:“阿娘,这是什么曲子啊?好奇怪啊。”
李妙清道:“一个来自关外的人唱的一首曲,很奇怪,但阿娘觉得挺好听的,就记下来了。”
8岁王怜花点点头,一听这曲儿来自关外便理解了,关外的确会有很多奇怪的曲子。
其实这曲压根不是来自关外,而是来自李妙清所处的二十一世界,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后来经过别人重新编曲,与原曲稍有差别了。但这首歌无论是原曲还是后来改编,她都蛮喜欢的,尤其歌词,很有意境。
“那他的词是怎样的?阿娘还记得吗?”
李妙清摇头:“不记得了,能记住曲儿就不容易了。”
8岁王怜花点头没有再问,他听着李妙清哼着,慢慢觉着这曲调还蛮好听的。
实际上李妙清当然记得歌词了,但这歌词就算记得也不能唱出来,会被人当精神病的,谢谢哦,她又不是傻子。
62.第六十二回
王怜花找到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的时候就见他们坐在廊下,朝天看着,也不知在看什么,而另一头那个叫李长青的气场老者正观望着他们俩。当他出现的一瞬,他又扭头看向了他,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
王怜花移开视线,径直朝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走了过去。那奇怪的小曲他听见了,有些惊奇,很快她又换了个调哼哼,没有歌词,只是曲调,非常古怪,却有点意思。
王怜花因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曲调终止,李妙清扭头看过去,见王怜花出现在身后,便回答:“关外小曲,别人唱的,很有意思就学着哼了哼。”
如此古怪也只能是关外的,但王怜花也是走南闯北之人,这曲调真是闻所未闻,所以李妙清一定是骗他的。“很新奇,我还是头一次听过,夫人真是见多识广。”边说,边走到8岁王怜花的身侧坐下,从李长青的角都看,这的确是很好的一家三口。
李妙清到没有接他这话茬,而是淡淡问道:“还想杀他吗?”
王怜花凝住着李妙清的侧脸,阳光落下,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宛若仙子下凡,虚无缥缈又带着一丝不可侵犯的圣洁。他身体微倾,往李妙清这边靠近,纵使她说了他不爱听的,那也可以装作听不见。对李妙清,王怜花深刻清楚她于自己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对她有着对别人没有的容忍和舍不得。
这是连朱七七都不曾得到过的待遇。
见对方没有说话,李妙清微侧头,对上那双一直凝住着自己的眼睛。撇开其他不谈,王怜花正经的时候,那双眼就像星辰大海一般璀璨,不带丝毫情欲念头,只有专注和认真。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自觉被他那双眼给吸引住了。而8岁的王怜花就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头,他觉得这时候实在不适合他开口讲话。
这时,沈浪拐弯过来,穿过石头拱门走入,手里头的木匣子已然不在,应当是交付给了这庄院的主人。没想到还能见着李妙清一家三口,沈浪愣了愣,眼前这两大一小让他有些恍惚,因为在不久前他的父母也是这样陪着他的。可如今,这偌大的世界唯剩他一人。
8岁的王怜花朝前看去,见沈浪盯着他们,一瞬不瞬的,脑内灵光一闪,反正他们俩年纪相仿,他可以装单纯从中套套这小子来历。再说了,身边这两人估计现在也不会太管他,那么想着,8岁的王怜花从廊内跳下去,迈开小步子“啪嗒啪嗒”就朝沈浪跑了过去。
“沈浪哥哥。”他甜甜的喊着对方,把愣神的人拉回神来。
像小仙童的小孩朝自己跑来,沈浪眼神一下子温柔起来:“有什么事吗?小花弟弟。”
8岁王怜花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懵懂问:“你是哪里人啊?你阿爹阿娘呢?你有兄弟姐妹吗?小花是独生子,我好想要一个兄弟姐妹作伴。”说着,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然后嘴里念叨:“如果我也有个像沈浪哥哥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被一连串问了那么多问题,沈浪哭笑不得,他看着眼前这个沮丧的小团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无父无母,一直是一个人。”他的身份早已成了过去,自打父亲故去,家人俱亡后,他散尽家财送给仁义庄,过上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浪迹江湖的日子。
8岁王怜花微讶,眼前这人武功不弱,必有家传,隐瞒下来就说明他的家世不简单。
想归想,面上却不能表露,于是他用心疼的表情看着沈浪:“沈浪哥哥,那小花以后当你弟弟吧。”边说,边伸手去抓沈浪的那只手已然藏在袖子里的手。
8岁王怜花的手暖呼呼的,这得归功于李妙清给他穿得多,深怕他一个冻着。而沈浪的手是冰凉的,他似已习惯,但8岁王怜花抓过来时,他下意识要去握腰间的长剑,可他忍住了,身体却一下子僵住。此刻的沈浪终究不是未来的沈浪,还是一个孩子的他很多东西是需要历练的。暖呼呼的小手拉上了他那只冰凉的手,沈浪感受到这个孩子手心的茧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小花弟弟会功夫?”
8岁王怜花没有隐瞒:“肯定会啊,我阿爹会,我自然也会的,我的功夫都是我阿爹教的。”说完这话,8岁王怜花心下一沉,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让他恨极的男人,因为他,他的世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里头的恨意加重,面上却依然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一点事来。
他们俩聊得愉快,李妙清和王怜花自然注意到了,他眯了眯眼确定8岁的自己不是没有目的去接近沈浪的。以他的性子,定是想趁机套上近乎,探查他的底线,不愧是他。“他们俩关系真好。”
李妙清问:“那是你希望的吗?”
王怜花嗤笑:“就算现在好,未来也会是敌人,我要做的事,沈浪必然是插手,一旦插手了,他就是敌人。”
李妙清轻叹一声,没有继续问,而王怜花反而问了一句:“你不问我为什么如此恨快活王吗?”
李妙清道:“当时沈公子和范公子他们提及快活王时表情都是非常严峻的,说明此人是武林大患。你们都想找他,为何不合作呢?反正你们目标是一致的。”
王怜花笑了:“一致?娘子真的认为我和他是一致的?”
李妙清不解:“难道不是吗?除非你还有别的目的。”
王怜花道:“若我有别的目的,娘子当如何?”
李妙清道:“和我没有关系。”她说得坦然,却也将王怜花拒之千里之外,说明她内心根本不在乎他到底要做什么的。不好奇便是没有想法,没有想法便是不在意,到底怎样才能让李妙清在意自己?王怜花没了招,因为他想的那些招对付他以往面对的女孩子都有用,唯独对李妙清没有用。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他王大公子何时在女子身上受过这般委屈,即便……
忽然顿住,王怜花发现自己总拿李妙清和朱七七做比较,脑海里忽然划过那日她对他说过的话。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王怜花深感疲惫,没由来的出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李妙清而言,他王怜花喜欢的一直是朱七七。而他此前也一直是那么认为的,如朱七七那般的女孩子,的确招人喜欢,喜欢她的何止他一人?沈浪看似那般对待她,实际心早就给了她,不过是知晓她在意自己,才会屡屡肆无忌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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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那么冷漠的话来罢了。
就如朱七七也认准了他喜欢她,所以说话也是那般令人讨厌,没一句他爱听的。
可如今,来到过去,与李妙清摊牌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没由来的很轻松,从未有过的。
在她面前,他无需伪装,而她也早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王怜花神色疲惫,李妙清忽然伸出手谈了谈的他的额:“你是不是累了?”
王怜花怔愣,那只手贴着他的额头带着关心,迅速回神,他眨眨眼忽然道:“我们带上沈浪吧。”
李妙清完全没搞明白王怜花的思维跳脱,刚才明明还在说别的,怎么就忽然转到沈浪身上去了。带上沈浪?带上沈浪做什么?半路上把男主角给干掉?好让这个时空的自己做大做强?
“理由。”
王怜花道:“暂时找不出回去的办法,只能在江湖游历,既然已经在江湖游历了,带上沈浪也不为过吧?你不是害怕我对他做什么吗?不如让他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况且,都多一个过去的自己当儿子了,在多一个未来劲敌当儿子也很有意思,不是吗?我其实还是蛮想听沈浪唤我一声“爹”的。”
李妙清道:“你的理由并不充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纯粹就是想找乐子,在沈公子身上。”
王怜花笑了,还特意伸出手,用手指刮了下李妙清的鼻子:“知我者莫若娘子也。”
被刮了一下鼻子,李妙清愣了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但也只是一瞬,就在刚才她的心脏好像“噗通”跳的快了一些。
还好快速压下去了。
王怜花刮完李妙清的鼻子后就马上去找沈浪了,所以他没有看到对方刚才那一瞬的不自然,否则他定会惊喜非常,就像一个挖到宝藏的小孩一样。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忽悠沈浪与他们同行,所以当他站到沈浪面前,提出一起游历的时候,沈浪是费解的,因为这个叫柴令梦的家伙,初见他时就带着敌意,他不相信对方一眨眼就转性了,可他的话的确让他无法拒绝。
这人若是对他有恶意的坏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过让他成为未知的变数。
李妙清平复心情后就朝他们走了过去,在听到王怜花用对她的话术来对沈浪说时,她寻思人沈浪也不是傻子,凭啥因为这套话术答应?虽然他现在的孩子,好歹也在江湖游历了一段时间吧,王怜花是否真心实意总能分辨个一二。
“那就一起,既然柴叔叔也有此意,小子恭敬不如从命。”
李妙清:“……”收回前言,沈浪的确还涉世未深。
8岁王怜花眼睛一亮,高兴极了:“哇,那我可以和沈浪哥哥一起玩了!!”
王怜花笑眯眯:“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同你柴叔叔说,你年纪尚小,柴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浪看着他,心知肚明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但一起游历也没什么不好,能好好探查此人底细,而且……视线绕过王怜花,落在了一脸平静的李妙清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人给他一种并非一家三口的感觉,很微妙,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63.第六十三回
李妙清、沈浪、王怜花和8岁的王怜花,四人被迎入风檐左边过长阶曲廊的大厅,请他们过去的是一个垂髫小童。
垂髫小童也是长相端正可爱,但和8岁王怜花一比还是有些差距的,小孩跟在沈浪身后,但他此时并不高,所以人家走一步,他得走两步,到后面几乎小跑起来。对于自己只能跟着沈浪屁股后面跑这件事,8岁王怜花很羞赧,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快快长高才行。
而沈浪发现8岁王怜花跟不上他,于是顿住脚步,待他到他身边,单手就将人给托起来了。
8岁王怜花:“……!!”
回头的李妙清:“……!!”
李妙清也是下意识回头的,她一直走得慢,就怕8岁王怜花跟不上,本来想抱他的,但他自己拒绝,所以也就随他去了。如今看着沈浪单手托起8岁王怜花往前走,李妙清有些恍惚了,这画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都有些炸裂过头了。
王怜花走到一半也发现了,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说什么,李妙清伸手一把牵住他的手,拉拽了一下阻止了他说话的机会。
王怜花费解地看了她一眼,就见李妙清抿着唇,问:“你猜此间主人寻我们有何事?”
王怜花道:“估计是拜托我们除邪佞之辈吧。”
从王怜花口中听到“邪佞之辈”四个字还是蛮离谱的,李妙清听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划过一堆吐槽。
老弟,你是在说自己吗?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真的没点数吗?你的名头在仁义庄的悬赏公告上那都得上千级别了。
进入大厅,里头坐在两个人,两个一模一样却同样冷的人,他们没有瞧他们一眼,自顾自喝着酒吃着花生。垂髫小童将人送至厅内便离开了,王怜花瞧了那两人一眼后,便带着李妙清、沈浪和8岁王怜花坐在了靠里的位置,这里正好可以避开风,不用太冷。
入厅之后,沈浪就将8岁王怜花放下了,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道了声谢后就扑李妙清怀里了。
王怜花在边上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感慨自己真会演戏,那小表情真真的,谁能想到这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呢?估计被沈浪这么一托,整出心理阴影了,这路上定是要给人使绊子的。
“多谢诸位愿意留下。”此时,门外有一道爽朗笑声响起,随之进来的便是李长青,那位此前将他们暗暗观察了一番的颀长老者。
李长青口中所指“诸位”包含了沈浪和8岁的王怜花,也不知出于何心思,竟然想试着从在他看来武功不弱的江湖中人找出可帮他们的人。这一年虽查出了不少蹊跷,但也只是寥寥,可寥寥却已足够继续查探下去了,李长青也希望这一回的人可以帮到他们,就算一点点也是可以的。
此时的李长青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老者,他看着比未来时期要年轻许多,但眼底血丝密布,定然是常年没有睡过好觉导致的。能让他如此,想必与那件事相关了。
王怜花起身作揖:“老先生召我们夫妇二人以及这俩孩子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李长青笑道:“这位公子问得好,但现在不如先认识一下?”
王怜花落落大方:“小生柴令梦,这是内子卉娘和儿子柴小花,至于他……”介绍了李妙清和8岁的王怜花,王怜花下意识看向了沈浪。
沈浪笑道:“小子只是无名之辈。”
李长青含笑道:“小公子若不愿说出大名,老朽也不敢相强,但小公子年纪轻轻就能斩下花见羞的头颅带至仁义庄,老朽当真佩服得很。”他是真的欣赏沈浪,并非虚言,对王怜花这个人,他还不是太了解,但这人适才与冷三交过手的,功夫在冷三之上。
冷三就是此时厅内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中之一,在李妙清带8岁王怜花逛庄院的时候,王怜花已经来过这大厅了,巧合得与冷三过了几招,让对方吃了苦头,也让李长青对他起了招揽之心。
说白点,李长青的主要目标就是沈浪和王怜花,至于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不过是顺带的。
王怜花看着李长青,再次开口:“不知老先生到底有何事?”
李长青定了定嗓子,道:“此事始末,二位或许并不知晓,此事事发不过一年,但惨事历历在目,老朽每每思起,痛心疾首……此事不得不从头说起……古老相传,武林中每隔十二年,便必定大乱一次,一年前,正是武林大乱之期,仅仅三四个月间,江湖中新起的门派便有十六家之多,每个月平均有九十四次知名人士的决斗,一百八十多次流血争杀,每次平均有十一人丧命,未成名者还不在此数……”说到这里,李长青沉沉叹了口气:“其实武林之混乱,这些年一直是如此,无盟主约束,武林中逞凶斗恶之人可见一斑,但到了当年入冬时,情况却要比以前乱上十倍……”思绪回到了当时,李长青仿佛又见证了那场噩梦。
李长青说的事,在场人大概除了李妙清都算得上“当事人”。
沈浪的父亲沈天君就是因为这件事过于自责当场自尽的。
王怜花的父母便是此惨案的主谋,只可惜事情刚结束,父母便反目成仇,父亲翻脸就对母亲下了死手,要至她于死地,而他这个儿子更是无所谓。
李妙清把李长青说的这件事纯当成故事听了,听得过程中她下意识拧了下眉,果然还是需要有组织有纪律的去管辖江湖,否则这种逞凶斗狠之事屡屡再犯,何时才能太平?又不是□□,这江湖人士搞得跟古惑仔似的。
神色黯然的李长青坐在另一桌,已有垂髫小童进入给他们送茶水和点心了,送完后又迅速离开,仿佛从未来过。李长青长叹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啜一口道:“只因那年中秋过后,武林中突然传开件惊人的消息,说是百年前“无敌和尚”仗以威震天下的“无敌宝鉴七十二种内外功秘笈”便藏在衡山回雁峰巅。”
李妙清听到这里不太懂了,这种消息一下子传开不觉得很假吗?正常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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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该要警惕吗?怎么还上赶子去上当的?
“难道没人去查探这个消息是真还是假吗?”李妙清很认真地问出了内心想法。
李长青一愣,到底无人这般问过他,一时间也没及时反应,待反应过来他认真看着李妙清,然后回答:“惭愧,虽谨慎之人会去查探此消息,但一无所获。”
李妙清继续道:“那不就是骗子吗?”
李长青再次一愣,大概没想到李妙清说得如此直白。
是的,什么都查货不到,消息来源如此蹊跷,可不是骗子吗?可说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之贪婪。
王怜花和8岁的王怜花齐齐看向了李妙清,若世间人人都是她这般想法,哪还会出现如此惨事呢?
沈浪低头喝了口茶:“只要得到了这本秘笈,便能从寂寂无名之辈一跃成为江湖上的绝顶高手,谁不想呢?”
李妙清不理解:“可这个东西是一百年前的,我家的门都不可能保存一百年,何况是一本秘笈?如果这个秘笈是被世代收藏,好好保存,或许可能有一百年,但明显不是啊……这一听就是骗你们的。”
李长青语噎,因为李妙清此话并没有错,这计谋如今复盘也并非滴水不漏,说到底还是心底的一个贪。脸上黯然之色转为苦涩,他继续说道:“消息的确可能有假,但“无敌宝鉴”太过诱人,是以武林群豪,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谁也不肯放过这万一的机会。此消息在江湖盛传之后,武林中之人便将手头之事尽数抛开放下,立刻赶去衡山,就怕此传闻是真,自己失了得到秘笈的机会。那个时候衡山道上,每天跑死的马,至少有百余匹之多,武林豪强行走在道上,只要听得有人去衡山便立刻拔剑,只因去衡山的少了一人,便少了个抢夺那秘笈的敌手,最可叹的是,有些只是单纯去衡山的旅人以及要从衡山过道的商人,也无辜遭了毒手。”
李妙清震惊:“府衙不管吗?”
李长青面带愧色:“当时衡山县知县上报过衡州府,衡州府也派兵去衡山过,可……”
李妙清无语了:“他们不会把派过去的人也杀了……吧?”
李长青点头:“当时带兵的是一位姓钱的将士……但那时候的武林豪强早已杀红了眼……后来衡州府见派出去的人一直不回来,便知凶多吉少,再后来便对外宣称衡山有盗匪流寇,州内和县内的百姓皆不可前往,若有事也得绕过衡山而行,这才……”
李妙清人都麻了,武侠世界真离谱。
能让州县最后不彻查此事,恐怕这件事当时一定闹得非常凶且很难办,若是严查下去,定是要牵出许多东西来。但死了那么多人,实属大案,当时州府大人必然也清楚这事必须压着,所以才会瞒下,没有上报至朝廷。而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定然也是只报了个失踪,给予家人一笔抚恤金了事。
捏了捏眉心,李妙清更麻了。
什么江湖豪杰,一群违法乱纪的草莽吧?
64.第六十四回
李长青继续说着当年事,从他的描绘着,一场极大的阴谋铺在了李妙清的眼前。
一个明显的骗局却依然骗的聪明人赴死。
只能说策划这个骗局的人深谙人心。
“还记得,这班武林高手,来自四面八方,其中不但包括了武林七大门派的掌门人,就连一些早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魔道之人,或是已归隐的名侠亦在其中,两百人结成了二十六组人马,展开了连续十九天的恶战。在那十九天里,衡山回雁峰上,当真是剑气凌霄,飞鸟绝迹,无论是谁,无论有多么高明的武功,只要置身在那回雁峰上,便休想有片刻安宁,只因那里当真是四面楚歌,每个人的性命,俱都悬于生死一线之间。自那中州剑客吃饭时被人暗算,那万胜刀徐老镖头睡觉时失去头颅后,更是人人提心吊胆,于所有人而言,吃饭和睡觉都变成了奢侈的事,因为只要不小心就会丧命……那连续数日的生死搏杀,早已使得每个人神智都失了常态,平日谦恭有礼的君子和那些往日里被名门正派们不屑一顾的魔道之人没什么区别,连续十九日的恶战之后……”说到此的时候,李长青潸然泪下:“……回雁峰上两百高手竟只剩下了十一人,而这十一人俱都身受内伤,武功再也不能不复往昔了。武林中的精锐竟俱都丧生在这一役中。五百年来,江湖中大小争杀,若论杀伐之惨,伤亡之众,亦以此役为最。”
王怜花和8岁的王怜花对视了一眼,随后沉默不语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而沈浪也垂目不语,亦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李妙清冷冷盯着李长青,只觉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离谱。
李长青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便是此事根本只不过是欺人之局,我等剩下之人最后终到了回雁峰巅,据传藏宝之处。那时我六人俱已强弩之末,合六人之力,方将那秘洞前的大石移开,哪知洞中空无一物,只有洞壁上以朱漆写着五个大字:各位上当了……“提及最后所见,李长青唇齿微颤,说话时都带着一丝怒意:“当时,我等见着这壁上字的一瞬,除了齐智齐大侠外俱都气得当场晕厥过去了,醒来时,才发现一代大侠九州王沈天君和少林弘法大师竟已死在洞里,原来两位大侠悲天悯人,想到死在这一役中的武林同道,自责自愧,悲愤交集,竟活生生撞壁而死……而武当的天凝道长是我等之中伤势最重,勉强挣扎着回到观中,最终还是不治……只有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三人……偷生至今啊……”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而李妙清也听不下去了,她的脸很冷,冷到了骨子里,对这件事她无法给予这些人太多同情心,包括眼前这个叫李长青的老者。
对武林外史大致的信息皆来源于电视剧,但电视剧改编甚大,与原著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朱七七的身世,比如快活王这个人,比如金不换和金无望变成了一个人,比如……太多地方不一样,她翻过点原著,因而知道主要人物大概什么概括,但其他方面便不知晓了,所以李长青说的这段过往与李妙清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故事,但这陌生的故事听在她耳朵里只觉荒谬。
死了那么多人,连无辜的人也在其中,但这些人只觉对不起那些死在这一役中的武林同道。那些州府派出的士兵们呢?那些无辜路过衡山的普通人呢?他们做错了什么?都要为这件事买单吗?最后州府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还不了了之。
人命原是如此不值钱呐。
李妙清终归不是江湖中人,她只能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所以更加无法共情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被一个明显的骗局骗的团团转。
最后的事她不想去听,多听一耳朵都不太舒服,所以她起身一个人先离开了。
看着李妙清离开的背影,王怜花没有马上跟上去,他只以为李妙清可能对这个事不太感兴趣,出去透透气。
所以李妙清离开后,故事后面还有故事,与一个叫柴玉关的人相关。此人正是近年来声誉雀起,江湖中人人都赞他乃是英雄手段,菩萨心肠的万家生佛柴玉关。而王怜花在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眼神里藏着浓郁的恨,而8岁的王怜花表情里带着的冷意却过于明显,毕竟还是个孩子,喜怒形于色是很正常的。而沈浪则握着手,微微紧了一下,但他比较费解,于这个人并不了解,而且此人应当已死。
而李长青也道此人已死,为什么会提及此人,也是因为当时上那回雁峰的两百多位高手,人人俱是成名多年之辈,武功俱有专长,这些人自知上山后难有生还之望,唯恐自家武功,从此失传,都将自身的武功秘笈和一些遗物交托下来给了一个人,那人便是柴玉关。这些秘笈和遗物皆藏在隐秘之处,若是活下来便可自行去取,但若活不下来,也好留待有缘人。当时活下来的人中,有7人俱将遗物交托给了柴玉关,但他们既然还活着,自然便要将遗物取回,哪知到了藏物之处,他所藏的秘笈与珍宝,竟都踪影不见,在那藏物之地,却多了张小小的纸柬,上面写的赫然也写着五个大字:各位上当了。
与洞壁上的朱漆一模一样的字迹,可那个所藏之处本只有柴玉关和他们这些交托遗物的人知晓,如今空空荡荡岂能不让人怀疑,但这一年内也未曾出现与柴玉关相似的人,因而李长青他们也只是暗中查探,未曾将此事对外宣告。如今的江湖需要修生养息,再无一个门派受得了那般折腾了。
沈浪扭头看向李长青:“老先生是怀疑柴玉关是这件事的主谋?”
李长青摇头:“我也不确定,因为当时柴玉关的确中毒而死,我和其他人确认过。”
王怜花心底冷笑,但也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为何会怀疑他?不怀疑其他人?那些托付秘笈和遗物的人不也有这个可能吗?”
李长青点头:“这件事我们也想到了,所以这一年来我们也一直在调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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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柴玉关的可能性更大,只是暂无证据。前段时间,我三弟连云天去了趟柴玉关的家,发现他家里早已人去楼空,但还好他有墨宝留下,可对比一下当时留在现场的字迹。”
王怜花挑眉,寻思自己的爹挺蠢的,这么大的把柄留下了,不过想想他的心狠手辣,寻思他压根也不在乎留下把柄,纵然真的留下了,他也早早逃去关外继续骗人了。这是他最擅长的把戏,否则他母亲,白飞飞的母亲又怎会被他骗成那般下场呢?
沈浪面色沉沉,问:“如果查到字迹一样,又当如何?当时的尸体,你们确定是柴玉关?”
李长青轻叹一声,摇摇头:“不确定,这一年所调查的还不及一点,若要完成查到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不过这件事是我等心中最为要紧的事,无论花费多少时间,都要去搞清楚的。暂未真相大白之际,对柴玉关也只是怀疑,或许真如柴公子所言,与托付秘笈和遗物的武林人士相关也说不定,或许真有诈死的。”
“何人敢擅入仁义庄?!”外头一声怒喝,厅内的人立马反应过来,接着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是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坐在厅内喝酒吃花生的黑衣怪人,他们应当是兄弟,因为长得一模一样。
王怜花在那对兄弟冲出去时想到了李妙清,拍了下8岁的王怜花肩膀后,对沈浪说道:“小兄弟,照看下我儿子。”然后人就蹿了出去,一眨眼便瞧不见踪影了,其轻功之厉害让李长青都骇人,他没想到这个来仁义庄的青年有如此武功。
沈浪本来也要冲出去的,但听了王怜花的嘱咐后便顿住了,看向了8岁的王怜花。
8岁的王怜花跳下凳子,迈着腿绕过桌子,来到沈浪身边:“沈浪哥哥,咱们一起出去瞧瞧吧,我担心阿娘。”
沈浪点头,一把抱起了8岁的王怜花。
8岁的王怜花:“……”他没这个意思,但这小子好像真的把他当小鬼头,奶娃娃了,啧。
冲出大厅的兄弟俩姓冷,冷二和冷三,此二人功夫很高,与闯入仁义庄的贼子直接打了起来。很快,贼子便都倒地,他们都是李长青等人的仇人,衡山一役后,李长青、齐智和连云天三人的武功十成中已失九成,若非冷家兄弟拼命退敌,仁义庄早没了,这种遭遇外敌的刺杀,自打他们回来后就不下十次,对李长青来说都快成习惯了。
冷家兄弟杀死贼子后,眼神不自觉落在了不远处衣服上沾血的李妙清身上,而她的面前倒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前面还倒着一具尸体,是仁义庄的一个小童,身上有剑伤,是被贯穿了胸口的。而直愣愣躺在李妙清脚边的尸体与其他贼子是一伙的,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血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喉咙的。
风轻轻飘扬,吹乱了李妙清额前的发丝,她垂下眼眸,衣裙沾着点点斑斑的血迹,而脸上无悲无喜,只有冰冷,就像一座冷漠的冰雕。
65.第六十五回
那个孩子,是引他们去大厅的垂髫小童,看年纪不过十来岁,长得可爱极了,也甚是机灵。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李妙清所处的现代社会应当在学校里背着书包读书,或是下课可同学们结伴回家,何不该如现在这般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刚才那些贼子闯入的时候,她看到他就把人拉到了角落,生怕他有危险,可他说:『夫人,你好生待在此处,切莫发出声音,我要去帮主人将那伙贼子擒下!』
稚嫩的声音说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话,他冲了出去,他是会武的孩子,和朱八一样,可他功夫显然一般般,被那个贼子从后一剑贯穿了胸膛。当那具小小的身躯倒在地上的时候,李妙清眼前划过了许多画面,那些带血的记忆再度浮现,她红着眼,摸上手环,从中将坠子抽出,连带一根长长透明细线,然后她就用这根细线攀上那贼子的脖子,仅一下就划开了他的脖子,任由他倒在地上,说不出任何话,血一点点流进。
他甚至都没看清是她所为,她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民妇。
身在古代封建时代,李妙清一直小心谨慎,也从未让自己成为任人宰割之辈,尤其是作为李之礼妻子的那些年,她更是跟着快班的老邢学过拳脚功夫,以此来强身健体,要不是这里没有专门的健身房,她早就找私教练力量去了。
也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有限,力量总有极限,这才认清后学习了机关和暗器。
偷袭和下毒这一块,她亦学得很好,很好……
冷家兄弟盯着李妙清,眼底自是诧异的,在他们看来,李妙清就是一个柔弱的普通妇人,而今他们俩对视一眼,深觉此女也是不简单。
王怜花赶到时,冷家兄弟已将李长青他们的仇敌都杀了个干净,他没有出手的机会,但他看到了一身是血的李妙清。李妙清的脸冷到了极致,她宛若冰雕一般站在原地良久,然后他就看到李妙清往前迈出一步,跨过那贼子尸体,蹲在了那具小小的垂髫小童的尸体面前。
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脸,李妙清眼底终是汇聚液体,从眼角滑落。他那么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在这个时候,他竟已做了旁人的奴仆,成了护主之人,干着大人才该做的事。李妙清越是看到这样的场面,越是迫切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她想回家,回到她那么和平的文明世界。
李妙清从未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远大理想,她不过是个小人物,生于和平年代,见证一个时代的飞速发展,普普通通活着,想着自己一生就是如此这般普通却简单幸福。
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呢?经历这一切?她从未想过当什么主角,封建王朝社会是穿越者们都能简单活下去的吗?在这里,最难的不就是一个“活”字吗?
