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在故事终点等你》
1. 第一回
寒冬腊月的洛阳城,风雪交加,东西城本该热闹的街道冷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出来摆摊的,除了酒楼客栈的人多了些外,这外头行走的人也没几个。
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手牵着一个三尺高的胖娃娃走在街上,他们俩一大一小,都穿着厚实的斗篷,乍一看以为是母子俩。
胖娃娃长得很俊,虽身子圆滚滚的,可他这个年纪的娃娃就该如此才显得可爱,加上他皮肤白皙,一双眼就如黑葡萄一般明亮剔透,谁瞧见了不得夸一声“这孩子长得真好。”
雪厚厚的,一脚踩上去就能显上一个脚印,这冷冷清清的街上,很快就留下了他们俩的脚印。
李妙清平视着前方,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为锦绣坊的布衣店。这是洛阳城西生意最火的成衣铺子,在锦绣坊下处还刻着一排小字,写着“王森记”。这“王森记”是洛阳城内一户王姓人家开的,他家的铺子遍布大江南北,在洛阳城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商人,与洛阳城东的欧阳大善人尤为交好。
“小八,小心阶上的雪,滑。”
“知道了,阿姐。”被牵着的胖娃娃叫李小八,与年轻女子是姐弟,而非母子。
“呀,妙娘子来了。”店内的幺娘见着李妙清就像兔子看到了嫩草和萝卜,两眼都放着光。
幺娘是锦绣坊的掌柜,也是锦绣坊最好的绣娘。
迎上门前,接过李妙清手里的伞递给一旁的伙计,伙计也是非常熟悉李妙清的,热情的唤了一声“妙娘子”,便接着伞将它放到专放伞的地方打开晾着。
被拉着进门,李妙清下意识拉住了幺娘,然后在门前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随后弯腰给李小八也拍了拍,这才跟着踏入了锦绣坊内。
坊内的绣娘在后院赶着工,前店有伙计招呼着,但这段时间风雪交加,店内其实也没什么生意,倒是之前接的单子再赶工。
李小八是第一次来锦绣坊,他好奇地看了看,但手却紧紧牵着李妙清的,没有松开。
“这孩子,便是……”幺娘看到李小八,便靠近李妙清,压低声音询问了一嘴。
李妙清浅浅一笑:“小八,这是幺娘姐姐。”
李小八很乖巧,甜甜唤了一声:“幺娘姐姐。”
胖乎乎,软糯糯的娃娃谁不喜欢?李小八这一声唤得幺娘心都要化了,她特意弯到柜台后面拿了几块点心塞到李小八手里:“拿着,这是橘子铺的甜糕,特别好吃。”
接过甜糕,李小八下意识看了眼李妙清,李妙清冲他点点头后,他才乖巧地向幺娘道谢。
幺娘看着李小八,满心欢喜,想着自己家里的皮猴子能像眼前娃娃这般乖巧听话又长得好看就好了。但也就是想想,她家皮猴子完全是按着她家男人一比一长得,肤色黢黑不说,那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倔,加之是独子,家公家婆甚是欢喜,养得尤其“无法无天”。
幺娘领着李氏姐弟进了内堂,李妙清让李小八在边上待着,然后从袖口里面掏出了一个玩具递给他,让他玩。那是一个用木头制成的玩具,四四方方,六个面,每个面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幺娘之前就见过这东西,是李妙清自己做的,很是神器的小玩意,只此一个。
幺娘曾问李妙清:“此为何物?”
李妙清答:“魔方。”
幺娘又问:“何为魔方?”
李妙清摇头,并继续答:“此物来自西方,之前遇到过一个洋人,他告诉了我此物的制作手法和玩法。”
之后,幺娘便没继续问,毕竟洋人的玩意大多稀奇古怪。
“小八玩得来吗?”幺娘之前玩过魔方,甚是难玩,要想六个面统一色,非常困难。
“他很聪明。”李妙清看了眼李小八,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幺娘挑挑眉,没有多言,两人很快进入正题,聊起了正事。
李妙清从怀里掏出了几张折起来的纸,摊开后递给了幺娘。幺娘接过,看着上面的绘样以及用娟秀小字一笔笔写着的备注,立马喜上眉梢。
“你啊,果然是我的招财聚宝盆。”
幺娘仔细去瞧上面的设计,每一处都透着精心和仔细,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脑子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想法,且许多透着新意和天马行空,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李妙清今年不过二十四,却是个寡妇。她的丈夫也姓李,名平,字之礼,是县衙的主簿,正九品。按理来说,同姓不通婚,可李妙清却是个例外,她是个孤儿,无名无姓,由李之礼的双亲收养后才赐了个李姓,打小便是打着给李之礼当媳妇养的,俗称童养媳。
李之礼本是不愿的,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让李之礼对李妙清生出了情感,让他决定弱冠之年与李妙清成婚的。然,世事难料,李之礼父母本就晚年才得他这个儿子,二老年事已高,在李之礼行弱冠礼那年,前后脚病亡。小小李家一夕遭变故,李之礼整个人都垮了,索性李妙清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站起来,度过父母双亡之痛,并在之后高中,得遇良师,入了一县当了个主簿。
也是在同年,李之礼风光大娶李妙清入门,此后夫妻二人相伴数年,和和美美的。
只是上天或许对李妙清多有不公,在她二十岁那年,李之礼在一桩抓捕流寇盗匪案中为救知县因公殉职,自此李妙清便守了寡。
没了丈夫,没了公婆,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像李妙清这样的女子本该活得艰难,尤其她还有家底,总是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惦念着。可她本就是聪慧之人,公婆没的那年,若非她撑起整个家,帮着李之礼重振,哪会儿有后面李之礼高中,入府衙做主簿的机会?加上李之礼为人谦和,做事对人公道,待人也很有义气,府衙内的那帮人对李之礼都是相当敬重的。如今,李之礼就这一门遗孀在,自是要好生帮衬的,否则岂不寒了人心?
有这一层关系在,那些个不怀好意的更是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但其实,谁也不知道李妙清非李妙清,她是穿越而来的,是来自未来现代社会的普通社畜。穿来前,她正过马路,有辆黑色SUV疾驰而来,把她直接撞飞不说,还碾了过去,当时到底多痛,李妙清已经不想去回忆了,只可怜她才三十三岁,美好人生才过了三分之一就噶了。
等她再睁眼,她已是这个时代的一员。
刚穿来几天,她还是婴儿,心情是悲痛的,可后来就淡然了,人嘛还是活着最重要不是吗?无论在何处,哪里不是活?想她一个现代人,独立坚强、适应能力够强总能好好活着吧?也是这个想法,让她坦然接受了如今的时代。人嘛,如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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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为变色龙,那是活不下去的。
李妙清原来的工作是广告设计,很多人都以为她是美院毕业的,实际上她大学学的财经,学校里考的还是会计方面各种证书,就连珠算这种相当冷门的她也学过。所以,在这个时代用珠算算账对她来说本身也不是难事,难的就是这个时代的记账方式和她习惯的记账方式不太一样,但她依然习惯自己的那一套方式,反正只要账平不就好了,过程嘛不是那么重要。而在李之礼过世后,她就开始找出路赚钱了,和锦绣坊的幺娘合作也是巧合,具体过程不提,总之结果是好的,她依靠设计首饰,提出一些适当的建议,好歹是有了谋生手段。
至于李妙清带来的孩子,幺娘是头一回见。
李妙清是孤儿,无父无母,现如今丈夫公婆都亡故了,成婚那些年也未有一儿半女,按理来说她身边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是非常奇怪的。但住在李宅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妙清身边这小娃娃是她好心从人贩子手里头买来的,一开始对方还不肯买,还是李妙清去请了府衙人出面,才把孩子买了下来。据说,刚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一直在睡,身上脏兮兮的,那人贩子对他态度十分不好,拖来拖去的,所以身上全是拖痕,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李妙清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便买下收在身边当弟弟养着,不但如此还托府衙帮忙给孩子办了户籍。
至此,这孩子便随了李妙清姓,唤李小八。
李小八到底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他是丁点不记得,醒来后,无论李妙清怎么问他,他都是摇头。李妙清请来的大夫替他检查过,检查后才发现他后脑勺有个伤口,大概是被钝器重创过,因而患了离魂症,具体何时会恢复,大夫也说不清楚,只道离魂症需好好调理,或许很快就能恢复,又或许一辈子也无法恢复。但他一直念叨自己叫小八,这是李妙清对这孩子唯一的信息,所以她才会给这孩子取了李小八这名儿。
李小八很聪慧,什么都懂,举止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李妙清曾和府衙的人推论过,他们都怀疑李小八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因为他很多东西都懂,识字不说还会写字,虽然失了忆,有时候也很顽皮,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跟只猴似的,但身手却是极好的,且识得值钱的物件。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李小八这个年纪可学不到那么多东西。
所以,李小八一定非富即贵。
为此,李妙清也私下让府衙的人帮帮忙,去查一下李小八的身世,毕竟富贵人家丢了这么个大胖小子肯定比谁都着急,定然会到处寻找的。
“阿姐,我想吃松子百合酥,待会儿我们去唐记吧?”忽然,李小八抬头看向了李妙清。
李妙清听到李小八喊自己,便停下与幺娘的聊天,转头看向了他。
两眼微微一弯,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说:“好,待会儿咱们就去唐记买松子百合酥。”
对这个“新”弟弟,李妙清是真的很“宠”。幺娘看了看李妙清,又看了看李小八,忽然觉得李妙清身边有个孩子陪伴着也蛮好的,她不过二十又四的年纪,还那么年轻,虽说可以改嫁,可再嫁不一定能遇到像李之礼那么好的,与其随意再嫁,不如收养个孩子在身边。
即便这个孩子是“弟弟”也总好过一个人,不是吗?
2. 第二回
离开锦绣坊时,天色虽已昏暗,却未入夜。
天空阴沉沉的,不见飘雪落下,李妙清一手拿着伞,一手牵着个胖娃娃走在空落落的街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已经算是比较好走的路了,但对于李妙清来说,这样的路走起来也总是容易被接缝处给绊一下。所以,她走路走得相当小心,这些年来成了习惯。带着李小八出锦绣坊后,他们直接去了开在另一条街的唐记,买了他想吃的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
接过包装好的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向掌柜道了谢后,一大一小离开了唐记。
回去的路上,小八一张嘴就没停过,他一直如此,活泼开朗,话很多,虽然很多是废话,但李妙清从来不会扫他的兴,总是再恰当的时候给足对方情绪价值,这也是小八非常喜欢李妙清的原因。
“阿姐,阿姐!回家后咱们打雪仗如何?”
神色宠溺,眼底尽的温柔:“好。”
一大一小,聊得高兴之际,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侧驶过,车帘随风而动,车内一白衣姑娘往外头一瞧,恰好看到了李妙清。但她不认识,很快移开视线又和车内的人说了起来,也在同时间,走在李妙清身侧的小八忽然往前跑了起来。
“阿姐!我有些饿了,咱们走快点!”
“嗯。”轻轻回应,李妙清脚下步子却加快了。
那辆马车往前驶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而在车帘落下的一瞬,有一双眼眸看到了小跑起来的小八。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诧异,那是浅到难以察觉的情绪,转瞬而逝只有眼睛的主人知道自己再看到小八时多震惊。
那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该……?
“你啊,跑慢点,雪天路滑的。”李妙清快步来到小八面前,抓着他的手,重新牵上后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小八仰头嬉笑:“小八才不怕,小八可厉害了。”说着,放开李妙清的手,在路上耍了几个招式。
他是个会功夫的小孩,且功夫不弱。
“阿姐,我厉害不?”
李妙清见着,连忙拍手夸奖。“厉害,厉害,我们小八最最厉害了!”
被夸,小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重新走到李妙清身边,拉起她的手来。
两人手牵手,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是回了李宅。李宅内本来还有几个丫鬟和奴仆,自打李之礼过世后,府内奴仆都被李妙清遣散,除了两名家生子外。那两名家生子的父母也都是李宅老人,可惜在李父李母二老过世没多久也相继过世,毕竟年纪摆在面前。
古代人好像活得都不太久,六十来岁已实属高龄。
开门迎李妙清和李小八进门的是个及笄之年的少女,她长得娟秀可爱,黑黢黢的眼瞳亮亮的。“小姐,小少爷!!”她一边叫着,一边给两人披上了她准备好的披风。
及笄少女姓余,名乐年,本来她是没有名字,后来李妙清给她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余乐年打小就跟着李妙清,可以说是李妙清看着长大的,她也特别喜欢李妙清,从小就喜欢粘着她。当初,李宅遣散奴仆的时候,余乐年死活不肯离开。李妙清见她年纪小,出了李宅不一定就过得好,便留在了身边,和她一起留下的还有她的兄长余斌。余斌比余乐年年长三岁,如今已是十七八的少年,两兄妹作为家生子对李妙清尤为忠诚。
“乐年姐姐,我和阿姐买了松子百合酥和其他点心回来,待会儿叫上余大哥,咱们一起吃!”
“唐记的点心?”
李小八用力点头,然后忙问道:“余大哥呢?”
余乐年回:“阿兄在院里头操练呢?说什么今天练得不够。”
“阿姐,那我去找余大哥了!”听到余斌在自己院里头练武,李小八眼睛一亮,点心也不急着吃了,松开李妙清的手,拔腿就跑了。
“跑慢点。”李妙清都来不及嘱咐他别跑太快,李小八的身影就“嗖嗖”两下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李妙清轻叹一声,而边上的余乐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小少爷还是那么喜欢习武。”
“还说回来打雪仗呢,你看他哪有这个心思?”
余乐年笑嘻嘻跟在李妙清身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了李妙清的房间。
整座李宅都被李妙清改造过,屋里头的设施和寻常房屋是有些不一样,多少带了点现代化。她虽然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的,却一直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在装修装潢这一块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得。只不过,古代的设施设备和现代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也是磕磕碰碰了好些年才将现在的李宅打造成了她想要的。
李妙清的房间和她没有穿越前的房间十分相似的,除了没有家电之外。贴墙打成一排的衣柜,靠窗户位置做了个梳妆台外加工作台,大多时候她都会坐在这里绘画图纸和产出一些设计相关的图纸,为此她还特意寻了个木工师傅教授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床边也做了柜子直接将整体空间连在了一起,外人看着觉得很奇怪,但对李妙清而言是相当熟悉的场所,她现代社会的家就是这样的,而靠床连成的柜子里面全是书籍,她需要看的时候会翻出来阅读。杂七杂八的,就连一些这个时代所谓的禁书她也是有的,成年人偶尔也会想看看这类的书,反正又不是拿出去传播。
余乐年跟着李妙清走进去,每一次踏入这间房,余乐年心中都感慨他们家小姐与人不同。她长那么大,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房间,一点都不像那些寻常闺阁女子的。可那又如何呢?小姐依然是那个小姐,从未改变过。
“小姐,这两日奴婢听街尾的林大娘说咱们洛阳城来了好些个生人。”
李妙清听罢,眼眸半垂,道:“乐年,这两日出门采买就让余斌去吧,尽量多买些,咱们待入春前也省得出门了。”
余乐年点点头:“欸,奴婢现在就去和兄长说。”然后,她就蹦蹦跳跳出房间了。
及笄之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李妙清原本的时代,余乐年顶多是个初中生。可在这个时代,按她这个年纪,怕是过不久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李妙清并不希望余乐年早早就步入婚姻,她希望她可以有其他选择,但李妙清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选择少之又少。
若真无路可选,也愿余乐年可以寻到个相伴一生的正常人。
收回视线,李妙清起身来到门口,望着外头,想到余乐年刚才的话,李妙清觉着这段时间得把之前做的陷阱续上了。自打李之礼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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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遣散家中奴仆后,李妙清便自己画了份图纸,在李宅搞了些小陷阱,以防贼匪翻入家中,伤人性命。
制作的陷阱很有用,只要一有动静,便能起到作用,这些还多亏手里头的鲁班扎记,要不然她也没这个能耐搞出这些来。也因为这些小陷阱,她还抓到过好几个不怀好意,翻入李宅图谋不轨的宵小,并让余斌通知府衙的人给扭送进了牢房。也多亏这些,李宅安全了许多,但如今洛阳城内来了那么多生人,的确要做好防范。
冬天的风就像一把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不已,李妙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退后一步,将房门给关上,阻隔风继续吹入。
古代的冬日也好,夏日也好都是有些难熬的,但李妙清许是习惯了,倒也没那么难受。
走到梳妆台前,李妙清将头上的钗环取下,换上了一根木簪,然后她想了想便起身离开房间去了厨房,她要给自己打些热水洗澡和洗脸。
另一侧院子是余斌和余乐年住的,李宅现在人少,有些房间被李妙清特意设计了一番,做了库房、书房、柴房、杂物房以及茅房和浴房。剩下的便是本就规划中的客房和厨房。余斌和余乐年待的院子就是客房,李妙清当初要改造房子的时候也取了他们的意见,所以他们俩的房间很正常,就是这个时代寻常人家的装潢设计,简单大方,不过她配了茅房,方便他们起夜。因余斌拜了府衙邢班头为师父,所以他们住的小院内还摆放了有些武器,是给余斌日常练习用的。除此外,还有一张摇椅和一张小桌和大大的伞,用以休憩的。
李小八住在李妙清隔壁,本来那间房也是客房,但李小八住进来后,李妙清就给他重新收拾了一番,偏向新中式那种风格。反正李小八刚住进来的时候各种好奇,无论是什么他都都会问李妙清,直至今日他也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很新鲜。
李妙清烧好热水,给自己打了洗澡水后就直接去了浴房,浴房里面该有的都有,就连防范措施也相当严密,就是没有所谓的自来水和热水器,所以打水全靠自己。
来这里那么多年,直到家公家婆和丈夫离世,自己处理后面的事务以及想到设计房子,李妙清才觉得自己原来可以那么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
申时,余乐年去了厨房做饭,而余斌和李小八继续切磋武艺。
待吃饭的时间,李妙清已经褪去脸上妆容,换了件素净的衣服。她本就花信之年,平时妆容故意画老的,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年纪大些,实际上她本人素颜看上去很显小。洗净后,她把衣服放在了衣篓里,打算明日再洗,希望这两天可以出点太阳,否则衣服堆积着,晒不干很难受。
晚上,三大一小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就如平日一般,吃完饭后李妙清叫上余斌,和他一起在李宅各个角落将陷阱布置好。余斌乖乖跟着李妙清在李宅角角落落转了一圈,布置完陷阱才回了自己院落休息。而余乐年则留下收拾碗筷和厨房。
至于李小八,他算是头一回见,感到新奇,便一直好奇询问,而李妙清再一一作答后,李小八眼睛亮的惊人。
他觉得自己的阿姐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深夜,到底还是李妙清提前做好准备,因而当有人翻墙入内的时候,真真切切遭了大罪。
3. 第三回
外头有着什么声响,余斌睁开眼,穿上衣服就出了房。
院内李妙清早早就备好的机关和陷阱被触发了,否则李宅内的预警之铃不会响起。
夜晚的风不大,但雪却下得漫了些。
余斌离开房后,抄起院中的长剑,直奔李妙清所住院落,再穿过长廊时,他见着了触发陷阱机关的“小贼”。这人站在院落内,打扮委实古怪,蒙着黑巾却穿着白衣,哪里像翻别人家行窃的小贼?如此不谨慎的吗?
余斌手握长剑,大声呵斥:“哪里来的小贼敢夜闯李宅?”
“小贼”一语不发,只是低头看了看周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有些低沉,听声音是个年轻的人。
余斌见对方不回答,反而轻笑,眉头紧蹙,正欲上前时,一道声音阻止了他。“余斌。”
听到这声音,余斌扭头去看,只见长廊下有一道身影,身影主人平静地看向院中“小贼”。
“小姐!”自打李之礼过世后,余斌和余乐年便改口唤李妙清“小姐”,他收起武器,快步朝李妙清走去,并站到她前面,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院内的陷阱没有那么容易挣脱,就算挣开了,要想靠近长廊也定然要费一番功夫的,甚至还会受伤。李妙清便是拿准了这点,才敢出现在这里。而在未了解“小贼”实力前,她也不能让余斌冒险靠近。若这人武功高强,凭余斌的功夫定然是要丢了性命的。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若非她运气还算不错,遇到的都是些好人,恐难活到现在。
“先生若是为了财物而来,怕是要失望了,奴家这府邸可没什么值钱物品。”
“小贼”在她出现的时候,便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对他来说,今日夜行竟会着了道,还真是意外惊喜。在来前,他就调查过李宅,也知这李宅的特殊性,本意并不想打草惊蛇,只想带走那个孩子,却偏偏没料到普普通通的李宅内竟布下了机关陷阱。
眯了眯眼,“小贼”明白今日已不宜出手,只不过这机关陷阱极其刁钻,还是他未曾所见的,洛阳城内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家伙?还被李宅这位遗孀发现?并请入府做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机关和陷阱?
“小生误入,叨扰李夫人了。”这人拱手一抱,且自称“小生”,还怪有礼貌的。
可李妙清却不认为“小贼”是误入,可就算不认为那又如何?此人没有一丝惧意,和以往那些“小贼”十分不同,许是洛阳城内的哪个高手也说不定。既然,他无意与他们起冲突,她也没必要不饶人。
雪下得有些大了,鹅毛般的雪扑簌簌落下,很快就将“小贼”的发染上了层层白。
李妙清侧身从廊柱下掏出一把伞递给余斌:“雪有些大了,扔给他吧。”
余斌虽困惑,也知他们家小姐是良善之辈,许是见这“小贼”被风雪沾染,可怜他罢了。拧了下眉,余斌还是拿着伞走过去,但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出长廊,而是使了点巧劲,将伞扔给了“小贼”。那“小贼”准准接过伞,眼里显然有一丝错愕。
“雪天夜凉,这把伞就赠予先生了。”
“小贼”低头盯着手里的伞,面巾下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后他一跃而起,翻出了李宅,那身手潇洒自如。
待人离去,李妙清这才走过去,来到余斌身侧,便听余斌十分不解:“小姐为何要给他伞?这种人冻死也是活该。”
“余斌,你觉得他为何会来此?”
余斌费解:“不就是想盗些财物?”
“他的身手如何?”
余斌一愣,随后马上回答:“定然是个高手。”虽然他也习武,可习武之人与习武之人总是有差别的,刚才那“小贼”在触动机关陷阱之后,还能轻巧脱离,并以如此了得的轻功翻出李宅,说明了对方的不简单。余斌也是庆幸没有对上,否则他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唤我李夫人,定是认识我的。”
余斌一愣:“认识?以他的身手?难道是那两位?”
“西城的铁面温侯吕凤先和东城的中原孟尝欧阳喜都是洛阳城内鼎鼎大名的人物,没必要对我这个妇人下手,更何况我李宅也没有他们所求的东西。此人身份不明,定是洛阳城人,若是入城的生人,定然不会知晓我是谁,还唤我一声“李夫人”说到这里,李妙清顿了顿:“再未明了对方目的前,这段时间你和乐年出门时也要小心。”
“是,小姐。”余斌点头,眼底是忧心忡忡。“那……要不要和府衙那边……?”
“不用了,总不能任何事都去麻烦他们。”李妙清并不想事事都去麻烦府衙的人,他们已经帮她良多了。
“可……”余斌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妙清打断了,她盯着余斌的眼镜,一字一字缓慢说道:“余斌,你要记住,他们帮我只是情分,而非本分,之礼不再这些年,他们帮我良多,我们不能事事都去劳烦他们,陈知县终有一日是会离开洛阳城的,以他的能力和他夫人的家世,定能帮他走得更远。”
余斌还是不太明白,可他也知道李妙清说这话是有她的道理,他读书少,许多话其中的含义他并不太清楚,但他有一点是很肯定的,那就是自己要听李妙清的话,小姐说的总是对的。
“是。”
“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那小姐您也早些休息。”
“嗯,去吧。”李妙清冲他点点头,然后并未动作,而是看着余斌先离开。
目送余斌离开的背影,李妙清又站在廊下许久才挪动步子,来到院中,重新整理了下陷阱。
那陷阱让“小贼”吃了点苦头,雪地里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细细的蚕丝线上还有一片碎布,将碎布用两指捏住,指腹摩挲上面的花纹,李妙清发现这布料并非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她对布料没什么研究,但她在锦绣坊内见过这样的面料,幺娘甚至还给她摸过。整个洛阳城内,城西有两家,城东有一家是能贩售这面料的。
这人定是非富即贵之辈,只是他为何要潜入李宅呢?若真是洛阳城内的人,过去不曾夜探过,今夜为何来此一访?绝不可能是为了钱财,这李宅内有什么值得他来一趟的?这些年,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李妙清半垂眼眸,沉思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李宅到底哪里不一样,值得旁人一探究竟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李宅多了一个孩子。
那人是冲着小八而来!!
可小八也来了月余,周围的邻里也都知道小八呀,为何呢?可不管是何缘由,事牵小八,李妙清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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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紧张,她必然要护住这个孩子的,既入了她李宅,成了她弟弟,就没有被带走的道理。思来想去,李妙清还是决定天亮后去一趟衙门,虽然她刚才还在对余斌说不能麻烦府衙的人,可这事若是牵扯到拐子,还是需要向府衙报备的。
近日李宅必须比之前还要加强戒备了。
离开李宅的“小贼”钻出一条小巷前便揭下脸上的面巾,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竟然受了点伤,就连衣服也有破损。
脑海里不自觉划过女人站在长廊下平静又冷清的模样,他轻笑出声:“李宅这位遗孀还真是有意思。”
“公子!”一道略粗的声音响起,接着就看到一名壮汉出现在“小贼”面前,神色恭敬:“事已办妥,任谁来了都瞧不出来。”
握着伞的手伸了出去,然后就见那名壮汉马上接过伞,并递上一把折扇,接着就看到“小贼”接过扇子,“唰”的一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从小巷内走了出去。外头的光线要比小巷内明亮些,那“小贼”生得模样极不错,鲜少可见的美少年,他笑盈盈地往前走着,很快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门户上头赫然写着“王府”二字。
一夜过去,李妙清天刚亮就出门去了府衙,见了陈知县。陈知县,名冠华,字谦之,比她亡夫虚长几岁,家中只有一位妻子,是南阳知府,苏知府的千金,闺名锦瑟,两人膝下有一儿一女。李妙清与她也有交情,是个知书达理的高门女子。
将昨夜所发生之事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陈知县后,李妙清便起身离开。
那陈知县白面有须,穿着青色长衫,头束网巾,将李妙清送出后他便道:“弟妹且可安心,近日城内巡防会加强,断不会让小八那孩子有任何闪失。”
“多谢兄长。”自李之礼因救他过世,陈知县和苏锦瑟便合计了一下,认了李妙清为义妹。
虽为义兄妹,是家人,可李妙清也是知趣之人,基本上不太麻烦人家。
“我让快班的罗友送你回去。”
李妙清本想推辞,但看着陈知县的表情,便同意了。
陈知县唤来上值的罗友,让他送李妙清回了她的李宅。
罗友是个憨厚的青年,他自然认识李妙清,在府衙当值的哪个不认识她,以往李之礼在的时候,大家都唤她嫂子的。如今李之礼虽不在,可李妙清于他们而言依然是那个嫂子。
“嫂子,你放心,这些时日快班会加派人手巡防,尤其李宅附近,绝对不会让宵小有趁可机。”
李妙清道:“多谢了。”
罗友笑道:“嗨,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谢的。”
李妙清笑了笑,并未接这话,随后岔了话题,两人聊了一路,直至回了李宅。
送走罗友,李妙清便敲了门。余乐年起得早,连忙开门,见是李妙清,将她迎了进来。此时,天早已大亮,那当空的太阳照下来,将冬季的寒冷驱散不少,就连院中的雪也融了许多。李小八早早就起了,正和余斌在院中练武,他是个喜爱功夫的孩子,自打来了李宅,便跟着余斌习武,现下正晨练中。
来到院落,望着一大一小,李妙清心里暖暖的,这宅院到底因为这个孩子热闹了些许。
4. 第四回
日落时天上又开始飘落雪花,洋洋洒洒,很快小雪花变成了大雪花。李妙清在案前画了一张图纸,上面的东西是长方体,乍一看以为是个盒子,盒子外头雕刻着的花纹很好看,但有点儿奇怪,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妙清放下毛笔后,用砚台压着纸张,避免它被吹起,随后仰起脖子,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日子还真是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明日里需带这图纸去一趟,不知道对方能否打造出来。
夜里头,李小八吵着要李妙清讲故事给他听,李妙清就先去了他房中,讲故事哄他睡觉,等小孩睡下了这才回了自己房中歇息。一日无事,第二日醒来,李妙清收起图纸,决定去一趟店铺询问情况。李小八见自家阿姐又要出门,乐呵着说要一起出去,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让人一直在家里头也不好,便拉着他一起出门了。
余斌一早就去邢班头那边报道去了,他作为徒弟,自当日日都去的,而李宅很快就只剩下余乐年一人了。余乐年闲不下来,等人都走了,便开始今日的打扫。
昨日落过雪,地面很湿,李妙清牵着李小八,走路都很小心。路上行人挺多的,这天上已经出了太阳,高高挂着,融化了地面的雪不说,也融去了些许寒气。
李小八东张西望:“阿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李妙清道:“棺材铺。”
李小八眼睛瞪得滚圆:“啊?”
李妙清表情淡淡:“打造一副棺材,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造出来,先去看看吧。”
李小八很是诧异,家里好像没有人过世,为啥要订棺材?但阿姐自然要订,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洛阳城内最好的棺材铺便是王森记家的,先去他们家问问情况便省去了许多时间,牵着李小八转入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有三五家小吃店,路边还有走来走去的小贩,热闹非凡。小吃店内的食物香气,实在扑鼻,没一会儿勾起了李小八肚子里的馋虫,闻着香气,他看向烧饼店的烧饼咽了咽口水,李妙清见状便拉着他走到烧饼店前,指着那烙好的饼,问:“想吃哪一个?”
边说边掏出银钱,递给了伙计,那伙计接过钱,看向李小八,等小孩指了其中一个后立马给人包上:“客官,请拿好。”
李妙清道:“多谢。”
李小八抓着饼大口吃了起来,津津有味的,看上去十分满足。
但他接过饼的时候也向伙计道了谢,阿姐说的,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继续往前走,两边店铺虽都开着,但人渐渐没刚才多了,就连扑鼻香气也渐行渐远,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家黑底金字的招牌,刻着“王森记”的店铺前,那招牌两边还有一副对联,对联上写着:唯恐生意太好,但愿主顾莫来。
好生奇怪的对联,但足以表明写这对联的主人是个有意思的。
牵着李小八走进去,门里一座高台,柜上有天平,两个伙计,一个缺嘴,一个麻子。那两伙计在往前张望着什么,所以并未发现李妙清和李小八进入。待两人站到面前,他们才回过神来,其中那麻子问道:“敢问贵客这是?”
李妙清拿出图纸递过去:“劳烦,订一副棺材。”
接过图纸,听是来订棺材的,麻子谄笑道:“夫人稍等。”说完,对身侧的缺嘴道:“还不去沏茶。”
那缺嘴忙去沏茶,而麻子看着李妙清给他的图纸,表情一点点为难起来:“夫人这棺材和寻常的不太一样啊。”
李妙清道:“是不一样,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来王森记的,都说洛阳城内最好的棺材铺就是王森记,我想这图纸上的棺材若是连你们都造不出来,那洛阳城内就再无一人可以做了。”
麻子有点为难,忽然他想到什么,便道:“夫人请这边上座,今儿个东家正好在,我先让他过过目,若是能做,咱们再谈,但夫人这棺材很是奇特,价格定是不便宜的。”
李妙清道:“只要能做出来,价格好商量。”钱财方面,李妙清也不缺,反正打造一副棺材也不需要金山银山的地步。
麻子笑了笑,迎李妙清在店内坐下后,便拿着图纸往门面后去了,他家东家此时就在后头。
缺嘴上茶很快,上完茶后也火速跑到门面后去了,一瞬间,店内空空荡荡,毫无一丝生气。但这里是棺材铺,毫无人气倒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棺材铺充满人气,才是真的诡异。
这上的茶还是好茶,只闻了闻,就知不凡。
王森记这生意做得是真大,迎来送往待客之茶都这般好。
门面后正是热闹非凡,那是间敞棚屋子,四面都堆着已做好或未做好的棺村,而地上都散着刨木花和洋铁钉,虽然都散落一地,可木屑却未飞起。一些赤着上身的大汉,正在按照东家要求掀地上的石板。石板被一寸寸抬起,露出了实在的泥土。整片,石板俱被抬起,而抬起的下面皆是一寸寸实在的泥土,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那麻子刚入内,就看到刚才那仙女一般的白衣姑娘跟发了疯似的坐在了地上,她一身泥土,嘶声骂道:“你这恶贼!定是你早已算定我们要来到这里,所以早早便偷偷的将这屋里的秘道封死了!”
被白衣姑娘唤作恶贼的青年叫王怜花,是棺材铺的东家,他大笑一番,笑声里带着难掩的得意。
边上另一个年轻人摇头叹气:“瞧这店铺的地不像有人动过,就是死人也该瞧得出已有数十年未曾被人动过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耸听,害得咱们也跟着你一齐丢人好么?”
朱七七听着年轻人的话,更是伤心难受,周围其他人都冷冷看着她,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刺得她难受,想她朱七七何曾受过此辱?
那麻子见里头氛围如此古怪,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唤王怜花一声,可是客人在前头等着,他不知会,势必要受罚的,于是再三权衡下,麻子也不管了,连忙快步走到王怜花面前,躬身道:“少爷,有客人要订棺材。”
“既要订棺材,那就去招呼,来后头寻我作甚?”王怜花蹙眉,似有不悦。
麻子连忙递过去李妙清的图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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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不您先看一下吧。”
手底下人做事虽浑,但在他面前也不敢的,王怜花接过麻子递过来的图纸,打开只一眼便愣住了。“这是,棺材?”
麻子点头:“那位订棺材的夫人还在外头,若是咱能走出来,她说价格好商量。”
手里头的图纸和以往的棺材与寻常大相径庭,棺材板还雕刻着漂亮的花纹,那花纹看着很奇怪,虽不知何物和出处,却是好看的,尤其她点明了棺材要染蓝漆。
蓝色的雕花棺材?这可有意思。
看向其他人,王怜花道:“有贵客在前头,再下先失陪了。”然后对跟着来的缺嘴说道:“带诸位贵客先去内屋休息。”
缺嘴点头,然后王怜花就往前头走了去,而麻子立马跟上。
朱七七恨恨地瞪着离去的王怜花,连忙翻身掠起。什么做生意?迎贵客,好一个恶贼,她定搅得他不安宁。边上的年轻人,眼见朱七七要跟上去,连忙拽住她的手臂:“够了,你还嫌胡闹的不够吗?朱七七!”
言辞严厉,除了眼前这个叫沈浪的年轻人,何人敢这么待她,她早甩脸子了,可偏偏是这个人。
甩开沈浪的手,朱七七声嘶力竭:“你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沈浪!!我没有骗你,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从未有一次骗过你……”
沈浪叹气:“但这次呢?这次……”
话未说完,朱七七退后一步,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攥着,痛的不能呼吸:“沈浪,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了你,我这一路追随,甚至连小八也……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提及小八,沈浪脸色微变,那个孩子……至今没有下落。
王怜花大步流星走入前头,当他看到订棺材的人是谁时,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李妙清坐的位置挨着窗子,窗子半开着,高挂的太阳,洒下细碎光线,投射进窗户,正好洒在了李妙清的头上。她微侧着身体,掏出帕子正在给边上的小孩擦嘴,脸上神情温柔似水,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王怜花上前:“是这位夫人要订棺材?”
听到声音,李妙清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相貌脱俗的锦衣公子含笑走了过来。
而李小八在看到王怜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拧了下眉,他不喜欢这个年轻公子,尤其是他投递过来的眼神,不正派。
李妙清起身,正身肃立,双手抱拳,右手压左手低头,躬身屈膝,目光下视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她才抬眼正视王怜花:“不知老板能否按照图纸打造出奴家想要的棺材?”
眼前之人就是王森记的老板,没想到如此年轻,不过古代人结婚早,死得也早,年纪轻轻当老板的确是合理的。
王怜花不知李妙清内心的oc,只是笑了笑:“冒昧问一下夫人,这棺材是何人用?”
李妙清平静回答:“奴家自己的。”
王怜花一愣,而李小八也吓了一跳,毕竟这年头年纪轻轻就给自己打造棺材的人也是寥寥可数。
5. 第五回
李小八拉着李妙清的手,小脸满是慌张。
“阿姐,阿姐,你是怎么了吗?”任谁听到这句话都是要紧张的,谁家好人没什么事给自己订棺材?“是生病了吗?”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误会了,连忙柔声安抚:“阿姐没事,也没生病,阿姐很好。”
李小八不解:“那阿姐为什么要给自己订棺材?”
李妙清解释道:“世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问题,我想提前为自己做好准备。”
李小八皱着脸,还是不解,但阿姐既然没事,那就是好的,他紧紧攥着李妙清的手,还要说什么时,一道身影忽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老八!!”
赫然被人给抱住,李小八人都傻了,他下意识松开李妙清的手,白嫩的脸上满是惊慌。“阿姐,阿姐!!”他费力推开抱住他的人,转身就抱住了李妙清。
被推开的人一个不慎摔坐在地上,她是个长得极美的姑娘,虽衣服上沾满泥土,脏兮兮的,但那张脸难掩国色。
“老,老八?”被推开的人是朱七七,她本意要搅黄王怜花的生意,谁知一过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失踪已久的弟弟,她怎能不喜?可为什么她的弟弟不认识她,反而叫另外一个女子为阿姐呢?
沈浪和其他人也跟了过来,当沈浪看到李小八时,也是满脸惊诧。“朱八?”
“阿姐,小八不认识他们。”李小八显然被吓到了,他抓着李妙清的手,顺势躲到了李妙清身后。
而李妙清看着朱七七的脸,又侧身低头去看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小八,忽然发现这个孩子与这天仙般的姑娘有几分相似。若说没有关系,哪里说得过去?只是,她也必须验证眼前这个女孩是否真的就是李小八的家里人。
拍了拍李小八,安抚了下他后,李妙清向前走去,来到朱七七面前,伸出手道:“姑娘先起来吧。”
朱七七还以被推坐在地上的姿势,在场无人将她拉起来,这让李妙清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以肯定,后面跟过来的这些人应该是和她认识的,可为什么无人扶她起来呢?
李妙清虽面上表露,但再向朱七七伸出手的时候,眉微微拧了一下,眼底也划过了一丝不悦,不是对朱七七,而是对其他人的。
看着眼前那只伸出来的手,朱七七愣了愣,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她的弟弟朱八喊她为阿姐,也就是说朱八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和她在一起的。
朱七七握上这只手,借李妙清的力从地上起来了,她看着有点害怕自己的弟弟,心里难过极了。
都怪她,若非她,她的八弟应该在家里享福的,而不是遭受苦难,也不知道他失踪的这段期间遇到了什么,怎会连她都不识?
李妙清看着有些局促的朱七七道:“奴家姓李,名唤妙清,旁人大多唤我妙娘子和李夫人,姑娘可随意。”说着,她看向王怜花:“不知老板可否借一处让我和这位姑娘好好聊聊?”
被点的王怜花,微微一笑:“可,二楼就有一雅间,夫人和朱姑娘可再此一聊。”
李妙清行万福礼:“多谢老板通融。”
朱七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妙清身后的孩子,王怜花是恶贼,是混蛋,她已经没空理会了。
李妙清将身后的李小八拉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八,阿姐要和这位姑娘聊一聊,你在这里坐着,好不好?”
李小八紧紧拉着李妙清的手:“阿姐,你……”小孩眼里满是恐慌,他害怕李妙清因为朱七七而不要自己。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的紧张和恐慌,这个年纪的孩子遭遇人贩子那一遭,本就心理方面有一些问题,需要长期治疗才会慢慢走出。她温柔的摸了摸李小八的头,笑道:“阿姐不会不要你的,只是和这个姐姐好好聊聊,小八要乖,在这里等阿姐好吗?”说着,她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这人是个五短身材筋肉强健的锦衣汉子,负手而立,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左右,满面俱是精明强悍之色,使得旁人不敢轻视半分。
此人便是欧阳喜,李妙清和他是见过面的,对方也认得她,所以刚才随沈浪追着朱七七出来时,见是李妙清就有些诧异。
李妙清行礼:“欧阳先生,许久不见。”
欧阳喜连忙回礼,已示敬重:“李夫人。”
李妙清继续道:“先生既然再此,奴家一事想劳烦先生。”
欧阳喜微讶,虽不知李妙清有何事相求,但也愿意帮忙:“李夫人请说。”
李妙清道:“我和这位姑娘需要聊一聊,小八在这里,虽也不打紧,但终归需要人帮忙看着,可劳烦欧阳先生替奴家照看一二?”这里面就一个欧阳喜是李妙清见过面,也算识得的,此人人品她信得过,加上他与官府多有往来,有他在,李小八即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也是放心的。
欧阳喜没想到李妙清竟然是让他帮忙照看一个小娃娃,但一想到之前与陈知县相聊时,提及过李妙清收养李小八之事,便也明白眼前女子的顾虑。
欧阳喜道:“李夫人放心,某与王公子是朋友,正好再此可替夫人照看这孩子一二。”
李妙清道:“多谢欧阳先生。”
朱七七再旁对李妙清有点刮目相看,刚才她说要和自己单独聊聊,留李小八的时候是担心的,但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了欧阳喜帮着照看,虽说欧阳喜和王怜花是朋友,但王怜花那恶贼掩饰的极好,在外头装着翩翩公子大度的贤明,谁又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恶魔呢?
在场之人除了欧阳喜,对李妙清都是不太熟悉的,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但如果提及前任主簿,那位牺牲的李之礼,李大人那就有所耳闻了。
而李妙清当着王怜花这个老板,麻烦欧阳喜照看李小八一事让王怜花无奈一笑:“李夫人让欧阳兄照看孩子,看来是对小生很不信任啊?好歹王森记这块招牌在洛阳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吧?”
那“小生”二字让李妙清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看向王怜花:“不知老板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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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称呼。”
王怜花作揖:“小生王怜花,不单是在洛阳城,若是在外地,只要见到王森记三字,便都是小生的买卖。”
朱七七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对王怜花的恨意。
李妙清盯着王怜花,脑子里“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串联到了一块儿,她冲王怜花微微颔首:“多谢王老板借地于奴家。”说着,看向朱七七:“姑娘,请。”
朱七七本欲还说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他弟弟,于是也不继续纠缠其他,听了李妙清的话,转身就朝二楼去。
李妙清和朱七七一前一后进了二楼的雅间,此间内以备好茶水,是刚才王怜花让缺嘴备的,本来是让沈浪他们再此先休息的。
进入雅间,关上房门,李妙清直接开口:“小八是我在人贩子手里买下的,遇到他时,这孩子已神志不清,后请大夫诊治,判定为离魂症,前尘过往皆不记。”她看出朱七七是个直率性子,因而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
朱七七听了这话,急得一惊:“什么?离魂症??”她快步朝李妙清走去,一把抓住了李妙清的手:“怎么会呢?!”
她很急,因而抓着李妙清手的力度很大,有一瞬真是捏痛了李妙清,但李妙清并未甩开对方的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后继续说道:“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脏兮兮地躺在草席上,那贩卖他的人并不善待他,将他如牲口一般拖行。我买下他后,找了大夫特意检查过,他身上外伤还好,比较严重的是后脑勺的伤以及他中过大量迷药,迷药伤身,也伤脑,大夫足足整治了五天,他才醒来,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也不清楚他遭遇过什么。但是当时那名贩卖他的人已被府衙管控起来,而我也托了府衙之人去寻找小八的家人,只可惜他身上的线索太少,一直未曾有消息,因而我托府衙帮忙给他办了户籍,成了我弟弟。”
李妙清说话平静又温柔,待她说完,朱七七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晃,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弟弟何曾受过这些苦难?
朱七七难受极了,她抚着心口,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美人流泪,果然令人心疼。
李妙清见着,也是不忍的,她掏出手帕递给朱七七:“别哭了,擦一擦吧。”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朱七七看向李妙清,眼前的女子端庄秀美,让她想起了家中的姐姐们。“谢谢。”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朱七七道:“我叫朱七七,那孩子,叫朱八,我爹是个俗人,给孩子取名都是根据出生排行来的,小八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宠的,和我一样。我在家里排行第七,所以叫朱七七,我弟排行第八,因而叫朱八。”
听了朱七七的话,李妙清才赫然明白为什么李小八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小八”这两个字,原来这本就是他的名字。
不过这家人取名是真的简单粗暴,那老大该叫什么?叫朱大?
如果老大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孩的话,这名字真不是一般糟糕。
6. 第六回
朱七七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什么都说,不该说的,该说的基本上都和李妙清讲了,对于自己是首富之女这件事,也直接坦白,一点都没有要藏的意思。
怎么说呢?李妙清有点头疼,像朱七七这样的女孩子,她真的头一回见,竟然对外人如此不设防,无怪乎被她口中的恶贼那般算计。
看着说得有点儿口干舌燥的朱七七,李妙清倒了杯茶,往前一推,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伸手拿起一口就干,她却是渴了。
李妙清从朱七七说的来龙去脉中确定了一件事,前日闯入她家的“小贼”恐怕就是王怜花了。他并未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那一句“小生”实实在在耳熟,加上他的身形与那日的“小贼”极其相似,八九不离十了。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公子哥,就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干什么勾当的,若真是地下的拐卖组织,怕要好好查一查了。
王森记这块招牌在洛阳城赫赫有名,虽不认识东家,但他的产业遍布洛阳城,与城内经济息息相关,她送图纸的锦绣坊也是王森记下的一家店。
“妙娘子!那个王怜花不是好人,就是一个魔鬼,一个恶贼!你可要小心他!!”朱七七是真的担心李妙清,如今那恶贼知道李妙清救了她弟弟,也不知背地里会不会对她使绊子。
李妙清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朱七七,浅浅一笑:“多谢朱姑娘提醒。”道谢完,她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朱姑娘后面有什么打算?”这姑娘也真是虎,为了一个人带着弟弟离家出走,一路艰险异常,丢了弟弟,也依然追随。
挺恋爱脑的。
被问及之后有什么打算,朱七七直言:“自然要跟着沈浪了,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妙清有一瞬是无语的,但她还是很平静询问:“那小八呢?若小八真是你弟弟,你就抛下他跟沈公子走?或是你直接带着他跟随沈公子离开?”
朱七七一愣,但她很快回答,斩钉截铁:“不,我会书信给家里人,让他们来接小八的,到时候恐要叨扰妙娘子了。”
李妙清垂眸,对于这个回答她是不意外的,毕竟朱七七在她这里已经和恋爱脑挂钩了。
到底喜欢那个沈浪什么呢?
说起来,她都不记得沈浪是何模样,下面的哪个来着?算了,待会儿也能见着。
李妙清在心中轻叹,但面上还是那副平静模样:“朱姑娘现下住在何处?”
朱七七道:“我和沈浪还有金无望暂住在欧阳喜家中。”
李妙清点点头:“朱姑娘若不弃,今日先随我去趟府衙,确认下小八是否真的是你弟弟。小八身上有些物品一直收于府衙,就是为了在寻找到他亲人的时候,用于认亲的。既然你确凿小八是你弟弟,那就随我去辨识物品。确认无误后,朱姑娘今晚不妨便住我家,也可和小八多亲近些,看看对他恢复记忆是否有帮助?”
朱七七听罢,问道:“能让沈浪和金无望也住过来吗?”
李妙清顿了一下:“……可以。”
朱七七一听,喜笑颜开:“谢谢你,妙娘子。”
李妙清看了眼窗外,二楼这雅间的位置不错,若是站到窗口可将这条街一览无遗,这王森记选店址倒还挺会选。太阳洒入雅间,金色光线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了窗户的影子。
收回视线,李妙清对朱七七说道:“那就走吧。”
朱七七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就看到那些人在聊天,这个过程中,李妙清终是看清楚在场人。撇开见过面的欧阳喜和刚见面的王怜花及他店内的两个伙计外,还有四张陌生脸。
一人站在欧阳喜身侧,显然与欧阳喜和王怜花是很熟悉的人,这人反穿着件破旧羊皮袄,敞着衣襟,露出胸膛,腰间挂着酒葫芦和一把斜插着的无鞘的短刀,年纪看着不大,但满脸俱是胡渣子,漆黑的一双浓眉下,生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另一人样貌出色,穿得落拓了些,但自身一股潇洒之气,他脸上带着懒散的微笑,是个见一面就有好感的人。与他站在一起细聊的却生的那叫一个极端古怪,头一回见到如此不对称的脸,这如果被强迫症的人见着,那不得难受死?此人双耳一大一小,双眉一粗一细,鼻子粗大如胆,嘴唇薄似利刃。眼距一掌,左眼圆如铜铃,右眼是三角眼。他父母生他生的真是巧妙至极,果然基因是这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真是把父母最丑的部位都遗传到了。
还有一人一直缩在一边,但就算如此也难掩她的娇美清秀,那是一个容色不输于朱七七,且我见犹怜的美人。
李妙清感慨自己一日内竟然见到了四个美人。
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真有意思。
她们两一下楼,聊天的人竟都噤了声,齐齐看向了她们俩。
李小八一见到李妙清便跳下椅子,直朝她扑来:“阿姐,阿姐!”
摸了摸李小八的头,李妙清温柔一笑。
随后,李妙清牵过李小八的手来到欧阳喜面前,道:“多谢欧阳先生照看小八。”
欧阳喜抱拳:“李夫人客气了。”
转头,看向王怜花:“也多谢王公子借地儿让我和朱姑娘聊上一聊。”
王怜花笑了笑:“若夫人下次还要借地儿,来说一声,小生定然好生招待。”
朱七七看着王怜花,冷哼一声,没有多言,但她面色很冷,眼底还有对王怜花的恨意。
李妙清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不知王公子见过我的图纸之后是否可以打造出奴家想要的棺材。”
王怜花笑道:“小生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样的棺材也是头一回见,不知李夫人为何要给自己打造一副这样的棺材?”
听了王怜花的话,众人齐齐看向李妙清,除了李小八外,其他人都是刚知道李妙清来棺材铺给自己打造棺材。
朱七七一惊:“妙娘子,你怎么了?”
李妙清含笑安抚:“我没怎么了,只是想给自己早些准备好棺材罢了。”
朱七七一愣,头一回见人什么事都没有就给自己订棺材的,倒也真是奇人也。
别说朱七七愣了,在场谁人不愣?就连王怜花刚才知道的时候也惊奇。
李妙清道:“所以王公子是否可以回答奴家,这棺材是能打造,还是不能?”
王怜花没回答,只是反问:“上面标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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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的颜色要是蓝色的,不知是哪种蓝?”
李妙清道:“如天空一般的蓝。”
王怜花再度笑了起来,虽心中已确定此人不是什么善茬,但皮相的确难得一见,极具欺骗性,这点和边上那个落拓公子一样。不知朱七七口中沈浪是哪位?大概率是那位落拓公子吧,否则李妙清实在无法想象朱七七到底图个啥?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小姐偏要追着个什么都没有的江湖人士跑。
这个回答其实挺出乎王怜花意料的,棺材板不涂黑色颜料,反而要蓝色的,还要像天空一样。
真是前所未有。
李妙清看着他:“所以,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王怜花也有点犯难,除去棺材颜色外,它的形制和上头雕刻的花纹也是从未见过的,连他也不清楚李妙清给这份图纸到底是为了为难人还是真的想要这样的棺材。
朱七七见王怜花犯难,有点幸灾乐祸:“看来你的棺材铺也不过如此嘛?连个棺材都打造不出来。”
王怜花只是微笑:“朱姑娘说的是,我这棺材铺的确不太行。”
李妙清伸出手:“即是如此,那就不劳烦了,奴家可在寻人。”
王怜花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明白对方意思是把图纸还给他,但他没有还,反而伸手将李妙清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和对朱七七不太一样,他这回只是用手背轻轻抵着对方的手指,将它推了回去:“李夫人,小生可没说不行,给点时间,小生定然能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妙清觉得王怜花这个人挺奇怪的,他应该是喜欢朱七七的,否则不会如此这般逗弄对方。
这是个不太传统的三角关系吗?
李妙清收回手,在心里感慨万分,年轻人果然会玩。
“行吧,那奴家就不打扰了。”李妙清边说,边看向朱七七:“朱姑娘,我们走吧。”
朱七七点头,然后她看向沈浪:“沈浪,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吧。”
被唤作沈浪的人果然是那个落拓公子,他似有为难地看向朱七七。
朱七七眼眶一红,幽幽道:"你走吧,我虽然救了你一次性命,却也不能挟恩图报,让你为难。可小八的事,你明明允过……"话未说完,语声却已悲悲惨惨,那副自艾自怨,可怜生生的模样倒真是让人心疼。
沈浪见状,长叹一声:“姑奶奶,你……好吧,陪你去一趟。”沈浪以为的陪朱七七去一趟大概是跟李妙清走,但出了棺材铺才知是去府衙一趟。
金无望是跟着沈浪走的,自是要一起去,白飞飞被朱七七那会儿买了下来,算是朱七七的人,自然是她去哪里,白飞飞也去哪里了。欧阳喜和熊猫儿反正无事,索性一起去,而王怜花让麻子和缺嘴收好李妙清的图纸后,一起跟了,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府衙去了。
有"中原孟尝"之称的欧阳喜在这洛阳城中本就是跺跺脚就四城乱颤的人物,加上白飞飞、朱七七、沈浪和王怜花那等样貌的人再此,以及金无望怪异的面容,路过之处总有人忍不住瞧上他们一眼。
于是,李妙清活了二十几个年头,头一回感受到被人瞩目的滋味,当真是无形的压力,让人难受不已。
7. 第七回
府衙门前,邢班头恰好外出回来,当看到李妙清牵着李小八,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扎眼的人时,嘴角抑制不住抽动了一下。
“妙清妹子?”邢班头今年四十有二,当李妙清为自家妹子,因而一直这么唤她的。
“邢大哥。”李妙清牵着李小八上前,道:“大人可在?”
邢班头点头:“在,大人刚好回来,你这是?”
李妙清低头看了眼李小八,道:“遇到了小八的家人,所以带人过来确认一番。”
邢班头心领神会,随后他便看到了一行人中的欧阳喜和王怜花,还有那个叫熊猫儿年轻汉子。这三人他都认识,其中与官府打交道最密切的就是欧阳喜了。王怜花只是偶然见过几面,因他是洛阳城的世家公子,多有了解,而熊猫儿则是个游侠,江湖上颇有名声。
另四人都是生面孔,两男两女,其中两女生的绝色,难得一见的没人,另两位男子看样子是欧阳喜熟识之人,想必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辈吧。
不再多想,邢班头迎他们进了府衙,来到大堂上后,他让李妙清一行人等着,自己则快步进去通知陈知县去了。
陈谦之很快就过来了,他穿着官袍出现,众人见到他都行了礼。
李妙清长话短说后,陈谦之便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他请朱七七去了内堂辨认小八身上的物品,以此来判定朱七七是否真的和李小八是至亲关系。
其余人则留在大堂继续等,李小八有些局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很是沮丧。
他不想离开李妙清,他想一直陪着他的阿姐。
可他……对朱七七是有熟悉感的,还有那个一直盯着他,冲他笑的落拓公子,他也是熟悉和有好感的。
不讨厌。
真的是……他的家人吗?
李妙清静静地坐着,侧头看向外头,太阳很好,光线洋洋洒洒落入堂内的地面上,有几缕似能见到虹光。下意识,李妙清对着那缕光束伸出了手,伸过去,那光便落在了她的掌心。掌心间的温度,暖暖的,但当手心握紧,光看似被握住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握住。
王怜花坐在李妙清对面的位置,刚才还和沈浪、欧阳喜等人聊得甚欢,扭头看到李妙清的举止时,注意力忍不住放在了她身上。这位李氏遗孀和前两日夜里见到时一样,宠辱不惊,对谁都是淡淡的。容貌端庄秀丽,虽不及朱七七,却也是美人一个。这么一个美人,竟然想着给自己打造一副棺材?当真是有意思。
本来还想过两日再想办法把这个小子抓走,岂料被朱七七先遇上了,现在只好放弃了,反正只要有朱七七,这小鬼不抓走也无所谓。
这时,陈谦之带着朱七七走了出来,朱七七眼含热泪扑向了李小八:“八弟,你就是我的八弟,毋庸置疑!!”
被抱住,李小八全身僵硬,他下意识朝李妙清看了过来。
李妙清已经站起来了,她知道朱七七和李小八肯定有关系,只不过经由府衙确认才能更加肯定这件事。她心里头是替李小八高兴的,但同时心里头也是空落落的,日子又要回到之前一样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热闹。
李小八挣开朱七七的怀抱,转头就朝李妙清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他道:“阿姐,小八要和你回家。”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一时间难以接受,他失忆后就一直在李宅度过,和她是真正的姐弟情谊,可朱七七到底是他至亲血缘,他的家里人也都在等他。李妙清无法自私将李小八留在身边,但她也希望李小八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如今这般,对这个孩子而言,也是难以接受的。
“好,咱们待会儿就一起回家。”李妙清安抚着李小八,然后看向了朱七七:“朱姑娘,既然已确定,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朱七七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对上李妙清平静的面容,急躁的心情竟然被安抚下来,她点点头:“好。”然后,她转向沈浪:“沈浪,你也跟我一起,还有你们俩。”这个你们俩指的是金无望和白飞飞。
“弟妹。”陈谦之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冲他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李小八的头:“小八在这里先等一会儿阿姐。”说着,就朝陈谦之走去:“兄长,借一步谈话。”
陈谦之颔首,带着李妙清出了大堂,来到了外头。
两人在日头下,说话声音明显小了许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因在场都是功夫高的人,他们的耳力都是一绝,所以陈谦之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而李妙清也有此意,甚至他们走出去的位置还稍微离大堂远了些,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陈谦之道:“那朱姑娘是首富之女。”
李妙清道:“我知道。”
陈谦之道:“朱姑娘适才给了我朱府的住址,所以我会书信一封过去。看朱姑娘的情况,似乎不会久留,所以让朱府的人亲自来洛阳城接小八才是上策,恐怕这孩子可能还需要你多照顾些时日。”
李妙清道:“兄长想的周到,照顾小八无论多久我都是愿意的。可小八的情况不止如此,我想等他家人来接他的时候,和他家人好好聊聊小八的情况,另外就是……王森记的王公子……”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李妙清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了陈谦之听,而陈谦之听罢很是诧异,刚要扭头去看王怜花,被李妙清阻止了。“兄长莫看,以免打草惊蛇。”
陈谦之忍住扭头,他神色凝重:“当真?”
李妙清道:“无法确定,但有所怀疑,那块布料兄长也是见过的,城内能用此做衣裳的可没几人。”
陈谦之心中有些骇然,若李妙清所言极是,那事情就大了,而且王森记不好动,它扎根于洛阳城的时间比他这个县令上任的时间都长。城中百姓或许不识他陈谦之,但大多是认识王怜花的,就像整个洛阳城谁人又不知欧阳喜和吕凤先呢?
兹事体大,陈谦之清楚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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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失行动,定会引来血雨腥风。
李妙清见陈谦之神色凝重,道:“这事不急一时,兄长可暗中探查,近日城中多雪,就怕积成雪灾,还需以此为重。”
陈谦之点头:“弟妹说得是,不过也多亏弟妹之前的法子,才让这风雪没有淹没入城。”说着,他似乎特别高兴:“前些时日我特意将除雪防灾之事上奏,过些时日说是朝廷要派位大使来亲自查访,据说是位新科探花郎,年岁尚轻,但文采出众,颇得圣心。到时候,我将此人引荐于你,毕竟这除雪防灾可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上面若是嘉赏,也该是你的。”
李妙清倒是受宠若惊,其实这个法子也是李之礼在的时候,她替他想的,本意都是为了大家好,也从未想过得到什么嘉奖。但也的确是这个法子,让洛阳城这些年来从未像临城那般受到严重雪灾,附近的村子也因这个法子,过了几个安稳的冬季。只是,李妙清没想到陈谦之竟然会为此上奏朝廷来嘉奖她。
“谢谢兄长。”眼前这个人是个为民的好官,也是一个爱妻的好丈夫,日后一定会走得很远,但愿他能够不忘初心,即便走向高位,亦能如现在这般。
是人都会变的,嫌少有人一成不变,从头至尾初心依在。
想法是有些多了,可她这个人就是如此,虽有很多想法,但很快也过了,人生在世,她本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之人,想什么,做什么,也不过是在寻自己为何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罢了。
陈谦之笑了:“有什么好谢的,你是之礼的妻子,他不在了,我这个做兄长多照拂也是应该的。”说着,他想到昨日夜里妻子苏锦瑟的提议,她想给李妙清寻个好人家,他也觉得这是好事,李之礼过世多年,李妙清丧期早过,她才二十有□□华正茂的年纪,再嫁亦无妨。
何况,她家里就她一人了,她也是需要依靠的。
“弟妹,兄长有一事想征求你的建议。”陈谦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问一下,虽有些唐突,但他也拗不过回去后被妻子询问。
本来他还打算过些时日再问,岂料李妙清今日来了,也算是巧了。
李妙清道:“兄长请说。”
陈谦之斟酌半分,才问:“之礼已走数年,弟妹可想过再寻个人依托?”
李妙清古怪的看了眼陈谦之,回答:“不想,但以后未知,起码现在不想。”
陈谦之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李妙清已经给出了答案,以后不清楚,但现在肯定是不想再嫁。
既然人家此时没有再嫁想法,那他也没必要说服对方,于是他点点头:“那为兄明白了。”
听了陈谦之这话,李妙清立刻就明白什么了,想来定然是有人想与她说亲,特意让陈谦之来问的。这女子不嫁人要被惦念,嫁人死了老公的也要被惦念,真的挺烦的,但她既已表明心态,陈谦之自会去帮她回绝对方的。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了,因为太闲了总喜欢给别人招麻烦。
8. 第八回
余乐年和余斌望着宅子里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但他们都是客人,只好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干活,今晚估计要忙乎一阵了。
李小八,也就是朱八很快适应了自己有朱七七这个姐姐的事实,他拉着少女在李宅“探险”,但没有带对方去李妙清住的院子,他深刻知道自己的阿姐不喜欢旁人随便进他的房间,而且他是男孩子,随便进女孩子的闺房是不对的。
朱七七很惊叹:“这宅子当真很不一样。”
朱八挺胸膛,很是骄傲:“厉害吧,这可都是阿姐自己设计的!”
看着朱八那么骄傲的神色,朱七七有些恍惚,她的八弟真的好喜欢李妙清,说明对方照顾朱八照顾得很好。若非李妙清,她的弟弟如今还不知身处何处,作为他的亲姐姐,她真的太不称职了。越想越难过,朱七七弯腰抱住朱八,轻轻道歉:“对不起,八弟,七姐对不起你。”
又被抱住,那种窒息感其实不太舒服,但朱七七如此难过,朱八也不好将人推开,他也明白自己的亲姐姐很自责,自责“丢”了他,害他受了苦,但其实那些苦他已经不记得了。
抬起双手,在朱七七后背拍了拍:“没事的,姐姐,小八没怪你。如果你没有不小心“丢”了我,我也不会遇到阿姐,是不是?”
朱七七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哭泣。
一趟出来,她的魔星弟弟已经变得乖巧懂事,更让她自责不已。
李妙清不知道朱家姐弟此刻在小院抱头哭泣,她特意让余斌去醉仙楼买了一桌好酒好菜过来。比起自己准备,还不如买现成的。余乐年见李妙清要花钱,连忙摆手说自己可以的,但李妙清不想让她劳累,这么多人,要做好一桌子菜花费时间太长了,她没这个闲心,能花钱解决就花钱解决。
同余斌吩咐完后,便让余乐年准备些点心和茶水去了前厅招呼那几位客人。
这外头看李宅和内里看李宅当真是两模两样,这是欧阳喜进来时的第一念头,多年前庆贺李之礼上任,还同如今的知县陈谦之一同来过李宅,如今却早已物非人非。那时的李妙清和如今的李妙清好似没有变,却又十分不一样。熊猫儿和王怜花坐下后,看向欧阳喜问道:“那李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哪有活的好好的还给自己提前订棺材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带了一丝揶揄,往王怜花那边看了去。
毕竟,负责订制棺材的人就是这位大少爷。
欧阳喜是他们三人中唯一一个与官府来往最密切的人,他自是识得李妙清,但也仅限于识得,更为熟悉的反而是她的先夫李之礼。
欧阳喜道:“其实我对李夫人只是几面之缘,并未聊过,算熟悉的其实是她的先夫李之礼。”提及李之礼,欧阳喜是惋惜的,那个年轻人很有抱负,虽只是主簿,却也是满腹才华之人,和陈谦之当真是最佳搭档,若此时还在,假以时日陈谦之高升,定然会提拔李之礼的。
聊起李之礼,欧阳喜那就是夸夸团长,洛阳城如今很多政策都出自李之礼,也造福了很多百姓,甚至没有侵害过商人们利益,就这一点,的确让人喜欢,毕竟欧阳喜自己就是一个商人。
商人重利。
这边聊得欢,那边也聊得欢,但那边聊得与这边就不是一样东西了。
金无望在李宅角落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蹲下仔细研究后对跟着一起来的沈浪,说道:“这些东西竟然在一间普通宅院内看到,足够稀奇了。”
沈浪看了一眼,眼里划过一丝光亮:“这是?”
金无望道:“蚕丝阵,只需要打开开关,整个宅院四角的机关会被牵动,任何一个宵小之贼要想翻入宅院,堪比找死。”不但如此,这蚕丝阵的机关构造相当巧妙,目前他还看出端倪来,只有此间主人才能开启。“这位李夫人想来聘了一位机关高手。”说着便看向了宅院内的四墙。
墙面颇高,与附近宅院相比,高出了几寸,刚进李宅时他还发现宅院外墙面有反光,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甚滑。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想翻墙的确需要点能耐,第一步就被扼杀了翻墙入内的机会了,何况第二步呢?
沈浪也惊叹,正想伸手去摸,金无望阻止了:“慎动,这机关巧妙,我也需小心翼翼。”
沈浪收回手,看着金无望将它放回原处,然后他又四下寻望,笑了笑:“这李宅当真有意思,怪不得这位李夫人也如此有意思。”他本就长得诡异,这么一笑,更是诡谲异常。
那可不,给自己提前订棺材当然要比寻常人有意思了?
白飞飞坐在院中长廊上,她唯唯诺诺的,看上去胆小怯懦,刚才要跟着朱七七的,但朱七七说她要好好和自己的弟弟朱八待会儿,让她别跟着,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流露出伤心之色。
李妙清让余乐年去给前厅上了茶点,自己则穿过长廊要去小院找朱八,却不料先遇到了白飞飞。这白飞飞果真貌美如花,尤其近距离看,当真是『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李妙清问:“姑娘怎的一人在这里呢?”
白飞飞抬头,那哭红的眼睛让李妙清微讶:“你怎么哭了?”
白飞飞抬起手,不停地抹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了出来:“我,我没事,我只是……”只是什么还没说出来,她又哭了。
讲实话,李妙清面对这么爱哭的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本人并非爱哭之人,说得好听点是理性,说得难听点大概就是冷漠。
她从现代而来,即便胎穿至此,生活二十四年,依然没有什么归属感,就仿佛自己是个世界的一个看客。
就如老陶《杂诗》那句: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她便是如此,无根无萍,在这陌生的世界游荡,直至离世,亦不知是否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李妙清坐到白飞飞身侧,伸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姑娘还是别哭了,多哭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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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透着一股宁静,让白飞飞立马止住了哭泣,那断线珍珠立刻就消失了,她用哭红的眼睛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弄湿姑娘您的袖子了。”
收回袖子,李妙清道:“没事的,你别哭就行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飞飞小声道:“我,我叫白飞飞。”
李妙清道:“好名字,配你。”其实这名字也没哪里好的,总觉得这姑娘的爹妈取名字也蛮随意的,不过这ABB的名字取法倒挺偶像剧的,还有朱七七也是,这俩都是古偶女主标配,尤其是眼前的白飞飞,惹人恋爱小百花。
不过,这名字还是挺耳熟的。
说起来,现在停下来细想今天遇到的这几人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以前在哪里听过。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而是她在原来的世界似乎就知道这几人的名字,到底是哪里呢?
果然,时间是记忆最好的杀猪刀,但凡久些,记忆都会模糊。
她的确模糊了,渐渐要遗忘掉原来世界的一切,家人和朋友,可有时候却又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兜兜转转,十分难忘。但不可否认,那样一个年代,只要经历过,谁会忘记呢?一个落后的时代和一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任谁都不会对落后感兴趣。
白飞飞被夸赞,脸微红:“谢谢夫人夸赞,我生来便是个薄命人,无论吃什么样的苦,我都已惯了,何况……朱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远都是她的人。何况几位公子们对我都很好,还有夫人您也很好,这……这已是我……我……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起来。
很快,她又哭了,似是想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去”。
一边想,一边哭,然后一边对着李妙清说,李妙清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她的“悲惨命运”,不免心中叹息。这个年代对女子多有不公,如白飞飞这般貌美的姑娘,生在贫苦人家便是最大的不幸。有时候,李妙清是很庆幸自己被李宅夫妇收养,纵然一开始他们是打着童养媳来养她的,但李之礼说到底是个好人,长得不错,待人也和善,就是这样一家子,前后没几年都走了。
白飞飞说了好一会儿,她悄摸地看了眼李妙清,发现对方竟然出神了。
“李,李夫人?”
李妙清快速回神,侧头看了眼白飞飞:“过去的事即以过去,就别再回头看了,未来还没有开始,好好往前看。既然你已被朱姑娘买下,那就好好跟着她。我虽不了解她,但与她聊的时候,我发现她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气,性子呢也是急了些,但是个好人,不会苛待你的。”
白飞飞听罢,点头。
“嗯,我会一辈子都跟着朱姑娘的,好好服侍她。”
说这话时,白飞飞嘴角勾着一抹弯弧,明明温柔贤淑,却让李妙清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
9. 第九回
李妙清确定白飞飞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晚上,当夜空的那轮月升在夜幕中央,大雪再度纷飞,院中很快又积起厚雪的时候。她站在长廊内,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整个院落很安静,但后面却有喧嚣,那是客人们的欢声笑语。
余斌和余乐年已经回自己院中了,李妙清早前还特意让他们把另外一个客院收拾出来,以防万一。以目前情况来看,那几人今晚都不会离开。以当朝制度,是有夜禁的,目前已过一更三点,怕是谁都回不去了,除非他们喜欢当梁上君子,飞檐走壁回去。
但被发现的话,是要受笞刑的,武艺再高强,这笞刑下去也要躺下了吧?
而且,他们喝得如此尽兴,怕也是不会回去了。
这是第一次,李妙清让一群陌生人进入李宅,也将是最后一次,今夜过后,李妙清与屋子内那几位江湖人士不会有太多瓜葛,甚至是朱七七和白飞飞,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除了朱八,一个并没有出现在《武林外史》电视剧中的人物。
她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处于一个小说世界?一开始在回忆起这些人的时候,她有些错愕的,在这里活了二十来年,原来不是穿到过去,而是穿进了一本武侠小说。为什么说是武侠小说呢?因为这些人的名字在她少年时期所看的一部由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里面的主要人物的名字一模一样。
剧情不需要问了,她也记不得了,就记得沈浪、朱七七和白飞飞的爱恨情仇,还有每一次都苦大仇深的王怜花以及若干人物。其实,就连那几个演员长什么样,她也记不太清了,就知道演白飞飞演员极美,那树叶头饰,她小时候还买过。其他,没有了。
她不记得任何剧情,大多数人谁是谁也记不太清了,所以对她来说,他们要做什么,会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唯一确定的是朱八这个孩子,并没有在电视剧里面出现过,恐怕不是什么主要人物,无需跟着剧情走。
一部古早的武侠小说,一群主角和重要配角……这种时髦竟然给她赶上了,还真是令人讨厌。
并不会所有人都喜欢穿越,尤其穿进一个落后的时代,没有自由,很多事皆身不由己。但她也很清楚,她依靠丈夫,得到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所没有的尊重和“自由”。所谓“自由”,便是她说的话是话,是会被人听进去,而非无关紧要的“废话”。
厅内,欧阳喜和沈浪有着说不完的话,王怜花和熊猫儿则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白飞飞坐在靠近边角的位置,她一语不发,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而朱七七,她自然是离开了,去了朱八住的房间,两姐弟聊天去了,聊什么呢?自然是聊朱八过去的事,这对于有离魂症的朱八来说是件好事。
所以,李妙清有没有在,根本没那么重要,即便这座李宅是她的家,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今夜,李宅外也有一些人在巡逻,是府衙的人,陈谦之知道欧阳喜一行人受邀去了李宅,所以今夜也是特意嘱咐过。虽然欧阳喜此人信得过,王怜花也是略有耳闻的世家公子,可其余人谁知道呢?若是李妙清真遇上什么,只要嚎一嗓子,附近巡视的人皆能尽快赶到,这也是陈谦之对李妙清的一种保护。
风雪寒夜的,站在长廊,周围什么遮蔽物都没有,吹到脸上的风有些疼,甚至连手她都能感觉到一丝僵硬。站久了,怀里的手炉已经不暖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手有冻僵的感觉。将手里的手炉从捂着换成提着的姿势,李妙清决定去厨房给手炉换点热水。
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在长廊尽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
王怜花身上披着白狐裘,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能穿这些衣服倒是情理之中又有些意外。此前,李妙清一直有个困惑,如今在发现自己身处武侠小说后,这份困惑彻底解了。她对历史研究没有那么透彻,但曾为了兴趣,了解过一二。她一直知道在古代,商人的地位一向不太高,而他们身着衣物以及其他礼制都是受一定限制的。所以,看到一些商人衣物穿着所谓的高级面料时,她不太理解,现在倒是完全理解了。
一个武侠世界,你无法用正史去看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物。
所有的不合理以发现自己所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变得格外合理。
“夫人这是在赏雪?”王怜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李妙清平静地看着他:“王公子也是出来赏雪的吗?”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好像任何事都没有办法挑起她的情绪。
现在这一幕太像前天晚上,他以“小贼”身上闯入李宅,她就站在这长廊之下,平静地看着站在院中,触动机关的他。
王怜花道:“小生见夫人不在,便寻思我等是不是搅了夫人的清净,才让夫人来此躲我们?”
李妙清垂下眼眸:“王公子多虑了,今夜的酒管够,诸位只管尽兴喝。”她让余斌可是买了很多酒,现在大多都堆在厅内,只要他们想喝直接拿就是了。
王怜花笑了笑,来到了李妙清身侧。
李妙清神色淡然,抬眸继续看外头的雪,她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说话其实是常态,身侧即便现在多了一个人,于她来说和长廊内的桩柱没什么区别。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时,李妙清忽然开口:“前两日,院内进了个“小贼”。”
王怜花眯了下眼,但面上依然带笑:“哦?竟还有这等事?那夫人可抓住他?”
李妙清道:“让他走了,但他受了伤,还留了一块衣服上的碎布。”
王怜花道:“碎布?”
李妙清微侧头,歪了下头,盯着王怜花的眼睛,道:“奴家觉得这是一条不错的线索,将此物呈给了衙门。若是换做王公子遇到这般宵小之辈,让他走了,留了一块碎布,会如何处理?”
对上李妙清的眼睛,王怜花眼底思绪万千,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此刻拇指正在摩挲食指指腹。
“自然也是上交府衙了。”王怜花含笑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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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这等事,怎可自行处理,定然要告知于官府,由府衙的诸位大人彻查一二,方可杜绝宵小之辈夜闯他人住宅的风气。”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了,但他却不能太过表露出来。
听了王怜花的话,李妙清两眼一弯,唇角也不自觉勾起弯弧:“是啊,洛阳城内怎可让这等风气滋生呐?这两日,城内因进了许多江湖人士戒严了呢,像王公子这般家大业大,可要……小心了。”
王怜花微微眯起眼,但嘴角笑意依然挂着:“那是自然。”
身体重新摆正,李妙清继续看向天空下的飘雪,继续输出:“像那等拐卖人口的拐子,若苍天有眼,定是要下地狱的。”
王怜花嘴角笑意有点扭曲:“拐子?”