小童的身体还是热的,但很快他就会转为冰冷的尸体,最后被随意葬在一个地方,被人遗忘,一生如此潦草短暂。
人命如草芥呐。
李妙清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肠冷硬了,她杀过人,早已无法回到原来的她,可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她仍旧做不到无动于衷。听到那些寻常人因为一群江湖人士为夺宝而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她会愤怒,原来她还没有“泯灭人性”,她还是个人。
将这个孩子抱入怀中,李妙清抬眼朝前看去,对上王怜花的眼睛时,对方仿佛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该有的震惊。他想走过去,可他却怎么也迈不开腿朝她走去,那一眼带着他不懂的情绪,却着实震慑人心。
远比那日在信阳县外她杀人时。
沈浪托着8岁的王怜花出现的时候,下意识用手去遮挡8岁王怜花的眼睛,面前那一具具尸体不该让一个稚童看见,而沈浪自己却忘记了,他也是一个稚童。或许,当他选择捐出沈家家财,尽数给仁义庄,自己则去流浪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普通的稚童。
他已是一个大人,远比成年人更像。
而8岁王怜花在被遮住视线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人抱着那个带他入厅的垂髫小童,她面若冰霜,身上和脸上沾着血水,血水混着泪水,从面颊划过,留下难忘的痕迹。
8岁王怜花其实也被震住了,这样的李妙清,她是头一回见。
风,凌冽如刃,生刮在人脸上是疼的,冷家兄弟对视一眼,将贼子的尸身一个个带出去处理了,唯有李妙清怀里的小童,他们没有动。而是等贼子尸体尽数处理完毕,冷三走到了李妙清面前,哑着嗓子,冷冽问道:“该埋葬他了。”
李妙清没有抬头,只是问:“你们打算将他埋到哪里?”
冷三道:“后山有一处墓地,那里埋葬着庄内的人。”
言下之意,仁义庄内死去的奴仆皆被埋入于此,无一例外,当然擅闯的贼子另当别论,只需草席一裹,丢乱葬岗即可。
李妙清没有再问了,这孩子是仁义庄的人,她无权过问太多,看着怀里稚嫩冰冷的脸庞,她低头在这孩子的额头落下一吻,并轻轻说道:“愿你来生生于一个没有江湖厮杀,没有战争祸乱的和平年代,人人都有书念,人人都是平等的。”
李妙清的举止和她的话让冷三那张冰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诧异,但他很快又变回原来的冰冷,从李妙清手里带走了小童的尸体去好生安葬了。
怀里头冰冷的尸体已离开,李妙清抬头看天,天那么蓝,太阳那么好,阳光一丝一缕照下,却将人照得冰冷至极。
王怜花这时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混着血水的眼泪:“他只是一个下人。”
只是一个下人,简单的六个字,拼凑出王怜花与李妙清之间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的三观,他们注定了不是同路人。在王怜花和这群江湖人士的眼里,人命根本不值钱。这是李妙清最难受,最无法忍受的一点,也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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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挥开王怜花的手,李妙清冷冷道:“他是人,活生生的人,人命珍之,贵之,重之,无关乎身份地位。”
说完这话,李妙清起身转身一个人往外走了去,看着她的背影,王怜花下意识想去拉她,可最终那衣袖从他手里滑过,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
心头隐隐不安,王怜花那只伸出去的手慢慢落下,垂在了身侧。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沈浪出现在了李妙清身侧,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是刚才李长青请他们喝酒吃饭时上的。李长青还在和王怜花畅谈,王怜花非常擅聊,李长青似乎很喜欢他,而8岁的王怜花吃完后早早被沈浪送去了房间休息,他这个年纪就该早点睡觉。
沈浪担心李妙清,其实何止他一人,王怜花也担心,但他在李妙清看着他冷冷说出“是人,活生生的人,人命珍之,贵之,重之,无关乎身份地位。”的时候,就知他和李妙清之间有一条很深的鸿沟,谁都无法跨越。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在李妙清面前,他不愿意看到李妙清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待他,这让他心头的不安会加剧。
看着递到眼前的包子,李妙清接过,并道了谢:“你吃了吗?”
沈浪点头:“吃过了,我送小花弟弟去睡觉了,夫人不必忧心。”
李妙清笑了笑,其实她也不太担心8岁的王怜花,这孩子好歹是王怜花,他虽8岁,却也不是单纯无知的稚童,包括身侧的沈浪都是不能当做普通孩子的。
“你怎么不早点休息呢?”
沈浪道:“我观夫人不太好,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李妙清低下头,手里头的包子还热着,她掰开来,里面是热滚滚菜沫子,这是一个菜包子。
还好是菜包子。
李妙清用手撕扯着菜包子,将它一点点吞入腹中,半晌才道:“沈浪,去睡吧,太晚了。”
沈浪看着她:“可夫人您看着不太好。”李妙清的脸色太白了,白到了没有血丝,就像是受了一个重大的打击。“夫人,你是难过那小童的死吗?”
李妙清对上沈浪的眼:“难道不该难过吗?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观年岁与你,与小花差不了多少的。什么是江湖?我其实不太明白,以往对江湖的描写皆来于话本,所谓快意恩仇,所谓仗剑天涯,所谓行侠仗义……可这些哪一个不是要沾人命的呢?一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江湖,不就是谁厉害,谁才有话语权吗?弱肉强食,受伤害的不都是普通百姓吗?他们做错了什么?合该死吗?我,我不明白,那孩子的死就好像没有任何价值,空空落落,甚至无人在意,悄然无息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吸了吸鼻子,特别难受:“于你来说,那孩子也不过是一个下人,是吗?”
沈浪不语,他无法回答,因为李妙清看他的眼神太悲伤了,让他于心不忍。
可李妙清的话没有错,难道一个下人就合该如此?
66.第六十六回
李妙清看着沈浪,蓦地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沈浪的头,轻轻开口。
“夜凉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谢谢你的包子,沈浪。”
有些东西已经没必要去争执和说得太明白了,因为他们一开始就不再同一个社会环境下长大的,人是复杂的,这世上的人不能用绝对的恶和绝对的善去概括,就如她也从来不是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批判别人是对是错的完美之人。
沈浪还想什么,最终话语吞入腹中,起身作揖道别了,他休息的房间和8岁王怜花一起的,李长青特意准备的,觉着两个孩子住一间正好,而李妙清和王怜花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当然这房间具体在哪里,李妙清是不知道的,只有王怜花知晓,所以王怜花和李长青畅聊完毕后,去庄院内寻了李妙清。
李妙清就那样坐在长廊下,看着天看了数个时辰,心头情绪繁复,乱的要死。
身侧有人坐下,是王怜花,他坐下时微微拎了下下摆,没有让其凌乱,他本是富家公子,规矩看得极重。看似未入江湖,实际早早在江湖行走,藏于暗中,如黑夜中的孤狼,紧紧凝视在走在阳光之下的那群人。
王怜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李妙清身边,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李妙清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有酒气,她也闻到了,但她没有想到他喝得还挺多,就连面颊上也染上了红晕,那是喝酒喝多了才有的颜色,从一边面颊横过鼻中一点点蔓延到另一边面颊,就连眼睛里也晕上了一层酒气。
李妙清看着他:“喝了这么多酒,怎么不去歇息?”
王怜花笑了笑:“李长青给我们四人安排了厢房,找不到你人,怕你不知厢房在何处,便出来寻你了。”
李妙清道:“我睡不着,今夜于我而言怕是不眠夜,你回去休息吧。”
王怜花沉默了:“你上次杀人时,那么果决,我以为你是个冷硬心肠的人,最起码也看淡生死了。”
李妙清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动手杀的也绝对不会是好人,我不后悔。可那个孩子,至多十岁,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只是这庄院内一个垂髫小童,那些贼子与他无怨亦无愁,可他这座庄院的人,就必须与之为敌,甚至奉献自己的生命,为什么呀?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于我和你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可能过于理想化,而你们身于江湖中人,过于现实,而现实的本质不就是这个世道不太平吗?你们一开始为什么对江湖有向往呢?是快意恩仇?是仗剑江湖?是行侠仗义?还是……如李长青说的那个事中的人一样,为了名,为了利呢?”
王怜花听了她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带着一丝嘲讽:“深入江湖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只为快意恩仇?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的?夫人,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大多都是为了名和利啊,只要有了名和利,你在江湖上就能得万人称颂,数不尽的美酒美人都会送到你的面前,谁人不想呢?”
李妙清也笑了:“是啊,这就是我讨厌你们江湖人的原因,视人命如草芥,可以仗着自己是江湖人士,藐视王法,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旦遇到国破家亡之时,也会快速地向敌人跪下,没有半分根骨。”这话其实带了一点主观想法,实际上人与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她到底过激,只是今日之事依然带给她许多冲击,让她无法不过激去想所谓的江湖。
其实,她也知道,江湖人不全是这样,像金庸的武侠世界,有肩负家国大义的英雄,亦有投敌卖国的宵小,可他们每个人都存活在每个时代,为自己的立场,为自己的人生而活。金庸笔下那些人,有些人寥寥数笔皆是一生,可只凭那寥寥数笔,也足够令人向往和钦佩,但也有让人鄙视的。
可这里却是另外一个武侠世界。
王怜花被这话激得大笑出声:“根骨?哈哈哈哈哈哈,夫人,你凭什么认为江湖中人没有根骨呢?”他的眼神微冷,冷到了极致,但他始终没有动李妙清,明明都被气坏了。
李妙清望着孤零零的那轮月,闭了闭眼:“就当我对你们有偏见吧,我就是普通人,遇到过贼匪,遇到过流寇,也见过江湖厮杀……与你们认识这一路来,不过数月,也算入了一次江湖,可今日看着那个孩子倒下的时候,我……”说不出来了,她其实带了点偏激想法,这个偏激想法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真讨厌,而她偏要活在这个讨厌的世界里,也不知还要多久。“王怜花,我们一直不是同路人,甚至我和小八他们也从来不是。”
王怜花一怔,她似乎有些疲惫,起身的时候身子摇晃了一下,似要倒下,王怜花见状,伸手从后扶了她一把。李妙清下意识回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都道你是个恶魔,是个混蛋,是阴邪诡计之辈,其实……你人还不坏,虽然心眼子很多,可你本性还是挺好的。王怜花,复仇成功后,你想过要做什么吗?”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连那只手都没有收回,因为李妙清的问题他从未想过。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相望着却不知说些什么。
半晌,王怜花开口了:“回去后你想要做什么?”
李妙清道:“回家。”
王怜花微讶:“回……家?”仅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李妙清道:“回我的……家。”不是这个时代的家,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她想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念头,而不是一如既往随波逐流了。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心中已有想法,她一定会找到的。
既然能够穿越,那么肯定有法子回去,她要做回原来自己,回到她亲朋好友身边,回到那个有文明,有秩序的中国。
王怜花收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眸,回答:“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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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如以往那般活着吧,生意总是要做下去的。”这话回得其实稍显敷衍,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复仇成功后要做什么,他从未想过这些,打小除了复仇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进入他生命中,成为选择的一环。
李妙清点点头:“也挺好的,起码人活着有个奔头。”
王怜花抿了下唇,脑海里划过作为柴令梦时与她相处的那段时光,简单却幸福,这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没有纷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阳谋,只是单纯的生活。未来,他想要这份幸福一直环绕着他,所以……他需要李妙清一直在他身边,或许他可以……
风,凉飕飕吹着,其实酒早已醒了大半,王怜花看着李妙清的身影,她似乎清瘦了些,与之前相比较。
脱下自己的外袍,王怜花将其披在了李妙清肩上,而李妙清有一瞬想躲开,但被王怜花制止了:“夜凉了,别让自己吹了风,受了寒明日就无法出发了。”
李妙清听到这话未动,而是看着他:“那你呢?受凉了怎么办?”
王怜花歪了下头:“我是习武之人,有内功护体,这点寒凉算不得什么。”
李妙清就这样看着他:“一起吧。”她朝他伸出了手。
盯着这只手,王怜花握上了上去,她掌心的温度是凉的,王怜花仔细握紧,带了点郑重,他牵着她的手往厢房走了去。此时,仁义庄内静悄悄的,该休息的都休息了,长廊之下无夜灯,也无巡逻。两人回了厢房后,李妙清收拾了床铺,给王怜花一个人睡,而自己抱着另外的床被去了榻上。
王怜花看着她自己走到榻前,合衣盖被便没说什么,也只躺下,莫名地他竟不想逗弄李妙清,她说的话,她看过来的眼神以及她现在这般还未有过一丝整理的模样,他心头也涌现一丝复杂思绪。
越来越看不懂李妙清,却又想要走入她的内心。
其实来到了过去,王怜花思考着他那个时代的情况,没有他在,母亲的计划依然会进行下去,亦不知沈浪那边如何接招,还有朱七七是否安好,白飞飞可是狠毒的女子。但他知晓朱七七向来不会吃亏,身旁有熊猫儿在,定然要安全很多。直至现在,他对朱七七的情感也产生了变化,没有了最初的那么想要得到,于她如此喜欢沈浪,他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
躺在床上一会儿,王怜花却怎么也睡不着,半个时辰后他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走到了榻前。李妙清说自己说不着,但其实她属于一沾枕头就睡的人,且一睡便难醒,属于很容易睡着且不多梦的人。她呼吸均匀,睡得平稳,盖在身上的被子严严实实,王怜花坐到了榻下,手肘撑着一边,平静地看着熟睡的她。
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描摹着李妙清的脸轮廓,从眉头到鼻尖,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李妙清,我们可以是同路人。”
67.第六十七回
风萧萧兮,入春后,绿意盎然,有花苞开出花来,那粉色的花蕊迎风摇曳,是非常漂亮的。
花窗内,一缕缕光线穿透进来,洒在了房内所及之处。李妙清睁开眼,一侧头就看到王怜花坐在榻下,身体倚着榻,头枕着手臂睡着。李妙清微讶,他不应该睡在床上吗?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心里浮现很多疑问,但她最终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轻轻地坐起来,朝花窗外看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很好,那透过花窗漏进来的光线特别漂亮,她伸出手去,掌心朝上正好一缕落入,暖呼呼的,仿佛能驱散晨起的寒意。其他光线除了落在地上外,还有些落在了王怜花的身上,此刻一直闭着眼的他慢慢睁开了眼。先是眼皮微动,再然后睁开,长且浓密的睫毛向上,然后露出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
睁开眼的一瞬,光线恰好落入他的脸上,衬得他整张脸好似在发光,那漂亮的眼睛也镀上了一层浅金,亮的惊人。
光线的照入使得眼瞳有些不适,王怜花下意识眯起了眼,而李妙清察觉到他的不适,适时伸出手替他遮挡了光线的继续照下。
有物体遮挡,王怜花这才能够完整睁开眼睛,他下意识扭头,恰好对上李妙清低头看过来的视线。
盯着李妙清的眼睛,王怜花朝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但李妙清下意识收回了那只刚才替他遮挡光线的手,身体往后一仰,距离拉得比刚才要远一些。
王怜花怔了怔。
李妙清下了床,穿上鞋子,准备出去,但其实她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昨日身上的沾着的血还在,脸上也黏着,头发因为睡了一觉后都蓬乱了,所以她才穿好鞋刚要起身就被王怜花给拉住了手。
李妙清看向他,眼底是狐疑。
“我去给你打盆水,你该好好擦一擦了。”
李妙清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昨日就那么睡下,此刻定是可怖的,这么出去怕是会吓到别人。
“谢谢。”她没有拒绝,该道谢的还是要道谢的,有一点李妙清是要承认的,王怜花的确帮了她许多,在这样的世道中,身边有个男子在,出行方面同时也规避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怜花笑了笑,话里带着一丝戏谑:“身为夫君替夫人打水何须道谢?”
李妙清看着他,眉微微轻蹙,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有些话其实她也说得很明白了,只是王怜花似乎只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下去。
王怜花没有给李妙清机会回答,起身活动了下手臂,他昨夜就这样倚着榻,坐睡了一夜,身体肯定是不爽利的,但他没有任何不悦,活动了几下后就出去给李妙清打水了,顺便托了庄院内的侍从,帮他去集市的成衣铺挑一套女装回来。
李妙清坐在榻上,发着愣,她在思考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好像都与死亡有关系。她穿越前是被一辆SUV直接干死了,和王怜花穿越到过去也是因为濒临死亡,掉下悬崖所致,只是这一次唯一不一样的是她和王怜花并未魂穿,而是以现在的身躯直接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过去。
这便是唯二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要面临死亡才能穿越吗?可这是有风险的,要么又□□回到武侠世界的其他时间维度,要么就是有机会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去,还有一种可能性居多,那就是死亡。
无论哪一种,都是几几分的几率,试错率根本没有。
王怜花亲自端了盆进来,这点让李妙清很诧异,王大公子何时伺候过人?他将盆放到一边,然后有巾帕沾了水后走到李妙清面前,单膝跪地,用巾帕开始擦李妙清的脸。其实李妙清是要拒绝的,但对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擦了上来,让她一时间僵住了身体。
王怜花用手里的巾帕一点点擦去李妙清脸上的血污,随后又将巾帕浸泡在水盆里,很快干净的水被巾帕上的血污染脏了。再拿起来,巾帕干净了许多,他用它擦了擦李妙清的头发,头发上也有血污,他仔细擦拭,挽着的发髻被他散开后,又细细擦了擦,这才比之前好了许多。
“我让人给你打了水,待会儿他们会进来,你洗一洗,换洗的衣物我也让人准备了。”
李妙清看着他,问道:“李长青要你做什么?”
王怜花道:“调查快活王生平。”
李妙清垂下眼眸:“沈浪和你都想对付快活王,是不是与李长青说的那件事相关?”电视剧的剧情与原著终归差别太大,所以李长青说的那件事她是没什么印象的。
王怜花捏了下手里的巾帕:“是。”
李妙清不解:“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联手?”这是李妙清不太懂的地方,既然目标一致为何不能联合对付呢?
王怜花笑了:“他沈浪是何许人也?会与我这样的贼子联手对付快活王?不会的,李妙清,我们非同类人,所选择的路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人,也决计不会联手。”
李妙清蹙眉:“那现在呢?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你选择带上他意欲何为?”
王怜花两眼一弯,笑得那么高兴:“自然……是好好戏耍他一番喽。”
李妙清愣了愣,她觉得王怜花对沈浪的态度还蛮有意思的,即要与那人为敌,若有朝一日来到过去,碰见自己劲敌还未成长起来,自然是要将人扼杀于摇篮中的,而他一开始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虽然她阻止了,可李妙清并不认为自己有能让王怜花改变想法的能力,而今他却说只想要戏耍沈浪,这就很奇怪了,对沈浪,到底……并非全是杀心吗?
李妙清轻叹:“你们如今既选择一起去调查他,是不是也想着提早对付快活王?或者说,你想趁快活王还未起之时,将他调查清楚,好为你的复仇大计做提前准备?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你的复仇大计是否这能完美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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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盯着李妙清,觉得她仿佛很了解他,或者说是很了解快活王,从她说出他的目标是快活王起,他就在想李妙清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李妙清,你……知道快活王是我的谁吗?”
李妙清看着他,没有回答,随后垂下眼眸不语。
而这个举动也证实了王怜花心中猜测,李妙清什么都知道,或许他的计谋她早早就都知道了,可她怎么会知道?但一想到她曾是官夫人,又好像没那么难猜了,或许是官府一直在调查些什么,他和母亲的动静不算小,不可能每条线都能做到掩人耳目,总有一条线会露出点蛛丝马迹来,但这些年来他们也的确小心,就怕让快活王发现什么,虽说快活王常年在关外,但谁知道关内无眼线呢?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李妙清在李宅的时候,会一眼就知道他和朱八的事相关,但朱八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他会被拐卖还是手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所致,那家伙最后也被母亲处死了,但一开始他们的确要拿朱八去向朱百万换大量钱财的,这点是事实。
所以,李妙清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快活王的关系,也知快活王就是柴玉关。
王怜花此时此刻才惊觉自己到底是小瞧李妙清了,这样的人不杀掉到底是会坏了计划,可他舍不得。就因他舍不得,还伪装成柴令梦,大费周章起才令母亲不悦,亲自下手的。
拳头攥紧,王怜花将微微抽动的唇角皮肉抿紧,他不知道他和李妙清会在这个时代待多久,但在这期间他一定会牢牢将她困在自己的牢笼里,决计不放过。
他舍不得的人自是要同化成同路人才行,他会一点点就像蜘蛛一样,吐着丝,不着痕迹靠近,直至她被吞噬掉。
太强硬的态度对朱七七还行,对李妙清可不行,对不同的人自是要不同的方法。
那么想着,王怜花笑了,嘴角笑意加深,在李妙清看不到的情况下,甚至都有些扭曲了,可他及时按捺住内心的冲动,收敛情绪,重新单膝跪在李妙清面前,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与他对视。
“夫人,快活王是我的父亲,我的确本姓柴,而王是随母姓。”在7岁以前,他并不叫王怜花的,而是在7岁之后母亲给他换了名字。
至于7岁前的那个名字,早被遗忘,也不需要了。
李妙清盯着王怜花脸上的笑意,心头涌起一丝惧意,那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但她遏制住了,并没有让它影响自己的身体产生躯体的抗拒,因为这会让眼前这个聪明的青年发现,甚至引发出不太好的事。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
王怜花此人,只可远看不可近触,在美丽的花都是带刺的,近身不过是让自己遍体鳞伤。
看来之后的路既要调查快活王,也要尽快寻到回去的路,纵然是回到之前的时代也是好的,她可抽身尽快离开王怜花。
此生,断不能太有瓜葛。
68.第六十八回
鄂中在武昌府,从仁义庄出发至武昌府也要行五百多里路,因为仁义庄在开封府附近,所以这路至多不会少的。
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吃了早饭,他们一行人拜别李长青便出发前往武昌府了。
王怜花到底要比李长青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但也不能表露出来,所以决定真正意义上的查一次柴玉关的生平。而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生于鄂中,其祖父乃鄂中首富柴一平。他恰好可以去调查一番,或许能查出比李长青更多的线索,当然现在的李长青都还没搞清楚柴玉关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李长青只以为王怜花要先调查柴玉关目前的府邸,虽然那里已经荒废,空无一人了,但也是可调查的。但实际上,王怜花的目标非常明确,第一步就是先去武昌府,毕竟那里才是柴玉关的开始。
王怜花的马匹和沈浪的神骏应当都在仁义庄外,因为要一起行动,沈浪这个孩子真的大方到了离谱,竟然将得到的悬赏银钱都给了李妙清,当这个孩子拿出银票乖巧地递到李妙清面前时,她也真是没想到。虽说沈浪看着不像一个孩子,但说到底年龄摆在这边,跟8岁王怜花差不多的年纪。
8岁王怜花和王怜花反而坐在了一起,而李妙清选择和沈浪共骑一驹。
王怜花看着她上了沈浪的马,眯了下眼后,将马骑到沈浪他们边上,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李妙清身后,一下子就变成三人共骑一马了。
8岁王怜花:“……”
沈浪:“……”
李妙清蹙了下眉,心有抵触,但并未做出太大的争执动作,接着就听王怜花对沈浪说:“沈浪,你和小花共骑一马。”
沈浪笑了一下:“好。”随后就翻下神骏,换到了王怜花坐的那匹马上去了。
一下子,两人的马匹都换了,李妙清有一瞬都怀疑王怜花这么做只是单纯想把马给换了,毕竟沈浪骑的这匹是少见的神骏。
王怜花的目标很明确,一行人即刻便以他为首,朝鄂中方向而去,而王云梦派来一路跟的瘦小年轻和精壮汉子便也悄悄跟了上去。在李妙清他们进入仁义庄之后,他们就一直潜伏在仁义庄附近密切关注里面的一举一动,没有大少爷的命令,即便发现有人袭击了仁义庄,他们也从未出现过。
目前看来,他们俩也算是明智之举。
两人跟了没多久,沈浪就发现了,他又不是傻子,神色一沉:“有人跟着。”
李妙清道:“他们从洛阳城就开始跟着了。”
王怜花道:“让他们跟着吧,没什么要紧的。”
沈浪被这两人说迷糊了:“二位早发现了?”
8岁王怜花此刻头脑风暴,他知道这两人蠢得容易被发现,只是没想到李妙清和王怜花都发现了,竟然什么都没有说。看来自己到底是小瞧了未来的自己以及李妙清,他们不说怕是有意为之。“这是……祖母派来暗中保护我们的。”为了给他们俩有正当跟踪理由,8岁王怜花扯犊子了。
说完,王怜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还好理性压下,顺着8岁王怜花的话,回:“的确是我母亲派来的,一开始我是不答应的,但她不听,偷偷找人一路跟着我们。”
沈浪恍然大悟:“既是如此,为何不与他们直说?这样也不需要他们费力地藏起来。”
王怜花道:“何必言明,这样他们也算没有辜负母亲的厚望。”
8岁王怜花在心里吐槽:已经算是辜负了。
沈浪听罢,也不再多言,既然此二人是人家家里派过来暗中保护的,那他也没必要说什么了,总之不是敌人便好。
一路向南之时,李妙清见到了往南而去的流民,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据说是长江下游地区持续暴雨导致引发的洪涝,这还只是刚入春,若是到了六月的梅雨季节,那只会更加加重灾情。这些流民的庐舍都被洪水冲垮,许多村庄被淹没,他们这些人都是好几个村的幸存者,大多早已死在洪涝中,还有部分是在路上饿死的。
洪涝出现这便说明农田被淹,粮食绝收,引发大范围的饥荒,恐怕这一年不会好过了。
沈浪身上有干粮,他掏出来给了一个瘦小的只能缩在母亲怀里的幼童,周围人看到他给出干粮,有想抢的,但见他手持长剑,眼神沉沉,加上刚才有人的确想要抢东西被王怜花打趴后就再无敢真的动手了。谁都怕死的,尤其经历了那么多灾难后。
看着幼童和他阿娘吃完干粮,看着他们跪谢沈浪,李妙清心里不是滋味,她也不是没见过这样,只是再度见到,心里依旧难受。她身上的银钱是不能给的,一旦给了,待他们离开,这对母子怕是会被其他流民攻之杀之抢之。如今这个年代,同理心和道德本就低下,在吃不饱穿不暖面前,道德算个屁,同理又是什么玩意?又不能吃。
给他们俩吃饱不留其他,是唯一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毕竟只是吃饱一顿,又不是日日能遇到李妙清他们这样心善的人。摸了摸幼童毫无肉的脸颊,李妙清对他说道:“好好活下去,长大成人才有希望过得更好。”这孩子看身形至多五六岁,和这样的孩子说这样的话,或许他也听不明白,但实际上这孩子和沈浪差不多大,所以他是听得懂的。
用力点头,他声音干哑,显然也很久水也未尽。他跪谢完沈浪和李妙清他们四人后,牵着他阿娘的手就往前走,前面亦有流民的身影,很多是蹒跚步履的老者,这些流民大多都是老弱妇孺,男丁甚少。这一路亦不知能否走到下一个城镇,如今流民甚多,恐怕一个县,一个城都吃紧。
他们也不急着赶往武昌府,因而陪了这些流民一段路,路上也遇到过茶肆,李妙清出钱将茶肆内当日供给的吃食全部买断,派发给了这些流民,他们倒也规矩,并不敢惹出乱子,但李妙清也深知人心,她能做的至多到此一步了,其他真的要看中央政府如何安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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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一直看着她,对她行为甚是不解,不过沈浪的行为也令人不解,他心肠还挺好,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自己几岁,王怜花这么看他,真以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流民都有了一口吃的,看上去精神头都好了许多,有些甚至跪在李妙清面前,愿发卖自己为奴,只求跟着李妙清,一个人起了头,便有好些个都跪了过来,而李妙清在他们跪下的一刻,亦跟着跪了下来,过往因为与官府的人多接触,礼节不可废,大事上总有跪的时候,但如今被别人跪,算不得头一遭,却也让她心理不适。
当她跟着下跪,都把流民们吓一跳,而李妙清却淡淡道:“我只是平头老百姓,四处为家,居无定所,如今拿出钱财也不过是因为这世道的确是苦的,有能力帮一次算一次,可我终究拯救不了你们所有人,甚至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同情就接受你们卖子卖女卖妻,甚至卖了自己。你们如今愿意求我,不过是看着我给你们吃了一顿饱饭,可实际上我也只能给你们这一顿饱饭,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说到底真正能救你们绝非我。”
为首的那个妇人看着李妙清,继续说道:“夫人,您如此心善,我知道您可以的!只要您买下我的女儿,为奴为婢都可,或是给老爷暖床也是可以的!!”她看向了王怜花,知富贵人家都会多妾,甚至有通房丫头的习惯。像王怜花这般相貌如此好的富贵人,这妇人都开始畅想她女儿若入了眼,未来是何等风光,即便不为人妻又如何?如今这世道,宁做富人妾,不做寒门妻。
听了这妇人的话,她身后很多人都附和,说着开始推搡自己的女儿,但也有少数人没有说话,搂紧自己的孩子。李妙清神色淡淡看着他们,慢慢起身不再搭理,多搭理都只会让她结节增生。她不会和他们多费口舌,因为没有用,你没有办法用现代人的思想去与他们说道理,何况这个时代如他们这班人又有几人读过书,懂道理呢?即便真的读书了,懂了道理,女儿也不过是物品,可随意买卖的。
王怜花在听了妇人的话后只是在心中冷笑,他身侧站着8岁王怜花,他也冷眼看着这些流民,甚至带了不屑,这帮人什么念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可随意买卖子女,提出给人暖床的能会是什么好人,或许到了县城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把女儿卖入青楼都会占多数。
沈浪拧紧眉头,似有不屑,但他也不好说什么,这毕竟是流民百姓,甚至人家都没读过书,你总不能和这些人置气?
王怜花其实也关注着李妙清,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这帮人而失望,但李妙清显然没有任何太多的情绪输出,只是淡漠地起身走开了,甚至没有搭理他们。她径自入了茶肆,与茶肆的小二交代了一些事后,她便朝王怜花看去,轻轻说了句:“该启程了。”
只一句话,周围瞬间安静,王怜花对上她的眼,平静无波之下,似乎没有对救的这些流民失望。
王怜花微微勾了下唇角。
“但尊夫人之言。”
69.第六十九回
流民们还没反应过来,王怜花和沈浪已经各自上马,一个带着李妙清,一个带着8岁王怜花直接走了。
待流民们起身要去追,除了马蹄飞溅的泥尘之外,影子都快瞧不见了。
路上,王怜花问:“夫人不生气?”
李妙清道:“有何生气的?”
王怜花道:“他们这般不是违背了你救他们的初衷?”
李妙清神色淡淡:“我不过是于他们一饭之恩,何来救他们?我非救世主,救不了他们,在天灾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在死亡面前亦然如此。我知道你想问的是那位妇人打着将女儿卖于你做通房丫头的打算是否让我愤怒,其实是有的,可也仅是一瞬,生气又如何?她没读过书,她的女儿亦然也不会去读书,如今这个世道,供男子读书的人家都少,何况是他们,在他们的眼里,女子皆可交易,无人权可言。”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两眼一弯,眼底却无任何笑意:“你们不都一个样吗?在你们眼里,女子早已划分等级,和牲畜并无两样,其实寒门子弟亦是如此。自古以来,世道如此,你们心底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轻轻柔柔一句话让王怜花说不出话来,李妙清的话也没说错,到底他们都是看轻女子的。在他们的眼里,女子就该柔顺,就该娇媚,就该乖巧,就该事事臣服于男子。像他母亲这般令人害怕的女子毕竟不多见,而像朱七七那般热烈如火的也是少见,还有白飞飞……
撇开这些女孩子,大多女孩子就该是那般的,因而才显得无趣和愚昧。
沈浪看了一眼李妙清,低声对8岁王怜花道:“小花,我觉得卉姨和我们都不太一样。”同行后,沈浪唤李妙清为“卉姨”,唤王怜花为“令叔”,本来是要唤“柴叔”的,但王怜花不乐意,便换了。
8岁王怜花点头:“阿娘自是与众不同。”这位“假阿娘”与众不同,就连他的真阿娘亦是不一样,但他其实更喜欢“假阿娘”多些。
同行一路,沈浪发现王怜花甚是孩子气,反而李妙清过于成熟稳重了,据王怜花自己说,李妙清比他略大几岁。
8岁王怜花嗓音稚气,沈浪就当自己多了个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沈浪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而8岁的王怜花被摸了头,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反抗,说白点他也不好真的和沈浪动手,对自己这个未来劲敌,他还在观察中。
王怜花垂下眼眸:“为夫以为夫人会拯救他们。”
李妙清被这话“逗笑”了:“拯救?什么是拯救?就像我刚才说的,给予一饭之恩就算拯救吗?我救不了他们,我也没想当救世主,不过是见到了想帮一把罢了,至于其他的,没意思,也不想那么多。此番一路南行,所遇流民之多便也说明北方灾情严重,只是……如今汛期未到,北方尽连续暴雨,说明今年不太平啊,起码对老百姓而言,今年不会是一个好年。”
王怜花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握紧,听着李妙清的话,他有一瞬恍惚,差点忘记了,李妙清本就与他不一样,她是彻头彻尾的非江湖人士,而是与官府有着密切联系的人。所以,她的关注点从来都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在意流民,除非有利可图,而李妙清即便无利可图,看到了就会去在意。
但李妙清又有些不太一样,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之人,站于高处俯瞰世间。
王怜花听罢,问:“你想做什么?”
李妙清道:“做不了,若是看到了,就帮一把,无愧于心罢了。”
王怜花道:“夫人倒是心善,我道……”顿了一下,王怜花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了一件事:“那棺材待回去后,可去看看。”
李妙清道:“是我要的蓝色的吗?”
王怜花道:“这个我可不清楚,还得你亲自去瞧,若没有调配出你要的颜色,那就继续调配,直到你满意为止。”
李妙清道:“行,回去后就瞧瞧。”
王怜花问:“那棺材当是自己用?”
李妙清道:“想在里面放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若有一日人不在了,就拿这些下葬即可。”
王怜花一愣:“只放东西?”
李妙清道:“只放东西,至于我……我可不喜欢困在四四方方的棺材里,然后再被土厚厚埋一层,多难受啊。人活着的时候已经被困在四方天地了,死后总不能继续这样吧?我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人,散于天地,任我逍遥。”
王怜花听明白了,似有差异,人都道死后要大办,全须全尾下葬,而今听了李妙清的话,却恍惚认为埋棺材里面似乎并不是太好。
“灰飞烟灭可不好。”他顿了下,又回答。
李妙清却笑了:“只要还是中原之地,飞灰湮灭又当如何?人亡后,固有一魂,仍在故地便可了。”
王怜花愣住了,他从未遇到谁有过这般念头,所谓挫骨扬飞,威胁威胁别人也罢,对李妙清这般无所谓根本没用。她的想法真的与旁人不一样,甚至另类于此间之人。“夫人到底来自何处?”他挨近李妙清,低头将唇贴上她的耳朵,问出了一个盘踞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李妙清淡淡:“我来自何处,夫君不该已经查清楚了吗?”以王怜花的势力,恐怕早已将李宅上下查了个清楚。
王怜花笑了:“噢?”
李妙清道:“难道不是吗?”
王怜花道:“夫人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罢了,夫人不愿说就不说,为夫等夫人愿意说的时候。”他没有勉强李妙清,此奇妙一行也不知何时结束,他们相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离开开封府后他们便途径了郑州,因天色太晚,便在郑州休息了。
入了郑州的一家客栈,沈浪问了一个问题:“令叔,为何不去柴玉关的府邸查探一番?”
王怜花道:“若他真的是主谋,你觉得他会在自己府邸留下把柄?如今才不过一年,若他真的犯下此等大事,甚至夺取了各大武林豪杰的武功秘籍,要想都修炼了,需要花费许多年,在这期间,若被江湖中人知晓他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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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谋,你认为他接下来会太平?”
沈浪明白:“原是如此,这厮好生聪明。”
8岁王怜花坐在李妙清身侧,轻问:“你不喜欢江湖之事,何必掺和呢?”沈浪和王怜花坐在一桌,而李妙清则为了清净,一直站在客栈门口望外面,8岁王怜花趁机跑了过来,询问起这事。
李妙清道:“待有一日寻到归家之路,我就不会掺和这些事了。”
8岁王怜花挑眉:“你们还能回去吗?”
李妙清道:“我和他本就非此间人,终有一日会离开的,而今他要查柴玉关,怕也合了你心意吧。”
8岁王怜花道:“他的事你都知晓,我作为他的过去,你自然也知晓我和柴玉关的关系。”
李妙清笑了笑:“你觉得沈浪此人如何?”
8岁王怜花双手环胸,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有点意思,不愧是我未来的劲敌,他会影响我的计划吗?”
李妙清道:“他和你有着相同的敌人,只是做事风格与你不同罢了,你和他会成为劲敌,除了一些事做法不一样外,还有一件事恐怕也是令你处处与他为敌的原因之一。”
8岁王怜花道:“是为了那个叫朱七七的女人吗?”
李妙清道:“你倒是听得不少。”
8岁王怜花哼了哼:“我又不傻,只是奇怪那家伙对你不一般,为何还喜欢其他女子?我未见过那个叫什么朱七七的,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挺满意的,因为你比许多人都有意思多了。”
李妙清:“……”该怎么说呢?古代的孩子真早熟,她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对王怜花。
“我不会和未来的你有过多瓜葛,我和他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8岁王怜花自然是知晓的,可未来的他不在乎,而他本人也不在乎:“可我不在乎,他也不在乎,男子风流也不是坏事,但我知道,你会在意,所以我更好奇他该如何让你心甘情愿爱上他。”
李妙清微讶。
8岁王怜花笑:“你不用这么惊讶,这是我,未来的我,他所言所行我都能够理解,他绝对会使坏点子,你若真的想要离开他,怕是寻常手段不可行。对了,你是叫李妙清吗?我听到了,卉娘是你假名吧?”
李妙清盯着8岁王怜花,蓦地,摇摇头:“其实我不叫李妙清,也不叫卉娘,这两个名字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枷锁,而我真正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而我也……”
8岁王怜花听罢,很诧异,因为未来的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你叫什么?”
李妙清不语,只是抬起头望向天空,而8岁王怜花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李妙清才轻轻开口:“不记得了,太久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8岁王怜花是有些生气的,但他也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妙清不太愿意说,而她定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只是不想告诉他们罢了。
70.第七十回
郑州算得上经济发达的地方,这里以农业为主,手工业和商业也有一定发展,所以街市两边尽有手工品,带有郑州当地特色的。李妙清看了眼一起带过来的油茶花木簪,手指摩挲着上面有些摸不出棱的雕刻,感慨木制品保存起来就是难,尤其是如今的时代。
8岁王怜花见她借了纸笔后就一直在房间内,本来是要拽着沈浪一起的,谁料沈浪说要跟王怜花去查一些事,于是他便只好留下跟着李妙清了。纸上画了一个跟她木簪子一模一样的簪饰,只不过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尖端,好像刀尖,但他不敢想是刀尖。
8岁王怜花指着图纸问:“这是什么?”
李妙清扫了一眼,回答:“利器,可用于防身。”
8岁王怜花错愕,拿起这张图纸仔细看了起来,然后他发现图纸下面还有,一张张拿起来才惊觉,下面的图纸更详尽,都是女子饰品,但可做暗器。“你……会暗器?”
李妙清道:“兴趣。”说着,她停下手里的笔,将其放下后,将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摘下递给了8岁王怜花:“你瞧瞧看这个。”
接过戒指的一瞬,8岁王怜花就发现它的重量略比一般的戒指要重,翻过来翻过去,他发现了一个拨头,用手指一拨开,只见一个细小的尖锐物直接弹出。8岁王怜花盯着这小小戒指,眼神里有止不住的喜欢:“这真有意思,虽然以饰品为暗器本就不少,可能做到如此精妙的却是少见,你自己做的?”
李妙清点头:“但只能是首饰,若是比较规整的暗器,我倒是不在行,有些东西我是和家附近的一个打铁的师傅合作的,我出图纸和钱,他出东西。”
8岁王怜花甩了甩手里的图纸:“你有这个能耐不入江湖都可惜了,这东西若是推广出去,定然会有很多女孩子来买的,要知道这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李妙清道:“这东西自己做做就算了,若是当做买卖推广出去,需要府衙手印,否则是违规的。”
8岁王怜花:“……”你倒是规矩,这东西都做出来,那可以不规矩的!
“那你能做男子配饰的暗器吗?”
李妙清歪了下头,看着这个小孩,问:“腰佩这种?”
8岁王怜花道:“除了腰佩,戒指也是可以的,或者是项链,挂在脖子上这种,比如你这个……”伸手指着李妙清脖子上挂着的石蝴蝶,这一看就是不值钱的东西,也不知道李妙清为何一直挂着:“这东西一看就值不了多少钱,是什么重要的人给你买的?”
李妙清道:“这是我在信阳县路过一个摊位时买下的,这蝴蝶合我眼缘。”说着,将石蝴蝶举到8岁王怜花面前:“这其实是一对的。”
8岁王怜花这才发现这石蝴蝶下方还有一只小蝴蝶,打了孔,串在一起,但因为下方那个一直藏在衣服里,又是绳子串着,乍一眼只以为是流苏,实际就是两蝴蝶,一上一下坠在了一块儿。
“那就帮我设计一个和这个蝴蝶差不多的,如何?”
李妙清点头:“可以啊,你还小,就算我做出来了,有些对你来说还不适用,但我想你长大后就适用了。”说着,她重新拿起笔,想着该给8岁王怜花设计出怎样的簪饰。
8岁王怜花拿起她画的图纸,眼里尽是惊喜,他再度坚定未来的自己看女人眼光是真的不错。
所以,等沈浪和王怜花夜里回到客栈时就看到李妙清趴在案牍前睡了,而8岁的王怜花躺在床上也睡了。王怜花比划了个手势后对沈浪道:“小花就和你睡。”
沈浪点头,走到床前将小小的孩子抱起来后离开房间去了隔壁那间,他们俩就住在隔壁。
走到案牍前,王怜花看着摊了一桌子的图纸,每一张都拿起看了眼,随后就笑了。从她在李宅布下那些机关以及在锦绣坊内一直和幺娘合作起,王怜花就知道她的本事非一言两语就可言明的。也是因为这个本事,才让王怜花更加好奇了她这个人,一个被李宅收养自小作为李之礼童养媳的李妙清为何会这些?闺门女子又怎开始精通这些呢?可无论他如何调查依然查无所获,或许就如李妙清自己所言,这些不过只是兴趣,因兴趣使然便制作出那些东西来,何尝不是证明了李妙清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呢?
放下图纸,王怜花看到她趴着的位置还有一张图纸,那上面的图案好似一个蝴蝶,王怜花盯着那蝴蝶一会儿,没多想就将她从案牍前抱了起来。抱着她走到床前,将人安置在床里侧后,他将被子扯开盖在了她身上,随后重新走回案牍将烛火熄灭。
房内很快就暗了下来,他再次回到床边,靠外侧躺下,与她同床共枕。
这还是王怜花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就睡在一起,若换做以往,和女孩子发生了点什么后,他也不会抱着她们毫无警惕的睡下,可对着李妙清他却非常安心,侧过身就着微弱的光源,他靠近李妙清,甚至最后选择将其搂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柔软的头发摩挲着下巴处,带起一丝痒意。
等到第二日天明,李妙清才赫然发现自己被一个拥抱死死搂着,定睛一瞧竟是王怜花与自己同床共枕。
李妙清拧了下眉,下意识想去挣开这个拥抱,对方却死死不肯松手,力道之大让她甚是无奈,于是她只好伸出自己的手,用手指戳了戳王怜花的脸颊。戳的时候,李妙清这才发现王怜花的皮肤是真的好,白皙无瑕疵,就连一个毛细孔都没有,还有他的眉眼,大抵是随母亲吧,毕竟儿子随母较多。
感受到有人戳自己的脸,王怜花“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然后一手松开她,一手却抓住了她的手:“睡得如何?”
李妙清盯着他:“睡得挺好,但你抱着我做什么?”
王怜花放开她的手,笑眯眯道:“作为夫君抱着自己的妻子睡觉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李妙清认为和他说什么都没啥用,这人有自己的理解,于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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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纠缠于这件事,起身决定下床。因为她睡在床里侧,而王怜花睡在床外侧,所以她必须要从他身上跨过去才能下床。李妙清其实没多想什么,她的确选择跨过去,于她来说只要下床就行了。
在她要跨过去下床的时候,王怜花的双手竟然狠狠掐在了她的腰上,并且用力一压,让她直接坐在了他身上。
李妙清:“……?”
王怜花靠这一下还直挺挺地对着她坐了起来,一下子就变成了她坐在王怜花身上,而他的手死死掐着她的腰,让她无法动弹。其实这种姿势不太让人舒服,所以她的眉微微蹙了起来,王怜花看着她,将自己的脸贴近:“别乱动。”
李妙清自然也不敢乱动,大清早的确也不太适合,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只不过李妙清没心情陪他“耍”。“你要做什么?”
王怜花将唇贴着李妙清的耳朵,轻轻蹭了一下:“我和沈浪查到一件事,柴玉关此前出过家。”
太过靠近,李妙清是有些抵触的,但她又不敢乱动,只好屏了下呼吸,道:“然后?”
王怜花继续道:“他就是在少林寺出家的。”
李妙清道:“你和沈浪去了少林寺?”
王怜花道:“还未,打算今日去一趟。”
“那你还不起?”她的手此刻就垂在自己身侧,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点东西,只不过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闭了闭眼,她在思考一件事,要不要现在就宰了王怜花,毕竟这都已经快进到骚扰地步了。
察觉到一丝“杀意”,王怜花将自己的额头抵住李妙清的:“夫人想杀我?”
李妙清冷眼:“你觉得我不该吗?”
王怜花笑了笑:“夫人何不如选择嫁给我?”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缱绻和温柔,那是非常暧|昧的气息,可李妙清从来都是理智比感性都占上风的人,所以她显得过于平静,且用费解的语气看着他:“为何要嫁给你?王怜花,你觉得嫁给你便是好的吗?”
王怜花是很自信的人:“无论你如何看待我,但只要嫁给我,便是大喜事。”
李妙清不理解:“……?”
王怜花低低笑道:“只有这样你便可一辈子都折磨我,要我赚钱给你用,要我为你做牛做马,稍不如意,还可向我撒娇发威,你瞧?嫁给我是不是都是大喜事?若你恨我,就更该嫁给我,但夫人似乎对我没有恨意,这就有些可惜了。”
李妙清凝住着他的眼睛,对于他的发言到底是有些震撼的。
“可我嫁给你,你也可以不给我赚钱,甚至可逼我为你做牛做马,稍不如意,或许还会对我拳打脚踢,要知道你是习武之人,而我不是,你瞧?这桩买卖无论怎么看都是我不划算?王怜花,嫁给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喜事,若恨你就选择用婚姻来捆绑你,不是太蠢了吗?这世间最愚蠢的一件事便是赌一个男人进入婚姻后对你全心全意或是改变?”
71.第七十一回
8岁王怜花和沈浪早起便发现王怜花和李妙清的气氛不太对,吃着精致的早点,8岁王怜花用手肘戳了戳身侧的沈浪手臂。沈浪侧头看了眼8岁王怜花,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觉得令叔和卉姨从房间出来后就奇奇怪怪的?”
8岁王怜花点头:“一定是阿爹惹阿娘生气了。”
沈浪发现8岁王怜花非常向着自己的母亲,相反尤其嫌弃自己的父亲,不过想想爹娘还在的时候,他也一直如此向着母亲,而父亲总是无奈的看着他们母子俩。思及父母,沈浪有些难受,垂下眼眸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这样的情绪不佳永远不会发生在长大后的沈浪身上,那个沈浪是那种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态度,却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信服他的原因,甚至愿意与他成为好友。
8岁王怜花见他情绪低落,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沈浪摇摇头:“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一个10岁大的孩子如此老成,的确挺让人心疼的,但面对对象不能是8岁的王怜花,他早慧,但可能无法理解,只因他的情况与沈浪完全不一样。
8岁王怜花没继续问,而是看向沉默吃着稀粥的李妙清,问:“阿娘,咱们今日要去哪儿?”这声“阿娘”早已唤得过于习惯了。
李妙清放下手里的勺子,轻轻道:“问你阿爹,看他今日要做什么。”
8岁王怜花看向了王怜花。
王怜花的筷子正夹着一个包子,将包子放到碗里,他才开口:“去少林寺,昨日和你小浪哥哥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8岁王怜花直接看向沈浪。
沈浪很快消化了刚才的不佳情绪,回道:“关于柴玉关的事,我们今天要去一趟少林寺。”
8岁王怜花放下手里的筷子:“我也要一起去。”
沈浪笑道:“嗯,咱们一起去。”
李妙清未言,显然无所谓,而王怜花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脑海里划过了她冷静自持对他说的那段话。
她的冷静与王怜花来说便是痛苦,而于李妙清而言,王怜花甚至没看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她时时刻刻都在提及朱七七,就好像很在意朱七七一样,可她明显并非在意,而是要让他搞清楚自己“爱慕”的对象。
王怜花开口:“夫人,一起可好?”
李妙清点点头:“行。”
两人简单两句话却让8岁王怜花和沈浪齐齐看向他们俩,实在是这氛围让人难受至极,但既能同行说明也没有真的到了不对付的地步。
吃过早饭,四人便去了少林寺。李妙清在原来的时代也没有去过少林寺,之前大多在电视剧里面见过少林寺,如今看着眼前的寺庙忍不住感慨其的庄严。少林寺的屋顶是黄瓦,墙面是红砖,门口有驻守的僧人,见有人前来,甚至还有一名女子,守门僧人对视一眼,便上前手掌合十:“敢问诸位是何人?来少林寺有何贵干?”
王怜花直言他是帮仁义庄来此调查一个人的,两位僧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让王怜花真的进入,其中一人先行进里面寻方丈去了。
少林弘法大师自亡后,少林寺也算损失惨重,颓败了近一年之久,如今却有人亲自找上门来,以仁义庄的名义,说要查一个人,多少是挺重要的,难不成与那件事有关吗?
如今的少林寺方丈也是弘字辈弟子,是弘法的师弟,叫弘慧,他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少林寺弟子。
见到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一个女子,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弘慧是有些诧异的,于是便询问起了他们四人的身份。王怜花身上有李长青给的证明身份的令牌,所以王怜花便拿出来交给弘慧确认,确认过后,弘慧交还了令牌,而王怜花也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说自己姓柴,携妻和子还有侄子江湖游历,因一些原因去了趟仁义庄,且答应了要帮忙调查一个他们怀疑的人。
弘慧自然知晓他们怀疑了谁,但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显赫,且也早已亡故于回雁峰,按理来说不可能是诈死的,那具身体是实实在在辨认过的。但既然有怀疑,就要彻底将此事查清楚,于是弘慧便请四人进了少林寺。
李妙清头一回进少林寺,牵着8岁王怜花看着恢弘的少林寺,心中多有感慨,庄严又肃穆,真不愧是少林寺。这寺中僧人此刻正在晨练,还有郎朗诵经声从其他地方传了过来,据说还有人在听早课。总之,少林寺一大早就看着挺忙碌的。
弘慧请他们进了方丈的内室,然后让人备了茶。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坐在一边,沈浪和王怜花坐的相对靠前,接着就听王怜花提了一个人的名字。
“敢问贵寺此前可有一个叫柴亮的弟子?”
弘慧没想到王怜花提了一个让他略感陌生的名字,但他一起的一位僧人弘济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低声对弘慧说了句:“师兄,柴亮便是二十多年前被我寺逐出师门的永信,当时还是师父在世的时候。而柴亮是永信的俗名。”
提及柴亮,弘慧还没反应过来,提及永信他便想起了一个人,此人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投入的少林寺门下,是他们寺中的火工僧人,后因偷学武功被逐出了少林寺。不但如此,永信此人还犯了许多清规戒律之事,什么淫戒、荤戒、酒戒,无一不犯,当时弘慧的师父还在世。
“柴公子为何提及永信,难不成是你……”永信俗名柴亮,而王怜花此刻化名柴玉关,所以弘慧便仔细观摩起了王怜花的面容,若柴亮当时被逐出寺门后就娶妻生子,或许他的孩子合该与眼前的王怜花差不多岁数。
王怜花面色一沉:“毫无关系,只是恰好姓柴罢了,我与妻子都是江南杭州府人士。”
听了王怜花的话,弘慧便面带歉意:“抱歉,抱歉,是老衲……真是对不住。”
王怜花继续道:“柴亮为何被你们驱逐出寺?”
弘济道:“自然是因为他犯了寺规。”对柴亮此人,弘济似乎有些厌恶。“此人能言善辩,口才便捷,但行事甚是荒唐,当日师父见他跪在寺门可怜,便允收入寺中做一名火工僧人,哪只他野心勃勃,潜入藏经阁,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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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我少林寺的易筋经,被发现后还下杀手,差点杀了寺中看守藏经阁的弟子,此等恶贼只是赶出寺庙都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很明显,柴亮定然是有许多行为在弘济眼里是非常不上道的,所以弘济说起柴亮,那可真是一堆破事,而听了这些旧事后,沈浪和王怜花却对视了一眼,因为太像一个人了。
撇开其他,就他能言善辩,与他人交好这件事就太像柴玉关了。
沈浪问:“不知贵寺可有此人的墨宝或是画像?”
弘济蹙眉:“将他逐出寺后,便将他的东西烧了个干净,岂会留?”
李妙清这时开口:“那寺中可还有熟悉他的人?”
弘济看向李妙清。
李妙清继续道:“或许能从对方的描述中,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因为弘济大师刚才只是讲了此人如何触犯寺规,如何不守规矩,如何的不好,但从未描述过他的长相,不知大师可对他还有印象?”
弘济蹙眉,他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对柴亮印象很不深刻,就知道他干了一堆有辱少林寺的事,但他的长相的确模糊了。“这……恐怕要去问问永空了。”
弘慧看向了弘济:“永空?”
弘济道:“永空是当时负责火工僧人的。”
弘慧点头:“那就让人将永空唤来。”
弘济点头便去找人请永空过来了。
永空穿得僧衣都打了补丁,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目和善慈祥,进入后就对弘济和弘慧行了佛礼,然后听了弘慧的话,知晓有人要知晓柴亮的事,便开口道:“永信当年还有一物没有带走,是他练字用的,因为还有很多页没有使用,就留下自己用了。”
弘济道:“那去取来。”
永空点头,马上去取了,取来后直接递给了弘济,而弘济翻了翻后便递给了王怜花。只一眼,王怜花就认出这是自己那瘪犊子父亲的字迹,没想到柴玉关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而永空还记得永信,所以他描述了下对方长相,然后王怜花借用笔墨后,根据永空的描述画出了一个年轻的柴玉关的模样。
永空看着画像也是惊奇:“就是他,他就是永信。”
王怜花冷冷盯着画中的人,蓦地,向永空道了谢:“这样就可以先快马加鞭送到仁义庄,让李大侠他们好好辨认一番,不过只是这些还不够,因为根据你们所说柴亮是在二十岁的时候被你们逐出了寺门,那二十岁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弘慧问:“此人与雁回山之事有关联?”
王怜花道:“还不敢确认,李大侠也只是怀疑,所以才麻烦我这个局外人来调查,如今才刚开始,我等还要继续赶路调查,若真的是他……诸位又当如何?”
弘慧脸色难看:“若真是此贼子造成如此大事,整个武林都不会放过他的。”
的确,一旦确认了这事和柴玉关有关,整个武林江湖都不会放过他,对现在的柴玉关来说是致命打击。
毕竟他还不是十多年后那个习得各大武林绝学,万夫莫敌且富可敌国,身边有着精彩艳绝手下的快活王。
72.第七十二回
在少林寺住了一晚,因为等了解柴亮这个人之后,天色都晚了,少林寺从来不接待女施主,但还好女施主不是一个人而来,而随夫君而来。佛门清净之地,一家四口也是要合理安排的,所以就两人一间。这一晚王怜花和沈浪睡一间,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睡了一间,两人躺下后,李妙清就睡着了,她一直睡得很沉,所以8岁王怜花睁开眼起来的时候,看着她睡得那么毫无戒心,也是有些无语的。
凑近李妙清,8岁王怜花感慨:“你这么没心机,怎么就那么不好骗呢?”