李妙清佯装惊讶:“啊,奴家都忘记说了,那“小贼”就是个拐子,我这李宅附近人家皆知,并未有什么钱财,除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外,还有什么值得人家惦念的?这才带着孩子出门一日,回来就被惦念上了,王公子,你说这洛阳城是不是戒严的还不够啊?”
拇指的指甲平钝,此刻正狠狠掐入了食指侧指腹。
王怜花依然维持微笑:“竟是个拐子?的确是有些令人害怕了,李夫人近段时间可要小心为上了,莫要让拐子将小公子给拐走。”
李妙清收起脸上的惊讶,又恢复最初的平静。
“自然了,虽说小八这孩子已寻到亲人,但未归家前都要小心再小心了,也不知阿兄那边根据线索找寻的如何了,其实可以去查成衣铺和布店,便能晓得何人买过那般料子做成衣裳了,如此稀有的料子,怕也没几人能穿了。”
王怜花眼底冷意加剧,但他还真的不能对李妙清动手,只因沈浪、欧阳喜等人也在宅院内,何况陈谦之也知晓他们今日在李宅,筹谋多年在洛阳城扎根,若是功亏一篑还是真是得不偿失。
日后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只是王怜花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身侧这位李宅遗孀给怀疑了,他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风大了点,将雪吹进了长廊,吹到两人的身上和头发上。
王怜花没有在意这点风雪,倒是李妙清觉得有些冷了,她侧身抬头就见王怜花在发呆出神,恐怕她刚才那几句话让他格外在意。
不知今晚他是否会翻出李宅?
雪如银屑,飘在了白狐裘上,也飘在了王怜花的发上,墨色的发眨眼间就留下了点点白雪。
他生的真是好看,男孩大多肖母,这王怜花的母亲定当是个绝世美人,只不过她记得距离的演员算不得,年纪也有些大,不过王怜花的演员也挺一般的,印象不深刻,倒不如眼前这位。一个男的,眉目如画,的确不多见,但那位沈公子也是相貌不凡,不同类型,却和王怜花分庭抗礼,而且对方比眼前这个人更让人新生好感,怪不得朱七七恋爱脑。
伸出手,替王怜花拍去了白狐裘上的银屑,李妙清表情淡淡。
“风雪大了,王公子还是回厅里取取暖吧。天色已完,奴家就先告辞了。”
10. 第十回
李妙清的声音和举止拉回了王怜花的思绪,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淡漠疏离的表情,他眸光微动,便作揖让李妙清先行离开。
李妙清从他身侧离开,风雪翻起她的几缕发丝,落在她的面颊上,王怜花就那样看着她,随着她离去的身影,也没有移开视线。
直至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内,王怜花才失笑出声。
“还真是小瞧了,瞒过了该瞒的,却没瞒过不该瞒的。”
王怜花自知今夜要去趟锦绣坊,若府衙真查起来,定然很快会查到锦绣坊,他需去一趟处理了这事才行,虽能想法子避开,却不免也落入了官府视线。恐怕日后,白衣牧女行事要更加小心了,否则坏了母亲的大事,他难辞其咎。
但李妙清此人……还真不能动,刚才有一瞬他的确起了杀念,可他若真的动了,他便是首要怀疑对象,以她刚才所行,必是早有谋划。
她就是故意的。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竟被察觉出端倪来?王怜花并不认为自己是如此不谨慎的人,还是说对方的才智在自己之上?不会的,他目前唯一认为能与他比较一番的反而是沈浪,那个人还没有完全取信他,绝对不能……
李妙清直接去了厨房,给手炉换了热水后,她嘴角微微一弯:“今夜一定很热闹。”
手炉重新暖了起来,李妙清离开厨房去了前厅,王怜花已回,和其他人畅饮着,此刻白飞飞已不在,大概是回客院休息去了,现场只有欧阳喜、熊猫儿、沈浪、金无望和重新回来的王怜花五人。
看到李妙清站在门口,欧阳喜连忙起身,可他喝得很多,早已有了醉态。
李妙清表情淡淡:“诸位可还喝得尽兴?客院已收拾出来,待会儿要休息可自行前往。”
熊猫儿一听,摆摆手:“那不行,怎可住在夫人家?不妥,不妥。”
李妙清道:“已是夜禁时辰,公子不必多虑,安心休息便可。”
一听夜禁,熊猫儿都愣了一下,大概是他这种游侠,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而欧阳喜却是清楚夜禁时间不可随意在街上走动,若是被发现,是要受笞刑的,他连忙出声:“那就叨扰夫人了。”
李妙清道:“诸位公子继续,哦,对了,这两日洛阳城还戒严,尤其是夜里头。”这话她是故意说的,其他人倒是不太担心,唯一一个有问题的就是王怜花,他一定会大晚上翻出李宅,处理那块碎布问题。
碎布要查不难,很快就会查到锦绣坊去,一旦查到这布料到底谁购入过,几番查下来就算证据不足,被查的人也将是重点怀疑对象。
王怜花若真有什么谋划,他定然不愿意的。
当然,前提是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头,或是他压根就不是那日的“小贼”,但从今夜的试探来看,王怜花绝对就是那日闯入李宅的“小贼”,而他的目标肯定是朱八,问题就在于他到底是普通的拐子,还是目标只为了朱八,这位首富之子。总觉得,他要谋划的东西很大,但又具体串不起来线索,如果还记得过去看电视剧的剧情就好,时间太久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王怜花似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着非常强烈的恨意,他父亲叫什么来着?哦,好像是叫柴玉关,然后……
不行,那么久的时间了,她实在记不清,反正剧情什么的跟她没关系,只要朱八那孩子没事就行了,其他的……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她又不是小说主角。
李妙清转身离开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时间也的确很晚了,她也该早些休息了,回去的路上,她故意启动了几个机关。只要不翻墙出去都没事,但若翻墙了,那就不怪她了。
简单洗漱一番,换上睡觉时的衣服,李妙清披散着长发,点着油灯,在榻上盖着被子看起了书。
油灯内的火忽明忽暗,已经不适合熬夜看书,放下手里头的书,李妙清抓起披风往肩上一披后就往外走。廊上挂着的铃微微响起,那是触动机关才会响起的。余斌听到了铃声并未出门,在和余乐年回自己院落休息的时候,李妙清就嘱咐过,今夜若是有铃音响起,可当不存在,余斌记得牢牢的,但还是有些担心,走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妹妹也起来站在房门外,眉头微蹙着,似是担心什么。
余乐年道:“阿兄,真不需要咱们过去吗?”
余斌思来想去,摇头:“我们要听小姐的话,她既然嘱咐了,说明她知今夜情况。再者,李宅外,师父他们今夜也一直在巡逻,不会有事的。”
余乐年听罢安心不少,她点了点头。
另一头,朱八和朱七七还在聊,其实就朱七七再聊,朱八只负责听,他对过去没有印象,但从朱七七所说中,脑海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些零星画面。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个美若天仙般的少女是自己姐姐这件事有了点真实感。
朱七七摸着朱八的头:“八弟,明日阿姐就给家里头书信一封,让人来接你回去。”
朱八低着头:“我想和阿姐在一起。”
这个“阿姐”指李妙清。
朱七七心里头其实有点儿不是滋味的,以前朱八总是跟着她喊她“七姐,七姐”的,现在他一声都未喊过她“姐姐”或是“七姐”,倒是对李妙清很是依赖,总是“阿姐,阿姐”的叫唤。但李妙清有这个资格,若非她,她的八弟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受难。
也是她的大意和对花蕊仙的信任,才致使朱八遭此横祸,以后绝对不会了。
朱七七道:“若你真的很想念妙娘子,可让她去朱府小住,或是让阿爹和阿娘认她做个干女儿,以后有来往,不就永远是你“阿姐”了吗?”
一听这话,朱八来劲了:“真的吗?”他眼睛亮亮的。
朱七七道:“对啊,我觉得妙娘子这人不错,阿爹和阿娘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外头,铃音不断,朱七七下意识朝外看去:“今夜风蛮大的,这铃声刚还没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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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不断。”
朱八来李宅这段时间其实是不知道廊中挂着的铃具体作用的,过往有铃音响起,他也只当是外头风大,今儿个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今晚风雪的确大。”
李妙清披着披风出来,穿过长廊就看到一条身影狼狈翻出了李宅,她两眼一弯,笑了起来。
这时,又有两人冲了出来,是金无望和沈浪。
虽不知这两人要做什么,但李妙清却不希望他们此时离开李宅,所以她出声了:“二位还是莫要翻墙出去?李宅附近几条街皆有府衙的人在巡逻,即便二位公子功夫再高,若是被发现夜禁时在外头跑来跑去,那可是要受笞刑的。”
听到这声音,沈浪和金无望齐齐回头,就看到李妙清不知何时倚在廊柱之下,本挽着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那脸素净白皙,显得比适才所见要年轻许多。
李妙清出门在外化妆一向会把自己画老几岁,实际上她素颜真的显小。
沈浪含笑:“沈某听廊中铃声不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所以出来看看。”
李妙清道:“李宅很安全,沈公子不必忧心忧虑,好生回去休息即可。”
沈浪看着李妙清,默然半晌,终是无奈一笑:“既然李夫人都如此说了,沈某自然不会那么做。”
李妙清道:“天色已晚,沈公子和金公子早些休息。”
沈浪点点头,和金无望对视一眼后就离开了,两人离开回到客院的路上,金无望这才开口:“以你的性子,若真要离开谁又拦得住你?”
沈浪道:“李夫人怕是开启了机关,你没发现院中有血迹吗?”
金无望笑了,他本就生的古怪,这一笑让他更加怪异:“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沈浪你,你猜今晚翻出去的人是谁?”
沈浪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李夫人真不像寻常的妇道人家。”
金无望道:“毕竟妇道人家家里不会备这么刁钻的机关。”
李妙清等沈浪和金无望离开,这才走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静待某人归来,而这个某人自然是王怜花了。王怜花翻出墙的时候直接在心里骂人了,他大抵也没如此狼狈过,那墙头上细如蚕丝的蚕丝线差点割掉了他的双手,低头看了眼被丝线划出血线的手指,王怜花冷笑一声,这是第二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待解决掉沈浪之后,他定要好好“会一会”这位李宅遗孀。
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看着城内的巡逻衙役和府兵,眸色一沉,巧妙躲避了他们,在洛阳城内扎根至此,哪里可以避开这群人,他还是很清楚的。
迅速来到锦绣坊,从后门翻入,他直接来到了幺娘休息的那间屋子。
此时,屋子内还有灯光,幺娘听到王怜花的声音后连忙开门去迎。
但幺娘是诧异的,这么晚她家公子怎么会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公子?”
11. 第十一回
幺娘翻出账册查看起了,那几匹布料的确少,叫紫金绸和紫金缎,按理来说,商贾之人是不能穿缎的,但紫金缎可用以衣物装饰,所以王怜花才能够穿。这几匹布料相当难得,就是因为其工艺繁杂,染出来的布料在夜晚烛光下能闪烁出美丽的紫金光影,故而名唤紫金绸和紫金缎。
洛阳城内也就寥寥数人有此布料,欧阳喜不用说了,他手底下也有布坊,此料定然被他收起来不对外售了,还有就是吕凤先那边也有一匹,剩下的分别被几家世家所购去,锦绣坊手头其实一共有五匹,但对外只说了四匹,购入数量也是四,本该写五匹的,也是巧了,那日正好是李妙清来送图纸,她家公子身边的小童一眼看中了那匹料子,说是要做衣裳给公子,取的匆忙,以至于后面填写数量的,恰好漏掉了这一匹。
王怜花听了幺娘的话后笑了,这个答案他甚是满意,这样府衙就不会查到他身上了,但那件衣服怕是往后都不能再穿,虽然他很喜欢那个颜色,但衣服再好看也是无用的。
得到满意答复后,王怜花便想尽快回到李宅,在离开前,他看到了幺娘放在桌上的图纸,他一直知道幺娘和一个人合作,由那人绘制好看的纹样,锦绣坊打造出来售卖,而自打和此人合作后,锦绣坊的生意比过往都要好,每一次母亲查账都要夸上幺娘几句。
这字迹太熟悉了。
之前王怜花从未过问,如今他拿起桌上的新发簪图纸,问道:“之前就想问幺娘了,到底是何人与你合作,绘制出如此之多有意思的首饰纹样?”
幺娘见王怜花询问,连忙回答:“这些好看新颖的纹样都是咱们洛阳城前任主簿之妻,李妙清,妙娘子所绘制。”
王怜花眸光微动,放下手里图纸,不动声色道:“很好。”丢下这话,他没再多言,便离开了锦绣坊。
望着自家公子离去的身影,幺娘还是一头雾水,但自家公子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人家是主,她是仆,不该打听的还是不要打听为妙。反正作为锦绣坊的掌柜要比那些白云牧女强得多,和公子牵扯不清的下场可是很惨的,办事若不利,被夫人知晓,可是要吃很多苦头的。要不是她机警,对公子也没那种非分之想,夫人也断不会将她安排在锦绣坊,暗地里专门打探情报。
王森记下的锦绣坊,对外看似是一家首饰店,实际上是专门搜集情报的地方,幺娘便是负责这些的。
王怜花离开锦绣坊后,很快就重回了李宅,这一出一进,他再次被院中的不知名东西绊了一下,割破了靴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锦缎靴上面深刻的划痕,王怜花表情都扭曲了,微侧头瞧着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又看了眼自己另一边的腿,那里也被划破,这些血干涸在雪地里,是刚才走过的时候触动到机关被划破的,只不过天气太冷了,这一条划痕他也没怎么在意罢了。如今,他的腿,他的手,他的靴子都被划开了口子,而他却只能把这份憋屈吞回肚子里,王怜花气坏了,可再气又不能真把李妙清怎么样了,难不成他要把李妙清给迷了吗?
一个寡妇,长得虽秀丽端庄,但年纪却比他要大,和势在必得的朱七七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么想着,王怜花脑海里忽然划过李妙清刚才从他身侧离开时,风雪吹来,几缕发丝被吹起,贴着那白皙的面颊的画面,加上她淡漠疏离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王怜花心底升起了一股想要撕下她那副表情的冲动。短短一日加上那晚上的初见,她似乎一直是那副表情,淡漠疏离,对谁都一样。不,对那个小鬼和她院里的佣人就不是,起码她还会笑,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不是假模假式的笑容。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王怜花一眼就瞧出李妙清虽然也会笑,可她很多时候笑意从不达眼底,她就是在假装微笑。
风雪交加,头上很快落上繁多的银屑,王怜花只是出神了一会儿,头顶便出现了一片遮挡物,而他面前也站着一个人。她是何时出现的?王怜花错愕自己的警惕性竟然变弱了?不该的,他从未在一个陌生地方片刻失去过最高的警惕。可事实却是在他出神想事的片刻,的的确确松懈了,这才让李妙清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妙清一直站在暗处观察他,苦头是让对方吃了,可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处任由风雪侵袭模样,有些惨。好好的一位公子哥,怎么就尽想着歪门邪道呢?年纪虽尚轻,却也定了性,总之一肚子坏水。本来,李妙清也不想走过来的,实在是这里是她家,她作为主人让一个客人大晚上站在院中迎风雪,实在不太好,这才打把伞走了过来。
李妙清含笑道:“王公子大晚上的不去客院休息,怎么在这里吹风雪呢?”
王怜花垂眸盯着走到自己面前,还举高手里的伞,将伞遮蔽在头顶上的李妙清,眸色沉沉:“那李夫人为何如此之晚还不去休息?”
李妙清道:“今日这雪,让我想起了亡夫,以往这个时候,他总喜欢拉着我来这院中堆雪人,亡夫虽在府衙做事,但性子还是带点顽皮的,一到雪天就喜拉着我陪他打雪仗,那时候……真的很热闹。”提及过去,李妙清两眼弯弯,眼里的柔意真情实意,掺不得一丝虚假,她是真的怀念那时候。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赫然发现如今的李妙清洗净了面上的妆容,素净白皙的面孔比白日里看着显小许多,因天寒地冻缘故,那面颊明显有被风吹得泛起了红晕,好似染了胭脂一般,娇俏可爱。
当那四个字划过脑海的时候,王怜花眸色又沉了几分,明明刚才还不屑的,怎么净生出了这种念头?他王怜花从来不是什么君子,所遇女子极多,什么样的没体会过,偏生遇到个如李妙清这般对他既没有如朱七七那般露出厌恶,也没有如家中那些婢女那般露出欢喜的,她淡淡的,看他就如看一个过客。
是了,是过客,他方才惊觉李妙清看他也好,看沈浪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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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其他人也好,都透着一个方外之人,误入此间,不想落入红尘的疏离感。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李妙清见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她,便再次开口:“越来越冷了,回屋休息吧,王公子。”说着,她竟然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素白的手竟然拉过了他的,并将伞递给了他:“晚安,王公子。”
微微一笑,李妙清转身就走。
王怜花怔了一下,拉过的那只手很凉,从指尖开始都透着冰凉寒意,可就是这么一只手,轻轻拉起他的,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另一只手举着的伞塞到了他的手里。松开后,她面上也没有含羞和不好意思,只是含笑道了声“晚安”便走了。女子牵起陌生男子的手,好歹也会扭捏吧?可她竟然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难道已嫁妇人都是这般大胆的?不该啊,和他过往所遇的……
脑子里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王怜花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寻思自己真是见了鬼的,没事想什么这些,明明客院的沈浪等人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举着伞回到客院,那几人早已睡得昏天暗地,他进了其中一间,推门就看到熊猫儿躺在地上,打着重重鼾声。盯着他,王怜花失笑摇头,然后收起了手里的伞,当他将伞收起放在门边时微微一愣,这是他从李妙清手里接到的第二把伞。那夜里接过的那把伞还在他家里,那伞上面绘制的纹样和寻常用的不太一样,想想李妙清这个人让他打造棺材给自己备着这一举动就可以看出来她的确和别人都不一样。
房门打开,里头的热气驱散了不少,熊猫儿感觉到一股冷意,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王怜花站在房门口,盯着门边的伞发呆。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从后攀附住王怜花,打了一声酒嗝:“你这小泼皮跑哪儿去了?这酒都没喝尽兴就不见你人影了。”
王怜花笑道:“自是夜会佳人去了。”
熊猫儿低头看了眼放在门边的伞,忍不住笑了笑:“能牵动你这个小子念念不忘,想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吧?”一边说着,一边扒拉着王怜花进屋,这外头太冷了,房门大开着,将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都吹散了不少,他一个回踢快速把门给踢上。
随着他这个不小的动作,另一间房已睡下的沈浪和金无望都睁开了眼。
沈浪起身,嘴角挂笑:“看来这外出之人是王兄啊。”
金无望冷冷“哼”了一声:“都喝成这样还不忘去外头找女人,也不怕死了。”
沈浪道:“金兄,俗话说风流不羁年正盛,岂让韶光付水流?”
金无望道:“难不成沈浪你还羡慕他王怜花?”
沈浪连忙摇头:“在下恐怕只想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
金无望听罢,只是冷哼一声,随后就重新闭上眼继续睡觉,沈浪听金无望这边呼吸均匀,便也重新躺下休息了。
这一夜,很漫长。
12. 第十二回
一大清早,用过早膳后朱七七随着沈浪等人离开了,站在门口,朱八没有半分不舍,还冲人用力挥手:“姐姐,再见!!给家里写信不用太着急的!!”
朱八的话气得朱七七直骂“小没良心”,但也无奈,谁让那是她最最亲爱的八弟呢!
同行的沈浪笑而不语,熊猫儿也扭过头闷笑,金无望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上也难得出现一丝笑,虽不是很好看,但显然也是被逗笑了。欧阳喜摇摇头,深觉朱七七原来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而这个人还是她弟弟。王怜花走在最右侧,也就是欧阳喜的身侧,走出昌乐坊,欧阳喜便带着金无望、熊猫儿、沈浪和朱七七回东城方向去了,王怜花还有事要回西城,所以就先行离开。
望着王怜花离开的背影,朱七七表情依然是恨恨的,她讨厌死这个家伙了,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书信回家,让家里人派人接朱八回去,还有就是说明李妙清对朱八的重要性。
她也蛮喜欢李妙清的,若是父亲和母亲能认下这个义女,她就多一个知书达理的阿姐,也不是不行。
回欧阳喜的府邸后,朱七七便写了一封很长的书信,拜托欧阳喜送出去,以防中途有变故,欧阳喜还特意找了自己人去送信,走水路,确保此信可最快速度且万无一失送达至朱府。
朱七七家住江南朱家堡,而洛阳城距离江南甚远,走陆路粗略估算,最快也要45至50天,更遑论期间是否会因天气变故出现其他变化,因而欧阳喜选择了水路送信,正好他有一艘商船要去江南,让那管事带上此信,顺道送信是最好的。
李妙清这边送走朱七七一行人后,便开始收拾家里,而朱八则继续缠着余斌,四人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一般。
午膳后,余乐年打算用剩余的面粉做些馒头,李妙清觉得这主意不错,便一起了,两人一边做馒头一边聊起了天。余乐年说她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街尾的刘家婶子,那刘婶子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拉着她就要给她说媒,吓得她立马就跑。说到此,余乐年很不开心:“凭什么都盯着我啊?兄长也有十八了,好歹也该盯他吧?”
李妙清笑了笑:“余斌还未及冠,自然没到许亲的年纪,可你已及笄,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说起这事,李妙清想起了年初时街头王家婶子见着她时,拉着她说要给余乐年相亲这事,相看的还是东城归义街上做早点买卖的卞家,卞家是老实人家,他们家小子今年正好及冠,已到娶亲年纪,四处托人打听好姑娘,以便给自己儿子娶个贤惠的。“还记得年初时,街头的王婶子吗?”
余乐年点头:“记得,她当时想让我去相看归义街做早餐的卞家,那卞家小子今年二十,我之前去卞家买过包子,长得清秀高大,为人憨厚,他父母也是和善之人,是个不错的。”说到这里,李妙清还以为余乐年是看中人家了,谁知这姑娘下一句便道:“可我不喜欢他,这人哪哪都好,但我就是不喜欢。”
李妙清微诧异,不过想想余乐年也是一直跟着她的,她的所言所行或许也在潜意识里改变着这个小姑娘的观念,所以她能说出这种话,倒也不稀奇。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这婚姻啊是要看缘分的,说明你和那卞家小子无缘。”
余乐年道:“我也觉得,而且我也不想那么早嫁人,待兄长及冠了再说,我想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李妙清笑道:“行啊,你若不嫌弃,那就一直陪着小姐我,就怕你过个一年就后悔想要我张罗帮你找相公了。”
余乐年道:“怎会呢?有小姐这么好的人,我才舍不得呢。”要不是手里有面粉,余乐年早就扑了上来。
另一头,陈谦之派人调查出了一些结果,可指向性并不太明显,他怀疑这碎布的主人并不是直接买了这些料子的人。新上任主簿姓沈,沈嘉,字子沐,是陈谦之一个师门的师弟。
陈谦之看向沈子沐:“子沐,你看下这个。”
沈子沐接过陈谦之递过来的册子,看了眼便拧眉:“这如果要查其实不难,问题在于有人并不希望官府插手这事。”
陈谦之点头:“那日妙清同我说的时候,我就很诧异,她直指的人很明确,而且这两天的调查下来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继续查下去全都受阻了,这王怜花……的确不简单。”
沈子沐道:“师兄,王怜花此人不好动。”
陈谦之拧眉:“我知道,但我担心妙清,若朱家那小子一直在她家中……”
沈子沐道:“那位朱姑娘既已认亲,就不会让那孩子继续留在妙清家中。”沈子沐比陈谦之小了一岁,但比李妙清大,而李之礼本身年岁也比沈子沐小,所以沈子沐也是直接叫李妙清名字的。
陈谦之点头:“希望如此,我是不希望妙清沾染上麻烦,之礼不在了,不能让她的妻子也有闪失。”
沈子沐道:“若是担心,就加强巡防,待朱家那孩子被朱家人接走,便也无事了。”
陈谦之听罢也觉得有理,这王怜花明显目的是朱家那小孩,要真的对李妙清有什么不轨,早八百年就该有苗头了,不会在这孩子出现后才……但为什么呢?若真王怜花是什么不法分子,他们势必要彻查到底的。“只不过,近期也没有孩子丢失的案子,这王公子难道……?”
沈子沐摇头:“都说王怜花不涉足江湖之事,他虽文武双全,却从未在人前炫露,若非我等熟识欧阳喜,从他口中略知一二,洛阳城中大多只知他是个风流自赏的富家公子,谁会知道他身怀绝技呢?”说到此,他忽然顿了下:“若妙清猜的不错,那是否说明这王怜花并不像我等所见那般简单?”
陈谦之道:“若他真是江湖人士,这事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沈子沐自是知晓,官府之人大多不太会插手江湖之事,除非涉及大是大非上,因而前几任知县,即便知晓有江湖人士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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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厉害,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谦之接着又道:“但近年来所谓江湖人士在城中也有所放肆,还需多家看管才行,否则日后……”
沈子沐知道陈谦之的顾虑,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寻常老百姓被杀了,一句是江湖恩怨,四字简单揭过,实在有愧百姓对他们的期望了。
******
朱七七一行人离开后,李妙清曾收到过朱七七给她的一封信,之后便没了消息,据说她跟着沈浪跑了,而沈浪和金无望在欧阳喜府上只待了一日不到,在夜禁之时便离开了洛阳城,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这些其实与李妙清无关,因为她还是照旧过日子,那几日的小插曲丝毫未影响到她,期间她还去了趟棺材铺,询问进度。棺材铺的伙计见到她,非常客气相迎,还说他家东家嘱咐了,这棺材精巧,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有些材料还需去其他地方采集,为此他们东家出了洛阳城,要过段时间再回来打磨这副棺材。
望她不要责怪,为此打造棺材的银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还特意少收了。
李妙清没料到王怜花离开了洛阳城,但她本就没想和那人有所交集,离开就离开了,只要不把主意打到小八身上,去哪里又与她何干?
交付了定金,李妙清离开棺材铺回了家,这棺材她的确不太急。
又过了些时日,陈谦之曾提到的大使如约到达洛阳城,那日洛阳城内张灯结彩的,都来一睹这位传说中的探花郎的风采。
李妙清一早也被朱八喊起来,说要一起去看热闹,但她其实还真不能去看热闹,因为陈谦之那边提前一日便让她今日准备好去府衙等这位大使。所以,李妙清将自己打扮的庄重且不失礼,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摸了一下头上那根流云贝簪,李妙清走出了自己的闺房。朱八并不知道李妙清要去府衙,但也看得出来今儿个他家阿姐打扮的和平时不太一样,正要说什么,李妙清已经开口。
“走吧,咱们去府衙等这位大使。”
来到府衙门口,陈谦之的妻子苏锦瑟早早就候着等她了,见李妙清携朱八而来,连忙走过去迎她。
苏锦瑟拉着李妙清的手:“咱们一起等他们过来。”
李妙清点头:“好。”
苏锦瑟挽着李妙清的手,李妙清则另一只手牵着朱八,余斌和余乐年站在他们身后侧,和苏锦瑟的婢子和侍从并排站着。
所有人都在等那位大人而来,其实李妙清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于她而言,这位大使到底是何人物,都与她毫无干系。就连当今圣上是谁,她也认不清,何况是一位颇受重视的探花郎呢?据陈谦之所说,这位是个响当当的世家公子,据说他所住的李园门楣上海写着“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荣耀字样。
就这足以说明这位探花郎不简单了,古代时期中进士就已经很难了,何况父子皆为探花,何等荣耀。
13. 第十三回
初见这位探花郎,脑海里划过了一句诗:“鲜衣怒马少年时”。
身材高大挺拔,长相英俊,尤其是那双眼,朝气蓬勃,对世界一切都充满了向往。
若按现代用语,那就是这个人和周围人都不在一个图层,甚至有壁。
看年纪大概和余斌差不多岁数,据陈谦之说,他的确还年轻,备受圣恩,若非早与家中表妹有婚约,怕是中榜那日就被人给定下了。看他身着青色官服,推测是七品,至于是正七品,还是从七品,就不清楚了,因为他的官服颜色和陈谦之是一样的,陈谦之是正七品县令,那么这位少年郎想必与他是同品级,要么比他高个一至二品级,总不可能四品官员吧?四品好像是穿绯色的。
探花郎姓李,名寻欢,字什么,陈谦之并未说,感觉到他这里,好像这一部分缺失了,就因为他叫李寻欢吗?
在听到陈谦之介绍探花郎叫李寻欢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叮”的一下想起了没穿越前,她还是个小孩儿,那会儿电视里面会放一部剧,那部剧叫《小李飞刀》,男主角就叫李寻欢。巧了不是,那部剧里面李寻欢也是个探花,因为很多人不是称呼他“小李探花”,就是称呼他为“小李飞刀”。
谁能想到另外一部剧的男主角竟然也出现了,怎么?就因为这两小说是一个作者的缘故?都改编自古龙小说,所以连里面主要人物都出现在一个时代了?
面上冷静的李妙清在内心各种吐槽,但吐槽完又看了看这位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之后变得那么落拓,深觉可惜。李寻欢开篇就是个酒鬼,当然是电视剧印象了,虽然演员她蛮喜欢的,长得也好看,但以人设来说的确是个一直喝酒的,当然也有可能电视剧改编的过头了,实际上小说里面的李寻欢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
依稀记得,电视剧开篇李寻欢应该是不年轻的,那会儿都没当官了。
这个年纪已入了官场,距离他的故事开始,大概率还很久?算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反正他来这里是奉命而来,任务结束后就会离开洛阳城的,以后压根不会再见一面。
随苏锦瑟一同见过李寻欢后,她便落座到安排的位置,而朱八在进府衙后,便跟着余斌和余乐年去找邢班头他们了。李寻欢从陈谦之口中得知抗雪救灾的法子是李妙清提出的,连忙起身作揖,而李妙清也不慌不忙起身回礼。
李寻欢夸赞李妙清的法子好,因陈谦之上奏,将其法子推行了几个县城,使得这些年雪灾之事变少了。圣上得知,才让他来此嘉奖的,手里那份圣旨还在。
当李寻欢宣读完圣旨,陈谦之的表情微变,就连苏锦瑟也变得难看至极,倒是李妙清觉得这嘉奖很值。
接过圣旨,感谢圣恩,李妙清心情相当愉悦。
李寻欢见在场只有李妙清很高兴,而陈谦之和苏锦瑟的表情都有些为难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嘀咕。
难道这封了命妇不好吗?能得命妇封号,对李妙清而言是一种保护和尊荣。毕竟,李之礼已过世,能在过世后她的妻子深受此等荣誉,是很大的天恩。
可这样莫大的天恩在苏锦瑟看来还不如多给些真金白银,受封的命妇此生都不能再嫁了,即便丈夫死了。
在这个年代,妇女再嫁是会丧失对随嫁妆奁田产的所有权,仅守节者可继承夫家遗产??,而她之所以能继承李之礼的家业也是因为她从未有过改嫁念头,很多人都以为她此生都不会再嫁,要替李之礼守节。
其实,此生不会再嫁倒是真的,替李之礼守节却是假的,她同李之礼只是亲人关系,还没爱到要死要活,夫妻数载也一直相敬如宾,同房次数寥寥,每一次都不是很顺利,不顺利的次数多了,李之礼也不强求,加上那会儿公务甚是繁忙,这就是为什么她和李之礼没有孩子的主要缘故。
他们俩都那副德行,没啥兴趣,比起同房,可能坐在床头聊天更让他们关系好。
如今得了命妇封号,虽然不是很高,但也是命妇,受尊荣的,以后更加不会被人盯着说亲了。
再说了,皇帝人还挺好,还赏了不少银钱,回去后可得将这些赏赐好好藏起来才行。
李妙清的高兴是真的,苏锦瑟的难受也是真的,陈谦之在心中默默叹气,但圣旨以下,一切已注定,皇恩浩荡,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天大的恩赐,别人只会觉得好,谁又明白这命妇封号下的心酸呢?李妙清才二十四岁,正直花信之年!若李之礼还在,李妙清受此等封号,自是高兴的,可李之礼已过世,这……
陈谦之还记得李之礼身死前对他说,让他好好照顾李妙清,若来日李妙清再嫁也要帮她选个靠谱的。
他记着,记到了现在,可一道圣旨下来,李妙清再也不能再嫁了,都是他的错,若非他上表,远在顺天府的陛下岂会?
想到这里,陈谦之就胸闷,回去后夫人怕是要责怪他了。
岂止责怪?苏锦瑟回去后怕是发好一通脾气才能顺心,甚至还要责怪陈谦之上表奏请的没说清楚,害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得继续守寡。
李寻欢来洛阳城,陈谦之与其他官员是要好好陪伴的,所以接了圣旨后的李妙清在苏锦瑟的陪伴下,带着一众赏赐和朱八、余斌以及余乐年回了李宅。就此,李宅附近的人都知道李妙清受了恩赐,得了一个“九品孺人”的命妇封号,尊贵非常。大家伙都替李妙清高兴,只有苏锦瑟愁容满面,走前她拉着李妙清的手,欲言又止一番后,拍拍李妙清的手,道:“有了这封号,洛阳城内再无人敢欺你。”
李妙清笑了笑:“没这个封号,以往也没人敢欺我。”
苏锦瑟道:“也是。”李之礼走后那么多年,一开始的确有宵小打了些坏主意,可哪一次成功过呢?李妙清那般聪慧,怎会让着道?她也从来不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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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的主。“今日你受封,怕这城中的贵妇都会递帖子来,你若想去就去,若不想便闭门谢客,躲个清净。”
李妙清点头:“我知道,谢谢。”
苏锦瑟又拍了拍李妙清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跟着一同来的婢子随从离开。
待人离开后,李妙清便关上了门,和朱八、余斌及余乐年盯着面前那一堆赏赐。
余斌和余乐年可高兴了,自家小姐有了封号,虽然不是很懂,但那也是无上尊荣。朱八也觉着自家阿姐厉害,特别与有荣焉,拉着李妙清蹦蹦跳跳了好久。
那头,李寻欢和陈谦之、沈子沐等官员聊得甚欢,直至夜里,李寻欢和陈谦之二人单独喝茶的时候,对方才忍不住询问:“李夫人接过圣旨的时候,陈兄和贵夫人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不知是何缘故?”
陈谦之听罢脸色微变,连忙起身作揖:“下官和夫人并无质疑圣恩的意思。”
李寻欢伸手阻止陈谦之作揖,说道:“我没有要怪陈兄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们俩似乎都不太开心,但李夫人好像挺满意的。”
陈谦之看着李寻欢的脸色,见对方的确没有要责怪的意思,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随后重新坐下,斟酌片刻说道:“李兄来前,下官已和夫人商议着给妙清妹子寻个好人家再嫁的,她正值花信之年,还那么年轻,她甚至都来不及和之礼有个孩子。这命妇封号一下,直接绝了她再嫁的可能性了。”
李寻欢这才明白陈谦之和苏锦绣当时的脸色为何那般难看了。
“那李夫人的亲事是否?”李寻欢生怕李妙清已被安排亲事,若是安排了,那就是罪过了,封号一下,怕是这门亲事得黄了。
陈谦之摆手:“还未,之前和妙清妹子谈过,她暂时没想这些,便搁置了。我夫人你也见了,她比我更担心妙清妹子的婚事,原打算过两日以我的名义办个宴会,诚邀城中有家世,有门风的公子前来赴宴,与妙清妹子相看的,这不……现在不需要了。”
李寻欢听罢,无奈失笑:“那还真是不巧了。”
陈谦之叹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面上多了一丝苦涩。
李之礼当年的救命之恩,陈谦之觉着自己此生是还不清了,所以这也让他更加坚定日后无论是否还在洛阳城当这个知县都要和自己的苏锦瑟一起好好守护李妙清。
李寻欢看着陈谦之,脑海里划过了今日所见的李妙清,印象并非太深刻,但犹记得她那股子淡漠疏离的态度。
平静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观望着他们所有人。
观望?是啊,他怎么会想到这么个词?
将这字眼从脑海里甩出去,李寻欢含笑看向面前的陈谦之,和他将话题聊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而陈谦之这一夜和李寻欢聊后,才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如此畅快了。
14. 第十四回
距离洛阳城不远处有一镇子名唤平乐镇,平乐镇上有一家很大的酒楼,叫汾阳酒楼,而这汾阳酒楼的主人最近收到了一条消息,事关自己的小舅子,岂能不用心?消息中说朱八如今被一户姓李的人家收养着,前两日他那个小姨子还与那户人家见过面,据消息朱七七已书信一封回去。
可从洛阳城书信至江南朱家堡最起码也要个把月,范汾阳在收到这消息后,决定自己去趟洛阳城。
平乐镇位处孟津县,而孟津县距离洛阳城不过十来里路,快马加鞭两刻钟便可到达,慢一点也只需要半个时辰。
范汾阳收到消息后立即启程前往了洛阳城,他手里头的马是匹上等马,只用了两刻便入了洛阳城。此时,天空还飘着雪,阴阴的却未入夜,约莫刚入申时。
洛阳城内最大的酒楼叫迎阳酒楼,就在东城,他直接去了迎阳酒楼,那边的掌柜见是范汾阳连忙上前相迎。“东家?您怎来了都不通知一声?”
利落下马,范汾阳问道:“七小姐可来过?”
提及朱七七,那掌柜愣了下:“七姑娘未曾来过?怎的?七姑娘也在洛阳城内?”
没想到朱七七竟然没有来过迎阳酒楼,于是范汾阳决定去寻欧阳喜,消息里提过朱七七曾与欧阳喜接触过,此人乃是洛阳城内响当当的人物,有中原孟尝之城,想他那位小姨子,来洛阳城的话,第一先寻的定然是这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只要报上她朱家七小姐的名头,谁还不将她当做大佛一般供着?
摆摆手,范汾阳问:“那欧阳喜住何处?”
掌柜连忙道:“小的带东家过去,他也在东城,很近,穿过几条街便到。”
范汾阳点头:“带路。”
然后,那掌柜就领着范汾阳去找欧阳喜了。这迎阳酒楼开得大,欧阳喜自然也是晓得其东家是谁的,甚至经常光临此处宴请宾客,算是迎阳酒楼的老顾客了,与掌柜也是相熟的。
当迎阳酒楼的掌柜带着范汾阳找上欧阳府时,恰好欧阳喜外出归来,见到掌柜特别热络,在经由掌柜介绍范汾阳身份后,更是热情地将人迎进了府内。关于范汾阳的名头,谁人又不知呢?其手头的汾阳酒楼和迎阳酒楼都是赫赫有名的,尤其是汾阳酒楼,更是成为江湖人士的重要聚集地,加之他“陆上陶朱”的名头,谁人不想与他结交。
范汾阳对欧阳喜是有好感的,男人与男人的第一眼见面,和男人与女人的第一眼见面是不一样的。男人与男人第一眼见面,若是欢喜那便是一见如故。若是男人与女人第一眼见面生出了欢喜之意,那就叫一见钟情。范汾阳对欧阳喜一见如故,就如欧阳喜对范汾阳一见如故是一样的,若是他早来几日,怕是要和沈浪、熊猫儿他们一起来个不醉不归了。
可惜,晚了好几日,沈浪、朱七七和金无望都走了,还有熊猫儿也是,就连王怜花那个小混蛋也跑出去了,说是去其他城镇进木材去了。
欧阳喜得知范汾阳是朱七七三姐夫后,便知他此行目的定是那个叫朱八的孩子,于是他也不含糊,大手一挥决定带范汾阳前去李宅。
不过去前,他也嘱咐了范汾阳不可对李妙清无理。
欧阳喜道:“李夫人如今是有封号的命妇,切莫在朱八那孩子事上过于急躁,且朱姑娘临行前也是放心将孩子交托于李夫人的。”
听了欧阳喜的话,范汾阳讶异,没想到朱八是被一个有封号的命妇所收养,他脑海里对李妙清的想象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夫人形象。
所以当李妙清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范汾阳的确有些诧异的,因为她还那么年轻,若是梳个未婚少女的发髻,走出去谁人相信她已嫁人,甚至现在还是一个寡妇。
范汾阳的到来的确出乎李妙清意料之外,甚至连朱八都有些懵,他一直站在李妙清身侧,怎么也不肯朝范汾阳过去。欧阳喜坐在一头也是有些尴尬的,他都怀疑自己将范汾阳带过来是不是错误?可人家是朱八的家里人,不带过来又不好,思来想去欧阳喜觉着自己没有提前知会李妙清就将人带过来有些冒失,于是他起身就道歉:“李夫人,抱歉,这事是我欠妥了,早知该先知会的。”
李妙清笑了笑:“欧阳先生多虑了,奴家并未责怪先生的意思,且这位范公子是小八的家里人,他急切也是应当的。”说着,她看向了范汾阳:“范公子此来是想带小八回家?”
被问及是否带朱八回家这件事,范汾阳有一瞬犹豫了,因为他此番出来是为了巡视各地酒楼的情况。这才走了一半,但朱八的确是一等一的大事,自打收到消息后,他也是很着急的。目前,知晓朱八失踪的只有朱家的几个兄弟姐妹,朱家二老那边倒是先瞒着了,就怕二老伤心。现下,因找到了朱八,所以朱七七才敢将这事前因后果尽数写在信内,寄回家中。
打定主意,范汾阳点头:“是。”
范汾阳的一丝犹豫,李妙清是看在眼里,所以她对范汾阳有一些不信任。
这个人身姿挺直,仪度翩翩,相貌也是俊秀,他就坐在欧阳喜对面,脸上挂着最温和有礼的微笑。
朱八拉着李妙清的手,拧眉:“我不要,我要跟着阿姐。”朱七七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出来一个三姐夫?之前原以为他还能待在阿姐身边起码好几个月的时间,怎的才没几天就来了个三姐夫说要带自己走?不行,他不走!!
范汾阳无奈一笑:“八弟,你总不能一直给李夫人添麻烦吗?”
李妙清道:“小八住在这里一点也没给我添过麻烦,相反让我冷清的李宅热闹了些许。”
范汾阳语噎。
朱八挺胸膛,下巴高抬,小表情可劲骄傲:“听见没?阿姐可从来不觉我是麻烦!倒是你!走走走!要接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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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可以,让姐姐带着家里人来!!”
范汾阳:“……”
欧阳喜看了眼范汾阳,瞬间同情起这人来了,看来要想将朱八从李宅带走很是困难了,这小鬼本身就没想走。
范汾阳轻叹:“你这孩子得了离魂症,不识得我这个姐夫,我也是理解的,可你总是要回家的,在家里待着,有大夫随身伺候着,再加上你哥哥姐姐们陪伴着,你这离魂症不是好起来更快吗?”说罢,他看向李妙清:“李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李妙清点头:“话在理,小八现在的离魂症的确是归家才能更好恢复,但是……”她顿了下,问了一个十分理智的问题:“范公子可以保证这回去的路上不会发生什么吗?能够保证小八可安然无恙回到家中?”
她的意思很明白,范汾阳就一个人,让他一个人带着朱八回去,她是不放心,而且王怜花这个人吧,谁知道会不会做什么?那个人明显对朱家人有所图谋,她不傻,朱七七对她说的那些事,加之他夜闯李宅就足以拼凑出一条完整的目的。朱家是首富,可有钱了,王怜花是商人自是明白首富代表了什么,他虽生意遍布,却无法和首富相提并论,他肯定是要做什么大事,需要很多钱才行。
这样一个人,若是知晓朱八被家里人接走,且只有范汾阳一人,路上定是要生变的。
范汾阳道:“只要在下活着,定不会让八弟有一点闪失。”
李妙清摇摇头,那欧阳喜道:“李夫人是担心什么吗?”
有欧阳喜在,有些话李妙清也无法言说,只是问了一嘴:“范公子可会功夫?”
范汾阳道:“会。”
李妙清问:“什么程度?和沈浪沈公子比起来呢?”
范汾阳一愣,随后回答:“那定然是差远了,沈公子是何等人物,我的功夫岂能与他相比较?”
李妙清得到这个回答后,起身:“那抱歉了,我不放心将小八交托给你,除非范公子能给出一个让我放心且满意的回答。”
范汾阳都蒙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带朱八回家还会有什么危险吗?怎会呢?可李妙清这意思就好像是在说回家之路很不安全。
范汾阳不傻,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问题,他起身作揖:“在下这两日会留在洛阳城,住在迎阳酒楼,夫人得空就带小八来酒楼,范某定当好好招待。”说完,他也没多留,而是看向欧阳喜:“欧阳兄,咱们就先离开吧。”
欧阳喜内心满是嘀咕,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李妙清不肯让范汾阳带朱八离开,也奇怪范汾阳怎么忽然就放弃了?但这是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探究,于是他点点头,拜别李妙清后和范汾阳一同离开了李宅。
离去时,天色已晚,此时快要到戌时,也就是夜禁时间。
雪又洋洋洒洒下来了,也不知何时这雪才能不下。
15.第十五回
大清早,朱八就坐在院中,抬头望着出太阳的天空。
这个天也真是奇怪,白日里总有太阳冒出来,但到晚上又是风雪交加。
朱八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好,他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梦里面有很多人,他们都叫他“八弟”。这其中,有个男人的面孔和昨日来的范汾阳长得一模一样,范汾阳身侧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漂亮女子,她手里拿着个漂亮的小把件,冲着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感觉是在对自己说话。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到他仿佛置身其中,这说明那就是他的家里人。
那是他丢失的记忆。
李妙清看着他对着天空发呆,走到他身边坐下:“若想去见范公子,就跟阿姐说,阿姐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朱八低着头,盯着面前已经融化了许多的积雪,没有接话,他很犹豫。私心里并不想离开李妙清,因为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李妙清,就像雏鸟心理,他对李妙清有着极大的依赖。但自从那个自称是自己姐姐的朱七七闯入他的世界后,很多东西都开始出现变化了,他知道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知道了他的家里人在哪里,知道了自己今年几岁,知道了他为何会流落在外,知道了许多许多事,还知道他的家里人都在等他。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跟着朱七七回家,可如今做了这样的梦,不断重复着,他心思起了变化,他想见见自己的父母家人。
想了想,朱八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妙清:“阿姐,我想见见他。”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住着李妙清,似有很多话想要去诉说,他有这个想法,李妙清不觉得奇怪,她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去。”说着,她起身朝里面喊了一声:“乐年,我要带小八出门一趟,午膳你就和余斌吃吧,不用等我们俩了。”
听到了李妙清的话,余乐年小跑出来,道:“小姐这是要出门?需要陪吗?”
李妙清摇摇头:“不了。”
余乐年点点头:“行,那小姐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李妙清点头:“若还有人递帖子来,就帮我回绝了吧,这段时间我并不想迎客。”
余乐年道:“好的,小姐。”
然后,李妙清就牵着朱八出门去迎阳酒楼了,迎阳酒楼在东城的和平街。两人穿过人流涌动的街市,很快就来到了迎阳酒楼,一家很出名也相当热闹的酒楼。这家酒楼是李妙清第一次来,她听闻过此酒楼的名声,也知道这家酒楼的招牌是什么,但却从未亲自来过。
门口有堂倌迎宾,见着一女子携一孩童走近,笑脸相迎:“客官请!”
李妙清牵着朱八,随堂倌进入后,便道:“小哥,敢问掌柜在哪儿?”
那堂倌见对方是来寻掌柜,也不敢怠慢,领着人就去寻掌柜了,那掌柜正在柜面后算账,见堂倌领人过来,说要见他便眉头一簇,停下手里头的活,朝李妙清看去。当他见着一女子携一小孩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马上想起了范汾阳的吩咐,于是他收敛刚才起来的不悦,问道:“敢问是李夫人?”
李妙清微微点头:“李妙清携朱八来见范公子,望掌柜通报一声。”
那掌柜连忙从柜面走出来,使眼色给堂倌让他下去干活后,道:“李夫人来哪需要通报,我家东家时刻等着呢,快请。”
昨日才说起这事,今日人就来了,掌柜也替自家东家高兴,这不他一边领李妙清去楼上的雅间,一边小小打量那位传说中的八少爷,原来这就是那位朱家的小魔星。都说朱家七小姐是位让人又爱又恨的主,但实际上朱家的八少爷也不遑多让,没想到传说中的小魔星竟是个可爱雪白的小娃娃,长得真俊,而且看他那副模样,不也挺乖巧的吗?
范汾阳见到李妙清携朱八来时,眼里都带光亮,吩咐掌柜准备吃食后,他亲自上前,可站到李妙清面前时又顿了一下。其实,他是想去拉朱八的,可他深怕朱八对他有敌意,就只能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对着李妙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妙清看出他的尴尬,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牵着朱八走到圆桌前让他坐下后,便道:“小八想见你,你们俩可以好好聊聊。”说完,她就准备出去。
朱八见李妙清要离开,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她:“阿姐!”
李妙清微微一笑:“阿姐不走,阿姐就在外头,刚才我见那二楼靠窗的位置很好,不知范公子可否让我在那处坐会儿?”
范汾阳知李妙清是给他和朱八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点头:“自然。”
说完没一会儿,掌柜便亲自拿了茶水进来,然后就听范汾阳吩咐道:“给李夫人安排二楼东侧那边的位置休憩,然后备一壶好茶和店内招牌点心过去让夫人好好品鉴。”
掌柜点头,而李妙清则行礼谢过范汾阳,随后便跟着掌柜离开了雅间。
坐到二楼东侧靠窗位置,李妙清往下看去,正好把和平街一览无遗,这里的确是个赏风景的好地方。
李妙清离开后,雅间内就留朱八和范汾阳,面对眼前的男人,朱八是有些局促的。“你,真的是我三姐夫?”
范汾阳微笑:“自然是了,你不知道,你三姐他们可担心你了。”
朱八道:“我知道自己是怎么丢的,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
范汾阳道:“花蕊仙做出这等事,朱家是不会放过她的,你且宽心,待回朱家后,自要为你讨个公道的。”
朱八道:“我不认识那个花蕊仙了,但贩卖我的人贩子,阿姐已经帮我讨公道了,他现在被关在牢里。”
范汾阳一愣:“李夫人是不是待你很好?”
朱八点头:“阿姐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温柔的女子,你都没瞧见阿姐做的那些有意思的玩具,每一个都是我没见过的。”
范汾阳听后,笑了笑:“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怎么就知道那些玩具是你第一次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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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八翻了个白眼:“我是失忆,不是没常识。”
范汾阳闷笑:“是,是,你只是失忆,不是没常识。”说着,他继续道:“你可能对你五哥没有印象了,你有个五哥叫朱五,近日来名头是越发高了,日前在大同府与人一场豪赌,就赢了五十万两,大同府的人都在说,朱五公子一来,就将大同府的银子全带走了。最可笑的是太行山的拦路神李老大,居然打起了他的主意,反过来被他倒打一耙,非但削了李老大的两只耳朵,连太行山窖藏的两千多两金子,也被他带走了,日前你三姐过生日,他就送了对金寿星,你三姐高兴得要命,后来把那金寿星称了一称,恰巧是两千多两。”
听范汾阳提及其他兄弟姐妹,朱八问道:“我有几个姐姐,几个哥哥啊?”
范汾阳道:“你排行第八,上面有五个姐姐,两个哥哥。七姐朱七七你已经见过了,你还有一个六姐,一个四姐,一个三姐,还有一个二姐。另外就是一个大哥和一个五哥了。你大哥最近去了临江府,也是一番奇遇,恐怕比你五哥的豪赌还精彩,但他们都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怕是一直在到处打探你的消息。”
朱八好奇:“那我父亲和母亲呢?”
范汾阳道:“他们二老不知,年岁已大,总不能让他们为你伤心难受,所以在知道你下落不明后,兄弟姐妹就决定暂时隐瞒,待找到你之后再告诉他们你的事。”
朱八挠挠头:“那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我,那就一直不告诉我的父亲和母亲吗?”
范汾阳一愣:“这,这也不会……若真的一直寻不到,还是要告诉他们二老的。”
朱八道:“你想我和你回家?”
范汾阳点头。
朱八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要带上阿姐。”
范汾阳诧异:“李夫人?”
朱八道:“阿姐也不放心我和你回去,倒不如让阿姐一起跟上,亲自送我回家,虽然从洛阳城回江南朱家堡甚远,但我想让阿姐去看看我的家乡。她好像从出生起就未离开过洛阳城,如今夫君已不再,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洛阳城吧?我想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范汾阳没想到朱八小小年纪竟有这般主意,还记得此前他还是一个追在朱七七屁股后面,喊着“姐姐,姐姐”的臭小子。
“我是欢迎的,但李夫人可愿?”
朱八很自信:“阿姐一定会答应的。”
范汾阳费解:“为何?”
朱八道:“因为阿姐从来不是安于一隅的人。”
范汾阳眸光微动,他暂且还未看出李妙清的不同,实在不解朱八为何会觉着一位有了封号的命妇会想到处跑?在他的印象里,世家贵妇大多都是待在宅院中的,尤其是官宦家眷。就连他亲爱的夫人,朱家的三姐也总待在家里,除非是跟着他外出。
至于朱七七就是一个例外。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李夫人是何意愿?”
16.第十六回
陈谦之带李寻欢去了迎阳酒楼,再过两日李寻欢就要离开洛阳城回顺天府了,恰逢今日休沐,他便邀约了李寻欢,想单独好好和对方践行。经此一别,下回再见又不知是何年了?李寻欢家住湖广宝庆府,洛阳城隶属河南,这也是他第一次来此。待回去述职后,恐日后也少有机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短暂相识让陈谦之对李寻欢惺惺相惜,李寻欢亦然,他们俩在许多事上面的见解都是一样的,所以相处这几日一直在秉烛夜谈,好不畅快。
两人跟着在门口迎客的堂倌上楼,才要转去安排的雅间,陈谦之就看到了坐在二楼东侧窗口位置独自喝茶的李妙清。她侧着身子,视线落在窗外,一手端着茶,一手搁在桌上,好不惬意。
李寻欢见陈谦之忽然顿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直接看到了李妙清。
“这是……李夫人?”李寻欢微讶,没想到这么巧。
陈谦之唤住往前领的堂倌,先一步朝李妙清走了过去。
“妙清妹子。”他叫唤了一声李妙清的名字。
而听到陈谦之声音的李妙清下意识回了头,看到陈谦之和他身后跟过来的李寻欢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兄长?李……”刚要唤李寻欢为一声“大人”,对方比了个手势,意思明了不想让旁人知晓,于是她改口道:“……李公子。”
陈谦之走到李妙清面前,问道:“怎的今日得空来这迎阳酒楼?”
李妙清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邀请他们入座:“若不嫌弃,兄长和李公子可一起?”
李寻欢和陈谦之对视一眼后,便和堂倌说了声,然后纷纷入座,坐在了李妙清对面的位置。那堂倌也是拎得清的,马上就给他们二人倒茶,然后询问要点些什么。两人落座后,陈谦之便询问李寻欢和李妙清要吃什么,李寻欢点了酒,李妙清还没有饿,就说点心够了,陈谦之没勉强便点了几道小菜。点好后,那堂倌便转身离开去准备酒和菜了。而李妙清则在堂倌离开后,才开口说出自己为何会来迎阳酒楼的原因。听罢,陈谦之微讶:“那小八是打算跟那位范公子离开?可打听清楚此人身份?需要为兄帮你吗?”
李寻欢是听过范汾阳名头的,他出声道:“范汾阳此人在江湖上颇有盛名,加之其商业才能十分了得,别说在江南,即便远在顺天府也是享有名声的。”
陈谦之听罢,点点头算是松了一笑口气,就怕这什么范汾阳是“歹徒”,实在朱八的身份容易引来觊觎其之人。
李妙清倒反应平静:“范公子的身份做不得假,是欧阳先生亲自领过来的,且这迎阳酒楼便是他的营生之一。现在就看小八了,若他想跟范公子离开,那我也不好阻挠,毕竟那是他的家里人。”
这理,陈谦之自是明了的,这事李妙清的确没有资格阻挠,那说到底是人家家里人。
李妙清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道:“但小八若真的要同范公子离开,也要麻烦兄长这边快马加急送信去朱家堡,确保小八回程路上不会有任何闪失。”
陈谦之点头:“这点为兄定当准备妥当,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李妙清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问道:“兄长今日休沐?怎的有空来酒楼与李公子小叙?”
陈谦之笑道:“过两日李兄就要回去述职了。”
听了这话,李妙清了然,然后看向李寻欢:“那的确是要好好践行一番,经此一别,亦不知哪日方能再叙。”说着,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敬了李寻欢:“奴家以茶代酒,提前敬大人一路顺风。”
李寻欢连忙端起面前的茶,回敬:“谢夫人。”刚敬完,那堂倌端着菜和酒就过来了,这上的酒是迎阳酒楼的招牌,几道小菜也是非常雅致的,但其中有一道肉菜却多了些江湖气息,这道菜是李寻欢后来点的,是三斤盐水牛肉。
李寻欢此人虽是世家大族,却因性格原因,更喜欢与江湖人士相交,他的功夫是幼时得异人传授,一手飞刀出神入化。他还年轻,假以时日若在江湖行走,定是响当当的人物。也因此,他与官场上那些人相处时多少收敛了自己的真性情,在官场上,人人都只在意功名利禄,他虽才踏入,却也看得真切,可他心有抱负,一直想替家族干出更大一点事业。
这是如今的李寻欢对未来的期许,或许他不会想到再过些年他会被朝中人弹劾,甚至为此辞官并直接游荡江湖去了。
李寻欢还有一位兄长,也在朝为官,他的父亲亦然。他的兄长被称为“大李探花”,名唤李清泽,会武却非江湖人士。和总是脸上带笑,性格爽朗的李寻欢相比,李清泽就内敛许多,或许作为兄长,他更早承担起家的职责。
李妙清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实在难以想象他未来的落拓。
陈谦之拿起堂倌送上来的酒给李寻欢和自己倒了一杯,再看向李妙清时,见她微微摆摆手,就知她不愿意喝酒,没有勉强,倒完酒就先敬了李寻欢一杯,随后李寻欢一饮而尽。这两人就像很久未见的挚友,很快拉开其他话题,并聊得热火朝天起来,他们聊的东西很多,有陈谦之不太了解的江湖,也有陈谦之在朝为官多年的见解,还有就是当今圣上最为看重的民生。
除此外,还有一件事也相当头疼,那就是各地的抗灾事宜。尤其是水患,是各地都头疼的事,每年都要难倒一大片人,每年都会一大批老百姓流离失所,每年圣上都要为此发一次飚。所谓水患按现代点说法就是要提前准备防台防汛,这是李妙清的确略知一二,在没有穿越前那个破公司每年的防台防汛工作都是她搞的,每次发出通知和措施都让她火大一次,毕竟上面过于脑残,她和下面的员工劳心劳力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如今这个时代,没有所谓天气预报,亦没有办法让她上网查台风路径,信息差会导致许多事白做功夫,又或者因为预测错误,以至灾情更严重等一系列事故。
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古代社会,最为重要的事便是根据今年各地所发生的洪灾旱灾做出总结,并给出相关建议来应对明年可能会发生一系列事件。
她想得到,那位高坐在皇位上的一定也想得到,不然谁都能当皇帝,只不过层层下达后变成了什么,上面怕是也难以预料到。
信息不发达便是最大的麻烦。
去年许多地方都因自然灾害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圣上震怒让各地尽快解决,这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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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清提出的抗雪救灾法子得了圣心,也推行了几个地方,就是因为办法真的好用,减少了因雪灾而损失惨重的地方。
聊起水患之事,李寻欢轻叹一声,这是如今圣上最为关心的一件事,然后他看向了李妙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向李妙清,只是下意识的,而李妙清却在他看过来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非常新颖的见解,是李寻欢从未想过的,但需要实行看是否成功才能知道这法子是不是真的好用。而李妙清总结的那一套其实不适用如今这个时代,其中有几个法子需要变更才行,否则真按她那一套只会让事态变严重。这个时代没有高楼大厦,房屋也非钢筋水泥铸成,许多村镇的房屋地基都不一定牢固,且大多村庄位置皆在河流之水的下游,一旦大雨倾盆,河水涨潮,一两日还好,十天半个月基本就完犊子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朝代的帝王大力兴修水利的缘故。
可纵使如此,一代又一代的依然为此付出了太多人的性命……就算是现代社会,遇到水患一样都是要头疼的,尤其是降雨量一向多的南方和势必会年年都要撞一次台风的沿海地区。
人在自然灾害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李妙清的见解和法子让李寻欢豁然开朗,他本就聪明,大概融汇了她的想法后,眼神一亮:“待我回去,我定要去趟工部,与那工部侍郎何大人好好聊聊夫人刚才提出的建议。”
李妙清:“……”其实倒也不必如此,她也只是自己的经验之谈,真的不适用你们的情况。
陈谦之看着李妙清有一些恍惚,脑海里不禁划过了李之礼对他说过的话。
李之礼曾说:『谦之,卉娘很聪明的,是我见过最顶顶聪明的女子。』卉娘是李妙清的乳名,是李之礼的母亲取的。李家二老和李之礼去世后,就没人再唤过这个名字了。
陈谦之那会儿也没多相信:『之礼,在你眼中,妙清妹子是顶顶好的聪慧女子,谁都比不过。』
李之礼道:『那是自然的,她的眼界,她的想法,若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
当时的陈谦之以为李之礼夸大了,而如今他却觉得或许是他狭隘了。
被李之礼曾夸作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的李妙清默默地喝着茶,关于自己丈夫对她毫不吝啬的夸赞,她一直知道。两人相处的时候,李之礼一直夸她,就如她也一直夸赞李之礼一样。夫妻是需要经营的,就像做生意一样,要将生意做大做强,就必须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要的就是平稳活到老,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太闲的内宅宫斗,所以她早早就做好了李之礼未来但凡要纳妾,她也会帮忙的。在这样一个时代,她做不到让李之礼对她一心一意,相携白头,话本子里的轰轰烈烈终究只属于画本子,人活着自然要现实点。而实际上,普通平凡才是最难的,坚守过完一生更是难上加难,即便在外人眼里显得索然无味,可她乐意。这世上的人大多不会甘于平凡,而想要甘于平凡的多是经历过一些事,最终觉得平凡才是真。而她没穿越前就觉得人平凡点蛮好的,穿越后她更加想要平凡,这个时代,能够安稳活着,活到老死当属运气极佳了。
她就想当那个运气极佳的人。
17.第十七回
李妙清在李之礼过世的第二年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洛阳城,搬迁至南方。洛阳城隶属于河南,而她未穿越前是南方人,土生土长魔都份子一枚。她曾有过一个朋友,杭州本土人,每年她都会跑一趟杭州,真喜欢那边的风景和水土,那会儿她还和她朋友说,等以后攒钱攒的差不多了,一定要在杭州买一个小套,适合养老。
可惜了,没过多久她就穿越了,去杭州养老的梦扼死在摇篮里了。
这些时日,她其实也有过一点想法,那就是待朱八回去后,她就出一趟远门,一路向南,看看南方到底哪里更适合她。古代交通没现代发达,一路向南估计要花费个几年时光,趁她年纪还轻,先出去走走,待寻到了不错的地方,就地扎根,在那边落户。
朱八和范汾阳聊好了,范汾阳拗不过朱八,答应了李妙清同行。实际上李妙清对朱八有恩,带人回朱家堡也没哪里不对,且朱七七在知道消息后定然是书信回去了,二老收到信肯定会知道这些事,以二老的性子,肯定是会亲自来一趟洛阳城见一见李妙清的。
现在,朱八提议邀李妙清同行,一起回朱家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小孩推开门,一蹦一跳地就往李妙清那一桌过去:“阿姐!!”
听到朱八的声音,李妙清回头就看到小孩高兴地朝她扑了过来,他很精准,直直就往人怀里钻。“阿姐,阿姐,你跟我回朱家堡吧!!”
陈谦之和李寻欢看着朱八,听了这小孩的话,面面相觑。
倒是李妙清费解:“为何?”
朱八抱着李妙清,抬头眨巴着大眼睛道:“阿姐不是不放心我随三姐夫回去吗?这回去路途遥远,我就想着阿姐陪我一起回去,路上咱们也有个照应,待回了朱家堡,阿姐也可在那边玩上一段时间,不是吗?”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但下一秒他又有些忐忑,实在是他吃不准李妙清是否会同意,阿姐担心他是一回事,陪他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洛阳城距朱家堡甚远,这一来一回没有数月是不可能的。私心里,朱八希望李妙清永远是他的阿姐。
李妙清垂下眼眸:“范公子答应了?”
朱八点头:“自然。”
江南朱家堡距杭州府不远,若她跟着去,或许这一趟能让她好好看一看,或许可提早做出搬迁的计划。
李妙清只顿了一秒,便笑道:“好啊,那就陪你回朱家堡。”
朱八一听李妙清愿意陪他回去,眼神亮得惊人:“阿姐最好了!!”
陈谦之一听,很惊讶:“什么?!你要陪他回朱家堡?”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陈谦之一听就想说出反驳的话,可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这必须李妙清自己决定才是。
李妙清道:“我正好想外面去看看,就当外出游行,也挺好的。”
陈谦之有些担心:“那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李妙清道:“自然是我单独陪小八回朱家堡了,而且这路上不是还有位范公子在吗?”
陈谦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气。身侧的李寻欢这时开口:“出行时可将陛下赐的令牌和敕命文书带上,无论到哪里,若是有官员刻意为难夫人,请出令牌和敕命文书即可。”
李妙清点头:“多谢李公子提醒。”
她这次出行自然要带上代表身份证明的令牌和敕命文书,虽然她也不太懂这个,但带上要比不带上好吧?
之后,李妙清便带着朱八先行离开了。再决定陪朱八回家这件事,李妙清基本上没有犹豫,陈谦之站在二楼窗口边望着那远去的一大一小身影,忍不住轻叹一声。
李寻欢见着,忍不住笑道:“陈兄对李夫人当真是兄妹情深,还如此担忧呢?”
陈谦之道:“之礼在世时,她就未曾离开过洛阳城,更别提后来之礼过世,如今出那么远的门,自是要担心的。”
李寻欢道:“我倒是觉得陈兄不用太担心,李夫人很聪慧,也相当有主见,她会答应自有想法。”
陈谦之点头:“我就是知道,才没反对。”说着,他又喃喃道:“待会儿要麻烦李兄陪我回一趟府衙了。”
李寻欢不解。
陈谦之道:“给她和朱八先提前备好路引,虽说这孩子是朱百万之子,但在洛阳城内,这孩子也是有身份籍贯的,全部是落在李妙清这边,为以防万一还是先以现在的身份准备好,待朱八回了朱家堡,这边的身份再做处理。”
李寻欢点头:“还是陈兄想的周道。”
在离开迎阳酒楼后,李妙清就直接回李宅准备去了,当余斌和余乐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全是震惊,毕竟这就出门一趟,回来就说自己要带着朱八出趟远门,谁听了不震惊?
余乐年看着只准备了一点点东西的李妙清,再次询问:“小姐,真的不用我和兄长一起跟着吗?”
李妙清没想带太多东西,只带了些十分简易的服饰,都很素,甚至是普通,出门在外还是低调比较好。就连钱财也没有带很多,差不多吃住即可,还有比较重要的就是令牌和敕命文书了。再出发前,她要去趟锦绣坊,把后面季度的首饰纹样图送过去,就算要外出,也要有合作精神,还好她本来就是习惯把事提早干完的人。
“不用,你和余斌就好好看家,若有好吃和好玩的,我就给你们俩都带上。”
余乐年知道自家小姐相当有主见,便不再执着:“小姐,听说江南丝制制品极其好看,你能不能帮我带一条回来呀。”
“行。”点了下余乐年的鼻子,李妙清爽快答应。
朱八将李妙清给他做的玩具一样样装点进箱子内,这些他都是要带回去的,但凡阿姐给他的,都要带上,那都是他习惯用的和玩的东西了。
范汾阳是下午的时候来了趟李宅,他要看看李妙清和朱八会带多少东西,当看到李妙清就一个自己做的斜挎包和一个放衣服的小箱子后,他沉默了好久。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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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家里人的阵仗比起来,李妙清所携之物的确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她连干粮也准备了,也就一个小包袱,说是可以吃很久。有一瞬,范汾阳在困惑一件事,那就是李妙清真的没有出过远门吗?怎么感觉她好像出过好几次远门?尤其备的干粮,太像经常在外游荡的江湖人士。
至于朱八要带的东西的确不少,他基本上把能带上的都带上了,尤其是一箱子的玩具,打开一瞬,范汾阳都想拿出来玩一会儿了。很稀奇的玩具,纵然范汾阳走南闯北的,许多东西也是未见过的。朱八说那是李妙清自己做的,这时候范汾阳惊觉也许这位李夫人是个奇人。
盯着廊下堆着的好几个箱子,范汾阳无语了:“八弟,你东西多到我都要怀疑你才是个姑娘。”
朱八看了看李妙清带的,在看了看自己的,脸微微一红:“那不是不一样嘛!我是小孩子,玩具多!!”
范汾阳笑道:“是,是,谁让你还是小孩子呢。”说着,他看向李妙清:“李夫人这些真就够了?”
李妙清点头:“够了,远行的确不需要太多东西。”为了此次远行,她衣服都带着非常简便可以跑的,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呢?
这时,响起敲门声,余乐年快步来到门口,喊了声“是谁”,在听到陈谦之声音后,连忙开了门将人迎入府。一起来的,还有陈谦之的夫人苏锦瑟以及李寻欢。苏锦瑟知道了李妙清要远行之事,连忙准备了御寒的狐裘来给她的。而陈谦之是来送路引的,此引方便李妙清和朱八二人之前去各地。
没想到陈谦之早就给她准备了,李妙清还是很感动的,连忙行礼感谢了陈谦之和苏锦瑟。
苏锦瑟拉着李妙清,关切问道:“何时启程?”
李妙清看向了范汾阳。
范汾阳回道:“明日一早。”
苏锦瑟很是不舍,但她还是轻叹一声:“路途遥远,切莫注意身体。”说着,她看向了范汾阳:“范公子,此行势必护好我这个妹子安全,若她有闪失,我苏家定不会饶你范家。”
苏锦瑟是名门世家小姐,背靠朝廷,其父又是正四品高官,自是不好惹的。范汾阳是商贾之家,自古别说民不与官斗,即便是他岳丈富可敌国的朱百万也是不敢随便与朝廷高官抗衡的。
加上苏锦瑟这话虽带点威吓,可也没毛病,李妙清是朱家恩人,亦是他范汾阳的恩人,定是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的。
范汾阳道:“范某再此发誓,此行之路定不会让李夫人有半分闪失。”
苏锦瑟见他发誓,便信了:“我信范公子定不会违背这誓言。”说着,她拉着李妙清就往里头走,明日人就要出发了,她自是要好好和李妙清叙旧的。
李妙清见苏锦瑟来了,也知今日这图纸送不成了,便让余乐年将她房内准备好的图纸送去锦绣坊。
余乐年自然不敢马虎,二话不说就去锦绣坊送图纸,并告知幺娘她家小姐要出一趟远门,数月之后再归家的事。
18.第十八回
离开洛阳城这天,天还灰蒙蒙的,连一丝阳光都没有。
范汾阳的马车准备得极好,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只要有钱就可以享受到极致服务。
城门口已关照好,李妙清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离开了,掀开车帘,往后看去,李妙清感慨自己这二十四个年头终是走出了这座城。
朱八见她看向外头,以为她舍不得,便道:“阿姐,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难受。”
李妙清放下车帘,重新坐好:“我没难受,只是头一次从这个方向去看洛阳城的城门。”
朱八见李妙清神色如初,没有半分难受的样子,便明白她的确没难受。
范汾阳在外骑马,因李妙清是女子,他不好和她同坐车厢,怎么也是要避嫌的,即便车厢内还有一个朱八。驾马车的是范汾阳手底下的人,迎阳酒楼后院管马的,是掌柜吩咐他这趟任务的。他们此行是回平乐镇,待到镇上看一下汾阳酒楼的情况后再出发。
一路走,一路看看各地酒楼情况,一举两得。
路途不算远,但也不需要赶,所以这一路缓得也慢,闲来无聊,朱八就拿出玩具自己玩了起来,而李妙清则掀开窗帘,好奇地张望起外头。离开洛阳城后,官道其实还好,非官道就有些难走了,因为路没有铺青石板,加之前些时日一直在下雨,车轱辘滚在泥泞的地里稍显卡顿。
但这也没有妨碍李妙清看外面的风景,离开官道后,所走之路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马车在经过一个人时,李妙清忽然发现了什么,喊住了那人:“金公子!?”
那人很是狼狈,身上的衣服有破损,一手扶着另一边,有深褐色的痕迹,好像是血……等等,他怎么断了一臂?
范汾阳见是李妙清熟人,便叫停了马车,然后就看到李妙清放下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了,而朱八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跟着一起跳下了马车。
金无望走在路上,神色冰冷,谁都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和他说话,实在是他的面目过于诡异狰狞。
自和沈浪分开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回自己主子那边回复情况,虽不知下场是什么,但总不能拖累沈浪。只是,不过些许时日,竟会再此碰上那位李夫人,还有朱七七的弟弟竟也在这里?
李妙清下马车后,就发现金无望断臂了,她上前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金无望冷冷看着她,道:“我离开了沈浪,至于朱七七……不知道,她离开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李妙清满脑子都是问号。
但范汾阳听进去了:“什么?七七不知去向?那沈浪呢?沈浪没有跟着一起吗?”
金无望表情淡漠:“不知道。”
范汾阳道:“那你……?”话未说完,李妙清打断:“你的手臂已止血,说明有人救治了你,但你这伤口只是止血还不够吧?金公子,你到底怎么受伤的?”
见李妙清一直在关注自己的伤口,金无望眸色微动,随后说道:“王怜花。”
李妙清一愣:“王,王公子?”
范汾阳也有些愣:“他是谁?”此时,他还不知道一切情况。
李妙清道:“王森记的东家,洛阳城内产业遍布,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富家公子。不过,他那么厉害吗?”真不能怪李妙清持怀疑态度,因为她非江湖人士,人家功夫高不高这件事,她本人也没见过什么,所以的确不太理解。
金无望道:“那厮狡诈,功夫委实厉害,但只有他一人还不能伤我至此。”说着,金无望就打算将那日情况告诉李妙清,但还未等他接下去说什么,李妙清直接打断了他:“金公子去的方向可是平乐镇?”
金无望顿了一下后点头。
李妙清道:“那就同行吧。”说着,她看向范汾阳:“范公子,能否搭金公子一趟,正好都是去平乐镇的。”
范汾阳看向金无望,虽说这人长得奇怪,但李妙清既然认识,且此人还认识沈浪和朱七七,又伤得不轻,那他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金无望要拒绝,可朱八这小鬼哪会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衣服,拽着他就往马车走:“走走走,一起,正好问问你姐姐他们的情况,也说说那个王怜花是怎么回事。”
被扯着衣服走,金无望蹙眉,但因为眼前这是个小鬼头,他忍了,没有真做出甩开人的事,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李妙清把车帘掀开,方便范汾阳听到里面的话,于是便询问起他们离开洛阳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无望垂下眼眸,平静诉说了离开洛阳城之后所发生的事,听完一切范汾阳都要扶额了,他那个小姨子的确有点折磨人的能耐,也佩服沈浪真是忍了很久才发火,至于那王怜花委实是个恶贼!竟敢打他小姨子和他们朱家的主意,可恶至极!!
金无望说完,看了眼朱八的反应,这孩子嫉恶如仇,显然对王怜花的行为满是不耻,而范汾阳也是气急了,虽然在外骑着马,但显然有点儿气昏头,有几次差点连手里的缰绳都忘记握住。唯独李妙清很平静,平静的就好像她早就知道王怜花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无望道:“李夫人似乎不意外王怜花的行径。”
李妙清道:“此前他就将主意打在小八身上,不过被我宅子里的机关逼退了。说实在话,初见时没有怀疑他,直到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露了马脚,我才对他有所怀疑。后来我与朱姑娘单独谈的时候,她对我提到过关于王怜花的所作所为,自那起我就留了心眼,不止是我,官府也对他有所怀疑。”
金无望略诧异地看向李妙清,没想到她真的早早就觉得王怜花不对劲了。
“那日你们在李宅,我故意激了他几句,逼得他不得不在犯夜禁的情况下翻出李宅,吃了点儿苦头。”李妙清想起那日,便嘴角勾着一抹愉悦的微笑:“那时候,我就更确定他不是简单的富家少爷,他所图谋的必然不简单,可怀疑人也好,抓人也好,需要的是证据,无证据就断人生死,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也不过是将猜测告知于府衙,至于他们能否查到更多的线索,便不是我可以左右一二的。”说完,她嘴角的弯弧没有了,又变回了平静。
范汾阳看着李妙清,头一回觉着李妙清或许并非表面看着简单。
有这个想法的自然还有一个金无望,他的脸色苍白,盯着李妙清的平静的面容,想起了棺材铺初见,她要给自己打造一副棺材时的场景。也是,一个无病无灾却要给自己打造棺材的女子又怎会是平凡的宅门女子呢?