如果李妙清醒着,只想说没心机和不好骗本身也不冲突,她又不是傻子。
8岁王怜花悄悄跑了出去,而外面竟然有一道身影等着他,此人是王怜花,至于沈浪,他知道王怜花走了出去,所以在人离开禅房后就起身在门内偷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当8岁王怜花也从禅房跑出来,啪嗒啪嗒跑到王怜花身边一瞬,沈浪便不看了,估摸着人家父子要做什么吧,王怜花这人再神经也不会带着自己儿子做危险的事。
于是,沈浪重新走回去,躺上床铺睡觉了。
8岁王怜花有些生气,双手叉腰十分可爱:“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大晚上找我出来?怎么了?柴玉关的事,你不是早该知道吗?”
王怜花淡淡瞥了他一眼:“关于他的生平,怕是这时候母亲也不知道吧。”
8岁王怜花不语,因为他说得是实话,柴玉关那厮惯会骗人的,将母亲那样的人物哄得晕头转向,最后被骗成那样,要不是母亲留了一手,早着了那厮的道。为了那些财富,为了那些秘笈,他不惜对母亲痛下杀手。子女于这样的人而言,可随意抛之。
王怜花抬头:“若提前撕开了他的伪善,你觉得这中原武林内的各门各派是否派的上用场?”
8岁王怜花耻笑,露出了一个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不屑一顾:“此一役,各大武林门派皆损伤惨重,尤其是白道那批人,二流高手之中十九丧生,倒是□□这边算是保留了实力,见机不对便早早知难而退,这也是为什么仁义庄会以悬赏红花,制裁恶人,还是因为白道经此变得一蹶不振了。若查出所有的真相,被黑白两道所知,怕是他更要躲起来了,要知道他所得钱财和秘笈皆是人人向往的,那是实打实的东西,而非一个虚假的宝藏。”
王怜花道:“你猜,他们会乘胜追击还是废物玩意,任由其威胁倔壮成长?”
8岁王怜花笑道:“我说了,他们会为了一个虚妄的宝藏便杀成那样,何况一个实打实的宝藏呢?只要找到柴玉关,便能得到那些东西。得到了,躲起来,好生修习那些秘笈,过个十年八载便能挤入一流高手,不,甚至是顶尖高手,此后武林中无人能与之匹敌,有了力量,有了钱财,便可积攒权利。换做是你不想吗?”
王怜花没有否认,谁不想呢?这世道无人不想吧?很快他脑海里划过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是沈浪。那家伙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有李妙清……她在听到李长青说的时候,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虚妄的宝藏,而是那些无辜受牵连而死的人,也是那时候王怜花发现李妙清似乎更在意人命。
于她而言,无论是谁,命当是最重。
皎月下,一大一小就站在禅院内悄悄说着此事,他们是一个人,一个过去,一个未来,而今他们同时站在了现在。
少林寺外,精壮汉子和瘦小年轻思考着他们俩今天去少林寺是为了什么,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精壮汉子直接挨着粗壮的枝干坐着,已经打算今晚这么睡了,而瘦小年轻则上了树,坐在那树干上。“我倒是好久没见到咱们的大少爷如此乖巧懂事了。”
精壮汉子笑了:“咱大少爷哪里乖巧懂事了?恐怕肚子里都是坏水吧?”
瘦小年轻道:“若大少爷这几日都在郑州逗留,咱们要不找个地方消遣消遣吧,都好些时日没好好吃上一顿了。”
精壮汉子点头:“也是,等明日瞧瞧情况。”
这一夜,8岁的王怜花和王怜花聊了许多,但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王怜花东扯西扯竟是一语不言,可把8岁王怜花气坏了。而关于沈浪,他也说得知之甚少,问起来就说与沈浪之间的关系还要等他日后遇到沈浪了便晓得他是如何一个对手了。
但其实对8岁的王怜花而言,如今的沈浪也不简单,只比他长上个2岁,却如此成熟。
第二日,寺中晨钟响起,李妙清早早就起了,如今这气候,晨跑也很难出汗,所以李妙清就在禅院内跑了个几圈。跑完后,离开禅院遇到个小沙弥,然后在小沙弥带领下去吃了个早饭。寺中早饭都非常清淡,小沙弥还问李妙清吃不吃得惯,对她而言清淡好些,活得久。
不过,古代的饭食都清淡,毕竟调味品少,所以吃起来滋味一般般,但身体康健,一般来说可以活得久,但古代的人因为医疗不发达,得个风寒基本能把人送走了,所以大家的寿命基本也短。哪里像现代,医疗科技发达,大家都活得久。
李妙清和一众僧人吃饭,特别显眼,有些僧人不认识她,还奇怪为何一名女子竟出现在寺中,还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李妙清知道他们都在偷偷看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一眼,吃好饭整理了下自己面前的桌案后,便和小沙弥道别回了禅院。
回到禅院,正好王怜花起了,跟着一起的还有沈浪和8岁王怜花,他们仨看着李妙清从禅院外进来。李妙清见他们醒了,便道:“起了?去吃早饭吗?”
8岁王怜花揉了揉眼睛,他有些困倦,自打和李妙清和他们同行后,8岁王怜花感觉自己生活都比以前松快,甚至武功练习都怠慢了。但他喜欢现在这样,让他想起父亲和母亲还未决裂时,那会儿他习武,父亲便会指点一二,而母亲会为了他们父子准备点心和水果,偶尔还要和父亲调笑几句,那当真是恩爱两不疑。
可如今,物是人非,而他却在李妙清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已经远去的幸福感。
李妙清见8岁王怜花困倦,上前蹲下,柔声问道:“若是困着,便在睡会儿,若也饿着,那就先吃点再睡。”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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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王怜花朝她伸出手:“阿娘抱。”
李妙清将其抱起,8岁的孩子个头也不小了,但她还是抱起了他,趴在李妙清肩头,他软糯说道:“饿了。”
李妙清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就先吃,走,阿娘带你去吃早饭。”说着,看向沈浪:“一起。”
沈浪点头,马上走到李妙清身侧,然后他们齐齐看向了王怜花,李妙清一手托着8岁的王怜花,一手朝他伸了过去:“走吗?”
王怜花看着那只手,笑了笑,上前握住了。
那一刻,沈浪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的阿爹和阿娘便是这般,那会儿他还小,阿娘便是这般抱着他的,而他的阿爹便陪伴在阿娘身边。
才多久,他已是一人,孤零零的。
而他们如今所查之人也是他要查的,若真是柴玉关那便是真真彻底的不共戴天之仇了,恐怕整个武林都是他的敌人。
离开禅院没一会儿,李妙清便带着三人过来吃早饭了,那小沙弥还在,马上招待,他是奉了师父命令的。吃完早饭,李妙清抱着8岁的王怜花一直候在外面,而沈浪和王怜花去见了方丈,然后他们便拜别了。离开少林寺后,王怜花就从李妙清手里将8岁王怜花给抱过去了:“他多重,我来吧。”
李妙清倒真的没觉得8岁王怜花重:“还好吧,他才8岁。”李妙清都有些无语了,哪有人对还是孩子时期的自己这般的?
王怜花道:“8岁都是大孩子,再过些年都可娶妻生子了。”
李妙清盯着他,紧紧盯着,盯得王怜花都有些不自在了,抽空摸了下鼻子,然后道:“先回客栈,然后看下路程,咱们再继续赶路。”
沈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妙清,伸出手来:“要不,我来抱小花弟弟吧。”
李妙清阻止:“你自己都是孩子,哪让你来抱弟弟?既然他愿意,让他抱着就行,反正也不吃亏。”说着,反而牵上沈浪的手,拉着他就往前走。
被拉着走,沈浪都无奈起来了,走几步也是忍不住往后看王怜花和8岁王怜花一眼的。
离开少林寺,回到客栈便随意吃了顿午饭,让开始看路线,按照王怜花的意思是去一趟“十二连环坞”。而这个“十二连环坞”的帮主史松涛可是恨透了柴玉关,可以将柴玉关的线索抛出去,以“十二连环坞”的声望,定然能查出更多事来。
沈浪看着王怜花,忽然眯眼问道:“令叔,你好似对他特别了解?”关于王怜花直接去少林寺这件事,其实沈浪一路都是费解的,因为李长青他们也只是怀疑,对此还在调查,可王怜花似乎完全知道他的过去,尤其了解。难不成此人早知道柴玉关的阴谋?或者是与此人有仇?出现在仁义庄,查当年之事只是顺水推舟?又或者他也是参与者,只不过被柴玉关锁欺骗,这才……?
其实这个想法于沈浪而言逻辑性更强,毕竟若非参与者,又怎会如此了解柴玉关呢?
可目前看来,唯一了解此人的好像只有王怜花一人。
又或者,从头至尾都是在伪装?
73.第七十三回
王怜花朝沈浪看了过去,那双深邃的眼瞳不带一丝笑意,他自然知晓沈浪聪慧,而一开始他也未有隐瞒自己对柴玉关的了解。其实王怜花有自己的谋算,如今的沈浪于他来说毫无任何威胁,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柴玉关,达成复仇。
至于是否会影响到他的时代,王怜花不在意,他只想搞死柴玉关,既然回到了过去,自然好好让他遭难一番了,过去的他,也就是8岁的王怜花也是这个意思。
属于一拍即合了。
但这件事是隐瞒王云梦的,以王云梦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王怜花这么做,首先她都不会相信王怜花是他未来的儿子,或许还会为此把他给杀了以绝后患。8岁的王怜花也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因而当时在洛阳城的时候只说此二人古怪,可以利用,这也是王云梦只派两人跟梢,随时听命8岁王怜花,而不是亲自出马的原因。
她和柴玉关对战时也伤得不轻,经常性需要闭关的,在他们离开洛阳城没多久,她就闭关了。
为了对付柴玉关,王云梦也是要做足准备的。
“你想说什么呢?”
沈浪盯着王怜花,与他对视良久,门外响起了声音,是8岁王怜花的声音:“哥哥,我想出去玩,你陪我一起去!”
沈浪下意识朝门口看去,8岁王怜花这一声打断的很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和卉姨说了吗?”
8岁王怜花在门外喊:“说了,阿娘让我们在太阳下山前回客栈即可。”
沈浪道:“好。”说着,朝王怜花作揖:“令叔,我带小花弟弟出去了。”然后也不等王怜花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拉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小豆丁,沈浪朝他伸出手:“走。”
8岁王怜花不动声色朝房间里的王怜花看了一眼后,迅速收回视线,带上懵懂单纯的表情,拉上沈浪的手一起离开。
看着过去的自己和沈浪手拉手离开,王怜花神情带着一丝恍惚,曾几何时这般画面是万万不敢想的,那可是沈浪啊,怎会对他毫无警惕和戒备,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李妙清坐在院内,看着沈浪和8岁王怜花离开,过了一小会儿时间,王怜花从房中走了出来。侧头看向坐在院中的女人,他朝她走了过去:“是你让那个小鬼来敲房间门的?”
李妙清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端起面前的茶饮喝了一口:“不是,是他自己去敲门的。怎么?你和沈浪起争执了?”
王怜花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妙清却自顾自道:“他怀疑你了。”
王怜花眯眼:“你看出来了?”
李妙清又小啜了一口,然后放下回答:“需要看出来吗?他是沈浪,无论是10岁还是二十来岁,他终究是那个聪慧过人的沈浪,如今他只是缺少了阅历,但不代表人家是傻子。王怜花,你对柴玉关太了解了,这一路目的性也很强,若你一开始去的是柴府,在柴府寻找他过去的线索,再由那些线索直奔他的过往,或许还能瞒瞒沈浪,可你太直白了。你对柴玉关了如指掌到你根本就知道……他就是衡山宝藏的罪魁祸首。”
王怜花笑了:“知道了又如何?他能拿我如何?”
李妙清道:“他不能拿你如何?或许他也在观察你,观察你和柴玉关的关系,或许他正在琢磨你和柴玉关是否是兄弟,毕竟如今的你叫柴令梦。”
王怜花不笑了,但他好似无所谓,那态度。“那又如何?他现在只能听我的,因为只有我才能让他更多知晓柴玉关的事,而如果与我们分道扬镳,他要查柴玉关比天还难,仁义庄都花费了数年时间,何况是他呢?”
李妙清道:“你想在此间了解了柴玉关。”
王怜花道:“难道不好吗?”
李妙清垂眸:“这是你和柴玉关的恩怨,我不评价,但有一点我也想郑重问你,你难道不怕改变此间之后未来也会出现变化吗?或许你不会再遇到朱七七,亦不会遇到沈浪他们,又或许你母亲会带你离开洛阳城,去其他地方,更甚至因为你的举措,这个时代没有了,而未来也没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了一丝沧海桑田的悲凉,她会问也只是心中有忧虑,这个忧虑每晚都在折磨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家。
王怜花一愣,李妙清说了许多,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他没有细想过的,因为他的确只想着干掉柴玉关,至于未来……或许又出现了其他家伙,然后他、朱七七和沈浪又会以另外的身份再度重逢,但李妙清说的情况,他的确没有设想,应该说他不想要这个设想,因为有了这个设想就会阻止他的行动和念头。
他不愿意,他只想在摇篮里扼杀掉柴玉关这个人。
父亲如何?他都没顾念夫妻和父子之情,他为何要顾虑?
他可是柴玉关和王云梦的孩子,他骨子里的自私凉薄像极了他们俩。
王怜花没有回答,李妙清便看向了他,当视线对视到一起,王怜花明显移开了视线,可这次李妙清却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手微微用力,迫使了他对上了她的视线:“何故不敢看我呢?王怜花,回答我,你当如何?”
被迫对上李妙清的视线,王怜花没有挣开,他其实有力气,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与她平静对视后说道:“我和他约定了,不管未来如何,我们只看现在,我一定会在回去前杀了柴玉关,除非这个世界做出了阻止行为,阻止我杀掉他或者在我行动到一半的时候,带我们俩离开这个世界。”说完,他抬手握上李妙清的手,轻轻一扣,没有很用力,因为对方也没有很用力,只是将她的手从他的下巴处拉下来,然后握入自己掌心。
手被握入对方掌心,李妙清轻轻道:“我明白了,但王怜花,有一件事我也必须说清楚,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和你绝无可能。”
一句话让气氛结冰,王怜花的手有一瞬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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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握紧并不能让李妙清感受到疼,对方其实控制住了。
院中摇曳着春意盎然的枝叶和正待开放的花苞,风轻轻吹着,阳光洒下,好一幕江南春景图。
“此前,你以柴令梦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时,我还不算对你很了解,但来到这个时代,我对你多少了解了许多。王怜花,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会我行我素下去,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和你没有可能,无论你做什么,我依然还是这个态度,即便我知晓你对我挺好的,可我没有办法去爱一个人,你明白吗?”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了,非淫|邪,非轻|佻,只是少有的认真和落寞。“我不喜欢朱七七了,我只喜欢你,李妙清,我真的只喜欢你。”
李妙清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其实你那么聪明,不该没有发现的,我如果讨厌你,你根本近不了我身,我不讨厌你,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对你是有心动,撇开你的为人,在其他方面你有你的魅力,你受欢迎是很肯定的一件事,所以你也很自信。但就像我说的,我没有办法爱一个人,就连李之礼我也没爱过,甚至在得知他亡故后,我竟然会有些轻松,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让我很痛苦,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很讨厌的人,是个坏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丈夫产生这样的念头?可是我不喜欢,和他成亲我不喜欢,成为李家人我不喜欢,但是毋庸置疑我也因为李家得到了庇护,不像外面的那些女子过得如此艰难,我得到了好处,却又……不想付出为之该付的代价。”说到这里,李妙清忍不住哭了,那是一种情绪万千的哭,透着无奈:“我不喜欢江湖,我讨厌你们无视生命,漠视生命的态度,这个世界,等级森严,人三六九等的分着,仁义庄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那个孩子本该可以读书,有美好的未来,甚至不用成为一个奴婢,可现实他的家庭只能让他去别人家当牛做马成为奴隶,甚至用他的生命去付出一切……我希望世界是平等的,可我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是平等,你也依然不会用平等的态度去对待每个人,即便你说你喜欢我,你也依然没有想过真正的尊重我,因为你没有问过我,我要不要接受你喜欢,你只是一味地告诉我,你喜欢我,可王怜花,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就如此前你那么喜欢朱七七,可如今,你说你不喜欢她了,你知道我听到你说你不喜欢朱七七的时候,我其实想到了自己,如今你喜欢,只是因为我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和别人不太一样,你觉得很新颖,你觉得我不一样,尤其我还拒绝了你。你,真的喜欢我吗?王怜花。”
眼泪顺着李妙清的眼眶内落下,王怜花看着她的眼泪,盯着她的眼睛,心头一慌,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其他,他下意识松开了李妙清的手。
那只刚才还被他攥在手心里的手此刻被他放开了。
或许,李妙清真的说中了他的内心。
所谓喜欢,只是因为李妙清不一样,仅仅如此。
74.第七十四回
李妙清看着王怜花的反应,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这一刻她的话,王怜花是听进去,他是真的在思考了。
李妙清吸了吸鼻子,用手去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我在李宅成长,李父李母就是大家刻板印象中的父母,父严母慈,他们对我挺好的,虽然收养我是为了李之礼,但其实以他们当时的家庭背景根本不需要收养作为李家的童养媳。这也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他们当年是为了什么原因?之礼这个人其实并没有抗风险能力,他是聪明,为人也很好,但读书并不太积极,打小就是被我盯着读的,后来李父李母过世了,他便一蹶不振,整个李宅里里外外都需要我去撑着,那时候我会想一个人好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其实……我可以不管这些,但……看着之礼那副模样,我又不希望他这样,所以我陪着他,心里想着却是就当他陪着我吧,但原来我其实挺烦的……很烦这种感觉,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难搞的人,我今年二十四岁,公婆过世,丈夫过世,没有孩子,很多女子一生还未经历,我早早就经历了,在这期间我不断探索自己需要什么,但我一直没搞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或许我还需要自我探索……有一点我是很坚定,我想回家,王怜花,我想回家……”
说着,她自己双手交握在了一起,似有不安的手指狠狠捏着自己的手背。
王怜花看着她,看着她无措地双手紧握,她很难过,脸颊上还有明显的泪痕,王怜花发现自己在来到这个时代后,李妙清有多次都与他交心,而他其实也在剖露真实的自己,虽然大多还是在隐瞒。他其实不敢剖开真实的自己,因为他不知道他剖开了后会得到什么,而他好像也不需要,可看着眼前的李妙清,他起了这个可笑又诡异的念头。
“李妙清,你来自哪里?”对李妙清最真实的想法便是她的不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产生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他想过眼前的她是否也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李妙清舔了下嘴唇,摇摇头:“抱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没办法信任你。”
王怜花一瞬明白了她并不否认自己来自“某个哪里”,她只是不想告诉任何人。“我也无法信任你,所以很多事我不会告诉你,但有一点我可以和你说说,关于我的母亲和柴玉关的事。”柴玉关明明是他的父亲,但王怜花却早已不会用“父亲”这个词去称呼柴玉关了。
他早就没有父亲了。
在知道王怜花大致过去的情况下,李妙清听着当事人阐述了一段柴玉关和王云梦美好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的开端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英雄救美,但结局却是现实主义的为了利益而互相背叛。王怜花就像一个旁观者,诉说着这个故事,而李妙清作为聆听者,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哭,也不会哭,可他却像是哭了。
李妙清看着他,心有触动,竟然伸出了双手,捧上了他的脸,在这一刻,她被另外一个人牵动了情绪,这是不对的,但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无人可以理解的孤独感。将额头贴上他的,李妙清闭了闭眼,轻轻道:“你还真的是一个混蛋,但……这的确问题不全在于你。王怜花,对于你母亲的经历,作为一个女人我好像能够理解她的疯狂,但作为一个子女的话,我无法原谅她。你是无辜的,她不该这么对你,她和柴玉关的事,为什么你也牵涉其中?我不明白。”她的确不明白,可她也清楚知道这个时代,无法用她的普世价值观去说通这个时代的人,或许王怜花也不会理解她的话。
他们非一个时代,如何了解对方?
或许于王怜花而言,她古怪到了可笑吧。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那是非常暧|昧的距离,可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暧|昧之意。
王怜花没有接李妙清的话,的确李妙清说的话在他耳朵里是有些可笑和古怪的,以如今这个世道来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时,他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欣慰,李妙清作为母亲的话,一定不会像他母亲那般吧?
伸出双手,王怜花把她抱住,抱得那么紧,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但他此时此刻却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荒谬到他都认为自己不像自己了。
李妙清心底涌起一丝难受,她又哭了,可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默默地任由眼泪落下。回抱住王怜花的那一刻,李妙清不再去想任何事,就连刚刚说的,她和他绝无可能,只是在这一刻,她想试着去宽慰他一下,因为他说出王云梦和柴玉关的过往以及最后的结局时,她无法想象一个7岁的孩子在这样的天崩局中如何自处。
想想8岁的王怜花,她忽然意识到那孩子早熟并不是因为这个时代,而是父母的事迫使他成长罢了。
怀里这个人是温暖的,就像太阳一样,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王怜花知道自己此刻只是想要这么抱着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过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放开李妙清,只是继续道:“李妙清,我不想放开,或许以后我会因此做出更多伤害你的行为,请你做好准备,我……”舍不得把太阳放开,好不容易被太阳包裹在温暖里面,若是放开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黑暗中。
李妙清也知道自己一言两语不可能让这么一个人说放开就放开的,她回抱住的那双手慢慢松开,但很快又重新抱住了他,他们俩之间还需要一个时间去理清各自内心的想法。
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学会了爱,爱上了王怜花,可是比起这个,她更爱自己,更想要回家。
她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8岁王怜花和沈浪回来时正好日落西山,橘色的晚霞布满了整个天空,越到后面,晚霞就像烧起来一样,变得橘红。他们俩看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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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房都点着烛火,两人对视一眼后,一人回了一间,果然王怜花和李妙清都在各自的房间内。沈浪看着王怜花,想到白日里的他,没有说什么,径自走到一边合衣躺下,而王怜花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坐在桌前,就着烛火的光看着手里头的书。
8岁王怜花一回来,李妙清就招呼他吃点心,是她早早备着的,其实王怜花房间里也有,是留给沈浪的,只不过王怜花没有和沈浪说罢了。高兴地坐上凳子,8岁王怜花像个快乐的稚童和李妙清聊起了和沈浪出去的事,都是些闲聊,却有说不完的话,而李妙清听着他的话,时不时附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分享欲,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作为父母应该陪伴他们的,但眼前这个孩子,却没人陪伴,脑海里划过那首童谣,李妙清不经意想起初次见到他时的场景,一个孩子脸上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冷酷。
不该是这样的,但好像她没有办法救他,只能在出行的这段时间让他当个快乐的孩子。
夜深后,李妙清陪伴8岁王怜花入睡,然后自己才睡,而到第二天一早,她便早早起了,而李妙清一直早起,她悄悄的收拾着简单的行礼,等着今日他们四人离开郑州。
王怜花也起得早,看着坐在院中静静看天的李妙清,他走了过去。
“睡得如何?”
“挺好的,等小花和沈浪起后,咱们吃个早饭就出发吗?”
“嗯。”王怜花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你想得如何?”
李妙清道:“这一路还很长,我们慢慢了解对方吧。”
王怜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点头:“好。”他对李妙清的态度是循序渐进,因为他甚至强迫之后的结果,李妙清终归不是他过往所遇的女子。“我们今天启程前往十二连环坞。”
“十二连环坞?”
“在雁荡山,雁荡山在温州府乐清县附近。”
“那我们要返回走?而且从郑州往温州府最起码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是打算走陆路还是水路?”
王怜花道:“将此间消息传至仁义庄,然后我们走水路。”
李妙清微讶:“你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王怜花点头:“为夫做事,夫人自当放心。”他好像又恢复了此前的状态,这样的他对李妙清而言是好事,起码他此刻又是他自己了,还是那个王怜花,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年轻人。
李妙清笑了:“我自然放心了,你事事妥帖,并不需要我操心什么,挺好的。”然后她招呼王怜花坐下:“吃早饭吧,让掌柜备着的。”
桌前,正摆着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包子,还有配菜。
王怜花依言坐下,而李妙清帮他盛了一碗白粥后递给了他,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喝了起来。
他们等沈浪和8岁王怜花起,然后便可以启程去新的地方了。
75.第七十五回
李妙清其实清楚知道自己没和王怜花说得太清楚,他们俩说到最后话题都偏了,但不妨碍多少了解对方。他们最终还是回到原来的相处方式,或许不打破现状才是最好的,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那般相处,因为这个时代的未来的确不可知,王怜花如今的选择,谁又知道是否会真的让他们原来的时代出现改变呢?
他早早和一艘前往温州府的商船通过事,所以这一趟出行倒也没有那么不便。没有什么行礼,都是简装,早早的四人便上了船。王怜花和船只的主人很是聊得来,晚上还夜饮了一番,聊得好不畅快。李妙清还是在画图纸,8岁王怜花和沈浪便在边上看着,偶尔提出建议,说出他们的想法,而李妙清则回答他们,或者根据他们提出的建议和想法更改图纸。
除了画图纸,她还会看看书,商船主人在船上有备书,王怜花怕她无聊,便给她借了些许,其中一本是讲述机关的。李妙清见上面有作者名,封面磨损严重,李妙清仔细辨认才辨出来,上面写着金锁王三字。很陌生的名字,她还以为会是鲁班,因为她知道鲁班春秋时期著名的发明家,果然是架空的武侠世界,就算朝代接近那个时代,也依然不是。
8岁王怜花和沈浪在床尾钓鱼,他们俩倒是相处得不错,甚至有点惺惺相惜,这是王怜花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坐在船舱内,船舱的窗打开着,往外看去能见海鸟在海天一线的上空自由自在飞着。王怜花手里持着一杯酒,和坐在对面,面如白玉,留有美髯,穿着青色长袍,笑起来十分祥和的中年人畅聊着什么。这人叫李中冠,三代从商,此生最大心愿便是入仕,但他已年过三十,希望没什么了,便寄托于两个儿子身上。小儿子尚未启蒙,大儿子如今是童生,正在读书。
李中冠大笑:“不得不说,能够识得柴兄真是李某此生最大的幸事。”
王怜花笑了笑:“李兄真是折煞小弟了,不过是有钱一起赚罢了。”
李中冠笑着,将酒杯往前一送:“来,咱们继续痛快一饮!!”接着,酒杯碰到一块儿,发出了清脆声响,然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之言。其实到底多少真心,没人在乎,于李中冠而言,他一个商人赚钱是最重要的,王怜花的确帮他豪赚了一笔,单这一点他就要奉他为座上宾,然这些天的相处,李中冠发现王怜花这个人很看不透,压根不知道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李中冠看得出来,王怜花此人很爱妻,他尤为在乎自己的妻子,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倒是显得无所谓了些。这倒是挺惊奇的,竟有人将自己妻子看得比子嗣还重要。商船到码头休憩的时候,他还下船买了有意思的小东西,一开始以为是给孩子玩的,没想到全是逗自己妻子开心的,甚至还从他这边借了许多书,给自己的妻子看,怕她太闷。李中冠给他书也是给的敷衍,有些书连他自己都看不懂,因为一些书的内容关于机关星象的,他哪里懂?读起来那么晦涩难懂便都借给王怜花了,如果王怜花要了他也不在意的。
船只顺着海水摇摇晃晃,到晚上的时候甚至还下起雨来,水路遇到雨是需要警惕的,就怕之后来暴风雨,还好这一趟也算是运气好,虽偶遇大雨瓢泼,却没有遇到极端天气。就这样,他们四人在船上摇摇晃晃过了一个月的,这天按照路线来看,再有个半月,他们便能到达温州府了。
李妙清站在船甲板上望着远方,海上的风不比在陆上的,尤为寒冷,虽入了春,但清晨的海风依旧冷冽冽的。身上一暖,李妙清扭头去看,只见王怜花站在她身侧给她披了衣服。“那么冷,怎么出来了?”
李妙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总是坐在里面有点烦闷,出来瞧瞧也是好的,我……还是第一次坐那么久的船。”
王怜花问:“你以前坐过船?”
李妙清道:“还不是李妙清的时候,我就坐过船,去过更远的地方。”说起现代时候的生活,李妙清脸上是神采奕奕,她的眼睛都亮的惊人。看着这样的她,王怜花忍不住问:“有多远?”
李妙清道:“算是天涯海角吧。”
王怜花笑了:“天涯……海角……?夫人见过?”