“怪不得王怜花有一次提到夫人你时咬牙切齿的。”金无望道:“想来,他已对你上了心,夫人怕是要小心了。”
朱八听罢道:“他敢?我阿姐可是有封号的命妇!他敢动我阿姐,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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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望一愣。
朱八自豪道:“你们走后没多久,朝廷派了大使嘉奖我阿姐,封了她“九品孺人”,虽然品级不高,但那也是殊荣!”这骄傲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得了封号。
李妙清倒是一直反应平平,这封号是没有实权的,对她来说只是傍身罢了,日后不会再有太多麻烦。
金无望还是有些发愣,随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道:“那要恭喜夫人了。”
李妙清神色淡淡:“不过是陛下仁厚,体恤我等罢了。”说着,她盯着金无望的伤势:“到平乐镇后,金公子需好好诊治伤势方可继续上路。”
金无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臂:“多谢夫人关心。”
李妙清又道:“以朱姑娘嫉恶如仇的性格,她定然不会放过王怜花的,而沈公子与王怜花也反目成仇了,怕也会继续追踪此人下落。看来要探寻这二人的情况,需要去有江湖盛事的地方。”
说起这个,范汾阳想起来了。
“平乐镇近来有个江湖大事,各门各派的人都前去了,我们正好可以赶上。”
朱八眼神一亮,起身来到李妙清坐的边上,然后探出小脑袋:“三姐夫,那是不是人很多?”
范汾阳含笑:“自然了。”
朱八乐呵呵:“那要去看一看的。”然后看向李妙清,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妙清点头:“那咱们到了后送完金公子就去看热闹。”
朱八拍手:“好!”
李妙清看着开心的朱八,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那笑如寒冬遇春。
金无望看了看李妙清,脑海里不自觉划过那张明艳的面容,那个叫朱七七如烈火般的少女。自从遇上沈浪后,所遇女子都是那般与众不同,无论是朱七七,还是眼前这位李夫人。
快要到达平乐镇时,车夫忽然拉停了马车,就连范汾阳也下了马。李妙清好奇,便先下了马车,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雪地里埋着个人。
这里的雪稍显厚实,显然并未处理干净,这人大半都埋在雪里,只有小半张脸露在雪外,他是少年,身上穿了件不合时宜的大人衣服。
李妙清见状,连忙走过去,上手扒开雪,将人从雪地里拉了出来。雪很冷,没一会儿她的手就冻红了,可李妙清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对范汾阳说道:“范公子,劳烦去将那条放在箱子里的狐裘取出。”狐裘是苏锦瑟给她的,非要让她带上,她也不好拒绝,正好派上用场。
范汾阳回神,安排车夫帮忙后,连忙去马车后面将李妙清那箱子里的狐裘取出。
这少年已浑身冻僵,全身看着有冻红的痕迹,范汾阳将狐裘递过来时,李妙清连忙用狐裘裹住人,然后托车夫帮忙将少年搬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朱八和金无望就看到李妙清带着个少年上了马车。
“阿姐?他怎么了?”朱八见到这少年闭着眼的样子,当真有些吓到。
李妙清道:“冻僵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看年纪跟乐年差不多,这周围也没什么人,我们先带他回镇上再说。”
金无望扫了眼这个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向来冷情冷心,这世上无时无刻都在死人。
将人搬上马车后,车夫立马驾车继续前行,而范汾阳则上马跟在边上。
一行人,很快入了平乐镇。
19.第十九回
雪很大,天很冷,他走在漫天大雪中,前路迷茫。
身体越来越沉,落在身上的雪厚重,压在身上有点喘不过气来。
天一点点暗下来,他的视线被黑暗覆盖,寻不到半丝光亮,他这是要死了吗?
“阿姐,他头好烫啊,好像烧起来了。”天空中有一道孩童的声音响起,他顿住脚步抬头往上看去,紧接着一道清冷又平静的声音响起:“嗯,烧了,让大夫瞧瞧吧。”那声音很熟悉,他识得此人。
“夫人,这位小公子风寒邪气入侵肌表,阳气困于体内不得出,肺气不宣,导致卫阳被遏,出现此刻这些症状,老夫给您抓几服药,好好调理便无事了……”苍老的声音紧随其后,很陌生,他不认识。“但,比起这些,这少年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需要好好处理,否则……”声音悠远,渐渐听不真切。
抬头望着黢黑的天空,他神色平静,眼里无波无澜。
“……那就劳烦大夫了。”熟悉的清冷声响有些远,一开始还听不真切,可现下却那么近,仿佛就在耳畔,然后天空凭空一道刺目的光,这光太耀眼了,激得他睁不开眼。伸手去挡,他眉头紧蹙,再回神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阿姐,他醒了。”聒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吵,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眼珠子转动,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两人不是该在洛阳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醒了。”李妙清见他醒了,眼里是欣喜,她走到床畔坐下,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还有些滚烫:“呀,还是那么烫,你这孩子先好好休息,待会儿药好了,起来喝了。”她说话很温柔,和那日在李宅与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都不太一样,他不认为自己身体不适可让李妙清如此待他和气。
等等,孩子?!
慢慢抬起手,他看到了一只纤细的胳膊,那是少年时期的他才会有的,瞳孔微缩,他想起来,可身体太沉了,抬起手已经费劲气力,别提坐起来了。
“欸,你别乱动,没事的,你先安心下来,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告诉我们你怎么回事。”李妙清握住他的手,将他轻柔按下,塞回了温暖的被子内。然后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温柔体贴,和以往他遇到的女子都不太一样。
李妙清道:“我叫李妙清,这是我弟弟小八,你可以叫我夫人,也可以像小八那样叫我阿姐。”
朱八道:“我叫朱八。”他趴在床边,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人长得和一个人很像,但具体没想起来。“你可以叫我小八,我和阿姐,还有三姐夫在平乐镇镇口发现了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好好的被埋在雪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了一丝哑,喉咙如火烧一般的疼,他蹙着眉轻轻开口:“我叫令梦,柴令梦。”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多了点冷意,但因为声音太哑了,李妙清和朱八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后,少年便慢慢闭上了眼,朱八问的另外一个问题他选择了缄默。
朱八见他闭上眼,正准备继续问的时候,李妙清阻止了他:“小八,让小哥哥好好休息吧,你不是要去看外头看看吗?范公子在楼下,让他陪你去瞧瞧热闹可好?”
朱八一听有热闹可瞧,那可高兴了,但一听是自己和范汾阳去,有些小失望:“啊?阿姐不去吗?”
李妙清看向少年:“小哥哥需要人照顾,我就留下陪陪他,你先去,等明日你在带阿姐去,好吗?”
朱八叹了一声,但他还是点头了,因为平乐镇的江湖盛事可要持续好多天呢,这都没开始,人就来了一批又一批。虽未开始,平乐镇已热闹起来,许多人都赶去汾阳酒楼一睹江湖侠士风采。
李妙清将朱八送到楼下,让范汾阳陪朱八去玩的时候,范汾阳关切问道:“那少年如何了?”
李妙清道:“醒了,姓柴,唤令梦,但其他都没说,我估计是烧的厉害,虽然说了自己的名字,但终归受了那么重的风寒,且有冻伤,空需要调理一段时间了。待他完全清醒,在询问下情况吧。”说着,她紧接着询问道:“金公子那边如何了?”
范汾阳道:“大夫替他上了药,但他那条手臂算是彻底废了。”
李妙清拧着眉,轻叹道:“他之后有何打算呢?”
范汾阳摇头:“没有告诉我,毕竟我和他也是初次认识,他不告诉我也在情理之中。”
李妙清点点头:“也是,说起来咱们与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的确不该问太多。”说着,李妙清低头看着朱八:“那就劳烦范公子陪小八去逛逛吧,我留下来照顾那个少年。”
范汾阳点头,便牵着朱八离开了小院,他们现在住在范汾阳准备的宅院,位处相对安静的街道,这里住的也都是相对富贵的人家,没有什么贼人敢随便跑来这里放肆。
待范汾阳牵着朱八离开,李妙清转头去厨房看药熬得如何,而二楼房内的少年此时睁着眼,侧过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连他都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李妙清所救。
他受到金不换暗算,还好左公龙那个废物帮了他一把,加上朱七七出力,他才得以“脱险”。其实,这“脱险”也不对,金不换再狡诈阴险,他也有余力与这厮一拼,只不过朱七七这掺和一出,倒是让他没有多费力。可为什么他会被丢在雪地里呢?他还记得自己被朱七七点了两处穴道,抗在肩头带走。
以朱七七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所以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朱七七截了一辆马车,把他丢在里面,让赶车的带他们去就近的镇子,想来就是这平乐镇了,可为什么再醒来他却在这里?且还……他刚才试着运气,发现自己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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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导致于身体蜕变回少年时期。
闭了闭眼,王怜花已经决定等他好了,第一个便杀了金不换。
李妙清,朱八……目前,他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就是王怜花,走火入魔还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谁又能想到王怜花会变成一个少年人呢?他大可以现在的身份掩人耳目,继续他的“伟业”。
只不过,给自己取柴姓,真是令人作呕,可偏偏这个姓才可化解旁人对他的疑虑,若之后遇上沈浪也可作掩护。
柴令梦这个名字很好,甚好。
门忽然被推开,王怜花将眼睛紧紧闭上,接着脚步声进来,还有关门声以及放东西的声音。
他的听力也没之前好了,竟然连人上来都没听到。
见王怜花还睡着,李妙清放下熬好的药,走到床边,弯腰用手轻轻推了推他。
被轻轻推着,王怜花也不拿乔,缓缓睁开眼睛,假装自己刚醒。
“可以起来吗?”李妙清询问。
王怜花微微点头,并未回答,不是他不想说话,实在喉咙太痛了,开口说话只能让嗓子被刀划过一般更疼。
李妙清伸手:“我扶你。”
王怜花没有拒绝,由着李妙清将他扶起来。坐好后,李妙清帮他掖了下被子,然后起身走到桌前,端起熬好的汤药走向了她。汤药应该很烫,但李妙清端着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端着药碗底部,用勺子盛了一勺,然后将勺子递到了王怜花唇边,柔声道:“有些烫,喝慢点。”
王怜花听话的张嘴了,然后慢慢吞咽掉这勺很苦的药。
李妙清发现这个少年很听话,也很安静,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肯定家教很好。
李妙清其实很喜欢孩子,小孩子和大孩子都喜欢,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多有关照。没穿越前,也就是在读大学那会儿,她还特意去考了教资,想以后去幼儿园的,谁知道实习了一次后,她发现她是喜欢孩子,可孩子的数量不能超过2个以上,超过的她的耐心就告罄了。因此,她虽然有证书,却从未有去学校的念头,当老师嘛还是需要责任心的,她责任心再有,没有耐心也是不行,所以毕业后就没往教育行业发展。
待喝完药,王怜花用可怜兮兮的小表情看向李妙清,费力开口:“谢谢姐姐。”说完,他捏着被子,慢慢躺了回去,很是乖巧。
声音哑哑的,但不妨碍他的声线是好的,若是病好了,声音肯定是好听的,而且他长得漂亮,格外引人喜欢。
被唤了一声“姐姐”,李妙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一切都等好了再说。”
王怜花躺回床上,将被子拉上,小半张脸露在外面,他乖巧点头。
他发现了,只要他乖巧,李妙清就会笑得更温柔,这位李夫人显然更喜欢乖巧的,那就好好装一装。
又不是没装过。
20.第二十回
范汾阳本来要带朱八去汾阳酒楼的,可行至一半却看许多人涌进了前头的悦宾楼。
这时街头有人窃窃私谈:“看到没?你知道那是谁么?嘿,提起来可是赫赫有名,两人却是当今武林七大高手中的的人物。”
另一道声音回:“俺怎会不知道,这在江湖行走的,若是连那二位都不认得,那才是瞎了眼,奇怪的是,他两人怎会……?”似有顾虑,顿了几声,愣是没说出后面的话。
倒是跟他私谈的连忙“嘘”了一声:“还不少说两句,留心闪了这舌头……”
朱八和范汾阳对视一眼,朱八道:“三姐夫,那什么七大高手的是不是很厉害?”
范汾阳点头:“岂止厉害?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朱八眼睛一亮:“哇,那要去看看的,三姐夫咱们去悦宾楼瞧上一瞧,如何?”
范汾阳应允:“那走吧。”说着,就带着朱八往悦宾楼去了,那悦宾楼还真是出奇宽敞,百十来的客人,竟还未坐满。堂倌看到范汾阳时很是惊奇,刚要说什么,范汾阳伸手制止:“只是来凑个热闹,无需劳神。”
堂倌心领神会,领着他们上楼坐在了一张可以好好观察四周和楼下的位置。这是一个视野相当好的位置,但很多人没有发现,全都聚焦在别处,所谓别处就是一相貌普通的人身上,这人年纪五十上下,肤色蜡黄,细眉小眼,留着几根山羊胡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狐皮袄,看着就像一个做普通买卖的人。但这人的酒量却是不小,桌前就摆了两道小菜,但酒壶却已有七八个之多,就连酒杯也是。
这人似在品酒?看来是爱喝酒又懂酒之人,可这么个人值得那么多人围观他吗?
是的,悦宾楼内会有这么多武林人士,都是为了这小老头。
朱八张望着,也看不出哪里奇妙:“三姐夫,他们在干嘛呢?”
范汾阳走南闯北多少年,一眼就瞧出此人不简单。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许久不见,大哥这是想得小兄弟好苦啊,大哥若在什么地方享福,也早该将这些通知小兄弟呀。”很熟悉的声音,引得朱八站到了椅子上往下张望起来。
另一人笑声回答:“享个屁福,这两天我来回的跑,跑的简直跟马似的,若不是遇见梁二,还不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很快,说话的人朱八看了个真切。
嚯,真是熟人。
竟是熊猫儿。
“三姐夫,那就是熊猫儿,熊大哥。”朱八连忙小声对范汾阳介绍,听了他的话,范汾阳也好奇看过去,然后问道:“他是一个人?”
朱八点头:“没瞧见沈大哥和姐姐,好像是一个人,要不等会儿咱们找他问下情况?”
范汾阳道:“也好。”说着,看着他站在椅子上的模样,无奈道:“还不坐下来,什么样子。”
朱八嘿嘿一笑,乖巧下来,拍拍刚才站上去的位置,才重新坐下来。
他们这边如此热闹显得李妙清那边极度安静,的确安静,毕竟王怜花烧得厉害,喝了药后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是因为身上黏腻难受导致,睁开眼,他蹙着眉想要起来,可身体还是很沉。侧头环顾四周,李妙清已不在,但床头边放着热水,看样子是怕他醒来需要喝水,特意贴心放在这边的。他的确口干舌燥,但没想喝水,只是身上黏得令人非常不舒服,应该是出汗湿透的缘故,这药的确可以,这才多久啊,外头的天还是那么亮,他就发汗如此之多。
这时,外头响起了李妙清的声音,还有一人竟是金无望的。
王怜花眯了眯眼,努力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对话,他真是没料到金无望不但没死,还和李妙清他们在一块儿,那是否说明沈浪和熊猫儿也再此?那朱七七呢?她是否已与沈浪相见?太多问题都在王怜花脑海里浮现,可无人回答,只能任由他独自猜测。
李妙清道:“金公子应该好生休息,而不是想着离开。”
金无望看着李妙清,她手里端着药:“给那少年送药?”他没回答李妙清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李妙清道:“这是给你的。”除了王怜花需要吃药外,金无望也是需要的,他伤得也重,又在外头走了那么久,伤势没有及时处理,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金无望一愣,盯着李妙清手里的药,随后冷冷道:“不需要。”
李妙清不了解金无望这个人,但看他相貌如此奇怪,笃定此人肯定阴鸷狠厉,毕竟这长相没被孤立是不可能的。人性这东西本来就无法预测,漂亮的事物第一眼大家都喜欢,恶心的事物无论是谁第一眼都是嫌恶的,就金无望这长相他过去定然过得不如意,否则性子不会如此冷漠孤僻。
走过去,直接把药塞给金无望:“花钱的,喝了。”面对金无望,她也不热心,虽然救了他,但也只是因为他是沈浪的朋友,毕竟电视剧里面也没这个人,谁知道他是谁。
可她到底是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没冷漠到没人性。
盯着塞到他手里的药碗,金无望愣了一下,眼里明显有些不可置信,但刚要去看李妙清,就见她转身去厨房,她好像还在熬其他东西。
金无望拧眉,其实换做以前他会直接把手里的药碗丢出去,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将药一饮而尽了。
因少年时经历,金无望对女子恨之入骨,对男子也是不理不睬的。
而他也素来不近女色,认识沈浪后方才像了点人,但实际上他本就是一个性情中人,有一件事别人都没有发现,是藏在金无望心里的秘密,他其实有点儿喜欢朱七七,与沈浪和朱七七的相处中,他喜欢那如火般热烈的女子。许是这情感,让他初次见李妙清时,多了一丝平静的对待,而李妙清也的确和他过往所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对自己此时的容貌很不在意,对容貌甚好的沈浪也好,王怜花也好,也是平静自处的,就好像他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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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茫茫人海中的一个普通人。
李妙清在熬粥,无论是金无望,还是王怜花,这两人都只能吃些清淡点的,所以她才会一直在厨房忙进忙出的。
喝完药,盯着手里空空的药碗,金无望走进厨房,将药碗放到一边:“多谢。”
李妙清淡淡道:“金公子若真想谢,就好好养伤吧,待伤势痊愈了,无论你去哪里都行,没人会阻拦。你是一个成年人,自己身体如何应当知道,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金无望不语,抿着唇,表情肃穆至极。
李妙清说这话时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平静地将白粥熬好,分了两碗,一碗放到一边,一碗则被她用托盘托着,这是要给王怜花喝的。
“等凉了,把粥也喝了,你现在不合适吃其他的,边上那碗鸡蛋羹也是给你的,药苦,粥淡,鸡蛋羹可吊吊味道。”丢下这话,李妙清就端着白粥和另一碗鸡蛋羹离开厨房,上楼去了。
盯着那碗白粥和鸡蛋羹,金无望站得和一根木桩子没什么不一样,等李妙清都上楼了,他才慢吞吞回了两个字。
还是“多谢”,就如他这个人一样,似乎也说不出其他来了。
李妙清和金无望的对话如此无聊,听得王怜花后面都没兴趣了,但他知道李妙清在上来,所以马上把自己埋入黏腻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上楼推门而入,李妙清将白粥和鸡蛋羹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开始探王怜花的额头。就在这时候,王怜花适时睁开眼,微微开口:“姐姐,热。”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连忙探额头,发现手背贴着对方的额头并没有像此前那么烫,或许是在退烧了?但她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手浸过冷水,应该是不准的,于是说道:“令梦,姐姐同你说声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要探准你的热度到底有没有褪下去。”说完,起身靠近王怜花,用自己的额头去抵了他的额头,以此来探温度。
其实这还是李妙清头一次那么做,以往看电视剧都那么干的,她决定试试看有没有用。
然后她发现她还是吃不准,对方的额头的确没之前那么烫了。
王怜花在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额头来测温的时候都懵了,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测量温度的办法,一时间不知该说李妙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这行为多暧|昧。
李妙清没发现王怜花的神色变化,而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摸了摸王怜花的,最终得出结论:“应该是褪下去一点了,今夜再吃一碗药,待明日大夫来了,让他切脉帮你再看看是否还有烧热。”说着,她又问:“肚子饿了没?我给你熬了白粥,可以喝些。”
王怜花回神,古怪地盯着李妙清,他发现她的确是无意的。
“令梦?”见王怜花盯着自己发呆,李妙清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让王怜花回神,然后他点点头,因为他的确有些饿了,需要吃点东西。
21.第二十一回
王怜花将李妙清煮的粥和鸡蛋羹都吃了,吃完后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李妙清,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副欲言又止且为难的表情。
李妙清见状,关切询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王怜花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姐姐,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李妙清一愣,然后伸手探了一下被子,里面的确潮湿一片,眼前这个少年出了很多汗,必须要把床铺换掉才行。“你等等,姐姐给你取衣服,还有床铺,至于洗澡可能不太行,但我给你打盆热水,你可以擦一下。”说着,她将空碗放置在托盘上,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燃着暖炉,内置乌金炭以及沉香,因而房内不仅温暖还有好闻的香味。这天实在冷,所以范汾阳到达后就体贴地为他们都准备了。
李妙清回到厨房,看着那两只空了的碗就知道金无望是把粥和鸡蛋羹都吃了,说明人也没那么固执。她将碗收拾好后,拿到一处洗干净再将它们放回原处,随后就大锅开始烧水,给楼上的王怜花烧的。
一边添柴,一边烧水,李妙清在此时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社会,起码洗碗机和烧水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烧完热水,她倒了半桶进去,然后提着热水先上楼,将热水安置到房内又去井里打了半桶冷水,打完冷水上楼后,她重新进房,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干净的衣服、干爽的床铺和被子,以及一条暖和的毛皮。
王怜花坐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的李妙清,眸光微动,他没想到这位官家夫人竟然事事都是亲历而为,她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
将热水与冷水相兑,用盆接了温水后,将干净的巾子放在盆上,然后又将干净衣服放到边上。随后,她将房内的屏风拉出来,道:“你到屏风后擦洗一下,将身上衣服换下来,然后披上那暖和的毛皮榻上先坐会儿。”
王怜花点点头:“谢谢姐姐。”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慢慢起身下床。
李妙清伸手扶着他,将他扶到屏风后,便转身走回到床前将那一床被铺扯下来,扔到了地上。那被铺的确摸上去潮潮的,看来那大夫的药真的很有用,这才吃了一贴,他也不过睡了一觉,便已发汗,这也说明他这个风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将干净的床铺的铺好,被子也摊好,李妙清扭头将扔在地上的脏床铺卷了卷,放到了一边。她没有现在走出去,而是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轻轻问道:“令梦,你是哪里人?为何会被埋在雪里?”
本来想等这少年好点在询问情况,可她现在闲着也闲着,趁他也清醒,可以先问问,虽然他的喉咙好像还挺哑的。
王怜花知道对方肯定会询问他的情况,所以早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令梦是家中独子,住在距离平乐镇三十里开外的北洛山上的柳林村,爹是柳林村的猎户,娘就是普通农妇,他们对令梦很好,一直供令梦去村里的孔夫子那读书。”说话很轻很哑,还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爹娘本望令梦考取功名,但一伙恶贼袭击了柳林村,他们烧杀抢掠不说,还一把火烧了柳林村,他们抓了好多村里的女孩,还抓了我说要将我卖入什么南风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地方,但肯定不好,所以趁那伙贼人不备逃了出来,可雪地茫茫,我不辨方向,又加上天很冷,我……”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多少能拼凑出一段故事来,她也不知其中真假,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身上的衣服?”
王怜花道:“有个家伙好男风,他对我……我……”话未说完,只有低声哭泣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李妙清:“……”她刚才就不该问这句的。
闭了闭眼,李妙清轻叹一声,觉得这男孩长得漂亮也是罪过,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对方别哭了,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她清了清嗓子,道:“尽快擦洗完换上干爽的衣服,可别着凉了。”
“我已换好了,姐姐。”王怜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裹着那条毛皮,长发有些许垂在脸颊和胸前,乍看之下真是个貌美的小娘子了。可惜了,貌美小娘子实际是个小郎君,这长相的确很容易被好男风的盯上。不过,一想到他是个读书人,她倒是能够理解,他为何这么弱不禁风,比她还柔弱不可自理。
白皙的脸庞,微微向上挑的桃花眼,看人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就站在一边,低垂着头。
李妙清第一次从一个少年身上看到了“盛世白莲花”五个大字。
这孩子有点儿投错胎了,应该投到好人家当个富家千金,被好生护着。
李妙清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面前:“别站着了,回床上休息。”
王怜花点点头,从裹着的皮毛里面伸出一只手,用两指捏着李妙清的衣服,小心翼翼的。
李妙清:“……”真的好像一个女孩儿。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越来越像了!!不会是被那个好男风的恶贼给……
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些不该浮现的,李妙清立马打住,然后在心里不断怒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脑补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毕竟,这事放在二次元可以笑笑,但放在现实那就是违法乱纪了,必须严惩!
“我扶你。”李妙清说着,扶王怜花回了床上,在他拿下裹着的毛皮,重新躺回去后,李妙清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掖好,生怕一丝冷意透入里头。“那汤婆子正好温着,就没给你换掉,等凉了后你叫我,我再给你换一个热乎的。”
王怜花点头,精致的脸大半埋在被褥中,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看着李妙清:“谢谢姐姐。”
李妙清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客气了,你好好休息。”
被点了额头,王怜花愣了下,等他再回神,李妙清已经在收拾房里的盆和水桶,往外走去。
将房里收拾了个干净,李妙清来到楼下,思考着王怜花对她说的那些事。
这时,金无望又再度出现了,这人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拎起木桶帮李妙清将桶内脏水都给倒了,然后慢吞吞道:“你信那小鬼的说辞?”
李妙清一愣,没回答,而是笑了笑:“金公子耳力可真好。”
金无望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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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就在那小鬼的隔壁,就算再隔开三丈之远,我照样听得见。”
李妙清知晓他们这些会功夫的人耳力绝佳,所以也不在奇怪,便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没有全信,等范公子回来后我会拜托他查下令梦这孩子说的事。”
金无望有些意外:“你有所怀疑?”
李妙清道:“老掉牙的故事,每一句都带着漏洞。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去探究,只要查清楚他非歹人,即便这个故事是假的,救他或者帮他又何妨呢?”
他们俩的对话,楼上的王怜花自然是听到了,他冷笑一声后并无任何反应,这李妙清若是没有怀疑,反而让他高看了,现下对他起疑,倒还是那个李妙清。若真派人去查又何妨,他可没有全骗人。平乐镇三十里开外的北洛山上的确有一个柳林村,而这村中之人在上个月就被附近的山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村中男的和老的都被杀光,女的和孩子都被带走贩卖去了,至于去了哪里?谁又知道呢?
他会知晓是因为这伙贼人曾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被他给一锅端了,现下尸体估计都被狼给啃完了。
嘴角弯着弧,虽说朱七七已下落不明,可跟着李妙清也无妨。一个朱八足矣,只要趁机会活捉了他,一样可以让朱百万就范。虽说他已经骗到了朱七七手里的钱财,但与朱百万的财富相比较还是相差甚远的。为了大计,他需要更多的钱财,现下无法恢复,只能留在李妙清身上,伺机而动了。
他必须死皮赖脸留下。
待到傍晚,范汾阳领着朱八回来的,他面色很难看,李妙清一眼便看出有事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
范汾阳抬头看向李妙清,神色为难:“七七被王怜花给掳走了?”
李妙清一惊:“什么?!”
朱八一把拉住李妙清的手:“是真的,沈大哥和熊大哥去追了,然后将另外两个恶贼和一位朋友交到了三姐夫手上,托他去一趟仁义庄。”
李妙清费解:“恶贼?朋友?”
范汾阳道:“那两恶贼是左公龙和金不换。至于朋友则是李长青李大侠,他是仁义庄的主人。”
李妙清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与她说了,她也不认识。
“金不换?!”本该上楼休息的金无望推开门走了出来,他双眼里似乎有火冒了出来,表情也极度狰狞。
那副样子着实吓了范汾阳和朱八一跳,范汾阳还好,朱八直接躲到了李妙清身后。
“他在哪里?”金无望咬牙切齿,带着浓烈的恨意。
范汾阳一愣,但还是回答了:“暂时被关押在丐帮,由李大侠亲自看管,明日再商讨回仁义庄的事。”
金无望眼神微冷,随后转身进了房间,那门“砰”的一下,非常大力。
范汾阳莫名其妙,李妙清也莫名其妙,而朱八更是不理解。
“金公子这是?”
“在下不知。”
“他是不是饿了?”
于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的,脸上皆是迷茫。
22.第二十二回
范汾阳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在李妙清托他调查柴令梦后,立马就托人去查了。只不过一个晚上就将柴令梦说的事调查了个七七八八,除此外,李妙清还从朱八这边知道平乐镇为何会来那么多的武林人士,据说丐帮要在此办一场大会,许多人都收到了请柬。
但问题就在这里,因为这场大会本就是以左公龙名义举办的,此人在江湖中,素有好人之誉,若以声望而论,昔年丐帮帮主都未必有他强胜。他将丐帮弟子一一召集到此处,就是为了坐上那丐帮帮主之位。且他的确厉害,那些武林人士,甚至包括七大高手在内,接到左公龙的请柬后,也俱都不远千里而来,可见其在武林中的威望了。
但他现在被抓了,和金不换一起,还被揭开了恶行,李长青又作保,这事就变了味道,一场盛世大会恐要成为批斗奸贼的大会了。
这些其实和范汾阳还有朱八没啥关系,他们俩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还是朱七七,可转念一想有沈浪在,好像也没那么危机了。只要帮着沈浪,负责护送李长青携左公龙和金不换回仁义庄就行了,问题就是到达仁义庄路途不算近,骑马的话也需要三至五天的时间,这期间又要所有耽误。
可范汾阳即已答应了,那他就不能食言,所以为这事他还特意找李妙清商议。
李妙清道:“范公子即以应允沈公子要护送李先生他们回仁义庄,那就先办这事好了,从这回仁义庄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三至五日的时间,这一来一回大概也需六至十日。无妨,我和小八可留在此处等范公子处理好事,再继续赶路。”
范汾阳起身作揖:“多谢。”
李妙清笑了笑:“范公子无需多礼,另外关于柴令梦的去处,也正好让我想想如何处理。柳林村已不存在,村中百姓不是死了,就是被贼匪贩卖,去处皆难寻。我打算书信回洛阳,将他的事和义兄说一下。既救了他,那就再帮他一把,让他日后生活有个着落。”
范汾阳道:“我让老刘和秦妈留下照顾你们,有什么事你可以吩咐老刘去办,想吃什么让秦妈做即可。”
李妙清起身行礼:“多谢。”
房门外,金无望站着,表情阴冷:“明日我可随行?”这话是问范汾阳的。
范汾阳看向站在门口的金无望有被吓到,实在是天已黑,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此刻屋内的这几盏灯,但灯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由此衬得门口的金无望更如鬼魅一般了。
但范汾阳到底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所以迅速冷静问道:“金公子是想和我一起护送李大侠回仁义庄?”
金无望点头。
范汾阳看向了金无望的断手,他认为对方应该需要好好休养才行。
谁知道金无望直接说道:“我的伤势无大碍。”
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范汾阳下意识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虽不解金无望为何如此执着,但他下午时听到金不换这个名字时如此失态,想必此人定与他有恩怨,于是她冲范汾阳微微点了下头。
范汾阳轻叹一声,应允了:“可。”
得到应允,金无望留下“多谢”二字便离开上楼休息去了,他们的对话自然也被人听了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烧已褪了的王怜花。他披着那条暖和的毛皮,站在窗口聆听了范汾阳和李妙清的对话,两人说话声不大,断断续续也是能听个七七八八的,加之金无望的加入,他大抵能知道一些事。
金不换和左公龙被抓,还多了一个证明的李长青,这事可不能这样,还有被抓走的朱七七,他人在这里,谁会抓走那丫头呢?难道是她?计划有变吗?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朱七七在手,没有朱八那小鬼也不打紧。
现在重要的是联信。
平乐镇上也有王森记的产业,所以王怜花已决定今晚出去一趟,这里不比李宅,好溜出去不被发现,谁又能怀疑到他这个少年身上呢?何况李妙清已托范汾阳调查过了他说的那个故事。
王怜花的确趁夜出去了一趟,他在暗处吩咐了一些事,随后很快就回了范汾阳准备的宅院,继续做他的柴令梦。
晨起,范汾阳和金无望一早就动身了,朱八知晓他们俩要护送李长青他们回仁义庄,还有些不乐意,因为他也想去。可他之后又细想一回,觉着自己如果也去了的话,那李妙清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他们了。不乐意一会儿后,他觉得不去也无所谓,他可以陪在阿姐身边就很好,只是那个叫柴令梦的委实碍眼了些。
在朱八看来,柴令梦一个大男人跟个大姑娘似的柔柔弱弱过于不堪了,每次面对李妙清都泫然欲泣,弱不禁风的模样,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朱八坐在椅子上,瞪着坐在床头还不能下床的柴令梦,道:“你小子也是有福气的,遇到我阿姐,必然不会让你日后吃苦,但你要知道,这个家,我才是阿姐的弟弟,而你只是我阿姐捡回来的,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话虽这么说,但朱八也只敢在柴令梦面前这么说,若是李妙清在,他可没这个胆子,而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是他要干什么,实在是一早上看着李妙清为柴令梦忙进忙出的,连陪他说会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有些嫉妒了。
当然,他对柴令梦没有恶意,在知晓他的经历后,心里也多是同情。
李妙清此刻出门了,她书信一封交托给了老刘,由老刘带着赏钱给了镇上的信镖。平乐镇距离洛阳城不算远,那信镖收到赏钱,掂了掂重量,眼神亮的惊人,他知道这是门好差事,藏起信件马上就启程了。走在平乐镇上,这两天的确热闹,来往皆是江湖气息浓重之辈。李妙清打扮素净,在悦宾楼对面的食肆,买了几份小食,还有隔壁店铺出售的零嘴。抱着小食和零嘴,她在临近午时回去了,到的时候秦妈正在准备点心,看到李妙清买了那么多东西时,还有些惊讶。李妙清将其中两份小食和零嘴留给了她和老刘后就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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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下门,然后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很暖和,那暖炉烧得正旺,将朱八那张小脸暖的红扑扑的。看到朱八坐在桌上玩着她做的玩具,又看着柴令梦坐在床上,手里头拿着本书看着,便心安不少。见李妙清归来,朱八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玩具,快步一把抱住了她:“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王怜花看着李妙清,想要下床,可见她被朱八抱着,缩回了那个念头,放下手里的书,面露局促。
李妙清道:“我买了小食和零嘴给你们。”
朱八听罢,放开了李妙清,而她正好将手里头的东西放到了桌上,随后朝王怜花看去:“令梦,药喝了没?”柴令梦的药一日三萜,都是要盯着的,他热度虽降下去了,可大夫说他身上的冻伤很严重,需要好生调理。
王怜花乖巧点头。
李妙清走过去,朝他伸出一只手:“让姐姐看看你的手。”
王怜花微微点头,小心翼翼伸出手给李妙清看,他那双眼一直不敢看对方,这幅样子看着朱八眼里实在是讨厌。
男人就该大大方方的,他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真是讨厌极了。
轻轻握住王怜花的手,瞧着他的冻伤,红红的还有些发肿,若是长此以往便会发展成冻疮,到时候就不好办了。拿起放在边上,大夫亲自调的治疗冻伤的药膏,李妙清挖取出那软软的膏制涂抹在红肿的冻伤伤口上,她擦得很小心,让王怜花不自觉盯着她此时的表情,无法移开。
李妙清专注又仔细体贴的模样是王怜花此生从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的,应该说是从未对他产生过的。
母亲也好,家中那些白云牧女也好,还有楼内的姑娘都未对他这般过。母亲对他严厉,从未有过慈爱;白云牧女和那些姑娘害怕他,对他更是小心翼翼。无人会对王怜花如李妙清这般照顾他,可李妙清这般也不过是因为他此时此刻叫柴令梦。
若她知晓自己是王怜花,恐怕早已露出嫌恶的表情吧?毕竟在李宅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姐姐。”他轻轻开口。
李妙清顿住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王怜花眼里蓄起了泪:“有些疼。”
李妙清一愣,随后马上让自己的动作更轻:“那姐姐在轻点。”说着,动作更是柔得不可思议,帮他涂抹好双手后,便掀开了被子一脚,让他自己把脚露出来。少年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双脚从被中露出,脚背上的冻红发肿的厉害,李妙清更是小心涂抹,然后按照大夫说的用干净的布给他包起来,涂抹完冻伤伤口后,她才让他把双脚收回被子里。
王怜花很听话,乖巧懂事的不可思议,有点儿像是被人当女孩儿养大的,想到他之前可能被好男风的贼匪给那个啥,也不难想象他为何这般作态了。
只不过在一边看着的朱八就很不是滋味了:“……”这小子……更讨厌了!!
23.第二十三回
王怜花冻伤这件事做不得假,他被雪里埋了许久,加上走火入魔,伤势不轻,的确需要休养一番,可休养同时,他也在暗地里运筹帷幄。
恐怕沈浪即将焦头烂额了。
至于左公龙和金不换是死是活,他已经不在乎了,本就是废棋两枚,主要问题在李长青身上。若让李长青带人回了仁义庄,再召武林人士前往仁义庄说明白一些事,那他计划就会有变,他可不希望沈浪的名声被顷刻间洗白了。
吃过午膳后,李妙清便陪着朱八和王怜花在房内,朱八本来还在玩手里头的玩具,却在见到李妙清和王怜花聊起了书中内容,也忍不住加入了。其实,朱八不喜欢读书,但他还是会的,虽不是满腹经纶,但也是该识得的都识得。他拉着凳子过去,盯着那本《春秋》问道:“这有啥好看的?”
王怜花和李妙清齐齐看向了朱八,而李妙清解答道:“令梦是参加科考的,科考的学子,这本《春秋》必然是要熟读的。”
朱八从未想过科考,所以他不太理解:“科考?你要科考?”这话是问王怜花的。
王怜花微微点头:“爹娘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能够高中。”
朱八道:“高中就能当大官吗?”
李妙清轻笑道:“哪那么简单?令梦是过了童试,得了生员资格才能继续下一轮的。这之后有乡试、会试和殿试。层层选拔之后,方有机会为官为民。”
朱八挠挠头:“那么麻烦啊?”然后,看向王怜花:“那你是要准备乡试吗?”