李妙清眼神里透着一丝怀念:“这个世界很大,需要一生去探索,或许一生都探索不完,有幸出游过,也算很远了,那里很美,与当地人聊天,也让我知道当地的习俗风景和人文关怀。”说着,她叹了一声,然后竟抓着王怜花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坐到了船甲板上。
王怜花微讶,但也习惯,他顺势坐到了李妙清边上,所以当船上的奴仆们看到这景象的时候也只是惊奇一下,然后就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如果回不去了,你打算做什么?”这个问题,王怜花也想了很久。
李妙清没想到王怜花会这么问,她双手抱胸,头回在外面勾着背,显得颓败和没精神,但她眼神却是坚定的。“继续做自己的小本行呗,攒点钱然后找个山水秀丽的地方定居。”
王怜花问:“杭州?”那会儿和范汾阳还有朱五朱八兄弟一同赶往朱家堡的路上,李妙清就不止一次提及过杭州府。
李妙清点点头:“江南富庶之地,百姓安居乐业的,多好的地方,我一直很向往那里,但也没亲眼见过,所以想去看看那里是否真如大家说的那样。”
王怜花问:“若真如外界所传那样,夫人又当如何?”
李妙清侧头对上王怜花的眼睛:“自然是好好玩一圈啦,还能如何?”
盯着那双眼,很快王怜花便移开,然后垂下眼眸,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骗子!还真是个大骗子。
海风吹拂,吹起了两人的衣袂和发丝。和王怜花相比,李妙清一直打扮略显朴素,而今她依旧如此,除了一根缠着红绳的木簪子外,发上无任何装饰,因而王怜花也陪她一起打扮朴素起来,要知道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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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打扮是怎么好看怎么来的。长发半挽起用一条红绸绑着,多余都披散开来,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他还穿了一件黑色稍显飘逸袍子,更显风流。两人并肩坐着,眺望远方,谁也没有在说话,那么安静。
沈浪和8岁王怜花吃着早餐,他们跳上了船舱上顶,看着直接坐在船甲板上的王怜花和李妙清,沈浪忍不住发问:“他们俩真的是你父母吗?不,应该正确来说,令叔真的是你父亲?”
8岁王怜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身边这小子终是将心中憋了近一个月的问题问了出来,实在是王怜花的漏洞太多了,连他都看得出来,沈浪岂会看不出来。就王怜花的那些说辞,骗骗其他人就算了,骗沈浪……沈浪又不是船上这些傻子。咬了一口肉馅饼,8岁王怜花打了个哈欠,在船上睡觉真是一点都睡不好,每天都是一副没睡饱的模样。打完哈欠,他才懒洋洋道:“若你觉得我们骗了你,下船后你可自行离开,不用与我们同行了。”
沈浪眯了下眼睛,然后伸手摸上了8岁王怜花的脸:“你一直戴着这个不难受吗?小花。”
8岁王怜花一愣,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发现并无任何不妥,但他也知道自己露馅了,沈浪这厮刚才就是在试探他。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瞪向沈浪,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难想象他真的是和他差不了几岁的年纪?怎会这般狡诈?竟然来试探他!!
有些生气的扭过头,8岁王怜花不忘啃肉饼:“知道了还问什么?显得你聪明是吧?”
沈浪见8岁王怜花既然生起气来,小孩脸白圆润,可可爱爱的,一生气两颊还微微鼓起,沈浪心中升起一丝逗弄之意,竟故意伸手去戳8岁王怜花的脸颊起来:“小花,你生起气来真可爱。”
8岁王怜花恶寒,马上躲开沈浪的手,警惕加重:“你没毛病吧?”
沈浪完全被逗笑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止不住颤抖。
8岁王怜花:“……”啧,这小子……果然令人讨厌,不愧是我未来的劲敌!!
小孩子生了一次气,然后气了一把气没气了,比起未来的那个他,他还是相对认可沈浪的。沈浪这个家伙,相处时间不算长,也总把他当单纯小孩子,但的确很照顾他,真心把他当弟弟的,好坏之分他分得出来。比起未来的他,多数都是由沈浪和李妙清照顾的他。
“反正,有一点你知道就好,无论柴玉关此人是否最后被定性,他都是我们的敌人。”
沈浪问:“有仇?”
8岁王怜花:“血海深仇。”
四个字便让沈浪不问了,因为连他身上也肩负着仇,所以他理解。
拍拍8岁王怜花的肩膀,沈浪道:“若有一日你需要大哥我帮忙,我定会帮你的。”
8岁王怜花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继续低头啃着肉馅饼。
“那你可别食言呐,沈浪哥哥。”
76.第七十六回
码头是非常热闹的地方,来往人群相当多,这里是温州府飞云渡,是瓯江下游的重要渡口,也是商船较多的码头之一。除此外,还有拱辰门、永清门、太史码头、十二浦口等码头。
李妙清一行人的行礼较少,除了两匹马比较贵重外,基本算是简装出行了。李妙清牵着一匹马,身侧站着8岁王怜花,另一边是沈浪牵着他那匹神骏,三人两马等在一侧,而王怜花却不知去向。
8岁王怜花略显不耐烦:“阿爹到底要我们等多久?”
沈浪时刻警惕周围情况,就怕有不轨之人靠近他们,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准还有身手不干净的。只不过,沈浪他们此刻的穿着打扮也不会被人给盯上,实在是过于朴实无华了。
王怜花和李中冠道别后便下了船,他嘱咐了李妙清几句后就不知所踪,去了哪里要做什么李妙清也是不知道的,只知他们在此处等他即可。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王怜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人,此二人一人是精壮汉子,一人是年轻瘦小,他们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狼狈之处,此刻一人捂着脸,一人捂着眼睛随王怜花出现在李妙清三人面前。
看到这两人8岁王怜花在心里不断骂“蠢货”,但翻的白眼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是真的烦这二人觉得他们愚蠢至极。
“小少爷,夫人。”两人恭恭敬敬朝着李妙清和8岁王怜花作揖,随后又对着沈浪行了抱拳礼:“沈小公子。”
王怜花笑眯眯:“尔等之后就不用一直暗处跟着了,光明正大与我们同行即可。”
年轻瘦小和精壮汉子岂敢说一个“不”字,打又打不过人家,骂人都被人不带脏字的侮辱了一遍,他们还能做什么?加上他们的小少爷的确“在人手里头”,也需按照自家主人说的“一切都听小少爷吩咐”,因此只好认了。
“是。”两人毕恭毕敬地答应了,哪里有一开始对王怜花和李妙清的“不屑一顾”?
李妙清挨近王怜花,低声询问:“你打算让他们明着来了?”
王怜花笑了笑:“对付那位,只靠我们是不行的,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为何不好好利用?”
话倒是没有错,这二人本来就是王云梦派来跟梢他们,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的,还有就是保护8岁王怜花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好吗?
李妙清到底还算了解王怜花,也知他打算,于是没有说什么,便一把抱起8岁王怜花,让他骑在马背上:“那就走吧,咱们先到城里休息一日,明日再启程。”
王怜花道:“夫人说的极是。”
沈浪不动声色看了眼精壮汉子和年轻瘦小,笑问:“敢问二位如何称呼?”
精壮汉子回答:“小的刘三勇。”
年轻瘦小道:“朱允。”
沈浪抱拳行礼,随后也骑上了马,王怜花从他手里拿过缰绳,然后对刘三勇和朱允说道:“跟上。”
二人马上跟上,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言。
入了当地的丽水客栈,将马匹交给客栈的人后,六人一共要了三间上房,两人各住一间。迎客的堂倌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人家,还贴心地介绍了性价比低的客房,岂料王怜花出手大方,直接要了三间上房,还付了一粒金豆子。拿到金豆子的时候,堂倌和掌柜眼睛都直了。
因是堂倌带他们进来的,便由他继续服务他们了,而堂倌也更加卖力地服务他们。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钱的确能得到更好的服务。虽然,堂倌此人的确还不错,一开始对他们便没有贵贱之分,所以这钱也的确该他赚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入住上房,刘三勇和朱允进房后便开口道:“这小白脸挺大方啊,不会有诈吧?”
朱允翻了个白眼:“咱们俩有什么值得他耍诈的吗?”
刘三勇挺了挺胸膛:“咱兄弟二人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之人,有啥不可图的?”
朱允无语了,人没有自知之明真是挺可怕的,但他自己说啥也是白费口舌,实在是刘三勇这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摆摆手,朱允直接上床躺下,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挺累的,他需要好好休息。刘三勇见他躺下后,便朝外喊了堂倌一声,让他给他上一桌好酒好菜进来,堂倌笑眯眯点头便去办了。王怜花进房前说了,无论他们中谁要什么都可办,钱不够了可继续来问他要,那堂倌领命后自是要好好伺候的。
坐在房内,王怜花见李妙清坐在梳妆台前,在拆解自己的头发,说拆解也不太对,她头发绑的本就简单,一根簪子随意盘了下,后面的发都有些蓬乱了。拆开后,她用梳子梳着头发,长发似有些毛躁,有些竟打结了,李妙清拿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再打结的位置梳着。
王怜花见状,走到她身后,将长长的衣摆一撩,弯腰搭在她肩头:“要不,我来给你梳?”
李妙清摇头:“不用了,我只想洗漱一番早些休息。”
王怜花半垂眼眸,轻轻道:“丽水客栈过三个铺子有一家天水瓮堂,可去那里洗漱一番。”
李妙清点点头,问:“你要不带小花和沈浪也去吧,正好可以好好洗去这一个半月的风尘。”
王怜花朝镜中看去,李妙清也对着镜子,她的视线正好透过镜子看向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认为他应该也带上两小孩去洗一洗。
“好,那我带他们俩一起去。”说着,也不在多言,起身就朝外头走,而李妙清则继续用梳子梳着她的长发,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过了小一会儿,王怜花牵着两小的过来了,他站在门口,问:“好了没?一起去。”
李妙清扭头看向他们,对上他们仨的眼睛,笑了下:“稍等。”然后,起身去拿了可换洗的衣服,随后便一起了。李妙清带的衣服可简单了,王怜花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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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素到不行,自打认识以来,她不是打扮朴素,就是妆容老气,要么素面朝天,也不知是为什么。
天水瓮堂就在距离丽水客栈三个店铺的拐角处,这是这条街上最大的瓮堂,俗称公共浴室,只需要付上一文钱便可在里头舒舒服服洗一次澡了,但如果要泡澡,更好点的服务,就需要多支付钱。王怜花进去后就直接付了四人的钱。李妙清一人转去了女浴,这个时间点泡汤的人几乎没有,李妙清可以一人好好的泡一次了。褪下衣物,李妙清裹着布巾坐在里面开始洗头,她头发很长,在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剪短的习惯,受儒家思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影响,她的头发长的每一次洗头发对她都有些折磨,但她又不能真的一刀剪了,毕竟那会被当异类的。
海上风尘仆仆一个半月的时间,头发脏的不行,盯着那顺流而下已经黑了的水,李妙清决定今天一定好好搓一顿自己才行,否则她真的要嫌弃自己了。
洗好头发,用干净的布巾将头发包裹住,然后通过按压和绞拧的方式吸走头发里的水分,待长发没有那么湿了,才换了一条布巾裹住长发,然后自己则下了汤水,开始泡了起来。泡澡果然能够带走人一身的疲惫,她趴在边边位置,望着前头挂着的装饰,心想这里还挺风雅。
不多时,女浴里有脚步声,那是脚踩在有水地面上的声音,李妙清回头看去,就见一貌美女子穿着一袭轻薄到可见肌肤的里衣站在汤池边看着她。她眉目如画,皮肤白皙,那一头乌发亮丽有光泽,是个我见犹怜之人。李妙清礼貌地冲她笑了笑,随后重新扭回头继续趴在池边,看向那挂在墙上的画,那画绝对是赝品,谁家好人在如此潮湿的浴池内挂一副真迹?这损毁度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那画是一副山水画,大好山河,绚丽多彩,而下面有一首诗,即便李妙清大学毕业,工作多年,又经历穿越二十四年,该有的底子依然是有的。那诗竟是冯道所写的《天道》: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没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李妙清不自觉念出了这首诗,对此人的印象完全来源于一部电视剧,时间过去那么久,如今想来却渐渐清晰了些。那个演员演的很好,那部片子也将一个寥寥几页的混乱朝代更鲜明地体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也是因为那部片子,李妙清更加想要了解那段没那么详细的历史了,还记得那段时间疯狂去看历史UP讲解这个时代呢。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越来越想回家了,这个时代,这个过去的封建王朝,这个架空的武侠世界,还是有很多她的世界相似的东西。每每看到,更是思乡心切,高适曾作“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愁鬓明朝又一年”。以往其实还不太明白,如今却是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这位姐姐喜欢冯道的诗词?”
77.第七十七回
漂亮的姑娘忽然说话了,且对她发问的,李妙清下意识扭头看去,对上那双漂亮又熟悉的眼睛,一时间竟升起一种她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她穿着那件透到近乎能看到肌肤的宽袖里衣下了汤池,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李妙清身侧边靠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长得再好看,李妙清也是有抵触的,她的身体直接进入了警惕和戒备的状态。
那姑娘娇滴滴道:“小女子名唤染香,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啊?”
李妙清盯着她,半晌,冲她温和一笑:“卉娘。”回答的同时,身体不自觉向后挪移了,与之拉开了一点距离。
染香自然瞧出来了,她撩了一下落在肩头都已经染湿的头发,眼神中透着一丝魅惑:“卉娘姐姐还未回答妹妹我呢,那幅画上的诗词乃是冯道所作,姐姐似读过书呢?”
这话换在现代估计和骂人没什么两样,但在这个时代,她倒也没有恶意,因为现在别说读书的女子了,就连读书的男子都不太多。“是啊,你不也读过书吗?”淡淡一句话,也没有恶意,但显然她没有意愿和对方聊,实在是这姑娘出现得不奇怪,搭讪得很奇怪,还有那眼神,熟悉的她在脑子里不断过滤自己认识的人,最终定格到了某一位身上。
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隔壁。
染香微微挑眉,她的眉很细,非常适合她的眉眼,还有那妆容,真是面若桃花,还有肌肤也是白皙如玉,细腻如脂。她不自觉靠近李妙清,嗓音娇滴滴的:“姐姐,你这么漂亮,哪里人士呀?”
李妙清其实想躲的,但她这个位置有些尴尬,到底了,所以躲不了,只能任由染香靠近自己。其实,李妙清没有穿越来前是个E人,纯E,跟谁都是话痨,来这里后她基本就变I了,也是哪个E人能在一个封建时期I起来啊,是个男的也就算了,她一个女的估计早被当做疯婆子了。
如果对方真是个漂亮姐姐,换做没穿越前的她谁不喜欢啊?人本来就对漂亮的人或物没什么抵抗力。可如今,面对那么漂亮的染香,她却没有了那时候欢喜,只有戒备和警惕,人果然换了个环境,生活太久很多东西都会产生变化。当然,可能也因为她怀疑眼前的染香是王怜花假扮的,这家伙易容术一绝,就连身形都能变化。
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压下心头的怀疑,回答:“洛阳人士,染香姑娘是哪里人呢?”
染香扶了扶鬓:“好巧啊,姐姐,奴也是洛阳人士呢,像姐姐这般我怎从未见过?”
李妙清一瞬眼神微变,她坚信了一件事,染香绝对是王怜花,而他是故意的,且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发现这件事。所以,他装扮成女子为了什么?为了跑到这边与她共浴?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沈浪和8岁王怜花就不管了?任由他们在男浴?虽然她也知道有沈浪在,8岁王怜花亦不会有什么事,可人沈浪看着像大孩子,实际上也是小孩子啊。
李妙清心有点累,她发现王怜花这个人挺幼稚的,孰轻孰重不知的吗?她都想不洗了,亲自去隔壁一趟,但她大咧咧入男浴也是不能的,所以按捺住内心的忧虑,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盯着染香,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洛阳城如此大,没见过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如染香姑娘这般貌美,我也没有见过啊。”
染香掩唇一笑,十足女人味,比她这个真.女人都要女人味十足,这一瞬李妙清又在脑子里思考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或许她就是一个普通来女浴泡澡的姑娘,并非他人假扮,也无任何恶意。在这个时代待久了,也不能见谁都是不怀好意吧?
“姐姐家中是做什么的呀?竟来了这温州府?”
李妙清道:“随夫刚到,你呢?”并未全部回答,而且她本来也没想回答,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染香眨了眨眼:“姐姐原以嫁人啊?我啊自然是随妈妈来的。”
李妙清没反应过来,她点点头:“出远门自是要随家人一起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染香被逗笑了:“卉娘姐姐此言差矣,奴口中的妈妈和姐姐口中的不太一样呢。”
李妙清一愣:“?”
染香继续笑道:“奴口中的妈妈呀~~”故意凑近,那张眉眼如画的面容贴到了李妙清面前,她压低声音低低道:“奴的妈妈自是那讴歌楼来的,奴啊是讴歌楼的姑娘,妈妈自是讴歌楼的妈妈了。”她说的时候,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李妙清,似要看她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大多人都讨厌讴歌楼的姑娘。
可惜了,染香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因为李妙清知道讴歌楼是什么地方,来到这个时代,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比如讴歌楼就是青楼,这名字听上去哪里像了,可它就是,和现代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秦楼楚馆的都不太一样,这个时代的秦楼楚馆的名字都很风雅。讴歌楼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什么乐民楼、淡粉楼、柳翠楼、轻烟馆、清江馆等等,除此外还有象姑馆。象姑馆特殊些,因为那里头都是相公堂子和下处,通俗点讲便都是男|妓,过往他们只服务高官显贵、上层阶级的男性,后来也有转变为以服务权贵女性为主的。
李妙清好奇问道:“你是为什么进去的?”她们俩的距离那么近,可李妙清却没有了刚开始的抵触,因为她有些好奇了,好奇她这么漂亮怎么就进青楼了?若她是王怜花假扮的,她也想知道他到底会给染香一个怎样的故事,一个怎样悲戚的故事。
染香半垂眼眸,随后慢慢抬起,与李妙清对视,在那双眼里她没有看到一丝嫌弃和厌恶,反而是认真的想知道答案。染香拉开了距离,她往后挪了挪,随后双手撑在池边,姿势有一点豪迈。“奴自然是被阿爹卖进去的啦,奴的父母都是村里的普通农人,三代都是种田的,到奴父亲这一代,恰逢天灾连年,更是贫困,可惜父母却是子嗣繁旺,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奴是最大的,下面还有四个弟弟,一家七口都要吃饭的,用一个女儿换其他人活下去,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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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选呢?你说是不是?姐姐?”
李妙清一直无法理解:“既然知晓家中贫困?那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呢?”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非当事人,只能在这一刻发问,想问问这个时代的人,心中如何作想?
染香一愣,到底这个回答是她没有料到的,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这话,定是同情,然后没有了,毕竟儿子比女儿重要这件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妙清轻叹一声:“我的想法或许和你们不一样,我的想法是有能力承担起孩子的未来那就生,如果没有能力,还是不要带孩子来这个世界受苦受难为好。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观念,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我也从来不会认为那些生了很多孩子的人有问题,到底是互不相干,我也没资格去评判他人。”
染香再度一愣,她盯着李妙清,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
有这样的表情是对的,因为李妙清想法太奇怪了,奇怪到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当然,她本来也不是,她自己承认过的,虽然也没说她自己来自于哪里。
原来染香真的非染香,当然染香这个人是存在的,是王怜花母亲身边的人,也和王怜花本人有过关系。实际上,王云梦手底下那些白云牧女以及青楼内的姑娘,长得貌美如花的基本和王怜花有关系,他说到底本身就是一个风流多情的,于那群姑娘而言,他也是一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混蛋。
如今,这个混蛋好似跌入了一个他自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却又认为自己十分清醒。
染香道:“这世间谁不希望子嗣繁旺呢?”
李妙清依然费解:“子嗣繁旺的前提是你有什么,若你什么都没有,子嗣繁旺不是连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因为人先要活下去才可以啊,若你自己和妻子也难以活下去,却还要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那意义是什么呢?你自己都养不活,却还要生那么多孩子,本身就是拿孩子当货物,而非人。货物是可以用钱去替代的,但人不可以。”
染香轻笑出声:“姐姐这话还真是有意思呐,可这世道不就如此吗?”说着,她微侧过身,伸出那条修长的手臂,用那只纤纤玉手抚摸上李妙清的脸,轻轻道:“姐姐还真是好人呐。”
好人?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讽刺她?但她到底也没有证据,只是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只纤细手腕,摸上去软软的,但李妙清却发现了哪里不对劲,这骨骼……真的是姑娘吗?好像不是吧,即便它真的纤细。
“染香姑娘,你不洗头吗?”
这话没头没脑,所以染香一时间没接上话来,而李妙清会这么说,实在是她看到对方头上的发丝有点油,忍不住了。
放开染香的手腕,李妙清伸出去用手指捏了下她的云鬓,不是错觉,是油。
收回手,放到汤池里洗了洗,李妙清重新抬头,很认真。
“染香姑娘,你该洗头了,有点油。”
染香:“……”
78.第七十八回
男浴内,沈浪和8岁王怜花已经洗的差不多了,两人穿好衣服站在瓮堂门口,盯着外头来回涌动的人流,面面相觑。
沈浪问:“令叔说去买东西,那我们要等他吗?”
8岁王怜花来回张望一小会儿回答:“算了吧,谁知道他要磨蹭多久。”
沈浪问:“那卉姨呢?我们要等她吗?”
8岁王怜花想了一下,蹙着眉:“要不,咱们去对过的馄饨摊等阿娘?”
沈浪往对面望去,那里的确有个馄饨摊,此刻人还不多:“那行,咱们一边吃馄饨一边等卉姨。”
8岁王怜花重重点头,两人便手牵手去对过的馄饨摊等李妙清去了。
天水瓮堂门口有个小厮是专门看门和收钱的,他戴着个滑稽的帽子,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有女子正捧着个篮子进来,看了眼女浴竖着个“不接客”的牌子很是诧异:“怎地不接客了?”
这话是问小厮的,那小厮起身一脸赔笑:“真是抱歉,里头出水有问题,需要修缮,今日停业。”
女子听罢耷拉着眉有些扫兴:“这,这,这咋坏了呢?哎,算了算了,明日再来吧。”摆摆手,转身就走,之后又来了几个女客皆扫兴离去。
一个扛着刷子出来的老妇从女浴出来,她是打扫的,看向小厮忍不住问道:“小庞,什么情况啊?今天咋没人来?”
小厮指了指门口竖着的牌子,压低声音对老妇道:“有个女贵客包下了女浴,给了这个数。”在老妇眼前比划了一下,惊得老妇眼睛都瞪大了,然后小厮继续道:“那女贵客长得是真漂亮啊,反正给钱就是大爷,人家既然要包下就包下呗,不过对外还是要说里头出水坏了,需要修缮,今日女浴便暂停营业。”
老妇听罢点点头,然后想到什么便道:“不对啊,里头不是还有位女客吗?”
小厮道:“是啊,那女贵客不介意,说后面莫要有人进去就行了,咱们啊别多管事。”
老妇不再多言:“行,那我先下去休息,反正暂时也不会找我,若有事你让阿棠到后面叫我一声。”
小厮笑道:“行,您老先去休息吧。”
对面馄饨摊前,沈浪给自己和8岁王怜花都点了一份小馄饨,这小馄饨还未上桌,沈浪便朝天水瓮堂看了几眼,只见几个女客未进门又转道离开,很是费解:“小花,她们为什么走了进去还走出来啊?”
8岁王怜花淡淡扫了眼,心里头大抵猜到了什么,只不过他不能对沈浪言明,便扯了一嘴:“你这人很是奇怪啊,男浴不看,只盯女浴?怎么,莫不是沈大哥已经开始思春了?”
沈浪被个小孩调侃,面色一红:“瞎说什么。”随后,轻咳一声很是认真:“不觉古怪吗?”
8岁王怜花哼了哼:“管那么多作甚?咱们等阿娘出来不就行了。”
沈浪细想也觉得8岁王怜花说得对,于是压下心头的狐疑,不再盯着天水瓮堂,而是与他聊起了其他事。
此刻,天水瓮堂女浴内,染香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的确有点油,她微微一笑:“姐姐能帮我一下吗?”
李妙清不解风情:“帮什么?”
染香用手指绕了下落在肩头其实早已湿透的乌黑发丝,说话期间眼神里透着一道道钩子:“帮妹妹我洗一下头发,妹妹我啊这头发太长了,一个人洗总是洗不清爽。”
李妙清想了想刚才自己洗,认为洗头发这种事自给自足是完全可以的,可当她要开口拒绝时,染香又道:“好姐姐,帮妹妹一把嘛。”那声音真是软得令人骨头都酥了。
如果这人的的确确是王怜花,李妙清认为他这辈子不当个女人可惜了,就他这劲劲的若真为女子定能将这世上大多数迷得五迷三道的。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脱口而出,李妙清似有些无奈:“好,我帮你洗。”
染香眼瞳深处的笑意加深:“好姐姐~~”
跳出汤池,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勾|引,毫不做作,那薄得几乎能见肌理的宽袖长衫此刻正贴着她的躯体,将姣好完美的身形勾勒的特别明显。她的腰特别细,白皙肌肤缠上细细红绳,定能让人目不转睛。
坐在一边,染香侧低着头,云鬓散开,长发落下,乌黑油亮,李妙清舀着水,一点点浇在她头上,开始给她洗头。天水瓮堂有配备皂角,专供人洗头用的,甚至还有捣碎的皂角以及配备的纱布,用以大家用的时候方便一些。李妙清用纱布包裹住捣碎的皂角,用水浸湿后揉搓出泡沫,一点点抹在染香的发上。
长发需要很久,所以李妙清给染香洗头也洗了很久,洗完后,她用布巾擦拭绞拧起她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李妙清发现这人的头发明明那么长,却好像比她干的快,很快染香的长发便已经半湿半干了。
染香进来时的云鬓是用两三根簪子固定的,如今她用一根簪子将长发挽起固定住,但发丝凌乱,好些不是落在肩头,就是黏在了脸颊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但李妙清并未看到,她摘下了自己头上抱着的布巾,摸了摸还是湿的长发陷入了困惑中,为什么她的头发到现在都不干?而染香的都已经半干了。
染香看着完全没看自己的李妙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然后轻呼一声后故意坐到了李妙清腿上,以一种差点摔倒的姿势。
自己双腿上喜提一个美人的李妙清面无表情,怎么说呢?美人在怀,不分男女都会心动。是人都会喜欢美人的,尤其这美人还有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美人在骨不在皮,七分媚态便已让八分容貌称得上绝世容颜。这样一个美人跌入怀中,在柳下惠之人也是会心动一下的,包括李妙清。
心脏在胸膛内“噗通”地跳动了一下,李妙清很清晰。她甚至不知道王怜花搞这一出到底是想把她掰弯还是要干什么?
微微抬起头,恰好的角度,能让李妙清低头的时候将她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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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楚楚可怜的一面尽收眼底。“姐姐,妹妹真是笨,连站都站不稳,还摔你身上了,你疼吗?”话是那么说,可她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
李妙清低下头,湿着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垂眸那一刻她看到染香嘴角的一颗痣,刚才并未注意,此刻却明显了,也不知是何原因。这颗痣,王怜花嘴角也有一颗,同样的位置。果然是他,这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他为什么要易容成女子模样呢?为了“调戏她”?或只是单纯为了好玩?
只思考了一秒,李妙清放弃了,她不想多思考,既然那么想玩,那就玩好了,她又不介意美人在怀,反正她也不吃亏。
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捋了下,她是用手指随意抓的,一下子将头发抓成了一个大背头。低头垂眸盯着怀中的染香,她神色不明地问道:“看来染香姑娘很上此道,男女不忌啊。”
盯着她冷峻的神色以及刚才撩头发的动作,染香神色微动,娇媚道:“姐姐若是喜欢,妹妹自是能将姐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李妙清失笑出声,她伸出刚才那只手勾住了染香的下巴,然后拇指轻轻扫过那一颗痣,一字一字道:“王怜花,你就不怕我自此喜欢上姑娘,不喜欢男人了?”