王怜花点头:“今年秋闱在即,可我……”边说,他边咬了下唇,似是非常为难。
李妙清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你只管准备,其他事我会帮你的,你取得了生员资格,按理说能够进入府州县学习的,奈何你突遭变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然来不及入府州县学习。此次秋闱,可先去试试看,距离秋闱还尚有数月,只管备着。”
王怜花神色忐忑:“姐姐,我,我可以吗?”
李妙清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春季末前将名字上报即可,关于你的材料证明我会让人帮你的。”只要柴令梦的身份证明都是真的,自然不会有任何事,虽说范汾阳查了个七七八八,可柴令梦的身份证明确还没有准确的着落。
王怜花盯着李妙清的脸,她温柔笑着,眼底也没有任何试探性,但她的话明显是在试探,因为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要从乡镇府州县中调取到柴令梦的童生身份,简直痴人说梦。她既说出这话,那肯定书信去了洛阳了,陈谦之若要查,只需两日便可以彻底查到柴令梦是否存在。
还好他做足了准备。
王怜花虚弱地感激道:“谢谢姐姐。”
李妙清道:“客气什么呢?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好好读书,待日后功成名就了,好好造福百姓。”
朱八听了李妙清这话,道:“阿姐喜欢读书识字,考取功名的人?”
李妙清摇摇头:“非也。阿姐就是觉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读书,只有读了书,学了道理,你的认知就会高。认知越高你才能更深刻的理解周围的每一个人,当然也有可能认知越高,越喜欢攀附权贵,玩弄权术。人是复杂的,也没有绝对的坏,亦没有绝对的好,只是身处不同立场和角度,展现出不同的状态和做出不同的选择罢了。读书识字是第一步,至于日后你能做什么?要做什么?就看你自己选择了,考取功名为官为民只是一条路,并不是必须要走的。就像令梦,家中父母寄予厚望,科考便是他的路,而你……我观你爹娘只希望你过得潇洒恣意。”
王怜花盯着她,不自觉问道:“那姐姐识字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朱八也好奇,因为在他看来,他的阿姐是最最厉害的,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当然这也有他的滤镜所在。
李妙清垂下眼眸,并未马上接话,只是沉默了两三秒,才轻轻开口:“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本来就是正正经经的大学生一枚,不是985、211出来的,但识字读书都十多年了,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只是一朝穿越,来到一个武侠小说世界,一个不算架空的年代,所学所习皆要重新开始。这里不是现代,没有人人平等,尤其是男女差别,是存在的,是固有的,是无法改变的。她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这个时代的规则,而她适应的很好。
朱八费解:“活下去很难吗?”
朱八的话让王怜花不自觉笑出声来,他反问:“很简单吗?”
朱八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而李妙清则看向了王怜花,少年那张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讥讽,回想他说的那番经历,恐朱八的话深深刺痛到了他。
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竟还有这般表情,让她不自觉想到了一个人,虽然觉着不太现实,但这么看倒还挺像的。
不过,李妙清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小八的梦想是什么?”
被问及自己未来梦想,朱八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唔,其实我也不知道。”
李妙清问:“那令梦呢?”
王怜花恢复了柔柔弱弱的模样:“考取功名。”
李妙清笑了笑:“你就只想考取功名?其他梦想没有吗?”
王怜花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梦想,如今的梦想自然是希望朱七七答应嫁给他了。只是这个愿望有点难,还需要多加努力才行,若没有沈浪,如他这般的男子,朱七七岂会不死心塌地?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思绪飘动,不自觉看向了面前的李妙清,李妙清笑着,眼睛特别亮,她没有朱七七那般明艳,亦没有白飞飞的柔美,换做平日,他不会多看一眼,因他看太多了如她这般秀美的姑娘。
可现在,明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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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还想着朱七七,却在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心底升起一丝慌乱和奇怪的念头。
他很想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揭开她平静的面具,看到最里面的恐慌和惊惧?
她对自己有所怀疑,所以他才做好万全准备,让她无从看透。若有一日,当她发现她以为的全都是假的时候,是否会方寸大乱,就如朱七七那般气急败坏呢?
王怜花无法想象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怎么了?”李妙清见王怜花一直盯着她不说话,忍不住询问,而一边的朱八跳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你这小子不能看我阿姐貌美就出神吧?”
对于朱八一直认为自己貌美这件事,李妙清是哭笑不得的,她知道自己长得貌美如花,但还没到让别人看的两眼发直的地步。真要到那级别,最起码得有朱七七和白飞飞的长相才行。
王怜花回神,听了朱八的那家伙,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一番。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有些害羞低头,并说道:“姐姐是长得好看,我,我有些唐突了。”
李妙清:“……”这……孩子是不是该去看下眼睛?或者该去多看看姑娘?不过想想他此前的经历,李妙清觉着之后若全部彻查清楚后,再将他安置的时候,问人要些美人画册,让他多看看?好歹把审美打开一下吧?唔,不过他要考功名诶,还是算了,等他成年后再说吧,毕竟十四五岁的年纪,读书为重。
陪王怜花又聊了会儿后,李妙清就拽着朱八离开了他的房间,逗留时间够长了,应该让他多休息会儿。
朱八跟着李妙清离开房间后,就下楼去了,外头虽然冷,但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朱八下楼的时候就问道:“阿姐,等三姐夫回来,你打算带上他一起吗?”
李妙清摇头:“待他病好了,身份也确认无误了,我便送他去洛阳陈家开的学堂,在那里可以让他好好读书。”
朱八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说明,他才是阿姐最可爱弟弟!! 那什么柴令梦就是过眼云烟,同样被阿姐救了,阿姐都不带他,嘿嘿嘿!!
二楼房内的王怜花竖着耳朵将这二人下楼时说的话听在了耳朵里,一只手的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很快便掐了上去,就如那日廊下风雪飘飞,她试探自己时一样。嘴角勾着一抹弯弧,另一只手里头的《春秋》已被他扔到床尾。
什么《春秋》,什么科考,想他王怜花文武双全,琴棋书画,丝竹弹唱,飞鹰走狗,医卜星相,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花样,他无一不通,亦无一不精。若真参加科考,他必定能够高中,只可惜他对入朝为官没什么兴趣,且复仇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只有复仇成功了,他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李妙清,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虽不是计划中的一环,可既然你自己趟了进来,那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24.第二十四回
丐帮大会很是热闹,朱八这一次没有去看热闹,范汾阳离开,李妙清又要照顾王怜花,他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安全,所以就没去了。反正已经看过一些热闹了,大致上对他们没了兴致,去不去也没所谓。到了晚上,一切如常,李妙清睡在二楼靠右侧的房间,隔壁就是朱八,这间本来是金无望住的,现下对方和范汾阳走了,空出来正好朱八睡,不然朱八就得跟李妙清挤一挤了。
看着王怜花将晚上的药喝了之后,李妙清便不再打扰他,让他早些休息了,而王怜花装得也是乖巧,听话休息。
秦妈和老刘住在楼下的房间,一人一间,此时小院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子时,有条黑影翻入了小院,一直入睡的王怜花睁开了眼,他披上衣服,裹着那条暖和的毛皮悄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来到楼下,看着翻进来的那条黑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那黑影心领神会不敢发出声音,他跪在地上,姿态放得很低。王怜花看着他,拿出了一瓶东西递给对方。
“记住了,一定要当面给他们解读。”
那黑影应道:“谨遵公子指令。”原本他是要拍马屁的,可如今这个地方,一旦讲话太大声就会坏了公子的计划,所以他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公子,你留在这里……?”
王怜花眼神微冷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一句,而黑影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眼神的威压,马上就知道自己多言了,他把头死死往下低,愣是不敢抬头看王怜花一眼,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杀了。
自家公子的性子虽然比夫人好一点,但也很恐怖的。
“你该走了。”
黑影忙不迭离开,悄声而来,悄声而去,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也不敢。
王怜花站在原地,抬头望天,天真的很黑,就连星月都没有,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开春,若是入春就不会这么冷了。到时候,那个人也要来了吧,母亲的计划……也到时候了。
楼上门“吱呀”声响起,一条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披着厚衣服,站在二楼朝他看了过来。
王怜花站在楼下定定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要躲藏的意思,只是意外她竟然还没有安睡。
李妙清在房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在思考一些事,实在想不明白便出来透透气了。一出房门就看到王怜花裹着条厚毯子站在楼上院内,抬头望天。
眼底划过一丝微讶,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凭栏前,双手搭在栏上,平静的看着他。
此刻,两人视线对上,李妙清眼里看不透其他,她一如在李宅时那般平静地看着他,而王怜花也收起白日里的“楚楚可怜”和“忐忑不安”,神色坦然和平静,倒是有点不太一样。这么看他,少了些许女气,多了一丝少年该有的朗月清风,或许是因为这个氛围恰到好处。
两人无言以对,对视许久后,王怜花率先移开视线去看了头顶那片夜幕,而李妙清也顺势往头顶看去,天很黑,一颗星星都没有,甚至连月亮都被遮蔽了。这样的天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妙清觉得看夜幕也不错,她的脑子需要这样空白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到丑时,王怜花才上楼回了房间,进房前他站在门口朝李妙清看去,女人眼神空茫,还在对着夜幕发呆。若他这时候出手,她是否会有所警醒?王怜花脑海里才划过这个念头就很快被压了下去,还没到时候,不能坏了计划。
想到这里,悄声推门回房,王怜花躺回了床上闭眼休息。
王怜花进房后,李妙清才回过神来朝已经关闭的房门看去,她在此时觉得柴令梦绝对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胆怯小心,一个遭受了如此大变的人,定更小心隐藏自己。
又或许他此前所表露的都是伪装,只有刚才在楼下看向她的时候才是短暂真实。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那眼神并不像一个少年,而像一个男人,她见过这眼神,在哪里呢?
一时间,李妙清没有想起来,她也没有费心去想,转身就回房也去休息了,都丑时了,距离辰时也没几个时辰了,她还是早些睡吧,省的早上起来因为没有睡醒而头痛欲裂。
到了第二日,老刘出去没多久就回来,还带了个令人挺震惊的消息。
丐帮大会当夜出了一桩事,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沈浪在酒中下毒,害得江湖上千百位朋友中毒,不但如此还将他们尽数洗劫一空。手段之狠毒及下作,令人叹为观止,据说这事没得洗,丐帮的钱公泰亲眼所见,因他不喝酒,所以才免遭毒手,将群雄所经历的全都看在眼里。之后,有三人出现,那三人手里提着三只特大的紫铜茶壶来为在场的英雄豪杰解读,他们是奉命而去的。
听了老刘带回来的消息,朱八大骇:“不可能的,沈大哥不会那么做!”虽然不记得和沈浪的过往,对他了解不深,但潜意识里朱八就不认为沈浪会是做出这等邪恶之事的人。
李妙清也觉得沈浪不会做那种事,虽然不太了解,但他可是《武林外史》的主角,怎么也干不出那等事。
“那三个人是奉谁的命令来给各位群豪解毒的?”
老刘道:“听说对方姓王,叫什么……”老刘也是听了个大概,一时间有点儿忘记那人名字了。
但李妙清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
“王怜花。”作为《武林外史》中和沈浪斗智斗勇了一辈子的人,不难猜,加上之前朱七七和他聊过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现下想来的确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他要毁了沈浪的名声,也要博自己的名声,一个富家公子,不混迹江湖,却在短短时间内在江湖中树立了自己的名声,有脑子的都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可惜,有脑子的人不多。
老刘一拍脑门:“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现在外头都在传他的好名声。”
李妙清听罢,低低笑了起来。
老刘不明所以,但他以为李妙清是欣赏此等英雄豪杰,连忙夸赞道:“那位王公子定然是一等一的大好人,救了那么多的英雄豪杰!”
朱八沉着脸,他讨厌王怜花,并不认为对方是好人。
李妙清收敛笑意,慢吞吞道:“真的是好人吗?”
老刘一愣,搞不明白李妙清这是什么情况。
李妙清没有继续提及王怜花这个人,而是询问道:“老刘,昨日送出去的信可有消息回来?”
经这一提,老刘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文书递给李妙清:“有,这是信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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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收到的。”
“谢谢。”接过老刘递给她的信和文书,李妙清一边说,一边拆信:“老刘,去忙吧。”
老刘点头:“欸。”然后便转身离开去忙了。
朱八看向李妙清,忧心忡忡的:“阿姐,你说沈大哥他……”
李妙清倒是不担心沈浪,他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放心吧,沈公子这个人可是有光环的,谁都害不了他,谁都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是王怜花。”
朱八不解:“光环?什么是光环啊?”
李妙清笑了笑:“这世道所行所为皆有因果,我只知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早晚问题罢了。”
朱八道:“阿姐的意思是王怜花会有报应?”
李妙清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起手里头的回信,信是陈谦之亲自写的,他言明柴令梦的身份不是作假,甚至连对方的身份文书也一道儿寄了过来。作为童生,他的证明都在官府留档的,所以陈谦之要查起来很方便,毕竟读书的人那么多,能成童生也就那几人,而科考之后,得举人亦或是入殿试高中的更是难得的人才了。
既然证明了柴令梦的身份,那就不需要怀疑了,待范汾阳归来,她就着手送柴令梦去洛阳,交由陈谦之先安置于李宅,等她回来后,再另行安置。
在二楼房内的王怜花自然听到了楼下的所有对话,他们说话声音又没有刻意小声,所以一句句都传入了他的耳中。
王怜花冷笑一声:“报应?李妙清,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有的只是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罢了。你如此信任沈浪……难不成和朱七七一样吗?”他的眼神很冷,就连表情也带上了一层扭曲的恨意,为何如此,只因沈浪这个人。
李妙清放下手里信件,摸了摸朱八的头:“小八,玩吧,阿姐先处理一些事。”
朱八点头,虽没有得到李妙清刚才那句问话的回答,但还是乖乖听话离开了,他不能打搅他的阿姐做事。
李妙清上楼给陈谦之书信了一封,既然要帮就得好好帮一把了,这银钱她可以出的。
写完信,重新交托给老刘,由他送出去了。
做完这件事,李妙清去了王怜花的房间,看着少年坐在床头,长发散在肩头,面色白皙,透着一股子虚弱。
“令梦,今日好些没?”
王怜花微侧头,平日里黑白分明,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神此刻正直勾勾盯着李妙清,眼底的怯生生一扫而空。
“烧退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谢谢姐姐。”
李妙清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就好,现在最重要的要将你的冻伤处理了,等过些时日范公子回来后,我们就要分开,届时我会送你去洛阳。”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道:“既然救了你,也知你经历了些什么,我决定供你读书,无需回报,只要你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做过顶天立地之人即可。”
王怜花凝住着李妙清,秀气的眉微蹙。
“在姐姐心里,何人称得上顶天立地。”
“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身边人,姐姐望你成为一个刚正不阿,自立自强,有责任感,坚守原则,可以尊重他人的人。”
25.第二十五回
换上李妙清准备的衣服,看着只是微微泛红,没有红肿的手,王怜花有些出神。
他在这座小院待了五天,冻伤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那大夫的药和李妙清的仔细照顾,让他痊愈的速度很快。已经多久了,他都不记得了,曾几何时在他伤病之时,有人这般照顾过他?就连母亲也不曾。
推开房门走出去,站在凭栏前,远远眺望,层层叠叠的黑瓦之上只有丁点没有融化的白雪。天上的太阳很温暖,照下来的同时似乎在呼唤万物苏醒,冬日亦该远去,而绿春即将降临。
白烟袅袅,那是从厨房传出来的氤氲之气,王怜花往下看去,就看到李妙清用襻膊将袖子卷了起来,而她正对着一个漆黑的药罐熬药。这药是给他的,每日她都在为他熬药,一日三次,未曾间断。这之前,她也定然是这么照顾朱八的,为此那小鬼才如此信任于她,即便朱七七和范汾阳找上门来,亦不肯轻易随他们离开。
李妙清今日穿着一袭带红的衣裙,挽着妇人髻,簪着一根缠着红绳的木簪子,轻染脂粉,清丽脱俗。
风,轻柔吹着,伴着太阳的暖意吹拂而过,卷起李妙清那根木簪上缠着的红绳,红绳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王怜花就这样盯着她,盯得有些出神都不自觉。直到,她下意识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视线对上的一瞬,她扬起微笑,眼底尽是暖意,那一刻王怜花脸上出现了一丝愣意,心“噗通”一下快速跳跃。
“令梦?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在李妙清看来,王怜花穿得太少,少年骨架纤细,穿着袍子显得有些宽大,长发半束,没有戴上暖帽就出来了。
眼底带着关切,不掺杂丝毫其他利益,王怜花嘴角微扬起弧度:“不冷,姐姐再帮我熬药?”
李妙清笑了笑:“快好了。”
王怜花道:“我下来。”
李妙清点点头,然后重新低头盯着药罐子,就怕火候把握不准,时间太长这药糊掉。这个时代熬夜其实很麻烦的,要掌握好时间,把握好火候,很好的盯着。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她直接用电子药罐了,要知道她每回去医院配中药,拿回家自己熬的,实在是医院熬好的她怕药效不如自己熬的,所以直接网上买了个电子药罐,方便熬药。
别说,真好用。
王怜花下楼,走到李妙清面前,环视四周下意识询问道:“姐姐,小八呢?”那个小鬼一直黏着李妙清,形影不离的,此时他不在李妙清身边都让人觉着奇怪了。
李妙清笑道:“算算日子,范公子也该回来了,所以老刘带着小八去镇口瞧瞧去了。”
王怜花一愣,藏在宽袖下的手下意识攥紧。
“是吗?时间好快啊。”他轻轻低喃。
平乐镇镇口,一辆马车缓缓踏来,那上面吊着个牌,牌上刻着“范”字,那是范家的马车。
老刘看到马车喜出望外:“公子回来了!”
朱八马上跑了过去,并用力挥手:“三姐夫!!”
帘子撩开,一张陌生且熟悉的脸出现,朱八一下愣住了,他感到奇怪,为什么范汾阳的马车里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不过,他看着有点眼熟。
“果然如姐夫所说,看你这神情,显然是不记得你五哥我了。”这年轻人长得属实不赖,端方君子,但气质清冷,有点儿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八懵了:“五哥?”
年轻人扭头对着里头的人说道:“瞧瞧,我那机灵的八弟此刻就跟傻子一样。”
坐在里头的人有点儿无语:“五弟,别欺负八弟了,他年纪尚小。”
这人是范汾阳,朱八一耳朵就认出了。
“三姐夫!!”朱八跳上马车。
那赶车的车夫已经拉住了马车,他是范汾阳手底下的人,就是之前那位。
老刘跑过来,听到范汾阳的声音后,就走在了马车身侧。
朱八跳上马车,钻进去后直接坐到了范汾阳身边,至于那个自称“五哥”的年轻人,他不带搭理了。而他的不搭理,被年轻人直接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圆乎乎的脸。被揉了脸,朱八连忙反抗,但他显然武功不如年轻人,自然任由对方蹂|躏了。
最后,他捂着脸,撅着嘴巴,气鼓鼓坐在了范汾阳身边。
范汾阳看着他,笑道:“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朱八捂着脸,咕囔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三姐夫怎么就你一个人?金大哥呢?”
范汾阳垂眸:“他离开了,将李长青、金不换和左公龙送到仁义庄后,他就离开了,然后……”提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范汾阳眉头紧锁,似是有很多心事,但他还是没有马上说,只是拍了拍朱八的头:“回去后再说。”
朱八点点头,马上换了个话题:“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范汾阳点头:“自然。”
一听朱八就乐了:“那我们明日启程?”
见他这么急,边上的年轻人,也就是朱八的五哥朱五眯了眯眼:“你倒是急切?不是之前还死活不肯回家,要跟着那位李夫人,当她一辈子的弟弟吗?怎么现在着急回家了?”
朱八放下捂着脸的手,直接撇嘴:“谁着急了?还不是因为那个叫柴令梦的小子,他总是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阿姐照顾他!!虽然他很可怜,但可怜怎么了?我也很可怜,我也需要阿姐照顾的。”
朱五听了朱八的话,额角青筋都要突突了,伸手用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什么可怜?你堂堂朱八小少爷有什么好可怜的?吃穿不愁,家财万贯,你是闲的!”
朱八不乐意了:“你根本不明白!!反正,反正那柴令梦日后爱咋滴咋滴,反正明日我们就启程!”
范汾阳看着他,问道:“那李夫人可妥善安置了柴令梦?”
朱八点头:“阿姐说了,要送他去洛阳,托陈大人照顾。”
范汾阳听罢,觉得这事处理妥当,那少年的确受了很大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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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是柴令梦?”朱五不了解情况,见他们俩聊得愉快,自己还插不上嘴有点不爽。
范汾阳给他解释了一下关于柴令梦的事,听罢朱五轻叹:“也是个可怜孩子,当要好生安置的。”如柴令梦这样的身世经历,谁听了不道一声可怜可惜呢?好好的少年郎,若是没有发生那些,如今定然已是科考学子中的一员,假以时日若是高中,亦是风光无限之人,而今遭受这般,纵使重回学堂科考,已发生的经历也如烙印一般刻在身上,想要好好走出来挺难的。
自来路上,朱五也听范汾阳聊过李妙清,所以他对李妙清的印象也很好,加之对方救过朱八,更是朱家恩人,因而听到她这般心善,更是印象加分。
到达小院,朱八率先跳下马车,喜滋滋就冲了进去,但他看到眼前一幕时,的确愣了一下。
因为李妙清再给王怜花束发,甚至还帮他把暖帽给戴上,那柴令梦乖巧站着,眼睛一直黏在人李妙清身上,让朱八在心里更是对这小子满是腹诽。
不过想想他们明日就要离开,还不带上柴令梦,朱八就高兴,反正阿姐是他一人的阿姐,哼,谁都不能抢走阿姐!
王怜花已把药喝完,天气虽晴,气候虽暖,但柴令梦看着有些孱弱,不宜吹风,所以李妙清便帮他将长发束好,并给他戴上了暖帽,这样在院中不宜着凉。
看到朱八,李妙清两眼一弯:“小八回来了?”
朱八蹦蹦跳跳过来,直接扑进李妙清怀里:“阿姐,我肚子饿了。”
话落下,秦妈从厨房出来,慈祥道:“这午膳好了,就等小少爷和老刘回来一起吃。”
王怜花盯着朱八,神色渐冷,只是不能表露太明显,他依然乖巧站在一边,看上去有点凄凄惨惨戚戚。
范汾阳和朱五进门的时候,李妙清是微讶的,因为走时范汾阳是带着金无望一起的,怎的现在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人?不过观他五官竟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老刘紧随其后,在人都进门后,就把门给关上了,然后冲秦妈使了个眼色,秦妈心领神会就下去了。
范汾阳领着朱五走过来,未等李妙清开口就介绍了朱五,然后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朱八和朱七七的兄长,怪不得有些熟悉。
朱家人长得的确没话说,女的貌美如天仙,男的俊秀出众,看来他们父母的相貌定然是非常出众的。
王怜花在看到朱五时,心里便已有了然,他没见过他,却也是听过这位朱五公子的名头。
向朱五微微行了礼,却被朱五阻止:“李夫人不必多礼,在下不过一介白身,当不得夫人这般行礼。”他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李妙清的确不需要,但她在这个时代待了二十四年,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礼仪,在她看来,倒也无所谓。
既然朱五不接受,那她倒也不强求,便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反正,无论是谁,都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26.第二十六回
范汾阳的归来让王怜花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李妙清会将作为柴令梦的他送去洛阳托付给陈谦之照顾,而她会继续和范汾阳和朱八继续前行,直至将朱八送回江南朱家堡。
晚膳范汾阳提议去汾阳酒楼,但李妙清拒绝了,她要留在院内照顾王怜花以及嘱咐他一些事,明日就要分别了。
朱八也不去了,他推着朱五让自己的五哥和范汾阳自己去酒楼就行了。
对于自己弟弟那么黏着李妙清,朱五在院子里和范汾阳聊的时候,提出了问题:“将小八送回去后,他真的舍得让李夫人离开?”
这个问题,范汾阳其实也问过自己,但……总是要分开的。李妙清的根在洛阳城,虽然对她了解不深,但也清楚知道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女子,不会为了任何人和任何事违背自己的想法。
夜里,秦妈和老刘早早就去休息了,而范汾阳和朱五在汾阳酒楼畅饮,院内只有朱八、李妙清和王怜花三人。王怜花坐在自己的房内,手里头是一本《论语》,不多时一人推门进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除了朱八那个小鬼,其余人进门前都会先敲门,确认他是否在房中。
房中暖炉烧着,门被推开,一股寒意从外飘入,将一室春意吹散了些许。
但很快,朱八又回身把房门给关上了,他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打扮得和年画娃娃一样。“柴令梦,我给你拿了样好东西。”
王怜花眼皮微抬,对这小鬼是个什么性子,王怜花还是很了解的,没有坏心,却也是一肚子鬼点子。
他对他有芥蒂,因为李妙清的关系,所以他说要给他好东西,王怜花信都不会信。不过,这人都送上门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朱八贼兮兮地走到王怜花面前,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喏,这个给你!!”
看着眼前绘本,王怜花心底划过一丝微讶,但想想朱八的年纪,好奇倒也在情理之中。许是他的反应很淡定,朱八眉一挑,道:“你这家伙好生淡然,怕不是早看过了吧?”
王怜花表情淡淡,面对朱八他倒也不装,这也是为什么朱八讨厌他的缘故,因为在李妙清面前王怜花一直装得楚楚可怜,博对方同情。
他认为一个七尺男儿怎可如此女儿作态,委实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可在了解他的经历后,朱八又有些同情对方,所以常常陷入纠结的情绪中。
王怜花放下手中《论语》,将它置于一边后,伸手接过了朱八这本《避火图》,随手翻了几页:“你难道就没看?”
朱八语噎,他看了,看得小脸微红,但他年纪尚小,有些实在不太理解。
王怜花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也偷看了,十一岁的年纪,大多好奇心贼重,尤其他还姓朱,跟他姐姐朱七七一样,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自然不会放过看这绘本的机会。
“你都看了?还管我看没看过?怎么,看过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嘴角噙着一抹讥笑,王怜花觉得朱八的反应太逗了,就这胆子还想看他为此“惊慌失措”?实在是太小看他了。
“你,你,你果然是好|色之徒!!”也不知道朱八怎么想到这个词的,指着王怜花他有些气急败坏,实在是对方投递到他身上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这让他非常不爽:“反正你明日也会被送走的,阿姐才不会把你留在身边呢!!”
提及此事,王怜花的脸冷了下来,口吻也微凉:“姐姐和你又不是亲姐弟,我可是知道的,姐姐是送你回家,待你回去后她就会回洛阳的,届时姐姐身边只有我,而你……”他顿了下,看着朱八涨红的脸,笑了笑:“姐姐说让我住她家,这说明日后我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事实自然不是这样,但王怜花也不知怎的就想气一气眼前这个小鬼,在朱七七那边受的气,一股脑儿从朱七七的弟弟身上“报复”了回来。
朱八气得跳脚,差点就动武了,可理智让他顿住了挥出去的手,他又不能真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若把柴令梦打伤个一二,阿姐定然是要怪责他的!这段时间,阿姐一门心思都在照顾眼前这个小子,还总夸他懂事听话,他不能惹阿姐生气。
“哼!别想激我!”双手环胸,朱八昂首挺胸道:“回了家,我自然要让爹娘收阿姐为义女的,届时阿姐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了,她回洛阳又如何?我也能跟着她回洛阳!做弟弟跟着自家姐姐回家可是情理之中!!”
眸光微动,王怜花没想到朱八也是这个打算,让朱百万夫妇收李妙清为义女,看样子朱七七那封信的内容是真情实意的,她也是有这个打算来回报李妙清救了朱八这件事。
估摸范汾阳也知道这事,所以朱五出现再此难道……?
见王怜花忽然出神,也不搭理自己,朱八稍显气馁:“喂,你这家伙怎么忽然间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一下子配不上我阿姐了?”
王怜花回过神就听到了朱八最后那句话,随后扯了下嘴角,似有不屑:“什么配不配的?你是什么豪门贵公子吗?”以柴令梦的人设的确不知朱八身份,会有这样反问才是最合理的,而朱八似乎也在等他回应,然后就看到这小鬼十分臭屁地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道:“那当然了,虽然我失了忆,可我爹可是首富,我是首富之子,自是贵公子喽!你又没家里人,岂会懂?”刚说完,朱八脸色煞白,他惊恐看向王怜花,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道:“对不起。”他太得意了,既然口无遮拦对着一个没有家人,身世悲惨的人说这番话,实在太不应该了。
王怜花冷下了脸,像是没听到朱八的道歉,道:“我自是没家人,若有家人岂会受那般屈辱?”他说的“屈辱”是指柴令梦这个人设所带的那段故事里的“屈辱”,作为柴令梦,他的确该有这样的反应。
知道王怜花生气了,朱八马上放软声音,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小心翼翼拉了下:“你,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那么说的,我这嘴不过大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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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王怜花伸手扯开了他拉着自己衣服的手,嗓音微凉:“你这样的人岂会懂我的苦楚?你也无需道歉,我看你也不是诚心实意的。”
朱八连忙摆手,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你这小子虽然作态我不喜欢,可我没有想要讨厌你,只是,只是阿姐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让我觉得自己被不喜欢了……其实我知道不是的,阿姐待我还如过去一般,是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王怜花眯了眯眼,心想这小子真是好骗,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计,他想到怎么跟着他们同行了。
“争宠?”王怜花眼神微红,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朱八,你仅因这个理由就如此说我?我是没有家人,没有依仗,还受了那些辱,可我从来放弃过自己,否则也不会拼死逃出,我感念姐姐救我,也知晓你于她不一样,所以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而你……”话未说完,却带着无限遐思,这不把朱八吓一跳,其实王怜花这话说得不对,若是朱八有所反应,就会察觉出点什么来,可惜这孩子阅历太少,再聪明伶俐也搞不过一个善于伪装的狐狸。
一个把朱七七、沈浪和熊猫儿等人耍的团团转的人,岂会拿捏不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朱八猛地抬头,就见王怜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似哭似悲伤,让人见之难受。脑袋一抽,朱八即刻说道:“你别难受了,你说一件事,我定答应你,但需得我能办到的!!”
王怜花眉眼未动,嘴角微动,但还是控制着往下拉了下,他问:“什么都答应?”
朱八拍拍胸脯:“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都行,但不能是违背江湖道义的啊!”蓦地,又补了一句:“也不能是帮你科考成功,我家只是首富,不是皇室!”
王怜花没想到这小子想得还挺多,于是他轻轻道:“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江南。”
朱八点头:“自然可以。”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那你秋闱怎么办?阿姐说要将你的身份证明上报,让你参加今年秋闱的!!”
王怜花垂下眼眸:“今年秋闱怕是无望了,我也不认为自己能考出什么好名次,发生这么多的变故,每每梦中总是忆到那些甚是不堪的场景,我忘不掉,也不知何时才能忘。可姐姐在的时候,我会相对安心许多,所以我想跟着你们同行,好让自己用时间一点点忘却那些过往。”他说得悲戚又可怜,朱八同情极了,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他曾被贩卖过,受过伤,那时候刚醒的时候,身上伤害还未愈,是阿姐一直陪在他身边贴心照顾着,而且因为他失了忆的关系,没有再忆起那段悲惨经历,所以快乐许多。
但朱八很清楚,如果他忆起了,一定会和眼前的人一样痛苦不堪。
朱八觉着和他们一起同行挺好,反正也不是很赶,一路会经过许多地方,到处看看许是一件忘记悲伤经历的好办法。
“我同意了,我会帮你的!”
27.第二十七回
在朱八还未帮王怜花去同李妙清商议同行这件事时,房门被敲响了,一道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令梦,我进来了。”敲门的是李妙清,接着就听到轻轻的推门声,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王怜花和朱八稍显一愣,随后就看到李妙清推门进入,手里端着碗今晚该喝的药。
看到朱八也在柴令梦房内,李妙清微讶:“小八,你也在啊。”
朱八讪笑:“是啊,我有事找令梦哥哥。”
李妙清点头,没有多问,如朱八这个年纪的孩子来找没大几岁的柴令梦的确很合理。
放下药碗,李妙清道:“令梦,别温书了,把药喝了,早些休息。”
提及温书,王怜花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朱八这小鬼刚才给了他一本《避火图》,如今这绘本还在他手里。
朱八此刻已忘记这件事了,他扭头道:“对啊,别看了,咱们先喝药……”口吻带了一丝殷勤,他刚才让柴令梦难受伤心了,现下希望弥补,可他才扭头脸色就变得尴尬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柴令梦手里那本《避火图》。
瞳孔地震,朱八伸手去抢《避火图》,他的想法是把这本绘本丢到一边去,岂料他不抢还好,一抢绘本直接飞出去,落在了地上,而翻开的那一页鲜明的男女正搂抱在一起。
李妙清一低头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避火图》以及被翻开的一页,她愣了一下。
静寂在房中蔓延。
朱八现在想跑,但好像往哪里都不能跑,于是他干了一件让王怜花都无语的事,那就是直接跳上床,把被子蒙到头上,假装自己不在的举动。
王怜花:“……”好像一个傻子。
捏了捏眉心,王怜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妙清,明明以往他毫不在意,要知道他脸皮甚厚,可此时此刻以柴令梦的人设的确要表现出尴尬和不知所措。
莫名其妙要开始演一波了。
但他更想知道李妙清会有何反应?若是朱七七一定跳起来,羞燥的骂起来,什么混蛋,什么淫|贼,什么不要脸,反正那姑娘定是不依不挠的。
李妙清知道这是什么,记得成亲的时候,李母就给她塞过一本,叫什么《避火图》,实际上就是《春|宫图》。这个时代的人性|知识匮乏,许多少男少女到结婚这一天都不知道“性”为何物。因此,好多父母在女儿出嫁之前买上几卷作为嫁妆,由女儿结婚这日带到丈夫家,到了晚上,小夫妻就可以按照图画,照葫芦画瓢就行了。但这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方式,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好像是有人专门的人在他们成年后指导他们的。
没人指导,自然就指着这些图了,可惜这东西真的要看两人的相性程度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可行性很高的,比如她和李之礼就是反面教材,可行性不高。
弯腰将《避火图》捡起来,然后她随意翻了几页,发现这本和当年李母给的那本不太一样,看来这东西果然不止一本,上面绘画内容也不止那些,应该很多吧?但没什么兴趣。
翻了几页就把《避火图》合上了,然后她神色平静地看向了王怜花:“谁的?”
王怜花故意垂下头不语,而朱八已经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了。
看着他们俩,李妙清在心里轻叹一声,虽然有些震惊吧,在她看来,无论是朱八还是柴令梦,俩都是孩子。可目前看来,他们大概也不能只是孩子,最起码古代人结婚都早,这方面教育的确是需要的。
“别躲了,我又没打算怪你们。”李妙清知道他们这副模样是怕她责怪,可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责怪的?“性”|教育如果不好好引导,以后变成死|变态那才真的要出事的。
听了李妙清的话,朱八将自己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阿姐,你,你真的不会责,责怪我们?”
同时,王怜花也抬头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李妙清被他们俩的表情逗笑了,她把《避火图》放到一边的桌上,道:“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责怪你们的,倒是你们怎么忽然间对这个感兴趣了?”
她的话倒是把王怜花很诧异,她太平静了,就好像这本《避火图》是本在寻常不过的食谱,无需羞愧,也无需害臊?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反应?王怜花心里产生了一丝困惑,难道她本身是个“放荡”的女子?可她明明也不是,为何?一般像她这么不在意的,寻常人见之只会将她归类于“放荡”女子一类的,可她偏是个坦荡的,眼神清明,不掺杂任何东西。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明明不该存在的。
掀开被子,朱八钻出来,回答:“好奇。”
李妙清点头:“看了后呢?”
朱八一愣,倒是没想到李妙清会这么问,他脸一红,不知所措。
李妙清见朱八不敢回答,便看向了王怜花:“你呢?”
王怜花愣了下,然后嘴唇嗫嚅了几下,无一字回答出来。
见他们俩都不回答,李妙清也没继续追问,只当是害羞,然后她语重心长道:“这东西可以看,但是你们要记住,不能为了模仿上面的行为,去做出任何违背妇女意志的行为。你们俩年纪还小,需要一个成年人给你们正确的引导才行,等范公子回来了我会和他聊聊,届时让他教你们俩。”
朱八:“啊?”这还能教的吗?朱八很震惊。
王怜花:“……?”教什么?这上头的动作他都试过了,范汾阳估计都没他厉害。
院里有动静,是范汾阳和朱五归来,李妙清转身:“令梦,将药喝了。”说着,就先离开了房间,直接去了楼下。
听到二楼动静,归来的范汾阳和朱五齐齐抬头就看到李妙清从王怜花房内走了出来,然后她径直朝楼下来了。
“李夫人。”范汾阳上前:“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李妙清淡淡看着他,然后又扫了眼朱五,觉得《避火图》的事应当现在讲了,让他们俩上楼去和那俩孩子好好聊聊。
“范公子。”她说:“有件事需劳烦你和朱五公子……”她淡淡说了刚才的事,然后就见范汾阳脸一红,而朱五流露出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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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显得一脸平静的李妙清很像一个怪人。
但她真没觉得看这种事哪里不对,可能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一直带着现代思维。
轻咳一声,范汾阳道:“在,在下知道了,抱歉,小八那孩子唐,唐突夫人您了。”
朱五也连连道歉,替朱八。
可李妙清认为这件事无需道歉:“不需要道歉,他年纪尚小,未曾经历自是好奇的,你们作为他的长辈,需要做的便是良好的指引,看这些不可耻,他终归要长大,日后也要娶妻生子的,真正该重视的是他看了这个,日后因好奇去做出违背妇女意志,或是伤害无辜之人的举止。我是女子,很多事我没有办法去指导,所以只能劳烦二位了,但不要苛责,无论是小八,还是令梦,他们需要的是良好的引导者,而非责怪者,而且令梦经受过那些不好的事,所以在措辞上面需要委婉些。”
李妙清的平静反而显得范汾阳大惊小怪了,他头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女子或许并不似过往所遇的。
她,有些不太一样。
“知晓了,范某会好好和他们聊聊的。”说着,范汾阳冲朱五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准备上楼去。
“若是令梦药未吃,劳烦范公子多嘱咐一句。”蓦地,李妙清补了一句。
范汾阳点点头,便和朱五一起上二楼寻朱八和王怜花去了。
两人上去后,李妙清去了厨房,她其实有些饿了,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后,剥开鸡蛋壳,安静地在厨房里吃了一个蛋。吃完从厨房出来,看到王怜花那间房还亮着灯,就知道他们还有的聊。打了个哈欠,李妙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决定回房睡觉去。
至于柴令梦的去处,明早说也是一样的。
上楼,回房,关灯,一气呵成。
不多时,朱五和范汾阳从王怜花房内走了出来,他们俩站在门外,看着坐在里头脸红得和猪肺没什么两样以及有些淡定,但耳根也在微微泛红的王怜花,说道:“别再想了,早些休息,还有小八的提议,我和你五哥答应,但这事你们俩必须明日和李夫人也要好好聊聊,明白吗?”
朱八猛点头。
王怜花乖巧应道:“谢谢。”声音轻如蚊虫,但的确符合柴令梦的人设。
待两人离开房门后,王怜花耳根的红晕褪去,他恢复了冷静,比起脸红如猪肺的朱八,他没心情装了。
这范汾阳倒是好说话,还有那朱五,竟然真的答应他同行,明日需要再装装可怜了,想必李妙清定会答应他同行。届时,到达朱家堡,行事就更加方便了。
想到这里,王怜花嘴角边的弯弧抑制不住往上勾了勾,但很快就压抑住了,比起这个,他需得离开前,给自己母亲那边传递好消息,并安排好一切事宜。
至于朱七七……
白飞飞势必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只要朱七七安分点就行,不过若是沈浪发现了什么,将其救走倒也不难,就看他们俩目前是否能够安然了。
江湖之言,是利刃,会将一个人狠狠撕碎。
28.第二十八回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王怜花还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要跟着同行这件事竟然还蛮轻松的,倒也没有费多少功夫。
尤其是李妙清,在听到他所想后,未多言,只是书信一封去了洛阳,之后只问了他一句“是否会后悔”,再得到他回的“不后悔”后就不再多言了。
一辆马车,坐了三个人,他,李妙清和朱八,至于范汾阳和朱五,他们俩一个在外头骑马,一个充当了车夫赶着车,若李妙清没有一起随行,这两人必然是要坐马车一起的。
现下的确不方便。
本来的车夫回洛阳去了,之后的路范汾阳和朱五商讨后决定不需要赶车的了,他和朱五可以互相来。
车帘掀起,李妙清趴在车窗上,往外头看去。枝头冒芽,冬走春来,再过不久气温就会越来越暖了,不过随着往南方走,温度也的确会比北方暖和许多,相对湿度也会增加。
李妙清换了件很素净的衣服,长发简单绑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未抹脂粉,只是唇上涂了点口脂,提了点气色。李妙清本身很白,皮肤细腻,二十四岁的年纪,胶原蛋白都在,加上她会偶尔做点运动,所以整体状态是很好的。不化妆特别显小,加上她今天的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未婚小姑娘。
朱八趴在车窗另一头,和外面的范汾阳“叭叭”的聊着天,基本上都是和朱家人相关的,而王怜花坐在中间位置,他手里头还捧着一本《春秋》,但眼睛未在书本上停留,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妙清。他不知道李妙清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手托腮,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马车外的沿路风景,好像看不腻。
“咳。”轻轻咳了一声,王怜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他是故意的。
听到这一声“咳嗽”,李妙清连忙放下车帘,往王怜花坐的位置挪了一下:“是不是冷了?”
王怜花放下手,摇摇头:“没有,姐姐不用担心。”
但他面色太白了,加上少年人骨架纤细,虽身高是高的,但总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许是他瘦的关系。李妙清伸出手,将本就铺设在他膝上的毛皮往上拉了一下,然后身后将他手里的书拿下,放到边上:“先别看了,把手伸进去。”
王怜花乖巧听话,手伸进毛皮里面,凉意驱散,暖和了许多。
这边朱八在听到王怜花咳嗽后,匆匆和范汾阳止住对话,也将头伸回马车,放下了掀起的车帘。看着李妙清如此关切王怜花的身体状况,朱八也马上询问:“你脸太白了,要不要休息?”
王怜花摇头:“无需。”
李妙清道:“咱们先喝药。”说着,就从一边取出一个水袋,这水袋的皮质特殊,用以保温,李妙清将药灌入了其中,方便这路上王怜花有药喝。幸好这天还冷,若是夏天可不敢这么干。
王怜花接过水袋,拧开口,一股药味扑鼻而来,他抿了下唇,细长的眉微微一簇,然后就把药给喝了。喝到最后有点儿急,褐色液体自唇角流出,李妙清连忙伸出手用一条干净的绢丝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柔,然后顺手拿走水袋,拧好口子,侧过身放到一边,再重新转回去,将皮毛往上又拉了拉,拉到脖子这个位置后,开口:“睡会儿吧。”
王怜花点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李妙清:“我能靠着姐姐吗?”眼神里带着忐忑和期待。
李妙清点点头:“可以啊。”她一边答应,一边靠近。
朱八见状,也连忙凑过去道:“柴令梦,你也可以靠我身上。”
王怜花侧头盯着朱八,小孩也坐了过来,那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可惜他真的不高,对于王怜花来说,靠他身上还不如靠李妙清身上实际些。
然后他二话不说,身体一歪,头一靠就靠在了李妙清肩头。
朱八:“……”好奸诈!!
李妙清挺着背,感受着对方靠过来的重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王怜花这人其实不轻,虽然看着十分瘦弱。他长发半束着,好几缕都落在了面颊上,李妙清看到会帮他捋到耳后。和朱八不一样,他并未剃发,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及腰,从来不束起,初见时虽凌乱,但长发却是如妇女那般挑几缕半挽着。在这点上,李妙清其实对这个世界的结构体系产生了微妙的割裂感,若真的是这个朝代,按理来说像柴令梦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才开始留头发开,因为她之前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小八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头发基本都剃光了,只余一些做髻,这是小孩子的普遍发型。
但柴令梦却不是,而且她身边认识的公干男子,比如亡故的李之礼,如今的陈谦之他们基本上都束发,全部束起一点不留,休沐时也是如此,但所见的江湖人士,比如沈浪,比如王怜花,比如欧阳喜他们都是半披发的。按理来说,半披发这种发型过了20岁,也就是男子及冠之后是不可能留的,正常来说只会被当做老不正经。可江湖上的人好像发型特别随性,半披发的比比皆是,就如现在……赶车的朱五,倒是范汾阳是把长发束起的。
“阿姐,你在想什么?”朱八见李妙清再替王怜花捋了下头发后就开始发呆了。
“没,就是在想你要不要把帽子带上。”剃了头,只余一些做发髻,这样的发型在春夏秋都还好,唯独在冬季可以说是非常冷了,但朱八这孩子的确顽强,愣是不肯带暖帽,偶尔真冷了,也只是佩戴暖耳。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朱八摇头:“小八不冷,而且待会儿真的冷了,戴暖耳就可以了。”
李妙清羡慕极了,年轻就是好。
她是真的冷,所以马车里早已放置了暖帽和暖耳。
是的,她除了戴暖帽外,就连暖耳也是要戴的,就算要入春了,这天也是冷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处于北方。
李妙清掏出药膏,将王怜花的手从毛皮中拉出来,拧开药膏盖子,手指挖了些然后开始替他涂抹还在泛红的冻伤处。朱八在边上看了羡慕极了,他之前也是阿姐这般贴心照顾的。手轻轻抹在手背的红肿处,李妙清轻握着他的手,手指擦过他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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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茧,但她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擦拭好后,替他换了一只手。
擦好药膏,李妙清将药膏盖子盖好,然后将药膏收了起来。
而王怜花其实没有睡着,他是故意的,且贪恋这种被贴心照顾的感觉,他曾经渴望的东西在别人身上得到了,且是他以别人身份得到的。
若他是王怜花,这份贴心将不复存在,他很清楚,毕竟真正了解了他后,谁又会真心待他呢?
朱七七就不会,所以他也不认为李妙清会,但私心里他又希望李妙清不一样,因为她目前看来,的的确确与寻常女子有点儿不相同。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原是车轱辘压到了碎石,本睡着的人马上睁开了眼,这动静王怜花若是不睁眼才奇怪。故意起身,用睡眼惺忪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李妙清:“姐姐,怎么了?”嗓音咕哝着,有着明显的倦意。
李妙清还未回答,外头的朱五已经开口了:“李夫人,你和小八还有令梦待在马车里,千万别出来。”这声音听着带了一丝寒意,李妙清知道他们应该遇到了什么。
同时,范汾阳也开口了:“无需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李妙清垂下眼眸,搂上王怜花将他拽离了坐的位置,并对朱八道:“别靠着,咱们挨到中间。”
朱八虽然不解为什么,但还是听话,马上不靠着,和李妙清一起远离坐到了中间。其实马车还算宽敞,但三人离开座位挤在中间位置就稍显拥挤了。王怜花盯着李妙清,看着她拿起安置在脚下,充当垫脚的箱子,放在了马车座位上。
“阿姐,你在做什么?”朱八的确不解。
但王怜花却明白了什么,一语不发安静地看着李妙清行动。
很快,朱八明白李妙清为什么那么做了,当一柄长剑从后方刺入,直直扎在箱子上时。若他们当时坐在那个位置,现在被捅穿的就是他们了。
李妙清眯着眼,从腰带内掏出了一柄簪子藏在衣袖里,同时从自己的手指上拔下了一枚戒指,抓起王怜花的手直接给戴上了。那是开口戒,她几年前去铁匠铺学打铁时自己磨出来的,一个小暗器。王怜花看着那直接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但这时李妙清却解释了:“拨动这个暗扣,里面就会有细针飞出,若遇到危险,可自救。”
王怜花都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李妙清这般冷静。
嘱咐完王怜花,李妙清又从腰带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和王怜花的那个不一样,它是藏了一把很小的刀片,弹出后就可以直接扎人了,这是给朱八的。
其实对朱八和对王怜花,李妙清都不是太担心,反正这俩都会功夫,虽然王怜花没有提过,但他掌心的厚茧说明了一切,他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按照他的身世来看,他那位猎户爹应该是教过他拳脚功夫的,所以应对起来应该不难。
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李妙清估计他们是遇到贼匪了,这个时代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而且范汾阳准备的马车又如此华丽。
29.第二十九回
马车被斩开,车顶和车厢惧裂,外头是什么景象,这一回真切露在了李妙清眼底。她将朱八和王怜花护在自己身上,神色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那些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大多是面目狰狞,相貌不雅之人,但其中也有几人相貌不错,他们骑在马上,并未真的动手,一看就是发号施令之辈。
朱八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他看着和这帮人打起来的范汾阳和朱五,心里担心得要命,可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倒是多余了,因为他那位五哥和他的三姐夫实力着实强劲,尤其是他五哥,总算知道三姐夫为什么说五哥在江湖上颇有名声。
可问题是他们俩厉害归厉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和阿姐还有柴令梦那小子不厉害啊,这帮人已经把矛头掉准他们仨了好不好?
朱八脸都绿了,但小孩就算失忆了,本能还是在的,他曾得花蕊仙教授天魔十三式,但只会一招,仅一招也足够了,所以他跳起来就和那群人干架的时候,根本没人招架得住。小小的少年,一招一式,胡乱拍打既可要人性命。
王怜花被李妙清护在身后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在场人看了个真切,他可以确定这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估计是附近占山为王的贼匪之流,见范汾阳和朱五打扮不俗,又架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决定劫他们了。岂料,朱五和范汾阳并非善茬外,这看似像年画娃娃般的小鬼也是高手。
这下那几个未动手的领头人按捺不住了,其中一人白衣,手持折扇,直直朝范汾阳袭了过去,范汾阳利落躲开,手持长剑,对准了那白衣人。
周围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贼匪一帮的,身手其实一般,若李妙清一行人只是普通路过,那定然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命都丢了,偏朱五和范汾阳还有一个朱八非寻常人,自是将这帮人打得落花流水。
李妙清带着王怜花跳下已经没有用的马车,看着不怀好意靠近的人,抓起地上一把刀,这刀的主人已经死透了,她双手持刀,眼神冷静。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一直警惕周围,虽是如此,其实她心跳甚快。这时,有人从侧面挥刀过来,王怜花一声“姐姐”后将他推开,然后就被人给擒了。
手臂被划伤,王怜花的脸白了几分,那抓他的人看着他柔弱不堪的模样,便污言秽语起来。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着他的腰,还嬉笑着让李妙清束手就擒。李妙清盯着这个人,眼神微冷,在她看来这个人的脑子不是一般的有问题。正常人若是抓到一个人质定会以此要挟其他人,可他竟然对王怜花起了龌龊心思不说,还用不安分的眼神打量李妙清。
朱八见到王怜花被擒,毛都炸了,他大喊道:“阿姐,别过去,柴令梦我来救。”说着,想要帮忙,却被三四人围着,让他一时间不得空。
范汾阳和朱五自然也看到了,可他们此刻也面对着难缠的敌人,实在无暇分身。
被那匪徒摸着身体,王怜花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愤,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不自觉摸上李妙清给他的戒指,他做好了拨动暗扣准备,而且就凭这匪徒对他如此,之后他势必要将他千刀万剐的。要不是为了让李妙清对他产生愧疚和欠人情,想他王怜花,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什么东西还敢对他有肖想之份?
李妙清盯着匪徒道:“我来换他。”
那匪徒笑了:“好啊,小娘子,那你把刀扔了,自己走过来。”他还挺得意,心里盘算着若是将这两人一起抓到手,就可以命令那三个厉害的家伙停手了,以此功绩说不定能让几个老大对他刮目相看,甚至还会将这二人赏给他。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是骨感的,他不会想到很快他就会没命。
“阿姐!”朱八看到这边情形,急得要命,手上胡乱拍着,可这帮匪徒也是不要命的,前仆后继着,讨厌死了。
“姐姐,不要!”王怜花摇头,眉头微蹙,颇有西子捧心的美感,加上他真受了伤,手臂上那血往下淌的时候,还真是一股破碎感扑面而来。
“别给我乱动。”那匪徒一把捏住王怜花的下巴,粗粝的手指划过对方细腻的皮肤,带起了一丝不适感,逼得对方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匪徒看着,更是春心荡漾,他心里已经开始脑补未来美好时刻了。
李妙清看着这个匪徒,心里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人的脑子大概率是真的不好。
丢掉手里的刀,李妙清朝匪徒走了过去,那藏在袖子里簪子此刻被她重新摸上,只要再靠近就可以了。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李妙清,那匪徒竟然蠢得用拿刀的手死死抓着王怜花,另一只手什么武器都没有。王怜花此刻有些懵,他怀疑李妙清是不是在发蠢,为了救人自投罗网?跟她那时候表露出来的聪慧大相径庭。难不成是他看走眼了?若真是如此,那就无趣多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李妙清忽然伸出了手,那匪徒见她伸出手时,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眉目横竖:“做什么?”虽然怒目,但他那只握着李妙清的手委实不安分。
李妙清没有任何反应和不适,只是眉眼一弯,温柔一笑:“有东西落在脸上了,我替你擦擦。”语声温柔,直把人迷得晕乎,匪徒便是如此。
匪徒咧开一口黄牙,笑得猥琐:“好啊,美人你擦。”还特意把脸凑过去,但下一秒他就僵着这笑脸,脖颈一疼,瞪着眼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血自脖颈喷出,飞溅而起,些许直接喷溅在李妙清脸上和身上,她在朝匪徒伸手,真的替对方捋开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时,忽地从袖子里勾出一根簪子,狠狠扎入了对方的脖颈。动作狠厉不带丝毫犹豫,甚至在她用簪子扎入对方皮肉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
匪徒张了张嘴,血喷涌而出,眼神带着不敢置信,而李妙清不带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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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地拔除簪子,又狠狠扎进去,一连三回直接把人扎了个透。
对方睁着眼倒地的时候,周围竟安静了些许,因为她的举动,朱八等人都看在了眼里,此时朱八已将扑上来的最后一人打飞了出去。
王怜花也有些发怔,显然李妙清的行为多少没在他的意料之中,完完全全令他出乎意料了。
匪徒应声倒地后,李妙清看向王怜花,对方一连愣意,显然呆住了,但李妙清没有让他继续发愣,而是来到他身侧,握起他的手,将那根刚才扎入匪徒的簪子塞到了他手里,然后让他握着那簪子,带他蹲下,对着匪徒的尸体,也就是心脏位置狠狠又扎了几下,那狠厉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范汾阳和朱五解决完其他人后,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呆了一下。
李妙清脸上和身上都带着血,那是匪徒飞溅而出的血,而王怜花只是身上沾染了些匪徒的血迹,是刚才李妙清拉着他的手,对着匪徒尸体狠狠扎了几下所带出来的,还有的就是他另一条手臂上被划伤时自己留的血。
“令梦,记着了,面对要你命和欺辱你的人,就要这样,毫不留情地要他的命。”李妙清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她是来自现代,她是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可在这个时代,陪着李之礼的那段时光,她曾遇险多次,也是那时候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求人不如求己,真面对危险之时,只有自己能保自己的命,等他人来救,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会杀人,不止杀过一个,杀人的感觉不好,她很讨厌,但她……要活。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做了好几天噩梦,大半月都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梦里都是她差点被欺辱,而李之礼想救她却无能为力的画面,一次有一次的梦回,折磨了她许久时光。之后,又遇险,她又杀了人,那是第二次,她为了自保,双手浸满恶徒之人的血,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李之礼和府衙的人来营救时,她早已救下了自己。原来杀过一次人后,再杀第二次就没那么难受了,她在家里修养了不到五天,就已无恙。李之礼是个好人,他一直宽慰她,即便她手里有鲜血,他也待她如常,这是她幸运的地方,可不幸的却也是李之礼没有办法救她,他的职业注定他会得罪一些人,就像陈谦之一样,他也有很多想他死的人,可是他的妻子,他背后的家族,都能给他支撑,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敢动。但李之礼不一样,他就是普通人,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依靠,就连她这个妻子也是毫无助力。
很多东西早就注定的。
心还是在“噗通”跳动,那是紧张,她早已战胜恐惧,遇到危险时冷静应对。
她知道自己拉着柴令梦对着一个已经死了的尸体这般作为在外人看来很癫狂,但她要让少年明白一个道理,手刃敌人无需假借他人之手,亦可亲自。
尤其是这种匪徒。
30.第三十回
这场劫道最终以匪徒被擒落下帷幕,朱五和范汾阳将活下来的擒获后,由范汾阳亲自快马加鞭去附近的城镇报官,让府衙的人将这群盗匪亲自关押进牢房。
朱八站在朱五身边,看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李妙清,心下有些茫然,眼前的阿姐与他认识的阿姐完全就像是两个人。记忆里的阿姐遇事冷静,说话温柔,遇到任何事都不太与人红脸,整个人都是清冷淡泊的。可刚才,她杀人那副果决的模样却着实吓到了他,还有她拉着王怜花的手,带着他捅那匪徒的时候,他甚至能从中看出一点平静的癫狂。
朱五坐着,一侧是自己的弟弟,另一侧则是被他五花大绑的匪徒,马车已废,车上的箱子还在,被安置在一边。他手里拿着一个水袋,此刻正在喝水,喝了几口后放下水袋,看向了李妙清和王怜花。
女人正襟危坐,用干净的绢帕擦拭着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她穿得素净,衣服上沾着血色极度显眼。王怜花手臂上的伤口及时处理了,但还是要去镇上找大夫好好看一番,就怕伤口感染。他站在李妙清,低头看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人,脑海里不断回放她拉着自己的手,用那根尖锐的簪子一次又一次扎入那匪徒胸口的场景。
她的狠劲,她的果决,她的冷静都预示着她从来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可如她这般的官宦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胆量?她杀过人,不止一次,这是王怜花很确定的,不仅是他,朱五和范汾阳也看出来了。就连朱八这个小鬼现在看到她都有些不敢靠近,他大概是害怕的,一个十一岁的小鬼,只用一招天魔十三式,把那些匪徒像模像样打飞出去已是极限,让他杀人显然是为难他了,所以攻击他的匪徒都还活着,只不过现在也被捆起来罢了。
倒是范汾阳和朱五手里头死了好些个,加上李妙清杀的,这一群十几个人,目前就剩下七八个了,一半基本被杀。被捆缚的七八人中,还有三四个便是一开始没有出手的领头人,而他们并非最终的领头人,只不过是一个二当家带着一个军师和得力手下,又领着一群人下山来打劫罢了,至于为什么会打劫到李妙清一行人身上,仅是因为他们的马车太华丽。
以为是肥羊,岂料被反杀。
那白衣人脸都青了。
因为他就是军师。
王怜花拿出一个水袋,里面是干净的水,他倒出了点水在干净的绢帕上,然后用这条浸湿的绢帕擦了擦李妙清脸上的血迹。那些血已经干涸,凝固在李妙清脸上,他蹲着伸着手仔细帮她擦拭着,而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害怕的神色。
李妙清淡淡说道:“你杀过人。”
王怜花替她擦拭脸的手一顿,而李妙清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条沾水的绢帕,用来自己擦脸。
垂下眼眸,王怜花轻轻道:“嗯,我杀过人。”他没有装可怜,也没有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李妙清又不是傻子。
一个人,杀没杀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挺好的。”李妙清道:“你受过那般绝境,若没有杀过人,反倒奇怪。”
王怜花愣了下,李妙清的确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她的每一句话和反应都让人无法预测。
朱八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李妙清,他告诉自己不该害怕的,那是阿姐,对他最好的阿姐。阿姐没有错,她杀的是恶贼,恶贼罢了,怎能因为一个恶贼而害怕阿姐呢?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朱八跨出了脚步,想朝李妙清走过去,但脚才迈出去,朱五就拉住了他的手。回头看向朱五,这位五哥平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一瞬不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朱八能感受到他好像并不愿意自己去靠近李妙清。朱八拧眉,挣开了朱五的手,径直朝李妙清走去。
“阿姐。”他来到李妙清身侧,小声叫唤着。
李妙清抬头看向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去不少,她表情柔和:“怎么了?”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脸上带着如日常一般的温柔,和记忆里的阿姐,从未改变。这一瞬,朱八觉得自己刚才害怕李妙清是不对的,他的阿姐对他永远是那么温柔的,他怎么可以害怕呢?无论阿姐如何,他都不该的。
那么想着,朱八脸上出现了羞愧之色:“对不起,阿姐。”
李妙清摇摇头:“无需道歉,你害怕是应该的,你只是一个孩子,害怕杀人,害怕血,害怕杀人的我都没有错,不用道歉。”嗓音温温柔柔,一点都没有责怪之意。
她的话,让王怜花再次看向她,他再次觉得自己看不透李妙清,甚至他产生了想要了解她的念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既可以冷静杀人,又能包容别人对她明显的情绪波动呢?她不生气吗?若是朱七七在这里,定然委屈至极,甚至会发狂发疯,可李妙清平静极了,平静的不可思议。
李妙清的不在意和平静更让朱八愧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对阿姐极好。
“你还好吗?”他掉转头看向王怜花,关切问了一句。
王怜花摇摇头:“伤口已处理,不妨事。”
李妙清看着他道:“待会儿赶去镇上后,找个医馆好好看看,你要参加科考的,手臂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影响你提笔,明白吗?”
王怜花乖顺点头:“知道了,姐姐。”
朱五盯着他们三人一会儿,慢慢落在李妙清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他怀疑李妙清的身份,若她真是官宦女子,怎会如此冷静的杀人?而且朱八手上的开口戒是个暗器戒指,谁家官宦夫人会这种?她到底是谁?范汾阳调查的时候是不是被骗了?
不多时,范汾阳带府衙的人来了,顺便还重新买了一辆马车。
府衙这边带头的是信阳县知县,他还带了一帮捕役来擒贼人的。他到达的时候,李妙清身上的血迹已处理干净,虽然还有印记,但没一开始那么骇人了。信阳县的知县姓王,年纪约莫在四十来岁,他认识范汾阳和朱五,跟他们交流了一会儿后,就让捕役把那群贼匪给带走了,随后他面带微笑看向范汾阳,道:“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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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请放心,这群贼人本官绝不会姑息的,敢在我信阳地界滋事,本官定当严惩。”
范汾阳作揖:“那就劳烦王知县了。”
王知县笑眯眯的,随后看向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以为他们是范汾阳的家眷,没有多想,便道:“诸位既然已无事,同行吧,正好本官带的捕役都在,可一路护送至县内。”
范汾阳道谢:“那在下不推辞了,多谢王知县。”对待府衙的人,范汾阳还是很客气礼貌的,纵使家财万贯,面对官府还是要收敛些的。
但朱五明显表现出了一丝傲气,还好王知县之前受过朱百万的情,自是不在意这等事。
挥手,让空了的捕役帮忙将箱子搬上了新的马车后,王知县才骑上了马,而李妙清、朱八和王怜花则重新上了马车。待人都上了马车,范汾阳和朱五才骑上马,一行人向信阳县驶去。进县的时候是要查路引的,不能因为认识王知县就不按规章制度办事,范汾阳在这点非常上道,他和朱五说了一声,然后又转回马车,拿了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的路引给了守门的士兵。
这些人是府兵,是驻守再此的将军手底下的,还并非王知县手下的衙役。
那些府兵看好路引,确认无误后就让人放行了。
到达范汾阳开的迎阳酒楼,安排好大家的住处后,范汾阳和朱五便随王知县去府衙处理那七八个贼匪的事。而李妙清则换了身衣服,带着王怜花去了县上的医馆,让大夫查看王怜花手臂的伤势,跟着一起的还有朱八。
医馆的大夫查看了王怜花的伤势后,确认没什么要紧,便配了些药膏,叮嘱不要碰水,一日涂抹三次药膏即可痊愈。
再知道是皮外伤后,李妙清就松了口气,然后带着王怜花和朱八离开医馆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特别安静,尤其是朱八,他不再叽叽喳喳,像平日里那般了,甚至连手也没有牵,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很奇怪,奇怪得连王怜花都忍不住看了这小鬼几眼,见他恹恹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王怜花故意伸手一把牵住李妙清的,并道:“姐姐,我想到处看看,可以吗?”
他的话让朱八连忙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王怜花那只牵着李妙清的手。
见王怜花牵上了他阿姐的手,朱八也马上拽住了李妙清的另一只手,并道:“阿姐,我要吃糕点,甜甜的糕点。”
王怜花听罢,道:“姐姐,陪我去书屋看看有没有什么书,好不好?”
朱八:“阿姐,我要吃甜甜的糕点,我饿了。”
王怜花:“姐姐,我想去书屋。”
李妙清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朱八,在心里重重叹气,这是什么情况?她不太明白,刚才不还死气沉沉的吗?怎么一转眼这两人拉着他开始起争执了?
李妙清不懂,但她有些饿了,于是开口:“先去吃东西,再买糕点,然后去书屋。”
决定好后,也不管他们俩什么反应,拉着二人就往前走。
31.第三十一回
斜斜的枝头落入窗内,绿色嫩芽冒着头,再过不久就能长开,整片整片翠绿成荫,若到时枝头上还冒出花蕊,开出花来更是美不胜收。
这是靠窗的一个位置,朱八正翻着话本在另一头看着,而她则一边喝茶一边望着窗外,至于王怜花,手里头一本《尚书》正翻阅着。他们吃好饭后,就去信阳县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点心,随后才来了这书屋看书。书屋里头的人不少,都是县里头的读书人,他们有的正为今年秋闱做准备,有的纯粹只是过来看看书的。
李妙清面前没有书,只有一壶茶水,她喝得很慢,眼睛不自觉落向窗外的街道。这里和洛阳城以及平乐镇都不太一样,一方水养一方人这话倒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王怜花放下手里头的书,看向李妙清:“姐姐在看什么?”
李妙清将视线收回,慢慢落在了王怜花身上,随后她垂眸,拿起面前的茶杯又饮了一口茶,道:“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王怜花一愣。
李妙清道:“我行事还是偏激了,那人死了便死了,我不该抓着你的手,让你再捅他几刀的,你本不该再沾血,却被我害了。”说着,她的视线慢慢落在王怜花那只手上:“你的手可握笔科考,亦可握刀护人,却独独不该……杀人。”做那件事后,她稍微冷静下来便后悔了。
那贼匪辱了他,是否要杀本该询问他意见的,可她却忽视了这个点,握着他的手教他杀了人,让他沾染了血。即便他那番遭遇,也不代表他就该杀人的,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都有各自想法,她会选择杀人,不代表他也要杀人。
来到这个时代,她也算经历很多,却相对幸运很多,但行事依然比现代时期的她偏激了许多,换了一个无法忍受的时代,学习着这个时代的人,希望自己也变成这里的人,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太难了,她习惯了那个美好的时代,习惯了信息科技的发达,让她去适应一个落后的时代,终究是难的。她难了二十四年,也努力了二十四年,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偏激的人格。别人都道她性子淡漠,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说话清冷温柔,行事总是能掌握一个度,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可实际上,她挺偏激的,就比如杀人这件事。明明心里是厌恶的,可对于恶人,对于厌恶的,她却会毫不犹豫挥出那把刀,说起来,她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谁家好人会在家里设置机关,还去学习锻造术,只为做出一些小的暗器防身呢?
血液第一次落在身上的时候,是温热的,那种温热中还带着腥气,很恶心,她吐了好几天,吃饭都吃不下。而今,她却习惯了,习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它会一点点吞噬掉她心底最后的底线和良善,而她为之坚持的到她生命终点那一刻也不知还剩几许?
若她有一日能够回家,回到自己的时代,她还能变回去吗?
一个人的时候,李妙清会想很多东西,想到最后好像只能变得痛苦,因而就不想了,随遇而安好像才能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日头很好,温暖的光线撒入窗内,落在了桌面上,形成了一缕一缕的光晕,仔细瞧还能瞧到不同颜色的,特别好看。
王怜花听了她这番话,许是完全没想到,有些愣神,他实在吃不准李妙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以为她是个杀伐果决,冷清冷血的人,如今看来又好像不是,她竟然会后悔?只因她拉着他杀人?
身处于江湖,加上自己替柴令梦这个身份着墨的经历和故事,柴令梦杀人才是合理的不是吗?可她好像并不希望柴令梦杀人?是不是过于天真了?
“我杀过人的。”王怜花淡淡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如果不杀人,是不是才是不合理的?”
李妙清抬眼看着他,少年坐在她对面,桌上那本《尚书》正好翻在某一页,上面写着“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枝,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那是《尚书.秦誓》中的内容,李妙清也读过《尚书》,陪李之礼科考那些年,他读什么,她也读什么。
盯着这一页内容,李妙清收回视线,道:“你才十五岁,大好年华,杀人总是不好的。”只要杀过一次,无论何种理由都回不去了。
她的确不该让柴令梦感受那种感觉,无论之前他是否杀过人,可现实就是这一次是她让他知道了杀人的感觉。
王怜花听罢竟然讥笑出声:“姐姐,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吗?”
李妙清道:“吃人的世道。”
王怜花笑了:“那你就该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杀人不算什么的。”
李妙清道:“你喜欢杀人吗?”
王怜花不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李妙清,再无一字从他唇边落出。
李妙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了一声,她伸出自己的手,朝王怜花摊开。
王怜花盯着那只手虽有费解,却还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妙清的手是有些凉的,这么感觉下来还是他的手暖些,在王怜花的手放上来一瞬,李妙清便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带到了那一缕一丝的光线之下。“温暖吗?”
王怜花点头。
李妙清问:“杀人的血和太阳的光,哪个更暖?”
王怜花垂下眼眸:“……太阳的光。”两者相比,自然是太阳的光更暖了,因为人血会冷掉的冷掉后黏在脸上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
李妙清道:“那就不要杀人了,姐姐的能力有限,但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还年轻,十五岁的年纪有更广阔的未来。”
王怜花瞳孔微微收缩,他抬眼认真凝住着李妙清的脸,她脸上并无其他神色,一如往常,但她说的这句话却让他感受到了郑重万千。
“姐姐,真是好人。”
李妙清收回握着他的那只手,扯了下唇角:“我不是什么好人,当好人……下场可不好。”说着,下意识看向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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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名背着孩子的妇人正在求一个男子什么,那男子转头就给女子心口一脚,踹的人差点人仰马翻了,可女子生怕背后的孩子受伤,下意识侧身,只让自己跌在那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但孩子因为晃动的关系,还是受到了惊吓,大哭起来。
周围人来来回回,看着这一男一女都在指指点点,有人看不过去,说上几句被男子呵斥了回去。
原来他们俩是夫妻,男子要拿钱去赌庄,可家里早已入不敷出,女子希望男子回头,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份上别再去赌了,可惜男子压根不在乎,只要女子不顺他意,就是一顿毒打。而女子被打后,依然只会哭和哀求,却无任何办法。
怜花也看到了外头一幕,他下意识瞥了眼用悲悯神色再看女子的李妙清,问:“姐姐,不去帮忙吗?”
李妙清收回视线:“我救不了。”
这四个字让王怜花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妙清会起身去救这外头的可怜女子。
李妙清垂下眼眸:“她不会离开自己的丈夫,亦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一把,就算我现在帮了她,那以后呢?等我们离开信阳,她依然会过上和之前一样的日子,被打,哭求……往复循环……她甚至连救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王怜花道:“可她如何救呢?女子自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妙清问:“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王怜花反问:“难道不对吗?”
李妙清笑了下:“若无父,无夫,无子……这样的女子又当如何?”其实这个类比就是她,李妙清就是没有父母,没有丈夫,甚至连孩子都没有的,而她依然活着,靠着自己撑起如今的李宅。
王怜花没有继续说,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话是何意,这句问话中的女子显然就是李妙清自己。
李妙清见他不语,收敛嘴角的笑意,低头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凉,入口之时多了一丝苦涩。“虽然一个女子要立于这个世道会很难,但人总要活着吧,至于如何活法皆看自己。她的路,无人可解,唯有自己闯过去。”说着,她放下茶杯,问:“是觉得我冷漠吗?”
王怜花摇摇头:“姐姐你说得其实没有错。”
李妙清道:“你不用因为我救了你而违心说些好听的话。”
王怜花道:“我没有。”
李妙清直视着他,少年的眼睛正好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番后,李妙清重新垂下眼眸,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另一头看话本的朱八其实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耳里,他虽然盯着面前这本话本,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看,这一页都许久未翻了。
李妙清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让他开始忍不住思考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的阿姐。
“其实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所谓,我并不在意,旁人的只字片语于我来说不过是微风漫漫,随时飘走。”
32.第三十二回
朱五和范汾阳拜别王知县后离开了府衙。
走在路上,朱五问:“那李夫人当真只是官家夫人?”
范汾阳知晓朱五的顾虑,摇头:“这点毋庸置疑,虽然我也很诧异她的杀伐果断。”
朱五顿住脚步,认真打量范汾阳:“真的只是杀伐果断吗?”他在江湖混迹多年,闯出了不少名声,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没有李妙清这样的。并非他多虑和多疑,他们朱家因财富本已是众矢之的,加上他的好七妹,为了一个沈浪,整个江湖都搅得不得安宁,他更是多了一丝忧虑。
范汾阳轻叹:“无论她是怎样的人,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没有他,八弟那孩子定是要吃更多苦头的,这孩子再机灵,也是要受难的。”
朱五眉心一跳,道理他懂,可朱八那孩子过于依赖李妙清也是事实,这并非好事。
“回朱家堡后,我们可报答她一些财物或是其他方面的东西,但让爹和娘认养她为义女一事,需从长计议。”
范汾阳看着朱五,心中连连叹气:“这等事你自可向岳丈岳母说去,可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李夫人虽拉着柴令梦杀人这件事行事颇有偏激,可当时的情况,你和我都顾及不到她,若她没有这等胆识,怕是早不测了。同行时,我就答应了洛阳的陈知县要好好保护李夫人的,这才多久的行程,我的确没有做到,到底心中有愧,让她一个女子只能自己救自己,救别人。”
朱五看着自己的三姐夫,饶有兴趣问道:“你好似很欣赏她?”
范汾阳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这话可乱说不得,让你三姐知道了,还不得哭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五被逗笑:“得得得,我只是开个玩笑,虽有疑虑,可她的确真真切切救了我那八弟,这等恩情是要还的。放心吧,只要没有歹意,我朱家堡自当将她迎为座上宾,绝不亏待!”
范汾阳点点头,心想也不知道朱八那小子是何想法。
此时,李妙清已经带着朱八和王怜花回了迎阳酒楼,他们一人一间住得都是最好的。王怜花和朱八回了房休息,而李妙清则是拿出早早用水袋灌着的药,将它倒出温好后,拿去给了王怜花。王怜花一如既往,端起药碗就把药喝了,然后李妙清便嘱咐几句,让他好生休息后,离开房间去了厨房。
迎阳酒楼的厨房很热闹,这是信阳县最好的酒楼,来往宾客众多,厨房就没空闲过。因范汾阳嘱咐过,所以迎阳酒楼内的人都认识李妙清,也知她是贵客,见她端着药碗回厨房,那捡菜和洗菜的厨娘便迎上来,笑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嘱咐我们就可以了,无需自己动手。”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手里拿走了药碗。
李妙清见她热情,又看厨房事忙,也不好多打扰,便笑道:“也无其他事,本来只是过来想把这碗洗了,既然婶子说了,那就劳烦婶子了。”然后她顿了下,问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信阳县上有一家做蛋黄酥的,但很难买,想问是哪一家?”出书屋的时候,她看到有很多人往一条街过去了,听他们提到了蛋黄酥,说是县上有一人做出了非常好吃的点心,取名蛋黄酥,但非常难买,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一天就那点量,需老老实实排长队。
那厨娘一听便知是刘记铺子的蛋黄酥了,整个信阳县就他家会做这点心,之前他们掌柜去请,人家也不带搭理的。反正你只要排队他就卖,但如果想用钱权威逼,那他宁可不做。这六级铺子的刘大性子很倔强,据说以前是参军的,后来受伤才归家的。
和李妙清细细道来那刘记铺子在哪条街后,厨娘又嘱咐了几句,生怕贵客被那刘大冲撞,心生不满。
李妙清听罢,道谢后就独自离开了迎阳酒楼,去东朝街上寻那刘记铺子。
一出酒楼,迎面碰上归来的范汾阳和朱五,见李妙清要出去,范汾阳问道:“李夫人这是要出去?”