染香娇滴滴道:“姐姐在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明白。”
李妙清眸色一暗:“是吗?”边说,边弯下腰,脸凑近了她的,眼神上下扫视她那张脸,最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下,眼神凝住着她的那颗痣,将唇贴上去,然后轻轻用舌舔了一下。只这一下,染香的神色都变了,耳朵也泛起了粉,李妙清见状,低低笑道:“既然不肯承认,那我告诉你,美人在怀,是男是女可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喜欢。”语毕,唇便贴上了对方的唇,的确是那个人的触觉,还真是“死性不改”。
染香僵住了,她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腰上有一只手用力搂住,李妙清睁着眼狠狠吻着这个人,谁让他没事要玩这么大的,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吗?好歹已婚多年,和李之礼那方面的知识的确不太多,但她可是个好学的,书看的挺多,上回在洛阳城的客栈内,他教的挺好,虽然那会儿让她大脑有些宕机。
胸口的气越来越少,染香双手死死抓在李妙清的肩头,那种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掌控感脱离了,越知不妙,越是拒绝。于是,她选择了推开李妙清,可李妙清这回就不肯松手,其实染香若真的想要推开,稍微动下武功即可,他是王怜花,又不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娇俏姑娘。
李妙清最终放开了她,还在最后故意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将它咬出了血。
看着她吃痛的模样,李妙清无比畅快,她笑了,就好像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气微微喘着,李妙清依然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微微扫过她的脸,最终定格在她的眼神上。
“王怜花,既然想当姑娘,那不如你当一辈子的姑娘,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妻子。”
79.第七十九回
染香的眼神变了,变得深邃和侵|略十足,她稍稍动了一下,就将李妙清和她的位置换了,这一回李妙清坐在了她腿上,还不是她刚才那样,而是双腿岔|开的姿势。
这一回,他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妙清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神。
“这么明显吗?”声音恢复了原来的声音,王怜花这回不再隐瞒。
“你的易容术没话说,只是……”抬起手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颗痣:“下回把这里掩盖一下,或许会更好。”
王怜花笑了笑,一把抓住她的手,拇指暧|昧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并将唇贴上那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原来夫人喜欢这样的,那我此前还真是徒劳无益。”最后四个字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妙清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头,眼底和嘴角都带着笑意:“既然知晓,不如……”她虽然是跨坐着,但她还是秉着,没有完全往下坐,但王怜花好像没给她这个机会,腿故意往外打开,逼得李妙清只能更往下坐,而两人贴的更近了。
“姐姐,这样才更好。”他换回了女声,另一只手已不自觉搂上李妙清的腰,他轻轻上下轻抚着,好似在把玩最好的瓷器。
李妙清坐下去的时候,垂眸间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笑:“你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抽回被王怜花抓住手腕的手,她轻轻抚摸着他此刻的面容,手指划过面颊轮廓,呢喃道:“……最好一辈子都这样,我还真的挺喜欢的。”口吻和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缱|绻和暧|昧。
她的眼神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王怜花的眼睛,再到嘴唇,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欲|望。王怜花脑子有一瞬嗡嗡的,他从未想过一时兴起的玩笑却好像打开了某个人心底的那头野兽。原是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岂料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的人,还真是“倒反天罡”。
王怜花此刻是真的有些下不来台,实在是此时此刻此景,想要的人就在怀里,若是放开了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这样的绝佳机会,却是以女子的模样,当真是……难以预料。
似享受一般,感受着那只手从他脸上划过,喉结上下滚动,王怜花搂着她的手更紧了,甚至还更用力地将她往下压了几分。而那份感觉此刻也传递给了李妙清,她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那颗痣的位置,然后压低声音,道:“既然妹妹那么懂得伺候人,那就让姐姐看看,你如何会伺候人。”
因忍耐,眼圈有点发红,王怜花咬牙切齿:“姐姐莫要后悔,上了妹妹这趟船可没有下去的道理。”依然是女声,此刻没有了刚才的娇媚,却多了一丝狠意。
李妙清笑了:“妹妹说笑了,只怕后悔的会是妹妹呀。”
王怜花不语,他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给了机会,既然不逃那就别怪他了,不是吗?带着人直接下了汤池,将人固在逼仄的角落,他再度问了一句:“现在走还有机会的。”声音还是女声,但已无娇媚和狠意,只有认真和压抑。
李妙清双手搂上他的脖颈,笑靥如花:“妹妹这是怕姐姐做个负心人啊?若姐姐当真负心,妹妹此刻会离开吗?”
王怜花专注瞧着她,听了这话,便忍不住笑了,声音再度恢复最开始的柔媚:“那就要看姐姐舍不舍得妹妹了。”
汤池的水因二人泛起丝丝涟漪,而整个汤泉之内,氤氲的水汽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在影影绰绰之中。
天水瓮堂对面的馄饨摊内,8岁王怜花面前的小馄饨已见底,而对面沈浪已有三碗空碗。往天空张望了几眼,8岁王怜花很是费解:“阿娘怎的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这都多久了?”
沈浪不动声色地又叫了一碗汤面,在等面条的时候,他回答:“两个时辰了。”
8岁王怜花挠挠头:“有这么好洗的吗?两个时辰,再脏的人也得洗秃噜皮吧?难道阿娘叫了搓澡的?”
沈浪无法回答,但他估计是其他原因,比如:“估摸卉姨泡澡太舒服睡着了吧,以往我去瓮堂泡澡也会因为里面的温泉过于舒服而睡着。再说了,咱们在海上风尘仆仆了一个半月,估计是真的累坏了,泡澡到底有助于伐疲。”
8岁王怜花觉得有理,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个人:“那阿爹呢?他怎么买个东西也要买这么久?”这回换他不理解了,合该也是要回来了吧?怎的,买个东西把自己迷路了?不该啊,看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显然温州比他熟。
沈浪摇摇头:“不知,令叔也没告诉我们去买什么了。小花,要不等我把面条吃完,咱们回客栈等吧。”
8岁王怜花瞧着他面前的三大碗以及馄饨摊老板娘笑眯眯上的大碗汤面,震惊了:“不是,你到底多饿啊?吃那么多?你竟然塞得下?”
沈浪笑眯眯:“怎么会塞不下,这家的馄饨和面条是真的好吃,小花要吗?我要个小碗,给你盛点尝尝鲜?”
8岁王怜花摆手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他此刻真觉着沈浪这人的胃是深不见底的海。
此时,天水瓮堂的女浴内,李妙清趴在池边似有些累了,而她被人圈在怀里,想把这人推开,无奈没什么力气了。
王怜花从后抱住李妙清,双手还是有些不老实,但他知道不能继续下去,把人折腾坏了以后可就没了。将下巴抵在人肩窝,王怜花娇滴滴道:“姐姐,妹妹可伺候的好。”
李妙清翻了个白眼,然后挣开对方那两只不太老实的手,转过身来,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笑道:“很好,姐姐相当满意,当赏。”
王怜花听了这个回答,有些得寸进尺道:“那姐姐以后要对妹妹负责呀。”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手指离开了他的下巴,笑意淡了许多:“妹妹这话说笑了,只是你情我愿的情愫罢了,怎么还要姐姐我负责呀?怎的,讴歌楼出来的姑娘不就是学伺候人的吗?难不成伺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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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要别人负责呀?”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继续道:“这明码标价着,谈感情就不好了。”说着,她扯过那条落在池边的布巾,包住自己从汤池内爬了上去。就在刚坐上池边,王怜花已欺身上来,手抓着李妙清的手臂,那张娇美的面庞白了许多:“李妙清,这是何意?”声音已不似刚才的女声,而是恢复了原本的男声。
李妙清看着他,专注又认真,就好像头一次看他那般:“王怜花,你这是认真了?”
王怜花紧紧抓着那只手臂:“你说呢?”
手臂被抓得那么紧,李妙清自然是吃痛了,只是她没表露出来,而是靠近他,说道:“王怜花,那些和你在一起的姑娘们也曾愿你对她们负责,可你不也甩甩袖子,潇洒自如,片叶不沾身吗?怎么到我身上,就要我负责了呢?你我都是成年人,一晌贪欢罢了,负责就过了。”
王怜花怔了怔,脸再度白了几分,就连抓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李妙清顺势起身,虽有些累,但还没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汤池内的王怜花,此刻的他有些可怜,长发凌乱散着,眉眼间透着一丝失魂落魄,可真正的他是何模样,她早已知晓,甚至多少有些领教过了。她或许真的喜欢,不喜欢也不会和他发生这件事,可喜欢仅仅只是喜欢,食色性也本就是人性,而她更晓得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们不合适。
应该说这个世界无人适合她。
离开前,她看着此刻的他到底有些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她重新蹲下,用手挑起他的脸,笑了笑:“汤池的水已经凉了,早些出来吧,别把自己冻感冒了,坏了你之后的行程呀,王怜花。”说完,她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她会这么说,也是要明白告诉王怜花一件事,那就是他从来不是这种会自哀自怜的人,亦不是会因感情之事受打击之人,更何况他还有那么重要的人需要去报复,岂会在这里上演苦情戏码,无非是做戏给她看罢了。
恰好,李妙清也看穿了他的戏码。
王怜花猛地抬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明明此前两人温存,她的眼里充满着只有他能带给她的情|欲,而今她却已清明冷静。原来,沉沦的不是李妙清,而是他自己。深觉到的时候,王怜花才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但他不会为此沉沦而自哀,那不是他。
他笑了,先是低低笑着,随后大笑了起来,还好他自控住了,并未笑得太出格,反而引起外头人注意。
见他笑了,李妙清知道他清醒了,于是重新起身往外走了去。
而王怜花依然站在汤池内,汤池的水其实未凉,还有些温热,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依然在“砰砰”直跳,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怕是此生难忘,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而她却又残忍的理智泼了他一头冷水。
还真是难对付啊,李妙清。
80.第八十回
李妙清从女浴出来时,天色渐晚,天边的云好似被火烧了一般,红得惊人。
8岁王怜花一眼就瞧见了她,她脸红扑扑的,身上带着浓烈的水汽,李妙清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裙,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银簪,簪花是桃花,很精致。
“沈小浪,阿娘出来了。”8岁王怜花说完,跳下长凳,蹦蹦跳跳就朝对面的李妙清跑了过去。
沈浪听罢,起身跟了上去,但没想到熟悉后8岁王怜花已经不再唤他沈浪哥哥,而是直呼沈小浪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李妙清面前,就见8岁王怜花一把扑入她怀中,嘟哝道:“阿娘好久,我和沈小浪在外面等了你好久。”
李妙清摸了摸8岁王怜花的头,面带歉意:“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回客栈吧。”
沈浪问:“令叔出去买东西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要不要等他?”
李妙清摇头:“不用了,咱们回客栈等吧,他又不是孩子。”说着,一手牵上8岁王怜花的手,一手朝沈浪伸过去手。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沈浪伸出自己的手握上对方的,然后三人便离开天水瓮堂回了丽水客栈休息。
到客栈时,天已渐暗,上楼前她让掌柜准备酒菜送入客房,掌柜连声应着让下面的人准备了。又过了好一会儿,酒菜上齐,李妙清让沈浪和8岁王怜花吃好后就早些休息,然后便单独回了自己和王怜花住的那间客房。房中的酒菜备着,李妙清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困,这饭菜是吃不下了。那般想着,李妙清便走回床前躺了下去,她合衣躺下,片刻后便真的睡了过去。
王怜花是在李妙清睡着的一刻后回了客栈,他身上也冒着水汽,手里握着三根簪子,一根朴素的木簪,两根华丽的银簪。木簪是李妙清的,银簪是他化作染香时佩戴的,本来有三根,其中一根被李妙清簪着走了。上楼回了他与李妙清住的客房,他抬起手欲敲门,因他知她已在房内,那摇曳的烛火印在门框上,却未见里面有人影。王怜花一愣,稍显迟疑,他轻轻推门而入,果然门没有落锁。
推门入内,他反手将门关上后,便把门栓栓住了,然后环视房内,最终见李妙清已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想到她竟然睡下了,他不自觉笑了起来,但他笑得很轻,眼神扫到了桌上备着的酒菜,他心头竟不自觉思绪繁复。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桌前,拿起碗筷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实际连他也不是太饿。一个下午的疯狂,让他食髓知味,但也在李妙清平静的口吻下,冷静了下来。
他原以为他们都到这份上了,她会如那些女子一样,可显然连他也低估了李妙清这个人,即便与他发生了关系,他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为何发生?只是欲|念起了,无关情爱。真是冷漠至极。原以为他是个冷酷之人,岂料如今遇上了一个比他更甚几分之人。
还真是回回有惊喜。
想到此,不知是气到了,还是其他原因,王怜花硬生生将筷子给握断了。当回神过来,他垂眸瞧了眼已断了的筷子,在看了眼还未吃尽的白米饭,双手将筷子和碗都放下了,他瞬间没了胃口。
大抵还是气到了,原来人气急了是真的吃不下饭。
丽水客栈进进出出的人还是挺多,即便已入夜,依然有人离去和住店,王怜花起身走到床前,推开窗户一点,往外望去,整个温州街市灯火通明。没想到此地竟有夜市,怪不得快到平日夜禁时间,这里人还是那么多。重新拉回窗户,将其关上扣住后,王怜花重新走到桌前,将那盏烛火给熄灭了。
房内一瞬暗下来,但外头明亮,伴着皎月光亮透过一点点缝隙照入了房间内。透过这些光亮,王怜花视线毫不受阻,他走到了床前,定定地盯着李妙清。微亮的光有几缕正好打在了她脸上,将她的面容一半照在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王怜花轻轻坐到床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池中温存,而在此刻却好似又恢复到了最开始。
李妙清想要与他保持距离,可他偏不,既然已是他的人了,就不会因为她的话语而退缩或是放弃,他会一点点渗透到她的生命中,让她再无机会离开他。
至于她说的那些,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过。
收回手,脱下自己的鞋袜,王怜花这才发现李妙清竟然没有脱下自己的鞋袜,直接就睡了。于是,他伸手替她脱下了鞋袜,并翻身入床里侧,将被子摊开盖在了他们俩身上。睡下的他还伸手将睡在外头的李妙清给揽入了自己怀中,什么距离不距离,以后没有距离了。
第二日李妙清醒来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是王怜花的,而她被他抱在怀中。李妙清眨眨眼,抬手想将人推开,奈何王怜花抱得死紧,她推不开只能先这样了。而她醒来时,王怜花也醒了,所以她在李妙清推他无果后便睁开了眼,笑着问:“早啊,夫人。”
李妙清盯着他,面上也没什么其他表情:“我要起来。”
王怜花依言放开了她,而李妙清则顺势起身,并伸了个懒腰。其实两个人睡一张床是有些不舒服的,她习惯了一人,而昨日还被那样抱着,她动弹不得更是不舒服了,身子骨都有些酸疼。下床后,反手揉捏了下自己的肩几下后才穿上鞋袜起来,起来同时又伸了个懒腰。见她这般,王怜花问:“昨日睡得……不好?”
李妙清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睡得舒服吗?”
王怜花一顿,其实他睡得也不是很舒服,但那样抱着她,心里头却无比满足,于是他堆起笑脸:“舒服。”
李妙清直视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什么,便放下手走到门前,开门让客栈的人备点水过来,方便洗漱。堂倌备水进来时,王怜花正好下床穿鞋,穿好鞋的他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显然是不太舒服的。李妙清瞧了他一眼,唇边勾着一抹笑,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洗漱。
待整理完毕,李妙清才重新走回梳妆台前,准备给自己挽一个简单的头发。每天早起,最大难题便是整理头发。王怜花在她洗漱完后也跟着洗漱,待洗漱完毕便见李妙清在与自己的长发做“斗争”。王怜花见状忍不住笑了,他双手叉腰看着李妙清用梳子奋力梳理着打结的头发,道:“你是与自己的头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李妙清脸微红,以往在李宅都是余乐年替她梳头发的,实在是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一般般。最开始,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梳的,后来余乐年看不过去便自告奋勇包揽了这件事。
王怜花见她羞赧,笑得更高兴了,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我来替夫人梳头。”一边说着,一边让李妙清做好,然后他便仔细地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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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清梳起头发来,别的不说,他梳头是真的梳得不错。看着镜中被整理妥当的自己,李妙清不自觉提出了一个建议:“夫君,若咱们回去了,你有没有兴趣去锦绣坊给人梳头啊?”
王怜花:“?”
李妙清盯着镜中的自己,左右转了下头,很认真道:“你梳头梳得真不错,锦绣坊本就是做首饰和成衣的铺子,若是再加上你的梳头手艺,锦绣坊的生意定能更好。我记得锦绣坊也是你王森记下的铺子,不如为了你锦绣坊的生意做大做强,你这个少东家出出力?”
王怜花没想到他梳个头竟然能让李妙清想这么多,倒是头回在她这里得到了一个正面反馈,看来这头发梳得她很满意。“既然夫人你也说了我是少东家,你见过少东家亲自动手的吗?”
李妙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不是吗?”
王怜花被无语到了,他哭笑不得:“你可是我夫人,自是乐意给你梳头的,难不成你希望为夫去给更多女子梳头?”
李妙清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可以?梳头不也是一门手艺吗?以往婆母家中也是有一个梳头的妈妈,她的手艺可好了,只可惜婆母走后没多久,她也没了,不过她年纪本就比婆母大,去世时也有六十来岁了。”提起这位梳头妈妈,李妙清很是惋惜:“她若还在,即便我遣了李宅的奴仆们,她亦然能靠梳头这门手艺好好生活下去。”说到这里,她很认真地看着王怜花,继续道:“你是真的很厉害,我没有骗你,如果……”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回去后如果因为对付快活王而家财散尽,我们可以合作,我画图纸,找人将首饰打出来,做出来的成品,你可梳头的时候将其佩戴给那些爱美的姑娘们,打出了名声,咱们便可以赚钱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就像星星一般,让王怜花忍不住专注地只看着她。
王怜花低低问:“你不是,想与我保持距离吗?”
李妙清道:“咱们可以做生意上的伙伴啊。”如果一直没能寻到回现代的办法,那她也是要生活的。王怜花这个人最终会活下来,和沈浪他们一起,届时这个世界关于他和沈浪的故事已经结束,快活王也死了,至于江湖不江湖的……好像就算一切接近尾声了,王怜花这个人也是一个麻烦吧。但他这个手艺有点东西,若是能好好把握,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和他赚到更多的钱。
也不知那时候他是否还是一个大麻烦,若他以后不是了,或许能够考虑,若他还是……那就算了,她可以去找其他梳头的姑娘和她合作。
这个点子太棒了。
王怜花不知李妙清在短暂时间内已经将“要和他成为生意伙伴”转变成了“找其他梳头姑娘一起合作”,但他其实也不太所谓,实在是他对和李妙清成为生意上伙伴这件事不太感兴趣。
只是,这好像也是可以接近她的理由。
“好啊。”
李妙清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可既然是她提议的就没有马上反悔的道理,即便内心已经后悔了,有了其他想法。
“那就一言为定。”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小拇指,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李妙清笑眯眯的。
实际上,她内心想的和她面上说的已经完全两模两样,而王怜花本身也有自己的小想法,两人各怀心思。
81.第八十一回
午时,他们离开丽水客栈,出发前往乐清县。
王怜花搞了个马车,他们现在人多,还是马车更为方便些。马车没有弄得十分华丽,而是简朴牢固。挂上“柴府”字铭牌,他们一行六人启程了。朱允和刘三勇负责驾马车的,王怜花、8岁王怜花、沈浪和李妙清则同坐车厢内,车厢外看着是朴实无华,但内里该有的都有,王怜花斜斜倚着,一手拿着书,一手端着茶,就像一个真的外出游行的普通富家公子。
李妙清的头发是王怜花梳的,非常漂亮,还簪着银簪,又加上她穿的衣裙,活脱脱某家府邸的端庄夫人。沈浪和8岁王怜花坐在一道儿,一个在看书,一个再看剑谱,这剑谱是路上随便买的,很有意思,沈浪感兴趣才买的。
从温州府出发到乐清县大致要走很长一段路,其中有80里驿道。这条驿道是南宋绍兴二年,乐清县知县刘默修筑的一条从乐清县到琯头驿的80里驿道。从县城的通恩门开始出发,途经白溪驿、瑶岙驿、西皋驿至琯头驿。但其实乐清县还有一条新路可走,自府城永嘉(温州城区)过江,港头过罗溪、越胜美尖北长界岭、乌牛到琯头。
这一回,王怜花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直接走了陆路,什么理由,李妙清大致能猜到。十二连环坞在雁荡山附近,而雁荡山在乐清县东北方向,他们到达乐清县的路上定然会被十二连环坞的探子盯上,尤其是他们的马车外还挂着一个“柴府”的铭牌。
明显就是故意的,看来这一路也不会太平到哪里去。
按照李长青说的关于柴玉关平生,那么这事应当是发生在十八或十九年前,如今十二连环坞的帮主怕已不是史松涛,或者就算还是史松涛,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他一直在寻找柴玉关下落,但凡与柴相关的人都不会放过。
李妙清撩开马车的车窗帘往外看去,一路葱葱郁郁,早已褪去了寒冬的枯枝寂寥。密林间,隐约可以看到迅速跑过去的人影,虽不确定,但李妙清知道他们被盯梢了。
沈浪笑道:“卉姨,不用担心的。”
李妙清扭回头看向沈浪,微微一笑:“好。”一边应着,一边放下了车窗的窗帘。
一直在看书的王怜花此刻也掀了下眼皮,不经意地扫了眼沈浪和李妙清,随后放下书,从桌下拎出来一个食盒。这是出发前,他去点心铺子买的点心,这样路上可以吃点,茶也是的。拿出三碟点心,王怜花拿了一个递到李妙清面前:“夫人。”
看着递到面前的点心,李妙清并未拒绝,而是接过后转手给了8岁王怜花:“小花,来,吃点心。”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了沈浪。
8岁王怜花和沈浪接过点心,乖巧地吃了起来。
王怜花脸色一沉,但未明显表露,只是伸手又想拿一个,却不料李妙清快他一步,伸手拿了一个递给了他:“夫君,你和孩子们吃吧,我现在吃不下。”
一句话阻止了王怜花的投喂打算,他接过李妙清递过来的点心,微微一笑,准备说什么时,李妙清忽然靠近马车车门,掀开帘子一角,道:“若路上遇有茶肆,直接过去,不用停留。”
刘三勇道:“晓得了,夫人。”他现在唤李妙清为“夫人”非常利落,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让边上的朱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傻子倒是适应的快。
他们很快便遇到了一茶肆,按照李妙清的吩咐,他们并未停下,而是很快驶了过去。茶肆内其实有很多人,看样子是武林人士,李妙清在掀起车帘一角时,扫过了他们一眼,都非善茬。沈浪见李妙清一直面色微沉,便出声宽慰道:“卉姨,不用太担心,他们暂且对我们没有恶意。”
李妙清自然知晓他们没有恶意,但凡有一点恶意,他们早前就该动手了,想来这帮人也在观察他们。
“会是十二连环坞的人吗?”这话是问王怜花的。
王怜花摆弄了下手里头的茶盏,笑了起来:“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当年柴玉关以柴英明之名入了十二连环坞,又以能言善道得史松寿赏识,收为门下。可他却早早盯上了史松涛的积财,与其宠妾金燕私通,得了那笔财富。本以为自己有本事,能够逃脱掉史松涛的追捕,却不料被大怒的史松涛逼得无处可逃,只能远赴关外。这件事,于十二连环坞的人而言便是奇耻大辱,但凡与柴姓相关的他们都不会放过。”
此言一出,沈浪看向王怜花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这个人的确太了解柴玉关了。
而8岁王怜花挠了挠自己的脸,对他如此大咧咧说出柴玉关的事而感到无语,但如今他们都是同行之人,柴玉关既是要一同对付的敌人,说出这些好像也不算什么。
“那他们为何没有找柴玉关呢?”李妙清问了一个很认真的问题:“是不是因为柴玉关重新回关内后,史松涛已退下帮主之位?”
沈浪道:“应当是了。”
李妙清还有不解:“可问题也来了,若他们如此在乎柴姓之人,当年柴玉关以“万家生佛”而名声大噪,十二连环坞不该无人识得他啊?”
这的确是问题所在,但或许和此事发生于近二十年相关,认真细算,从他二十岁那年加入十二连环坞到叛逃,再到逃入关外也有十六七年的时间,再回关内时他也三十七岁了。过去认识他的十二连环坞之人恐怕也不多了,加上衡山回雁峰之事,恐怕当初认识他的也几乎没几个人了。
“而且,他们如此在乎柴姓之人,为何会认为柴玉关做了那般事还敢回来的?”
王怜花道:“最危险的地方尤为安全。”
李妙清笑了:“再安全哪有关外安全不是吗?”
王怜花听出了此言之意,他意味深长地瞧了眼李妙清:“夫人是觉着他此刻已逃到关外。”
李妙清轻笑:“我乃妇道人家,不懂。”
王怜花皮笑肉不笑:“夫人哪是不懂,夫人可是太懂了。”
李妙清装傻,眨眨眼佯装惊诧:“有吗?”
沈浪看了看李妙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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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王怜花,总觉得这两人自出发起就气氛怪怪的,平日里看着倒像是恩爱夫妻,可有时候却给他看出了劲敌的错觉。这两夫妻也是古怪得很,或许他们并非真夫妻也说不定,但王怜花看李妙清的眼神太露骨了,即便他再不懂,也看得出来对方那恨不得把人吃拆入腹的眼神做不得假。
他们是平民,入不得官驿,因此他们必须加急赶路,还好从温州府至乐清县当日便可,只要赶在夜禁前。温州府没有夜禁,不代表乐清县就没有。入乐清县时已临近北城门关闭,还好他们及时交出路引,这才堪堪进入。进入前,王怜花询问守城的官兵此刻哪里有夜宿的客栈,问的时候还塞了钱给对方,对方掂了掂钱袋子,很是满意也给了一个不错的客栈他们,还嘱咐他们最近江湖不太平,让他们夜里不要随意在街头闲逛。
王怜花道谢后,重新上马车,让朱允和刘三勇驾马车到了乐清县的汾水客栈。客栈有客房,交付了钱,他们便上楼去了。还是同丽水客栈时一样分房的,朱允和刘三勇一间,李妙清和王怜花一间,沈浪和8岁王怜花一间。下马车进客栈的时候,本来还闹哄哄的客栈在看到有人进来时一瞬间就寂静了,但再扫了他们一行六人后便又恢复了哄闹。
李妙清牵着8岁王怜花上楼,而沈浪跟在身侧。朱允和刘三勇跟在其后,至于王怜花则在楼下和掌柜闲聊,显然是要打探点消息的,一边打探一边点酒菜,让人准备些送到房中。这世道只要给钱,很多消息都是可以透露给你的,当然这种消息也不是什么会丢人性命的。
楼上,朱允和刘三勇马上就进了房,而李妙清让沈浪陪8岁王怜花进房后,自己就站在栏杆处,往下看了去。这客栈不大,一共三层,主厅是吃饭的地方,而二和三是住的客房,一层分割了十间房,有大有小。后院是客栈主人和客栈内员工住的地方。
这一楼主厅内的人都带有武器,随手可见,就如守城的士兵所言,近日不太平,可这附近的江湖门派应该就是十二连环坞,难不成……对方是举行什么盛典吗?否则为何要聚集如此多的江湖人士?
可按照李长青所言,当年衡山宝藏之事,江湖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损失惨重,尤其是白道的,各大门派都在修生养息,怎的还有如此之多混江湖的齐聚于此呢?
“卉姨,你在看什么?”沈浪走了出来,他来到了她身边。
李妙清不太懂,所以只能问沈浪了:“十二连环坞算正道吗?”
沈浪道:“十二连环坞算不得正道,不过当年的帮助史松涛虽爱财又好色,但为人还没那么不堪,只不过要以正魔来判定的话,十二连环坞只能算魔道中人。”
李妙清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因为按照李长青当初所言,衡山宝藏之事损失惨重的只有正道,魔道中人审时度势,见势不妙早就撤的七七八八了,这也是为什么李长青后来搞了个悬赏专门对付那些阴邪不法之辈。
“看样子这十二连环坞怕是不清净了。”
82.第八十二回
十二连环坞是由十二个形似普通村落的寨子组成的,要进入需通过腰牌与号令控制出入。分设分水关、内三堂及巡江分舵,核心区域设有各种机关,非主舵成员难以进入。因当年柴玉关之事,如今的十二连环坞要进入核心区域比过去更难。
乐清县为何会进入那么多的江湖人士,甚至以魔道为主,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十二连环坞这次要举行帮主大典。前任帮主选定了新任帮主,而这位未来的新任帮主是史松涛的外孙。柴玉关当年之事,使得史松涛大怒,大怒之下则发动全帮弟子搜其下落,奈何柴玉关最后远遁关外避祸。没有抓到背叛自己的人,史松涛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气急攻心使得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出六年便将手里头的大权交给了他的女婿,也就是他的大弟子。他的大弟子有点能耐,虽然柴玉关跑了,但他一直暗中帮自己的老丈人也是自己的师父追查柴玉关,这些年抓了姓柴的大大小小,但都不是柴玉关。
按理来说,以他如今如日中天不该退位让自己的儿子上位的,外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在衡山一役受了重伤,虽无性命之忧,但实力大不如从前,其子这些年来名声雀跃,正好可让他顶上位置。
而他也可以闭关养伤。
史松涛这个女婿姓金,叫金正扬,而史松涛的女儿叫史小婉,其人擅鞭,一把铁叶鞭虎虎生威。他们二人之子叫金维心,是近些年有名有姓的年轻一代。金维心自小就跟着史松涛,史松涛尤为喜爱这个外孙,一身绝学尽教给了他,甚至还为他请来了其他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来传授功夫。
王怜花在听到金维心这个名字的时候冷笑了,但他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只是露出惊讶之色:“看来是一位青年才俊啊,真是厉害。”
掌柜道:“那可不?金小公子虽然才二十岁,但已经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在我们乐清县也是名声在外的。”
掌柜看样子相当喜欢这位金维心,十句都不离他,看样子此人在乐清县有相当好的名声。将想要打听的事都打听到了,王怜花笑眯眯地就上楼去了。来到楼上见李妙清未进房,而沈浪在看到他时,唤了一声“令叔”后转而进了自己和8岁王怜花住的客房。
李妙清静静看着他:“打听到了?”
王怜花上前,伸手拉起了她的手,问:“怎么不进屋休息,今日虽一路坦荡,但也是赶了一天。”
手被对方牵在手里,李妙清没有抽回手,而是垂眸:“一个半月的船都坐过了,这一天的路程倒也不算太累。倒是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有人自你进来起就一直在观察着你。”
王怜花自然晓得,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李妙清和8岁的王怜花以外,都是习武之人,他们走路的习惯都是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宵小之辈,何须忌惮?”这世上能让王怜花认作劲敌就一个沈浪,而这个时代沈浪还是个孩子,其他人更不会让他看在眼里,尤其掌柜夸得天花乱坠的金维心。
十二连环坞到金维心手里也还好,倒也不辱没,只不过他倒也没将此人放眼里罢了。
“你打算怎么去十二连环坞?”
王怜花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就往房间里带:“自然是光明正大凑热闹去。”
李妙清挑眉:“不怕他们把你打出去啊?”
王怜花道:“为何要打我出去?”
李妙清笑问:“那你打算以何名义?”
王怜花道:“自然是恭贺的名义了?带着礼物上门,总不能把道喜之人打出去吧?”
入房后,王怜花关上房门,牵着李妙清走到了榻前。他最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李妙清坐下。李妙清面无表情看着他,默默地打算抽回自己被牵着的手,可王怜花握得紧,愣是没让她挣开。
她轻轻叹了一声:“你这人倒是有闲情雅致,怎么?想对外演一个风流公子的形象吗?”
王怜花笑了,他的手微微用力,就将李妙清扯坐了下来。其实,这种坐姿真的不舒服,以前李妙清看电视剧的时候不太明白坐在腿上到底有什么好的,这姿势还不如自己葛优躺在沙发上。当然这话当时和闺蜜聊的时候,闺蜜很无语,她认为她这辈子注孤身是必然的。
想起自己的闺蜜,李妙清神色软和许多,她真的好想念她们。
见她出神,王怜花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气,因为李妙清还真的没把他太当回事,都到这份上了,她竟然可以出神,也不知道在想谁。
王怜花问:“你在想什么?”带了一点咬牙切齿,眼神深处都冒着火。
李妙清道:“想贝贝。”
王怜花一愣,这“贝贝”是何许人也?他怎么不知道?以他将李妙清的人脉关系调查得清清楚楚之下,这个“贝贝”尤为陌生了,难道她还认识什么隐秘之人?可这“贝贝”听着就没什么威胁性。
“贝贝是谁?”
李妙清怀念道:“我最好的朋友。”
王怜花盯着她:“你还有很好的朋友?”
李妙清回神,看向他:“你这人好生奇怪,我为什么不能有很好的朋友?”她没有穿越前可是有很多朋友的,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大学,她都有朋友,关系贼好,不同年龄段认识的,直至工作多年都会相聚的。“那你呢?你不是和熊猫儿还有欧阳喜的关系都很好吗?难道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王怜花只是看着她,神色定定,蓦地,他伸手环住李妙清的腰:“你认为猫儿还会将我当做朋友?”
李妙清不语,她并不知道熊猫儿与王怜花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结局他们的确几个人是一直在一起的,所以无论现在怎样了,以后总归还是朋友的。“那你做了什么?让熊公子不把你当做朋友了呢?”
王怜花面色一沉:“和沈浪关系好的,岂会与我交好?”
李妙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看来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王怜花不语,只是气鼓鼓地看着李妙清,显然他不喜欢这话,但他又不能拿李妙清做什么,只能搂着她腰的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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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些。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然后有人推门进来的,是送酒菜的,那堂倌看着房里的两人都愣住了,脸一红,也不敢多看一眼,低头马上将酒菜放到桌上,道:“二位慢用!!”然后转身就往外跑,而在外头站着个人,看到他们俩的时候也愣住了,那是个身着蓝衫的年轻人,长相英俊帅气,尤其那双眼炯炯有神。
此刻,这位年轻人站在房外被客房内的王怜花和李妙清的姿势震慑住,白皙的面庞浮现可疑的红晕,最后连耳朵也染上了绯红,他转过身去,急匆匆也走了。
而堂倌送完饭菜后立马跑出去将房门给二人关上了。
李妙清一脸莫名其妙:“他这是?害羞了?为什么?”
王怜花笑了:“自然是被你我这样吓到了。”说着,他将脸凑过去,亲了亲李妙清的脸。许是两人发生了那般关系,王怜花对李妙清的行为举止比过往更是亲昵许多,李妙清倒想反对,可惜武力值不够,总不能时时刻刻用言语戳他心窝子吧?他听没听烦,李妙清不知道,反正她说多了,一些话反反复复说无数遍也是不能让王怜花真的怎么样的。
此人脸皮之厚,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李妙清虽然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人被桎梏住了,怎么躲都是于事无补的,所以李妙清最后只能随便吧,反正王怜花这张脸和这个身材的确不吃亏。要不是身处一个偏架空的封建王朝,换作现代她早把王怜花这样的人扭送进派出所去了,反正现实世界遇到这样的一定要把此人曝光了,然后在保证自身安全下想办法把他送进去,以绝后患。
“夫人这是想把为夫怎么样呢?”李妙清没说话,但表情却足以说明了一切,反正他在李妙清心里本来也不是啥好人,她能对他有什么好的想法,王怜花是不会信的。
“如果你能被抓起来就好了。”李妙清也是直言不讳,但她是笑着说的,眼睛一弯,特别讨喜。
王怜花用手指点了点李妙清的下巴:“小坏蛋,尽想着怎么让我讨厌你。”
李妙清一把抓住他那只手,笑靥如花:“你不也是大坏蛋,尽想着怎么欺负别人?”
王怜花撇开性格恶劣,三观俱碎,道德败坏外,这脸,这身材,这手真的没话说。只可惜,他的定位是反派,还是个亦正亦邪,有点意思的小说反派,和最终大BOSS快活王不一样,他到底也是重要人物,按番位来说,就是个男二,亦正亦邪前期总喜欢给男主使绊子的男二,结局不死还和男女主以及男三一起喜滋滋的游历去了,的确少见。
被这样的人盯上,到底算好事,还是算坏事呢?
李妙清偶尔会细想,但想多了又觉着以后都是要分开的,没啥好想的,反正如今这个时代信息科技如此不发达,通讯更甚,她若真没有办法回归现代世界,届时趁他和沈浪斗智斗勇之际,举家搬迁李宅也不是不可。
绝对不能搬去杭州了,他绝对会查到杭州,算了到时候去苏州府或是松江府得了,反正也是江南水乡之地。
83.第八十三回
因十二连环坞的传位大典,各大门派都派人过去了,即便是正道这边也派了人,但多为普通弟子,只是上门恭贺道喜,然后探探虚实罢了。而魔道这边可以说是群英荟萃了,说得上名号的魔头都去了,当然这个得王怜花他们仨认为的才是,而李妙清一个不混迹江湖的在她看来就是一群非主流参加别人老板的接任仪式罢了。
王怜花带了贺礼,到底是什么,李妙清也不知道,他独自去准备的。
十二连环坞机要部分在雁荡山的铁佛寺。
所以他们直接驾马车上了雁荡山,上山路上皆是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这一路王怜花留足了时间,一路走走停停,叫李妙清他们有休息时间,也可在时间内赶到。
他们四人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周围人经过他们时都忍不住扫了他们几眼,有个长相很是讨喜的美少年在他们下马车,停在路边休憩的时候凑了过去。
那美少年一袭白衣配着白裘,穿得当真严实,如今到底入春,这般打扮显得尤为古怪。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位相同打扮的绝色少女,少女手持一柄长剑,长剑的剑柄处有一条白玉佩剑穗,和美少年手里那把剑剑柄处的正好一对。
该是一对小情侣,看年纪顶多十八九岁。
“敢问这位兄台出自何门何派?”王怜花一直易容的,他的模样与原来稍显不太一样,但在外人看来也是一位清俊的翩翩公子。若说本来相貌的他多了一丝妖冶,那么现在的模样则更偏清隽冷意。他穿了和李妙清颜色相近的浅青色衣衫,宽袖飘逸,走动起来随风而起,远远看去宛若谪仙。此刻,他正在剥橘子皮,才剥开一瓣,这美少年便笑嘻嘻凑了过来。
王怜花眼皮微动,继续剥橘子,这态度让美少年身边的绝色少女很是不满,她蹙眉刚要说什么,王怜花已经剥好橘子递给李妙清:“夫人,吃橘子。”
李妙清盯着他,接过橘子,道:“夫君,做人要有礼貌,人家小孩儿问你话呢。”
王怜花笑了笑,连忙转身朝着美少年作揖,表达歉意:“失礼了,还望小公子担待,实在是小的一介商贾,非何门何派,不知如何回答。”话虽如此,可他面上却好不卑亢,想来也没认为自己失礼。
想他王大公子在洛阳城“作威作福”多年,手下生意遍布十三省,与自己的母亲为了对付快活王将整个武林都拉下水,和沈浪斗智斗勇那么久,何曾被人瞧不起过?哦,朱七七例外,她的确挺瞧不上他的,但又不能奈他如何?
所以,他才不屑于搭理,可李妙清让他有点儿礼貌,他就礼貌点。
美少年听了王怜花的话稍显一愣,他边上的绝色少女很是高傲:“不过一介商贾,竟这般?你可知我们是谁?”
王怜花笑道:“不知不知,但商贾又如何?难不成二位是官宦高门的世家子弟?”
绝色少女一愣,随后冷冷瞧他,似要将人千刀万剐。身侧的美少年连忙作揖,脸上依然那副笑盈盈的表情,眼底也没有一丝恼怒:“是在下唐突了。”随后,他顿了下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在下绿珠峰邬泰恩,这是我师妹吕烟烟。”
王怜花这回倒没有拿乔,同样作揖:“小的柴令梦,普通商贾,行各类生意,这是内子李卉娘,犬子柴小花,小侄沈小浪。”
邬泰恩没想到这一行竟是一家人,他们这一家人当中除了这位夫人外,皆为练家子。
普通商贾吗?邬泰恩倒不认为对方的普通商贾,但对方明显隐瞒身份,不想细说。
而王怜花在听到对方是绿珠峰的人时,眉微妙地挑了下,但很浅的一个举动,很难看出来。他自然知道绿珠峰是什么地方,看似正人君子之地,却都是些腌臜玩意,这邬泰恩应该是未来被沈浪端了那位吧?邬泰恩在不久以后也会上仁义庄的悬赏单。“伪善君子”邬泰恩与其师妹“玉剑魔女”吕烟烟可是相当有名的邪魔歪道。
邬泰恩喜女色,吕烟烟好男色,他们俩看似一对,但其实各玩各的,玩得估计比他都花。
王怜花在内心默默想着,然后不动声色走到李妙清身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邬少侠,吕女侠,二位来贺喜,此前是识得这金帮主?”
邬泰恩笑道:“家师与史帮主曾有往来,此番授他意,恭贺金小公子接任帮主之位。不知柴公子是?”
王怜花道:“小的此番除了恭贺金帮主外,就是为了通商之事的,毕竟十二连环坞掌握了大部分水路,要想经过还需得好生商谈一番才行。”
邬泰恩了然点头。
吕烟烟似有不耐,伸手拉扯了下邬泰恩的衣袖。
邬泰恩继续作揖:“在下不叨扰柴兄休息了,咱们坞内再见。”
王怜花笑了笑,目送了此二人离开。
二人离开不远,吕烟烟甚是不满:“师兄,你理那人作甚?一股子铜钱味。”
邬泰恩温和一笑:“我道你喜欢那般皮相之人呢?这不是替你拉拉近乎?”
吕烟烟一愣,随后回忆起王怜花的皮相,对方的确好面貌,可为人过于高傲了些,还不把她放在眼里:“喜欢又如何?我最讨厌这种不将人放在眼里的,他这般的就该四肢折断了当个花瓶就够了。”口吻里带着怨毒和不屑:“师兄莫不是看上了他家夫人?我看也不过平平,什么时候师兄连口味都换了?”
邬泰恩笑了:“谁说我看上他家夫人了,他家那个孩子倒是玲珑可爱。”
吕烟烟愣了下,随后娇笑起来:“那还是个男娃娃呢,看来师兄真是口味独特,男女不忌呢。”
8岁王怜花阴恻恻瞧着那离去的二人,仰头对王怜花说道:“这种垃圾你竟然不直接废了?还给他们走的机会?”他耳朵没聋,即便走远了,以他的耳力依然全部听到了,一同的还有沈浪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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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花。
王怜花只以为邬泰恩喜好女色,不料连竟是个喜好娈童的死变|态,还对尚且年幼的自己存着这般龌|龊心思。好,这可太好了,王怜花已经有几百种方式让邬泰恩死无全尸了。
“令叔,我可以帮忙杀了他。”沈浪难得不笑了,连握着剑柄的拇指往上一滑,剑柄微微出了鞘。
李妙清听不到邬泰恩和吕烟烟的对话,她一个普通人,又不会武功,耳朵再好也好不过这三人,见他们面色不虞,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声音一出,三人齐齐看向了一头雾水的李妙清,两大二小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后,沈浪先开口的:“没什么卉姨,就是那二人太可疑了,咱们后面再遇上切莫远离。”
8岁王怜花点头:“阿娘,他们不是好人。”
王怜花也道:“夫人,此番一路无论是谁,咱们都要注意了。”没有与她说道那二人的腌臜心思,只是让李妙清小心,实在是那些玩意不该侮了李妙清的耳朵,这也是三人的默契。
李妙清点头,表示了解,这一路皆是江湖人士,且大多为魔道中人,自然是需要好生注意的。可刚才他们的表情隐隐带着杀意,恐怕那两人并非善类,且作恶多端吧。
估计这一次会非常凶险。
“你们三个也要小心,若是当真要打起来,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好丢脸的。”李妙清认为人只要活着就可以,至于其他的都没命重要。
王怜花失笑:“夫人大可宽心,为夫定会护着你们的。”不是只有李妙清,8岁王怜花和沈浪他也是能够护住的。
8岁王怜花仰着头,很是骄傲:“阿娘不用担心。”
沈浪也附和一二,然后他们又在原处休息了好一会儿,也是王怜花想的周道,还准备了烧鹅,8岁王怜花抓着李妙清给他的鹅腿,吃得满嘴油光,边上的沈浪见着,还用袖子去擦了擦他的嘴,两人看着真是兄友弟恭。但王怜花见着就很别扭,没办法,那小子好歹是过去的自己。在过去,怕是连他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沈浪这般相处,不说别的,这小子的确会照顾人,还处处护他。
若这一回早日解决了快活王,那他和沈浪是否就不会为敌了?但如果没有沈浪这般劲敌在,好像这世界就少了些许乐趣。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再吃他撕下来的鹅肉,慢条斯理吃着,很是专注。
这个时代,这个过去并未有李妙清的存在,那过去的他……不会遇见她了。
没有她的世界,王怜花细想一番都不得劲,他不要,他不要没有李妙清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他没有李妙清与他何干?那是过去的他需要想的,而他的世界,他的时代有李妙清就足够了。
休息完,吃饱喝足重新上马车,在别人诡异的目光下到达了雁荡山。
此番大典,就是在雁荡山之上的铁佛寺举行。
84.第八十四回
送上贺礼,故意写下“柴令梦”三字,然后大摇大摆进去道喜,王怜花纯粹是故意的,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谁不知道“柴姓”不得入十二连环坞,而他此行如此张扬,这也是许多上雁荡山的人觉得他们这一行人奇怪的原因。一路上走走停停,跟踏青似的,尤其他们还在马车上挂着“柴府”铭牌,这不是挑衅人吗?
果然,不等金正扬出现,史松涛先现身了,他白须白发,面色枯瘦蜡黄,虽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却带着威严。他身后跟着两人,皆是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二人穿着黑衣,冷面不语。
王怜花站在长长的石阶之上,宽袖顺着风吹起,与随意挽着的长发以及那浅色的发带一起,倒显风流。李妙清站在他们的校场,身边是8岁王怜花和沈浪。他们送完贺礼之后,就有仆从引他们进门,一路走来皆是被引入门的江湖人士,按理来说以王怜花的商人身份,定是难以进入的,谁让他胆子贼大,上门以“柴姓”挑衅了,门口的弟子在看到他写下“柴”姓时就不动声色让人去里头通知了,岂料竟是引来了史松涛。
沈浪很紧张,他不动声色靠近李妙清:“卉姨,你和小花千万别离开我。”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握上了佩剑。
8岁王怜花此刻也不装乖了,他也会武,挨着李妙清做好了待会儿打起来的准备,而李妙清并无半分惧意,手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手镯以及戴着的戒指。
王怜花望着史松涛,笑意盈盈,拱手作揖,态度谦卑:“小子见过史大侠。”史松涛已卸下帮主之位,如今就在十二连环坞内养老,但他到底威名犹在,坞内众人无人不服他的。
史松涛盯着面前这个青年,眯眼仔细打量,最终询问:“你姓柴?”带了点咬牙切齿。
王怜花冷静看向史松涛:“小子叫柴令梦。”
史松涛到底不是那种一点就炸的小年轻,浑浊不堪的目光微微眯起:“你可知姓柴者进我十二连环坞是什么下场?”
王怜花道:“若不姓柴,要想见史大侠一面可就难上加难了。”
史松涛问:“什么意思?”
王怜花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请史大侠移步叙话。”
史松涛盯着王怜花,总觉得这小子笑起来让人讨厌,甚至带了一丝不怀好意,可他一时间也看不出点门堂来。换做十多年前,但凡姓柴早被他手底下的人砍了,只是近些年来收敛了些,加上姓柴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出现在十二连环坞,所以这一次王怜花的出现,的确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这也使得史松涛本人亲自出面了。
史松涛看出来王怜花身负武功,具体是何能耐,难以看出来,还有他一起的那两个小鬼也不弱,倒是那年轻妇人是个不会武的。只是,史松涛压根不想多搭理,他微微抬手,周围马上出来了一群人,这些人都是十二连环坞的弟子。
王怜花见状,就知他们不免要打一场,看了看周围人,他也的确没有放在眼里。很快,这些人便一拥而上了,而沈浪和8岁王怜花也没闲着,一边护着李妙清,一边加入了战局。李妙清小心警惕着,她是真的心累,虽说上十二连环坞前就已经做好了会打起来的准备。
此时,一人领着三人往楼上的桥梁走过去,见下面打起来,领路的人都惊了,而当看到打斗中的王怜花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自然认得王怜花,在乐清县的汾水客栈内。此刻,这位年轻人依然穿着一件蓝衫,长相英俊帅气,目光炯炯,而由他亲自领的人有三人,一位老者,两位年轻人。
老者穿着件宝蓝色的衣袍,头戴蓝巾,看着像是一位学者,手抚着长须,眼神平静地观望着下方之人。身侧两名年轻人,一名穿着锦服,满面麻子,眼珠子胡乱转着,看着就非常狡猾。另一人与老者有几分相似,但却貌比潘安,长得相当出色,就算是蓝衫人在他面前也是自惭形秽的,此刻这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面容冷峻地看着下面的混战。
这时,老者忽然一动,朝桥栏靠近,因为他看到李妙清从她佩戴的手镯里拉出了一根细线,这样的装置其实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那细线拉出来的一瞬有银针飞了出去,直直扎入了那挥刀而至的人的身上。离得远了些,但老者可以看出此镯定是很精妙的机关镯,因为除了银针之外,它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个镯子若不是精密计算,是很难有这样装置的。
“金爷爷。”蓝衫人上前。
老者眯眼:“下方那位夫人是何许人也?”
蓝衫人看下去,自然也认出了李妙清,但她到底是谁,他当然是不知道啦。摇摇头,蓝衫人道:“她与那位公子是夫妻,那两个孩子应当是他们的孩子,至于是何人,不知,就知道她夫君姓柴……没想到还敢跑来咱们这儿,我估计外公气坏了,才会……等等……他这么强吗?”是的,王怜花已经将人都打趴了,甚至逼得史松涛身边的黑衣人同时向他出手了,但他依然没有显露出怯意,和那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回,连沈浪也不自觉惊叹,王怜花竟身兼各家之长,还俱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沈浪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似有困惑和犹疑。
而8岁王怜花此刻恰好回头,看着和史松涛手底下打起来的王怜花,两眼一闭似要晕过去,但他也知道,要对付那两人若是不使出真功夫势必要败的。不过,未来的自己还算聪明,没有使用史松涛的绝学,否则那老头绝壁现在把他给剁了。
一拳将攻击他的人打飞,他也没顾沈浪会有什么想法,径自跑向了李妙清,此刻李妙清身上早已带血,她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何曾想过有一天,她竟会深陷江湖之中,本与她离得远的打打杀杀,这段时间却离得这般近。但她这回可没有杀人,王怜花也没有真的下黑手,包括8岁王怜花和沈浪,竟然是有其他谋算,需要十二连环坞的,自然不会在人家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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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家弟子给杀了。
老者在上面付了把长须,脸上竟出现一丝赞赏:“好精妙的暗器,亦不知这位夫人是从哪里得来的。”
“父亲,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女子首饰吗?”年轻人紧皱剑眉,眼底带过一丝厌恶。
“无望,不要小瞧以女子首饰做暗器的小机关,那可不简单啊,更何况要做精做巧。”老者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谆谆教导:“你啊也不能过于狂妄了。”
边上那麻子青年附和:“父亲说得是,这天下之物是大是小,皆不可小看。”
老者欣慰一笑:“不换说得对,无望你也该向你义兄多学习。”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机关之学天下无双的金锁王,而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还没有自毁容颜,性格虽说古怪,但没性情大变的金无望。麻子年轻人则还不是独眼,入了丐帮,卑鄙至极的独眼乞丐金不换。只不过,再过些年,待金锁王离世,金不换就会想出千方百计来谋害金无望,谋夺金锁王的家产。
此时,还未到这一刻,金锁王还活着。
金无望抿着唇不语,自己父亲更看重义兄金不换这件事他自小就知道,也习以为常了。淡淡扫了眼虚与委蛇的义兄金不换,金无望是不屑一顾的,反正他也没真的看得上这位义兄,实在过于谄媚了。
金不换笑嘻嘻的,压根不在乎金无望投递过来的眼神。
蓝衫人全程都专注于下面的王怜花,他现在才惊觉此人是真的厉害,武功估计在他父亲之上。
“维心,江湖上可有这号人物?”金无望忍不住问了一嘴。
蓝衫人,即金维心摇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而他对外也说自己是商人,一个商人会这么厉害吗?还有那两个小鬼天赋太高了吧,还有还有那夫人……!!谁家普通夫人手里还有机关暗器啊?”
这时,金锁王出声道:“史兄,点到为止吧。”一声吸引了史松涛,往上面的桥梁看去,见到金锁王一瞬,他面色一凝,便道:“凤大,凤二,住手。”那两黑衣人是兄弟,却非长得一模一样,姓凤,算是史松涛看着长大的,后得史松涛器重,便一直跟在史松涛身边。
二人连忙住手,迅速回到了史松涛身边,周围被打飞出去的十二连环坞弟子也纷纷起身,虽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势,却好歹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
史松涛抬手,这群人马上就退下了。
金锁王、金无望、金不换跟着金维心马上下到了校场上,金锁王和史松涛寒暄问暖一番的同时,王怜花已经转向了李妙清,他看着脸上和衣服上都带着血迹的李妙清,眼里多了一丝愧意,早知道应该留她在客栈,让刘三勇和朱允保护着的。
王怜花此刻觉得自己安排的有点儿问题,竟然留刘三勇和朱允在客栈等着,却要带着李妙清来十二连环坞,明明这里危险多了。
“夫人,你……还好?”
85.第八十五回
刚才那场面,于王怜花,于沈浪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但王怜花却怕吓到李妙清,虽然她做得很好。
也在这一刻,王怜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无法真正保护到她,实际上刚才那么多人而上,他第一反应并不是保护李妙清,而是与之相对,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有8岁王怜花和沈浪在,李妙清不会有事的。这个想法,让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对付史松涛身边的凤大和凤二身上。
李妙清受到8岁王怜花和沈浪保护,但也有无法顾及的时候,所以她也靠了自己。
唯独,她没有靠到他,而她的麻烦却是他带去的。
脑海里回闪过李妙清与他说过的那些话,王怜花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定定地看着李妙清,眼神里竟然一闪而过那不知所措。
李妙清神色平静,就算脸上和身上都沾着血,就算刚才那么狼狈,发髻也有些凌乱,但她脸上毫无慌乱,只有冷静。
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李妙清转而看向了8岁王怜花和沈浪:“可安好?”
沈浪和8岁王怜花都察觉出李妙清和王怜花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们俩对视一眼后,心中多有捣鼓,但他们还是迅速回应了李妙清。
“卉姨,无碍。”
“阿娘,小花没事。”
知道他们俩没事,李妙清宽慰的笑了笑,而她的笑在王怜花眼里却有些刺眼。
顿在半空中的手收回,食指指甲狠狠掐在拇指指腹间,那钝痛感让他收敛思绪,转而看向了史松涛。而史松涛恰好也看着他,应该说是他们。老者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丝精明,他缓缓开口:“凤大,带柴夫人和两位小公子去休息。”
凤大点头,然后朝李妙清、8岁王怜花和沈浪走了过来,站到他们面前,摆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怜花盯着李妙清,看她一手牵着一个随凤大离去。
史松涛密切关注着王怜花,见他神色未动,注意力一直在自己妻子身上,觉着这人娘气得很。可他功夫实在不弱,集各家之长,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金锁王看着跟随凤大远去的一大二小,很快收回视线落在了王怜花身上,他上前几步,朝对方作揖:“老朽有一事想询问小友。”如金锁王这般身份,何曾对一个小辈如此柔和,甚至他还非名家出身。
金不换在边上看着,心中觉得势必要与此人交好,毕竟能得义父高看就不得了了。
金无望觉得王怜花此人不容小觑,所以心里警惕性甚高。
金维心有些诧异,但想到刚才金锁王对那位妇人手里的女子首饰如此关注,便知定然与此相关。他快步走向史松涛,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史松涛缓缓点了下头。
王怜花并不识得金锁王,他现在心情不爽,其实有点想要甩脸子,但拇指指腹的痛感让他转而带笑回礼:“不敢老先生称之一声小友,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金锁王抚须含笑:“尊夫人手里头的镯子和戒指,机关暗器巧妙,不知是何人手笔?”
王怜花没想到对方是问这个,他直接回答:“那是夫人她自己的爱好,小的基本不过问。”
金锁王一愣,抚须的手都顿了下:“你夫人自己制作的?”
王怜花点头:“她喜好这些,总爱琢磨,家中也专门辟了一间屋子让她自己做这些。”这话也算不得假,李宅内的确有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木料和各种工具,李妙清闲暇时刻都在此间,除非是铁器之类的器具她需要去打铁铺。
金锁王很诧异,别说他,就连在场人都诧异,一个女子竟会制作这种精巧机关和暗器?实在够大胆,够匪夷所思的。不过想想眼前这个青年身负数家之长,两个孩子也是一顶一的天赋奇才,身为妻子有点不一样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当今这个世道依旧对女子多有偏见,他们不会愿意相信女子是真的有能耐,只会觉着因为她的丈夫厉害,所以她也合该不一样,若真是普普通通,反倒要被这些人置喙一番。
凤大领着李妙清他们去了贵客所住居所,这里都是来参加帮主大典的人,按理来说,王怜花以商贾身份来道喜,自是不能与这些武林人士住一块儿的,但因为史松涛亲自出面,让凤大来安排,自然会被安排在这里了。而这里非常巧合的是与金锁王他们一个院内的。
凤大将人送到,安排人好生伺候后就离开了。8岁王怜花一进去就气坏了,双手环胸,气鼓鼓道:“太欺负人了!”
沈浪一路都没说话,似乎心事重重,他还是没想明白王怜花到底何许人也,与凤大凤二过招时已连变九种身法,竟全都是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之不传之秘,然后反身那拍在石板上的一掌,五指宛然,有如石刻。
“卉姨,小花。”沈浪轻轻唤了他们俩,然后抬头郑重地朝李妙清看去:“令叔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李妙清自然知道以沈浪的聪明才智,定然是能瞧出点什么的,然她无法回答。“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你想要调查的事,他也在调查,你怀疑的人,他也怀疑,你们的目标总归是一致的,仅此。”
沈浪定定地看着李妙清,女子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明明那么狼狈,却无一丝恐惧之色,只是平静到极点的疲惫以及他无法明白,也读不懂的东西。
8岁王怜花看了看李妙清,又看了看沈浪,垂眸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妙清走到一边,拿起搁在盆边的巾帕,对8岁王怜花说道:“小花,过来擦脸。”
8岁王怜花回神,他快步走到李妙清面前,抬头看着她。李妙清用沾湿的巾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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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擦拭着8岁王怜花的脸,很快那张有点花的小脸蛋又干净了,擦完了他,李妙清重新洗干净巾帕,拧干后走到沈浪面前,替他也擦了擦脏掉的脸。被擦了脸,沈浪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有躲,那是李妙清的好意。擦完他们俩的脸,李妙清温和一笑:“若是觉得累了,就去里屋休息,若是觉得屋子里闷,就去院子里逛逛,别跑出院子。”
沈浪想说什么,最终话卡在喉咙口没有脱口,而8岁王怜花跑过来拉住沈浪的手,道:“阿娘,我和沈小浪去院子里待会儿。”
任由8岁王怜花拉着自己离开房间,沈浪走出去的时候,还没开口,8岁王怜花就说:“别问了,听阿娘的就好,反正咱们此刻不是你的敌人。”
沈浪一愣,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那以后呢?”
8岁王怜花顿住脚步,他松开沈浪的手,身体微侧,抬头看着这个明明只比他大两岁,却明显老成许多的少年:“你希望我们是敌人吗?沈小浪。”
沈浪没有回答,反问:“小花认为呢?”
8岁王怜花看着他,两人对视好一会儿,他像个大人一样长叹一声:“沈小浪,你这人挺不错的,我希望咱们能是一辈子的朋友。”当然,成为劲敌也不错,那么聪明一个人,以后不能溜出来欺负一下都有些可惜了。阿娘和未来的自己提及的那些人,以后会出现的吧?如果……那个男人提前被解决了,母亲是不是会恢复成过去,那么美丽,那么慈爱?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设想,谁都不知道柴玉关如果真的提前被杀了,他们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沈浪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会的,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谁不喜欢胖乎乎的小团子呢?长得可爱又漂亮,明明那么聪明狡黠,却总在他面前装乖,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拆穿罢了。
这么可爱,宠着倒也无妨。
房间内那盆水已经脏了,擦拭两小孩的脸和洗巾帕的关系,盆里的水已经变成灰粉色。她离开房,走到院中打了一桶水,而沈浪和8岁王怜花见她打水便想着来帮忙,但李妙清拒绝了。她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让两小孩动手的。打完水,重新回到房中,她用干净的水浸湿了巾帕开始对着铜镜擦拭自己的脸。干涸的血并没有那么容易擦掉,她也是擦了一遍又一遍才擦拭干净的,连脸颊都被搓出了浅浅的痕迹,但她并没有觉得很痛。
擦拭完脸,她拆去了自己的发髻,这是王怜花给她梳的头,此刻早已凌乱。这一趟上来,倒是带了欢喜的衣物,可衣物全在马车内,也不知道马车如今被安置在哪里。
她用巾帕擦了擦自己的头,至于身上的衣服只能晚点再换了。
都擦干净后,李妙清盯着镜子内的自己,那是一个模糊到渐渐有些看不清面容的自己。
86.第八十六回
摸了摸自己的脸,李妙清发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渐渐有些看不清自己了,这是非常糟糕的现象。
短短时间内,她动手了不知几次,杀人和伤人,这就是江湖,不将人的性命当做性命的江湖。在她没有穿越前,她是向往江湖世界的,因为她喜欢看武侠小说,可小说毕竟是小说,当小说世界照入现实,她成为其中一员的那一刻,便不会喜欢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害怕、惶恐和不知所措。
李妙清很想哭,很想找个认识的人靠一下,可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她的朋友,她的家人都在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她孤零零的,就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她多希望来一个穿越者,谁都可以,让她有一个归属感。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压下心头的酸涩,李妙清望着镜中的自己,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原来,连假笑都那么难了。
李妙清都忘记自己上一回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作为李妙清很小的时候,那会儿她尚且年幼,在李父李母眼中不过是稚嫩孩童,那会儿她可以放肆大笑,可随着长大后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她戴上面具,成为李之礼称职的妻子,成为外界都道贤惠聪慧的李夫人,成为李父李母眼中合格的儿媳妇,成为县衙众人眼中被尊敬的李大人遗孀。可这些,却从来没有一个是李妙清自己。
李妙清没有穿越前,肆意快乐,有朋友,有家人,作为家中独生女,她吃穿不愁,快快乐乐长大,对婚姻一向随性,保持着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态度。父母也从来不会逼迫,家中亲戚虽有奇葩,却也不会像网上那样的亲戚总逮着你催婚,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谁也没那么闲,总管人家的闲事。她的朋友也很好,虽大多结婚生子,也总能约出来一起玩,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李妙清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平静的度过,却不料一场横来飞车直接把她创到了别的世界,成了一个穿越者。
谁想当穿越者了?她打小喜欢看小说也从来不想成为穿越者,更不想穿越到一个信息科技没有那么发达,对女子颇有微词,没那么开放的时代。她一点都不想穿越,谁想穿越找谁去啊,找她做什么?她喜欢看穿越小说不代表本人就希望啊。
被王怜花缠上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意思,可她到底有没有意思自己知道,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与小说中的人物纠缠,到底是不该的。她也打定了注意,一旦回去后就彻底消失,可如今她却很累,累得有点支持不下去了。过安稳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想普通的活下去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只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粗茶淡饭也不打紧,生活悠哉悠哉即可,她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她可以好好生活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么糟糕呢?
另一头,史松涛和王怜花会面,在知道王怜花接了仁义庄的活,要查一个人时他还以为十二连环坞有谁上了仁义庄的悬赏单呢?可当他听到柴英明这个名字的一瞬,眼神和周身都透着强烈杀意,就连金维心都有些被吓到。金锁王知道史松涛被坑骗一事,这件事也算是史松涛的黑历史了,只不过十六七年过去,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竟有人还知晓此事,甚至还与当年的衡山一役联系到了一块儿。
史松涛冷哼:“柴玉关?柴英明?你当真确定此二人是一人?”
王怜花笑道:“不确定,但其中必有联系,这才一路赶往十二连环坞,亲自会面史大侠确认一二。”
史松涛道:“如何确认?”
王怜花道:“在他叫柴英明之前叫做柴亮,曾入少林寺为火工僧人,因偷学武功被逐出,在入十二连环坞之时,可曾见过他会使少林功夫?”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只不过他需要这么问。
史松涛蹙眉,虽过那么久,但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耻辱,此生不了断,怕是死了也不会瞑目。回想起初见柴英明,史松涛眯眼,这才赫然想起柴英明的确会少林功夫,当时他还问过对方是否拜入过少林门下,对方诓骗,说他曾遇过一个僧人,因一饭之恩所以教了他一点皮毛。
好,真是好得很,一开始就在骗人了。
王怜花接着道:“他曾是鄂中巨富之子,乃那巨富第十六子,也是最小的个儿子,在他十四岁那年,这家人三十余口包括其母在内一夕间悉数暴毙。官府调查,未查出任何线索,便对外以仇人报复为由草草结案,之后唯一“幸存者”得柴英明便接管了柴家的万贯家财,此后三年他便花光了全部钱财,这才无路可去投了少林寺门下。”
金锁王听了这这事,眉头紧紧锁着:“真是个畜生不如的家伙。”明眼人都知道那巨富忽然暴毙有蹊跷,谁家好人会一夕之间都没了就剩他一人?
金无望也蹙眉,他也讨厌这个叫柴英明的家伙,倒是金不换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他唇角偶尔会上扬几分,显然是在兴奋,具体兴奋些什么,恐怕只有他知道,因为这个叫柴明亮的人做了他还没有做的事。
史松涛凝住着王怜花:“你知道他在哪里?”
王怜花道:“衡山一役,十二连环坞也参与了,那为何没有认出他当时也在其中呢?”
史松涛一愣。
王怜花笑了笑,将饵丢了出去,当柴玉关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史松涛眼底怒意滔天,早知衡山一役那家伙也在,他定然要亲自去一趟的。也是他闭关十多年未出,若是早日出来,怕是总有机会见一见这个对外被称为“万家生佛”的柴玉关柴大侠。
金锁王抚须:“柴玉关未死?”
王怜花点头:“想必是的,毕竟那具尸体被『天云五花绵』所伤,以致面目溃烂,头大如斗,谁又能证明他就是柴玉关呢?除了那一身衣服还有死前那张脸?毕竟这世上有易容术,谁知道是否有人假扮成他呢?”
他的话不无道理,谁又能证明死在衡山的就是柴玉关呢?无人证明,这也是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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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李长青会怀疑到他身上,实在太过巧合了,还有那字迹。
史松涛眯眼瞧着王怜花:“你和他什么关系?”
王怜花神色冷冷:“仇人,在这世上最希望他死的人。”说着,他轻笑一下:“所以,我来此可能也是要冒犯史大侠,我想知道柴英明在十二连环坞的所有事,或许会让你十分不痛快,但的确对我来说很重要。”
前面一句话史松涛不怀疑了,实在是这小子提起此人的时候,眼神里是滔天恨意,但后半段话却让史松涛不痛快了,那段往事谁想回忆起来?每每想起那个贱人,他更是痛心疾首!!
凤二这时站出来,道:“这事不如我待会儿单独同柴公子诉说。”
史松涛扶着椅子的把手,看样子气得不轻,被这段过往回忆。
王怜花也看出若是逼问下去,史松涛定是要大怒的,他见好就收:“那就劳烦凤二大侠。”
凤二抬手:“担不起大侠之名,唤我凤二便是。”然后他看向金维心,道:“小公子,老帮主该休息了。”
金维心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对王怜花和金锁王他们说道:“晚辈先带外公下去休息,各位请便。”然后快步走到史松涛身边,扶着他轻声道:“外公,咱们先休息吧。”
史松涛气得不轻,的确需要休息,他点点头,面色颓了些,但精神头还在,他对凤二道:“好生招待柴公子和金兄他们,不得怠慢。”
凤二点头:“是。”
金维心带着史松涛离开的路上,忽然开口问:“外公,你信他的话吗?”
史松涛道:“半信半疑吧,不过这小子的确对姓柴的有恨,倒是做不得假,但他和柴英明的关系……让下面的人去调查下,当年鄂中巨富家中是否就真的只活了一个。”
金维心点头:“外孙明白,外公放心,此事定妥帖查明。”
史松涛放心金维心办事,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此事别让你母亲知晓。”
“放心吧,定然不会让母亲发现苗头的。”且他也不能让他的母亲史小婉知晓此事,这件事也是母亲心中一根刺。
史松涛和金维心离开后,金锁王便带着金无望和金不换离开了,而凤二继续留在厅内,和王怜花讲述了一段尘封十六七年的过往,也是十二连环坞前任帮主史松涛此生最大的耻辱。
金锁王带金无望和金不换离开后,便去了他们住的院子,那里是他们此前来十二连环坞时常住的院子。一入院子就看到两个熟悉的孩子以及那位柴夫人。
此时,李妙清已洗漱擦拭一番,只不过衣服还是有些脏,但脸上却无血迹,而凌乱的发髻也解开,长发由着随意散在肩头,多有些随性和慵懒。
8岁王怜花和沈浪本来在说些什么,看到金锁王父子三人进来,都停下了,齐齐看了过去。
而那金锁王从进院看到他们起,目标便锁定在李妙清身上,显然他对那镯子和戒指颇有想法。
87.第八十七回
“敢问这位夫人,可否借老朽观一下你的镯子和戒指。”
金锁王站到了李妙清面前,他长得很高,身材颀长,虽已白须白发,但眉目俊秀,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一位丰神俊朗的小郎君。即便现在满头华发,也是气质不俗,举手投足间都与她上雁荡山时所见的那些武林人士多有不太一样。
李妙清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佩戴着的镯子和无名指上的戒指,顿了一下后,直接取下递给了金锁王。
没想到李妙清甚至都没多问,直接取下递给自己,金锁王略显诧异,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接过镯子和戒指,金锁王自顾自看了起来,其实这东西在他这边实属粗糙,只不过有些地方让他觉着精妙,这才注意上的。李妙清不认识此人是谁,也不认识他身边两人是谁,反正他们是谁与她本人无关,这个江湖,这些个江湖人士,谁爱愿意涉入,谁爱愿意认识,都与她本人毫无干系。
李妙清自行起身,不动声色拉开与之距离,转身前道:“老人家若是喜欢就送您了,本来也是打算扔掉的。”清清冷冷的口吻,带着一丝疏离。丢下这话,她便转身朝沈浪和8岁王怜花走了过去。来到俩小孩面前,李妙清低声道:“走吧,咱们回房。”
沈浪不动声色看了眼金家三父子,随后迅速收回了眼,而8岁王怜花自他们入院起就暗中观察过,只不过他一个小孩盯着远比沈浪更不会怀疑,谁让沈浪人高马大的,像一个少年郎,实际上他们俩也就差了2岁。想到这里,8岁王怜花就气馁,这沈浪吃什么长大的?怎就他蹭蹭往上长呢?而他……越想越生气了。
俩小孩点头就跟着李妙清回了房,望着他们的背影,金不换这回出声了:“这位夫人倒是有意思,还是头回遇上见到义兄不多看几眼,不流露出钦慕之色的女子呢。”
金无望冷冷扫了眼金不换,他到底讨厌有人用他的容色说事。
金不换被瞪了,只得赔笑打哈哈。
一直在看李妙清镯子和戒指的金锁王这时出声:“不换,这等玩笑以后不许随意乱开!”言辞带着一丝严厉,而金不换连忙收敛赔笑:“知道了,义父。”他低垂着头,眼虚虚往上一抬,带着一丝杀意,但金锁王和金无望却看不到,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谁都瞧上这个人,也给日后金不换害他们俩埋下了更重的伏笔。
“一个女子,无人授艺,只靠自己和一些书籍就可造成这样的小机关和暗器,足以说明她天赋极高。”金锁王赞赏了李妙清:“可惜,只是一个女子,若是男子就好。”若为男子,他定然马上收他为徒。
回到房中,沈浪和8岁王怜花去里间小房玩去了,留李妙清坐在房中的桌前发呆,那两样已经不能再用了,她是不是要搞出新的东西来呢?想到这里,她就想到自己画的那些图纸了,现在它们都和包袱放在一起。若是有人可以将放在马车上的包袱拿过来就好了,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有人真将他们放在马车上的东西送了过来。
将包袱和箱子送达后,十二连环坞的手下就离开了。
看样子,史松涛应当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也不知道王怜花与他们如何谈的。
拿起包袱放到桌上,解开后看了眼,卷起来的图纸都在,还有可换洗的衣服,正好将现在这身换下来。李妙清拿出干净的衣服,然后转身就去把房门给关上了,关上后还栓了门栓。确定别人不会闯入房间,李妙清这才拿着衣服去屏风后面换下这一身带血的衣裙。
和王怜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一样,她所有衣服都很朴素,这是她出门在外的习惯。身上这件是王怜花给挑的,为了配合他的衣服,所以华丽了些。但于李妙清而言不太需要,她换上了自己准备的衣服,湖蓝色的粗布衣配着毛毡背心,裙子是黑蓝色的,此方之地临水,又未处于山上,温度要比此前去的地方冷许多,所以她才这么准备衣服的。换好干净的衣服,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自己的长发梳理好,扎了个简单的麻花辫后,用头巾包了一下,如此打扮走到外头是当真朴素极了。
换好衣服,她才走出来,将房门门栓拉开,然后将门给打开了。开着门,看了下外头的天色,已是傍晚,而刚才问她要镯子和戒指的人已不再,估计是离开了。
李妙清出声,朝里间喊了声:“小浪,小花,你们饿了没?”
沈浪和8岁王怜花齐齐回答:“没有!!”他们一路上来都在走走停停还有就是吃,所以临近夜晚,他们也是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听到俩小孩喊不饿,李妙清也就不担心了,因为她也不饿,这里也不知道何时用膳,果然是麻烦。
到了夜里,王怜花姗姗归来,他跟着凤二,来到了被安排的院中。一路上,灯火通明,但有些小院内,譬如前来参加帮主大典那些武林人士所住的地方就暗了许多,根据客人习惯,有些早早歇下休息,有些至今喧哗不堪。李妙清他们住的小院是与金锁王三父子一起的,金锁王本就喜静,所以院内没有太多喧嚣。凤二将王怜花送至院门口后便转身离开了,而望着凤二离去的身影,他脑海里全是凤二同他说的那些事。
真是柴玉关的风格啊,自始至终就未曾变过,凡与他亲近之人,多有一夕暴毙之事,甚至亲如父子兄弟,亦不例外。凤二讲述完那段过往后,王怜花提出让人送信至仁义庄,将此消息让李长青知晓。十二连环坞与仁义庄素无往来,但事关柴玉关,凤二允诺明日便将消息传给仁义庄。
王怜花站在院门口,在此情此刻,他垂下眼眸,脑海里掠过了许多人,有母亲,有金不换,有左公龙,有那些武林人士,有他手底下的那群人……随后脑海里又浮现了欧阳喜、熊猫儿、沈浪……还有朱七七以及李妙清。这些人,有的对他严厉,有的怕他,惧他,有的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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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厌他,恶他,却无一人发自内心爱他,对他好。
而今,那个尚且8岁的他却得到了关爱,得到了他想要的。
明明自己和他都是一个人,可李妙清对过去的他却总是包容有度的,而对他却是那么无情。她越想躲开,他越想拉他下水,他身在地狱,无人相陪,好不容易遇见一人曾待他那么好,又岂能放手?执念,早已成了的东西,如何放得下?他也……
转过身朝院中看去,正中对门便是被安排他们住下的房间,李妙清就站在门口,穿着朴素的衣裙,手里打着一盏灯笼,似乎要出来。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两人距离不算远,却是遥遥相望。
“夫人准备去哪里?”
“准备来找你。”
短短五个字,王怜花眼神微微一愣,他想这样一个人他如何可以放下执念,而他也不愿意。
李妙清说他不懂,说他不明白,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那又如何?那又怎样?他只争朝夕。
快步走到李妙清面前,眉眼温柔,王怜花自己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这样一面:“可曾用过膳?”
李妙清摇摇头:“小浪和小花已经吃了,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她说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他身上几眼,身上并无任何损伤,显然史松涛他们并未对他做什么。“先吃饭吧。”收起灯笼,将它放到一边,李妙清转而进房,絮叨道:“先洗手,我给你盛饭。”
嘴角抑制不住往上勾了勾,王怜花点头,进房就先走到门口边安置的盆前,盆里面的水是干净的,李妙清换上的。他伸手洗好,用挂在盆边的巾布擦干手,然后走到桌前坐下。坐下一刻,李妙清已将盛好的饭碗和筷子放到了他的面前,她说:“吃吧。”
王怜花拿起碗筷,心底涌起一丝暖意,这样的日子自从7岁那年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如今,李妙清又让他感受到了这样的生活,真好。
李妙清的确是个会照顾人的,但其实在没有穿越来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是父母的小宝贝,就如大多独生子女那般,直至三十来岁了还在被父母保护着,照顾着。可能也和她不结婚有关系,在父母眼里,不结婚就没有长大,还是小孩子。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日子了。
两人吃完,李妙清刚想要收拾,王怜花却起身拦住她:“让下面的人来就行了,你不用自己做。”说着,就出门找来了人下人将房中的桌子收拾了。
“这里有专人伺候,不用你亲力亲为的。”
李妙清知道,可她不太习惯别人伺候,在家里被父母照顾因为那是父母,可在外面,被陌生人照顾那是两码事。花钱也就算了,可她没有花钱,也没有做什么,受那样的伺候,会让她很不习惯。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李宅的人除开余乐年和余斌兄妹俩都被她遣散的原因。
88.第八十八回
十二连环坞的夜和外面的夜并无任何不同,就是这个地方临水,一入夜就温度极低,而沈浪和8岁王怜花此时已经休息了。
小孩嘛,在李妙清眼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该早早睡觉才好。
但他们俩都没有睡,正趴在被窝里翻一些奇闻轶事,毕竟沈浪看着成熟稳重,实际也是孩子,对于书中描述的很多东西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李妙清没有睡,而是来到院中,站在院内,抬头望着天空。天上一轮月,皎洁明亮,弯弯的钩子悬于夜幕,伴着一闪闪的星星点点,温柔极了。
王怜花手里挽着披风,他走出来给披在了李妙清身上:“在想什么?”
李妙清道:“你打算和史松涛合作,借他们的手一起铲除柴玉关。”
王怜花站到李妙清身侧,笑了笑:“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到他到底在哪里。”
李妙清道:“你觉得他会在哪儿?”
“关外。”
“即使如此,你要如何引他入关呢?”关于柴玉关这个人,李妙清的印象多于电视剧给的,反而对书里的形象没什么大概印象了。电视剧里面的柴玉关可以说是坏人,但他也是有善的,而他的善给了一个人罢了。但小说里的柴玉关似乎没有善可言,从他做的事来看,他很可怕。
王怜花道:“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
李妙清微蹙眉:“王怜花,你到底还想要回去吗?”
王怜花垂眸:“自然。”
李妙清道:“可你想过我们如何回去吗?”
王怜花不语。
李妙清继续道:“你其实也没想过,或许是想过的,只是于你而言,回去没有那么着急。你可曾想过,杀了柴玉关于这个时代的你会有怎样的影响?沈浪还会与你有交集吗?或者说,欧阳喜也好,熊猫儿也罢,他们无关紧要,你王大公子与他们接触,说到底只是利用,是也不是?”
王怜花抬首大笑:“你觉得他们是我朋友?或者说,你觉得我不该利用他们?”
李妙清听了这话,也知如此“质问”是不对的,王怜花终究是王怜花,拿她的三观去对比这个人的三观,到底自己也有些问题。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妙清长叹一声:“汾水客栈内我提议和你合作是真的,若回去后,一切结束,你的仇恨已解,我是想和你合作做生意的。若你那时候已不涉足江湖,只是一个普通的王森记东家,我是愿意的。我和你说的也不是假的,我觉得你很厉害,也很优秀,你会很多东西,也见多识广,你无需在证明自己比沈浪更强,你们俩本身也没有任何可比性,不是吗?若是为了朱七七……”
才提及“朱七七”的名字,王怜花直接打断:“我也言明过,我已放下对朱七七的执念,我不喜欢她,不爱她了。纵使她绝色天下,纵使她明媚如火,都和我没有关系,她喜欢沈浪,那就由着她喜欢,与我再无干系。”说着,他深深地看着李妙清,难得的认真和坚定:“我只喜欢你,李妙清也好,卉娘也好,甚至你不是这个名字,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你,仅仅只是眼前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你。”
李妙清刹那抬头,眼眶里有液体涌现,这番告白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有一个人,一个远比你优秀的人说喜欢自己,愣谁都是会动心的。只是,李妙清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远做不到让别人可以痴迷一辈子,更知道“喜欢”也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得两看生厌。
“王怜花,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李妙清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一丝无奈和难受。
如果是在现代,就王怜花这样的出现,她只会以为对方是杀猪盘。
可在这里,她是相信的,信王怜花的确喜欢她,可喜欢又能如何?他是喜欢她,眼神骗不了人的,可再喜欢,也多为偏执的想要得到罢了。无论她说了什么,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讲,他依然也不会听她半分拒绝以及她为何拒绝的理由,他的喜欢带着强制和偏执,他若真的尊重她,亦然不会如此。
王怜花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
李妙清笑了,她摇摇头:“你不知道,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怎样的人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面具也戴久了,渐渐地分不清哪里是现实了。”说着,她的眼泪不自觉滑落,哭泣的她没有楚楚可怜和泫然欲泣的弱感,而是对于现实的无奈,她明明哭着,唇边却勾起一抹笑:“这段时间,和你一路调查柴玉关,我其实是讨厌的,我不喜欢江湖,更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只想和过去一样,简简单单的生活着。可穿越来此,我又不能独自一人,与你夫妻相称,从不拒绝,与你举止亲密,也从不反抗,也是存了利用你的心思。你有银钱,你会武,与你同行,终归是便利的,我不否认我在这个时代是需要你的。可同时,我也很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死了。或者,我没死,却一点点变成一个对生死极度麻木的人,这是我最害怕的,因为到那时候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我,我很怕……我怕自己对生命没有了敬畏心,成了一个可以视礼乐崩坏为无物的人……”说着,说着,她难受得捂住了胸口,胸口位置是真的很闷,她的痛苦压抑了太久,久到难受了。
李妙清不信王怜花看不出她的痛苦,只是他任由她痛苦,只想着将她拉入地狱罢了。
王怜花看着她,伸出了手,手指划过她的眼角,那眼泪沾在他的手指上,然后他收回手指,将眼泪抵在唇边,轻轻一抿。眼泪是涩的,让他胸口这个位置也变得难受起来,原来她真的如此痛苦。
看到李妙清痛苦,王怜花才惊觉自己也会痛苦,他再次伸出手,想去抱她,可李妙清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再度恢复了最初的冷静。
王怜花的手就伸在半空中,他面无表情看着李妙清,嘴唇嗫嚅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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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李妙清抬起自己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她冲他微微一笑:“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待帮主大典结束后,你还打算去哪里?”
心像是被什么压迫了一样,堵得厉害,王怜花收回手,面上却还是流露出一丝冷笑:“鄂中,总要调查些什么东西给仁义庄不是吗?若想对付柴玉关,只和十二连环坞合作怎能行,他在衡山做出那般事,整个武林都不会放过他,要想将他逼出关外,就需要更多的线索指向性,只有完全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就是一个无耻卑鄙小人,才更有机会对付他,甚至杀了他。”
李妙清点点头:“好,愿一切如你所愿吧。”她想这一切定然是能如他所愿的,他未想过此间未来会如何,若真想过,一切行事皆会三思,可他未想,便知这个仇他报定了,也不会放弃。
若是这个时代成功了,或许对于他们的时代就会有所改变,可李妙清很清楚,大概率这个过去的改变,不会影响到他们来的那个时代。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她李妙清。
她转过身,要回屋的时候,王怜花忽然开口:“李妙清,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到吗?”
李妙清顿了下:“我回答过你,对你,我是有所心动的,可那又如何?你这样的人,总是不缺对你心动的姑娘,不是吗?”
王怜花道:“我们……”
李妙清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她转过身面对王怜花,眉头紧锁:“我其实不止一次拒绝过你,同样的话也说了无数遍,你也很清楚。但有件事,我也需你明白,很明确的明白,除了此前拒绝你的理由,你是否忘记了,我乃陛下亲封的命妇“六品安人”。以你王大公子的情报线索,关于我之前被封为“九品孺人”你定是早已知晓,但你不知道,那日我们与李寻欢李大人暂住官驿时,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因我献策有功,陛下再次封赏,封了我一个“六品安人”。如果说之前封我“九品孺人”也有献策关系,但大抵也是因为我的先夫李之礼,他到底是为了救人,为了扫荡流寇才牺牲的,陛下是也因这一层关系才给我这个命妇封号的。而到“六品安人”,我就明白了一件事,陛下的封赏哪有那么简单?而这个封赏也绝了我此生再嫁的可能性,你忘记我朝律法了吗?丧夫的官家命妇是不允许再嫁的。尤其我还得了命妇封号。我和你,此生绝无任何可能性。”
无论王怜花之后以何种方式,他们之间的可能性都是0,除非他想与朝廷为敌,当然李妙清不认为他真敢那么干,王大公子到底不会为了她,做出伤害自己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来。
商人行事也好,说话也好,到底也是要看性价比的。
她并不能让王怜花做出一发冲冠为红颜之事,她又不是陈圆圆,而王怜花也不会是吴三桂。况且,谁会想成为吴三桂那样的人?又不是脑子发抽了,变成了蠢货。国破家亡之时,宁可战死,亦不可投降,无论何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