李妙清点头:“我要去趟东朝街的刘记铺子。”
一提刘记铺子,范汾阳便知是为什么了:“李夫人要吃那蛋黄酥,我可让楼中伙计帮忙去排。”
李妙清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去看看,顺便凑凑热闹。”她实际上就是想自己逛逛信阳县,单独一人走走罢了,至于那蛋黄酥,现代又不是没吃过,不过古代的蛋黄酥和现代的蛋黄酥肯定不一样,可以去看看情况,若有就排队买,若没有就算了,真想吃,明日自己来排队也是可以的。
范汾阳听她都那么说了,也不再坚持,但让李妙清一人在外,他还是多虑的,而这时边上的朱五开口:“我陪夫人一道儿可好?这信阳县我之前也没来过,也想好好逛逛,不知夫人可愿同行?”
李妙清看向朱五,他们基本没有任何交谈,于她而言,这人和路上的遇到的人没什么区别。他突然提出要同行,这事很奇怪,不过李妙清也能猜到一二来,没有拒绝,李妙清行礼:“那就叨扰五公子了。”
朱五笑了笑,冲范汾阳使了个眼色后,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两人离开了酒楼。
望着两人的身影,范汾阳语声低喃:“还望五弟说话收敛些吧。”好歹是朱八的恩人,若是得罪了那就过分了。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一左一右前行,李妙清没想搭理朱五,朱五却一直暗暗打量她。她的确不是一个多话的女子,和家中的姊妹们不太一样,朱家的小姐们性格迥异,却都非安静寡言之人。走到一小贩处,贩主是个妇人,正卖着漂亮的饰品,虽材质和工艺粗糙,但有些的确很不错。
李妙清是设计图纸的,她想看看寻常人家的姑娘和妇人喜欢怎样的款式。
“这位夫人喜欢什么样的?”那妇人见李妙清挽着妇人发髻,便直呼其夫人,见她身侧有位男子,便道:“这位官人可替自家夫人选选。”
朱五一愣,李妙清却出声道:“他是我阿弟,并非我夫君。”虽然不知道朱五年纪几许,但看着肯定不会比她大,要么和她一个岁数,要么就是比她小,朱七七排行第七,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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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年纪,这朱五的年岁顶多不会太超过。
那妇人一愣,随后赔笑:“原是夫人的兄弟啊,你瞧我真是眼拙,那让弟弟掌掌眼,看看什么样的款式配自家阿姐。”
李妙清的解释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朱五看了眼摊上的首饰,只觉粗糙,这般工艺何须多看?若真喜欢,倒不如去县上最大的珍宝阁看看。但他没有说什么,因为李妙清拿起了一根明显是木头雕琢的簪子:“这是什么花?”
那妇人一拍手:“夫人好眼力,这是我们信阳的油茶花。”
李妙清的手摸过簪子,是有些粗粝,但这花雕得栩栩如生,若是工艺再打磨好,会卖得更好。“就要这支,劳烦给我包起来。”
没想到李妙清都没问价,直接要了,那妇人喜出望外,但她做生意也是有信誉的,不会随便诓人,老实报了价,收了钱后就送别了李妙清。
走出去一段距离,朱五这才道:“这簪子粗粝,没什么特别的?李夫人若是喜欢?可去珍宝阁随意挑选,一切支出由在下来。”
“喜欢一样东西,不会因为它是好是坏,是精品亦或是次品,只看眼缘。”李妙清很喜欢这油茶花的木簪子,而且本来就便宜,没必要纠结。
这世道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情绪价值。
花钱买东西只为了此刻的高兴,而此刻的高兴便值千金。
朱五道:“那在下买东西就只看价值了,倒是和李夫人的想法不一样。”
李妙清道:“每个人出生环境的不同,生长环境的不同,所处环境的不同都会造就出不一样的价值观、世界观和人生观,所以你我想法不一样是肯定的。”就如她一直带着现代的三观来到这个时代,初时要改变是十分痛苦的,可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改变,即便痛苦不堪,也要一刀一刀把自己雕刻成这个时代的人才行。
渐渐地,她遗失了过去的自己,再也抓不回来了。
朱五盯着李妙清,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八弟的事,朱某还是要郑重道谢的,这小子是爹娘的掌中宝,心头肉,若真有个闪失……我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也……”
李妙清听罢顿住脚步,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出行的时候,没有派人护着呢?”
朱五一愣。
李妙清却直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她想知道的理由。
朱五的确没想到李妙清会这么问,而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倒了,他们朱家人身份特殊,加之小七那丫头最喜欢捡人,什么武林高手和魔道贵尊都捡了回去,好生待之便也让朱家堡成了一个固若金汤之地,远比自己培养的家仆们更厉害。除此外,他们还将一身武艺教授给了他们这些兄弟姐妹,所以他们出行在外时皆未有这等顾虑过。
而且,谁听了朱百万之子或是朱百万之女的名头不给三分面子呢?
而今李妙清的话也让朱五深思一件事,作为首富朱百万的子女,其身份被外人所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33.第三十三回
来往行人纷纷,而李妙清和朱五就站在一侧,身旁人流涌动,而他们只是彼此对视着。
在李妙清看来,无论是朱五,还是朱七七,甚至范汾阳都属于张扬的人,可能有底子的人有底气,并不害怕别人盯上。可若是她,绝对低调行事,这一次被匪徒盯上,实际上也是因为范汾阳准备的马车招摇到没边了。
李妙清道:“朱家富贵,天下人皆知,朱五公子应当明白一个道理:树大招风。”
收回视线,李妙清不会说太多,因为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说多无益。
最后四个字只是一个提醒,这里是武侠世界,并非正常时代,可这四个字依然有它的道理。朱七七会被王怜花盯上,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吗?虽然没有亲历朱七七所亲历的,可从王怜花暗中对朱八出手以及朱七七所说的那番经历来看,很明显,王怜花就是冲着她家的富贵去的。即便王怜花本人也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人心贪婪,自古以来都是不变的。
朱七七很高调,也很张扬,加上她的绝世容颜,若非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换成没有主角光环的,早寄了。
现实世界那种惨案比比皆是。
这就是为什么越有钱的人越低调。
不远处,有一座茶楼,茶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但视线没有太过惹眼,所以李妙清和朱五都没有发现。
那人穿着绯色衣袍,脸上佩戴着一面狐狸面具,歪着脑袋,身形懒散的依靠着窗户。
他身侧有个锦衣汉子跪在地上,他脸上充满了惊恐:“按照公子的意思,染香把这事做得很好,那朱家小姐真以为是公子要对她……然后沈浪那边和朱家姑娘闹掰了,至于后面……”
把脸上的面具摘下,赫然是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庞,他淡淡道:“把线索抛出去,我倒要看看沈浪和猫儿那小子若发现他们一直在追踪的人是朱七七,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锦衣汉子道:“那按照公子的意思是?”
“你们暂且听朱七七的,她要做什么,就陪着做什么,至于后面……那就要看李长青对沈浪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了。”
锦衣汉子道:“金不换被金无望杀死了,在仁义庄。”
“哈哈哈,倒是在情理之中,省的我直接出手杀了这个玩意。”提及金不换,俊秀公子脸上透着一丝厌恶:“虽之前需要他之手处理一些事,可这种人委实令人恶心透顶,杀了便杀了,也不防事。反正左公龙活着也好,钱公泰那边势必会为了左公龙周旋,沈浪……恐怕要焦头烂额一番了。”
锦衣汉子不解:“那李长青难道就不会亲自替沈浪辩解吗?”
“丐帮大会上所有人都看到沈浪亲自下毒,而我派了你们去解毒,人大多都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锦衣汉子一听,谄媚道:“不愧是公子!!”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洛阳棺材铺那边来了封信。”
接过信拆开一看,原来是那上好的金丝楠木已送达,只是按照李妙清需求的颜色有点困难,询问该怎么办?收起信,将它藏于怀中,他对锦衣汉子说道:“你书信回洛阳的棺材铺,让他去趟染布坊,让染布坊的人试着调配出那种颜色,再上木料试试看。”
锦衣汉子抱拳:“是。”
摆摆手,俊秀公子道:“你退下吧,别被人发现行踪了。”
锦衣汉子点头:“是。”然后这人便马上离开,他离开后,俊秀公子也起身了,他走出茶楼后那张脸竟变了个模样,与刚才大相径庭,明显是个英挺汉子,就连身上的绯色外套也换成了深沉的黑,但手里的狐狸面具却没有丢掉,被他系在了腰间,他朝前走着,而不远处就是李妙清和朱五的背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按理来说他该在迎阳酒楼的,可就在喝完药,知道李妙清出去后他也出去了,因为他需要和手底下的人接洽,如今接洽完毕,本可马上回去的,可他就是想跟上去看看,或者听听这两到底可以说些什么话。
他还没有恢复功力,只是身形在这几日里已恢复如初,以防万一,他一直使用缩骨功,让自己维持着柴令梦的少年模样罢了。
李妙清还真的是到处转转,她也没买多少东西,只是走过路过都看一眼,除了那油茶花的木簪外,她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买,直到她停留在一个小摊前,那上面摆着配饰,普通玉石所雕刻的挂件,还有石头雕刻的。李妙清一眼就看中了一块花色石头,不是普通玉料,仅仅只是一块石头,那石头是花色的,刻成了一对蝴蝶,用红绳绑着,可戴在手上,亦可挂在脖子上。
伸手摸了下,很顺滑,雕刻的蝴蝶非常合李妙清眼缘,于是她买了,买了在朱五眼里没什么价值的石蝴蝶。
朱五问道:“李夫人似乎很喜欢这种小东西?”
李妙清点头:“我喜欢合眼缘的。”收起石蝴蝶,李妙清心里头还是蛮开心的,买东西所得的情绪价值就是在这一刻。
再往前走,转个弯就能到东朝街,并看到那刘记铺子了。李妙清心情明显愉悦,走路都轻快许多,看着她十分明显上扬的心情,朱五发现她竟然也有小女孩的一面,但她收敛克制,并未完全显露。若此时在她身侧的是她的丈夫,或许她会将自己那一面完全袒露吧。
那么想着,朱五还有点小失望,虽然莫名其妙,的确一瞬产生了这奇怪的情绪。
东朝街的确热闹,一眼就看到大长队,显然是排刘记铺子买蛋黄酥的,李妙清小跑过去,也排上了队伍,但排是排了,能不能买到又是另外回事,但李妙清想先排着,至于买不买到倒也不太要紧。
朱五也跟了上去,这排队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干,想他堂堂朱五公子,想吃一个东西,想买一个东西,还需要自己去拿,去买的。以往,都是别人亲自送到他面前,这一次的确新鲜。
很快,王怜花也排了过来,他就排在了朱五身后,因为易容的关系,别人也不疑有他,所以他的确明目张胆了些。而且这样排队,对王怜花来说是明目张胆“窥探”的好事。
身后也有人排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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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收回视线了,这条队伍很长很长,长到不知道要排多久,他低声说道:“其实,你可以让三姐夫派人来帮你排队的。”
李妙清道:“我自己想来看看,为什么要让别人代劳呢?”
朱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身后的王怜花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一下子又没话了,朱五发现自己跟着李妙清出来,两人其实没什么话可以聊,以往他也不是这样的,在那些群雄豪杰面前,他明明是大谈特谈的,可在李妙清面前,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的确没什么可以聊,就算他有意聊起话题,李妙清他懂吗?
“这队伍还真长啊,这酥这么好吃吗?”沉默蔓延,改了声线,王怜花决定开口了,他也发现其实朱五和李妙清的确没什么话可以聊。
他开口,是对着朱五的,而朱五愣了下,其实他也没吃过,的确不太清楚。
听到这话,李妙清扭头就看到一个英挺的汉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朱五,而朱五一时间竟无法回答,于是她接话:“我二人非信阳县人,也是听说过来瞧瞧的,这位公子也是外乡人吗?”
王怜花笑道:“是啊,我姓李,来自归顺州,欲往北区兖州探亲的,我阿姐嫁去了兖州,经过信阳,见这排着长队就好奇来瞧瞧了,不知夫人贵姓?”
李妙清道:“巧了,李公子与我倒是同宗了,我也姓李。”李妙清也是惊奇,这李姓果然是大姓,哪都能碰上姓李的。
王怜花一脸惊奇:“那还真是巧了,李……”打量了下李妙清,他装作惊奇:“这位……是你的夫婿吗?”因为李妙清着妇人髻,加上身边的朱五,的确会以为他们俩是夫妻,而他这么问也是为了不被怀疑。
李妙清摇头:“他是我阿弟,我夫君已故。”
王怜花故作可惜:“抱歉,多言了。”
李妙清摆摆手:“没事,李公子从归顺来要去兖州,那这一路定是经过很多地方吧?”
王怜花点头:“自然了,虽说是探亲,但也是想看看我朝的美好江山和风光,提前出发也是为了到处走走。”
李妙清很羡慕地看着他,然后问道:“李公子可去过杭州?”
王怜花道:“那是自然,杭州府可是个好地方,那可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画之地,去过一次便难以忘怀。”他是真去过杭州,要知道他王森记的生意也是遍布十几个省的,到处跑是他过去常有的事。扮作一个到处跑的人一点不违和,只是王怜花没想到李妙清和外人竟然也能聊的如此畅快。
不单他意外,朱五也意外,因为他们俩真的没话聊。
这一刻,朱五怀疑是不是他的问题了,因为李妙清隔着他和身后“李公子”聊得非常畅快,让他觉得自己很多余。
一边随着排队人流往前走,一边和假“李公子”,真王怜花聊,两人聊得相当愉快,她也从对方口中了解到目前杭州的一些情况。到时候,她定要自己去一趟,好好看看,若无意外,她日后会定居于那边的。
34.第三十四回
王怜花身后已经排了长队,朱五站在李妙清和王怜花中间,看着这两人聊得如此愉快,产生了自己很多余的错觉。
想他朱五公子混迹江湖多年,何时有过这般待遇?但他又不能真的发火,他的确和李妙清聊不起来,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汉子还真的擅聊,两人东南西北的聊,怎么都有话题,都让他有点儿妄自菲薄了。
朱五道:“要不这样?这位兄台,你排我这个位置,我站你这个位置,如何?”
刚聊得起劲的王怜花听了朱五的话,有些意外,虽说心里挺高兴的,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不好吧?毕竟……”
李妙清也奇怪的看了眼朱五,然后就听朱五说道:“阿姐与这位兄台有缘,换个位置岂不聊得更好?”说着,他就把王怜花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而自己则换到了王怜花身后。
王怜花作揖:“多谢兄台。”随后重新看向李妙清,脸上带着一丝憨厚:“抱歉,让你阿弟……”
李妙清盯了朱五一两秒后,重新对上王怜花那张英挺又憨厚的面庞,微微一笑:“无事,李大哥切勿多虑。”
王怜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刚才之上,他发现李妙清其实有活泼一面,就比如现在。原来,在外人面前,她也可以如少女这般的神情,即便这人只是一个路边随手可见之人,只要聊得来。化作柴令梦到如今这副模样,王怜花竟从李妙清身上发现了很多面,她从来都不止是李氏。
李妙清问了王怜花很多关于杭州府的事,越听越想去看看,见她神采飞扬,王怜花问道:“李夫人似乎很向往杭州府?是打算去那边吗?”
李妙清笑了笑:“故友居住于杭州府,以往都是书信往来,从未去过,心之神往。”
王怜花点头:“原是如此,杭州的确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李夫人定要去好好玩玩。”
李妙清道:“嗯,有机会一定去。”两人就这样聊着聊着就排到了,可轮到他们的时候,那蛋黄酥已经售完。刘记铺子的老板拿出一个牌子,道:“明日赶早,今日已无。”李妙清倒是不生气,反倒是排在朱五后面的一个个都叫嚣了起来,明显带着强烈的不满,毕竟排了那么久。
那老板道:“没了就是没了,想吃明天早点来排队。”他丝毫不在意,对于排队人的不满他早就习惯了,再不满,再叫嚣,也无法改变已经定下的规矩。
李妙清倒是一语不发,转而看向朱五:“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
朱五见她没有任何不满情绪,问:“你没不开心?”
李妙清费解:“为何不开心?”
朱五道:“这不没吃到吗?”
李妙清道:“没吃到就没吃到吧,反正也是一时兴起才来排的,真想吃老板不也说了,明日赶早即可。”
王怜花再旁挠挠头:“我也只是排个乐趣,既然没有那就先告辞了,若是有缘,咱们定会相见的,李夫人。”
李妙清看着王怜花,道:“那就后会有期了,李公子。”边说,边行了个礼。
王怜花作揖,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望着他的背影,朱五眯了眯眼道:“他明明跟你聊的那么愉快,却走得如此爽快,真是个怪人。”
李妙清听了朱五的话,觉得很奇怪,道:“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哪里怪呢?难不成五公子希望他和我们同行?”
朱五不说话了。
李妙清笑了笑:“李公子只是排队的时候遇到一个聊得不错的陌生人罢了,不然这么干排着多难受啊,有人陪你聊聊天也算是打发时间了,何况李公子很擅聊,倒也符合他走南闯北的人设。”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疏离。
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昏暗了,远处眺望出去,看到有几家商铺都在门口挂灯笼了。
“该回去了,天色已晚。”
随后,李妙清便转身原路返回了。
队伍还没有散开,排队的人还在和老板较真,但这些纷扰似乎没有影响到李妙清,她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朝外面而去。
朱五站在原处还有些愣神,顿了两三秒回过神来的他朝渐行渐远的背影看去,那明明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身影,但她带着一丝孤高和不屈,人群一眼就与别人不同。收回视线,朱五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而在他们离开东朝街后,便直接回了迎阳酒楼。
一路上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倒是回酒楼前,李妙清去买了些点心,说朱八喜欢吃。
朱五瞧了一眼,的确都是朱八爱吃的,忽然间他发现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还不如眼前这位,自己弟弟喜欢吃的东西都没有想着,反而等别人买了才发觉。
他是不是对朱八,还有对朱七七的关心不太够?
头一回,朱五公子反思起来。
一回迎阳酒楼,就看到范汾阳站在酒楼门口表情带着急切,李妙清见之,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便快跑过去,询问:“出什么事了?”
见李妙清归来,范汾阳马上道:“令梦那孩子不在房间。”
李妙清一愣:“不在房间?怎么会不在房间?他出去了?”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担心,可他之前才出过事,李妙清自是不放心的。
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范汾阳:“这个是给小八买的,我去找令梦。”说着,也不等范汾阳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跑开了。
朱五都有些懵:“什么情况?”
范汾阳将柴令梦不在房间之事告诉了朱五,朱五拧眉:“你怎么发现的?”
范汾阳叹气:“我这不去找八弟,顺便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毕竟……”说着,范汾阳苦笑:“我担心他们俩对此次遇贼匪之事心生惧意,想宽慰几句,那柴令梦可比八弟娇弱些。”
朱五问:“房内有无闯入痕迹?”
范汾阳摇头:“没有,应该是自己走出去的。”
朱五道:“那应该不需要太担心,十五岁的年纪也不小了,你我十五岁的时候早已闯荡这江湖了。”
范汾阳道:“那是你我,不是那少年,令梦所受之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五也知,但他认为男儿自当强,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些事而自怨自艾,且让人过度保护,那以后怎么办?他是真的不担心柴令梦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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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一个少年郎自由出入酒楼,并没有哪里可以担心的。
范汾阳看了看天色:“你不担心令梦,是否要担心下李夫人,她是一个女子,这天色渐晚。”
朱五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的确渐晚,比他们刚才回来时还要暗些,思忖片刻,朱五抬脚就往李妙清刚才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范汾阳站在酒楼门口,招来掌柜,将手里的点心给他后,自己也跟着出去了,虽说在发现柴令梦不见后他也派人去寻人了,可还是有些担心。
李妙清四下张望,来往人越来越少,可这天色渐晚,视线不佳,路边铺子虽然挂着灯笼,可终究到时辰后,夜里会有夜禁,若在夜禁前找不到柴令梦就麻烦了。李妙清心里头的担忧之色一点点升起,她怕柴令梦那少年遭遇不测。如今这个时代,走在外头也是要千万小心的,他长相不差,若被有心人看到,把他拐走送去癖好特殊的地方那就完了。
好不容易逃出蛇窝,岂能再进入虎口呢?
“姐姐?”
就在她万分焦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柴令梦的声音,李妙清顿住脚步往后望去,只见穿着素色袍子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站在一家摊位前惊讶地看着她。
看到他的一瞬,李妙清先是一愣,随后那拎起心就一点点归于了原处,她快步跑过去,来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一番后,忍着一丝怒意,平静问道:“为什么不说一声自己跑出来?”
王怜花已重新化作柴令梦的模样,本来他可以悄然声息回到酒楼的,谁让范汾阳忽然脑抽去找他,进房见他不在,便一直守在酒楼门口,甚至还派人去打探,让他没有办法翻回房间,只好在外逗留一番,装作自己要出来的假象。本想买些东西后就回去,这样也有借口,谁知道李妙清竟然来寻他。
她跑在街头,四下张望着,那么焦急和紧张,让他心生喜悦。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担心他,紧张他,即便他只是披着柴令梦的皮,以他的身份。
王怜花低头:“我看小八好像有些不开心,想说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带回去让他开心点。”这当然是假话了,他才不喜欢那个小鬼呢,但样子是要做做的,毕竟对方也帮了一个不小的忙,否则他也无法如此顺利地跟着他们一路向南。
李妙清听了他的话,心里头的怒意散去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吐出气来:“下次出门,一定要说,知道吗?”
王怜花点头:“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
李妙清伸出手,握上他的,他的手冰冰凉,就连衣服也单薄的很。“走,咱们回去,这灯你待会儿亲自给小八,他一定高兴。”这灯是老虎模样的,小孩都喜欢,而朱八这孩子虽说有十一岁了,但的确是个孩子。
李妙清穿得暖,手都带着暖意,紧握着王怜花冰凉的手,她紧接着又道:“我们去附近的成衣铺子,姐姐给你准备一套暖和的衣服。”她这时也想起来,柴令梦似乎没有特别像样的衣服,这天气虽说在回暖,可终于夜里还是很凉的,又不是夏季,总要穿暖些的。
和周围的人比起来,柴令梦的确穿得单薄些了。
35.第三十五回
李妙清找到柴令梦同时,朱五追了上来,在知道王怜花是看朱八不高兴,想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哄朱八后,越发认为自己这个当五哥的有点不配了?外人都能想到自己的弟弟,他一个当哥哥的怎的就没有这种觉悟呢?
因王怜花穿得过于单薄,李妙清拉着他直接去了附近的成衣铺子,给他挑了衣服不说,还买了厚实的披风,披风直接穿着走的,而衣服则打包带走了。李妙清牵着王怜花的手走在前面,而朱五跟在他们身后,这天色真的已晚,路两边还开着的店铺在外头已挂着灯笼,而摊贩则收拾小摊,推着离开了。
快到酒楼时,李妙清就看到朱八站在门口眺望着,他身侧还有掌柜陪着。见李妙清牵着王怜花回来,朱八脸上的焦急转为欣喜,他直直朝李妙清扑拉过去。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子不算小,目测看下来朱八大概在一米四五至一米四八之间,的确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的身高。而他目前的身高比李妙清矮了一个头,所以扑过来,正好双手可以环上李妙清,而李妙清身高不矮,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姑娘都要高,算得上鹤立鸡群那一类。
回抱住朱八,李妙清摸了摸他的头,道:“令梦见你有些不开心,特意去外头买了个老虎灯,你瞧瞧喜欢不 ?”
而她的话让王怜花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包括朱八。可爱的年画娃娃放开了他的阿姐,朝王怜花看了去,见他手里提着一盏老虎灯,面上带着不可抑制的惊讶:“送,送我的?”
王怜花递给他:“嗯,送你的。”装模作样中带着虚情假意,明明只是为了掩饰他离开酒楼的理由罢了,明明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小鬼,可看到他神情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时,他竟然不讨厌了。
接过老虎灯,黑白分明的眼里亮闪闪的,那是无法言喻的喜悦之色,他昂着头,傲娇道:“谢谢了,柴令梦!!”明明很别扭的一声谢,却也包含了他的欣喜,他是真的喜欢,虽然这灯的工艺一般,制作也一般,但甚在画得不错,上面的老虎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画而出。
这一声谢带着万千情绪撞击着王怜花,他不是第一次被人道谢,那些生意上的伙伴,那些家仆,那些被他利用的武林人士,更甚至那些愿意为他鞍前马后之辈都对他说过一声谢,可那些谢和朱八的这一声谢是截然不同的。作为柴令梦,他得到了王怜花所无法得到的东西,不带虚情假意,不掺和利益纠纷,纯粹又干净的。
他一直想要的东西,柴令梦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而王怜花费尽心机,却什么都得不到。
垂下眼眸,收敛心头思绪,他温和道:“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李妙清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朱八,眼底笑意加深,她的另一只手一直牵着王怜花的,所以她朝朱八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小八,我们进去了。”
看到李妙清朝自己伸过来一只手,朱八立马抓了上去,他笑嘻嘻的,然后三人手牵手就走进了酒楼。朱五和酒楼的掌柜对视一笑后,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着范汾阳他们归来。一刻后,范汾阳带人回来了,在知道李妙清寻回柴令梦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是没丢。
范汾阳归来后,掌柜就进去干活了,其他人也是,而范汾阳继续和朱五站在门口位置,眺望着外头。酒楼内灯火通明,而酒楼外已然见不到什么人了,黑暗笼罩着外面的世界,而里面的世界正有烛火摇曳着。
双手插在宽大的衣袖内,范汾阳开口:“出去一趟,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
朱五道:“有这么明显吗?”
范汾阳点头:“有点儿,怎么了?和李夫人发生了什么趣事?”
朱五道:“其实我和她没什么可聊的。”
范汾阳:“……?”
朱五道:“我以为自己很擅谈,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我以为她安静温和,但实际上她是擅谈之人,与旁人聊起来,天南地北的没有接不上的话,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她非我认识的,或是以为的那些关在内宅的女子。”
范汾阳挑眉,看来他这个五弟在李妙清身上吃瘪了,否则说不出这番话,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子。
朱五轻轻开口:“我有点明白小八为什么那么依赖她了。”
范汾阳笑了笑:“那……?”
朱五抬手打断:“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一路有得好瞧,待到朱家堡再决定也不迟。”
酒楼内,掌柜已安排好酒菜给李妙清、朱八和王怜花三人,酒楼后院有个专门会客的地方,平时范汾阳再此小住都是再此的。掌柜准备的都是家常饭菜,因李妙清不喝酒,朱八和王怜花又年纪尚小,所以只备了饭和菜肴,酒水倒没有备上。李妙清一边吃,一边听着朱八说他见不到人时的焦急和紧张,然后就看到年画娃娃瞪了一眼王怜花:“你小子下回出去要知会一声,省得大家平白无故的担心,你不知道自己多弱吗?”
王怜花正在用勺子盛汤,听了这话,回道:“晓得了,下回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朱八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这还差不多。”随后就看向李妙清,问:“阿姐,你是去东朝街排队买那个什么蛋黄酥吗?”
李妙清点头:“没排到,明日阿姐早起一趟,给你们俩买去,据说很好吃。”
朱八扒了口饭,把饭嚼碎吞下肚,说:“我和阿姐一起去。”因饭扒太多,还有很多没有吞下肚,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李妙清用手敲了下他的额头:“食不言,寝不语。”就朱八那么激动,再说下去得把饭喷一桌。
缩了下头,朱八马上收敛,乖乖扒饭不说话了,而王怜花一直吃得很安静,他吃饭十分斯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李妙清是会规矩的,虽不像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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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但李之礼之前好歹也是官家人,作为他的夫人自然不能太失礼。所以,她一眼就瞧出王怜花吃饭的方式很不像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即便是读书人,也绝对不会这些。
眸光微敛,李妙清想起他掌心的茧子,恐怕他所谓的会武,必然不是猎户所授的那种拳脚功夫。
李妙清倾吐一口气,继续吃饭,待饭吃完,收拾了一下后,她才对朱八说道:“明日若你能早起,就和阿姐一起去。”
朱八一听欢呼起来:“好耶!阿姐最好了。”
边上的王怜花看着欢呼的朱八,神色带着一起艳羡,李妙清见之,说道:“令梦若想跟着一起,便一起去,正好带你们散散心。”
王怜花轻轻“嗯”了一声。
吃晚饭,朱八提着那盏老虎灯拉上柴令梦在院中玩,现在能陪他玩的就这一个人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陪着个十一岁的孩子玩,王怜花觉得自己大概有什么大病,但没办法,演戏总要演全套吧?陪着朱八玩的时候,王怜花也有些恍惚,那就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同龄人玩过。
他从来没有真正和谁交往成为过朋友,即便如欧阳喜和熊猫儿,在洛阳城内称兄道弟多年,他也未曾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在过。
风轻轻吹拂,他披着厚实的披风,看着那个小鬼提着他送的灯玩闹,而李妙清呢?李妙清此刻站在廊中,灯笼垂下的光照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给人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但依稀可辨她嘴角的弯弧,很温和的弧度,她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温柔的吧。
那么想着,王怜花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朱八身上,看着他踢毽子的模样,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当毽子踢到自己面前时,他看到朱八那小鬼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着一丝挑衅:“柴令梦,咱两比比到底谁更厉害?”
王怜花挑眉,弯腰拾起毽子,他扯了下唇角:“好啊。”一边说,一边就将毽子踢了起来。
他很会踢毽子,这在朱八看来,就是个高手,于是小孩两眼放光。
李妙清安静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俩玩的同时,一直在想柴令梦到底隐瞒了什么,他的身份是否作假呢?若真有假,那么柴令梦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毕竟他的身份是连陈谦之和范汾阳都没瞧出半点不对劲来的。一个猎户之子,母亲是普通农妇,生于山村之间,纵使天赋异禀,才学斐然,有恩师点拨,也不该会富贵人家才会学的规矩。此前虽然也一起吃饭,可没有像今天这般,真正意义上的在饭桌前好好吃上一顿,加上朱八这孩子一对比,立马就分明了。朱八那孩子虽失忆,没有过去的记忆,可他终归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世家也好,富贵人家也好,对规矩是十分在意的,他们所学的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可以没有,身体却不会忘,但他吃饭时的规矩却依旧比不上柴令梦。
这就令人怀疑了。
他到底是谁呢?
36.第三十六回
王怜花陪着朱八玩了一个晚上,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想他王怜花二十二岁的年纪,何曾陪一个无关紧要的玩了起来?还玩了一个晚上,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还不如什么呢?脑海里划过了许多想法,最终归于一声轻叹。
那些过往在他看来很有意思的想法,却在这一瞬变得无趣起来,他盯着面前的茶水杯,里面的茶早已凉。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虽苦涩,却没有那么难喝。王怜花不可否认一点,那就是他贪恋这段时间与李妙清相处的时光。
在李妙清身上,他得到了此前不曾拥有的,即便是以别人的身份。
可感受却是他在感受不是吗?是谁好像没那么重要,也不需要纠结,柴令梦本来也是他。
走回床边,拿起药膏,将其涂抹在自己的伤处,王怜花惊觉一件事,今晚李妙清并没有亲自给他上药。眸光微动,他细想被李妙清找到时场景以及之后回来后的一言一行,并未哪里不妥,思来想去,他只当自己今天擅自行动,让她有些不悦了。
想到这里,王怜花决定明日好好向李妙清道个歉才行,当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王怜花愣住了,连涂抹伤处的手也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膏药,思考起一件事,那就是他怎么会对李妙清产生这种想要道歉的念头?他对朱七七都没有起过这个念头,偏偏对李妙清……一个不在他计划中的人。
只因她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东西吗?
世间女子都水性杨花,看似三贞九烈的更甚,所以他恨极了天下女子,明明是如此,可为什么认识李妙清之后变得不一样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明明都是在算计,他却以少年模样出现在她身边算计着他,因为他很清楚,若他以寻常男子身份出现,半分讨不到好。
李妙清与其他女子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对少年,对孩子都没什么戒心,而对成年男子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纵使下午在东朝街,为了刘记铺子的蛋黄酥排着长队,和化作英挺汉子的李公子相谈甚欢也是恰如其分,不会让人觉得两人过于亲密。
她实际上就是一个清冷疏离的人。
王怜花垂下眸,盯着自己的手,那药膏还没有涂抹匀称,那乳白色的药膏安静贴于伤处。
“这样下去,似乎不太行。”轻声低喃,似在告诫自己。
第二日晨起,李妙清早早就起了,她起时朱八还未醒,敲门去问,那孩子睡得昏天暗地的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便知道是起不来了。抬头,那太阳已然从东边升起,微微冒了个头,而在院中已能听到外头的人声。
“姐姐。”另一头,王怜花喊了她一声。
李妙清回头就看到王怜花已然穿戴完毕,似乎在等她,倒是让她讶异:“你起那么早?”走过去,李妙清下意识去看他穿的是否单薄。
今日,他换上了李妙清给他准备的天青色袍子,适合春天的颜色,面料厚实温暖,就连头上也戴着暖帽和暖耳,他把自己包的很温暖。李妙清见之,有点儿欣慰,但她还是怕他冷,便道:“去把披风披上。”
王怜花乖巧点头,马上进屋去把昨日买的披风给披上了,这一披上倒有一种柔弱公子的风范。不得不说,柴令梦长得颇为好看,走在街上的时候,她就发现总有人会时不时朝他看去。果然,人有好相貌就是会被关注,尤其像他这种风格的少年郎实属不多见。
在酒楼内吃过早点后,李妙清就带着王怜花去了东朝街,东朝街只要刘记铺子一天在,这街上的生意就不会差。刘记铺子开的早,长长的队伍都快排到街尾了,李妙清和王怜花到的时候恰好排在中间位置,现下他们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王怜花和李妙清是牵着手的,这是王怜花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牵上的,李妙清没有甩开,他就牵得理所当然。她的手一直很温暖,和他的相比较起来,暖意自掌心和指尖一点点传递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有一种寒意被驱散的错觉。
“诶,你叫什么名字?”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站在王怜花和李妙清的面前,她穿着丫鬟式样的服饰,应该哪个富贵人家的,但小丫头说话一点都不胆怯,甚至带着某种自信。
王怜花淡淡扫向丫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要回答。
那小丫鬟见王怜花不语,有点微恼,倒是李妙清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跑过来,然后她问:“小姑娘,你找他吗?”
小丫鬟抬头看了眼李妙清,很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不找他还找你吗?”说话带了些不客气,能养成这种性格只有两种,一种是家底带来的,一种是主人带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种了?
王怜花面色不虞,对女子他一般也不会甩脸色,可见她如此对李妙清说话,他心头涌起一丝不悦,便对李妙清说道:“姐姐,咱们该往前了。”
顺着王怜花的话,李妙清看了下自己前头的队伍,已经向前了几步,她便牵着王怜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挨近了前面的人。
这时,那小丫鬟才发现李妙清和王怜花的手是牵着的,而因王怜花唤李妙清为“姐姐”,便以为他们是姐弟恋。但姐弟恋牵着手这件事,小丫鬟不太懂,于是带了些鄙夷之色:“你这人都那么大了,还牵着自己姐姐的手,也不觉得害臊,哼,虚有图表之人,才配不上我家小姐呢!”说完便跑开了,顺着她跑开的方向,李妙清和王怜花看到前头拐角处有人,虽未看清,大概是信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怜花听了那小丫头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谁要配得上她家小姐,也不嫌寒碜。”他是真的看不上,不提他娘亲,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及得上朱七七和白飞飞的,如他这般在女人堆里长大,什么绝色天仙没见过?想他这般人物,要与他相配的女子何止相貌要出众,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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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聪慧机警的,最起码不能比……
若是以往,他脑海里第一个划过的肯定是朱七七,可这一次他犹疑了,甚至下意识看向了李妙清,而李妙清回给他一个憋笑,她道:“你都没见过那位小姐,怎知寒碜?或许貌若天仙呢?”
王怜花移开视线:“那又如何?都不及姐姐待我好。”
李妙清一愣,牵着王怜花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手被松开,温暖离开了自己,王怜花下意识去回抓,一把扯住了李妙清的指尖,紧紧攥着,但他没有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去看她的视线,就怕对上。
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以往能让害怕的明明只有母亲。
那小丫鬟跑开后直接拐进了拐角,向她家小姐汇报了“搭讪”结果,接着就看到那位小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跟着的还有两个护卫,看护卫年纪顶多和余斌差不多,大概率20岁左右。而这位小姐生的清丽,眉眼精巧,着装精致,年纪肯定不超过十五岁,大概率和柴令梦差不多年纪,因为她的小丫鬟看着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上下。
那小姐走了过来,她一直在看王怜花,但走上前后她却先向李妙清行礼的:“见过夫人。”她唤李妙清为夫人是没有错的,因为李妙清进信阳县后就一直梳着妇人髻,打扮也稍微显老了些,这都是她故意的。
“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吗?”李妙清一眼就看出这位小姐存的什么心思,凭柴令梦的相貌,这小姐会相中倒也不意外。
“我能,能问一下夫人贵,贵姓吗?”那小姐明明在偷偷看柴令梦,但却不敢直言,只能旁侧敲击询问李妙清,因小丫鬟告诉她,李妙清是这位俊美小郎君的姐姐。
“你想问的是他姓什么,不是吗?”李妙清戳穿了小姐的心思,并回答:“他姓柴,名令梦,字嘛,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了。”李妙清会这么回答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柴令梦的字是什么,好像自认识以来,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的确不太知道他的字,反正这个时代很奇怪,有些人有字,有些人没有字,所以也不需要太讲究。
王怜花诧异扭头:“……?”
那小姐知道了柴令梦的名字后,面若桃花,她轻轻开口道:“小女子姓柳,名唤烟雨,取自戴叔伦的“一汀烟雨杏花寒”,爹和娘都唤我烟儿,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她看上去很是喜悦,看王怜花的神色中带着钦慕和欢喜。
女子带这种眼神看自己,王怜花都看腻了,何况眼前这小丫头才这点年纪,完全没有成熟女人该有的韵味,压根不会入他的眼。
可他偏不能做什么,说什么,因为李妙清在他身侧,他只能装着,若换作过去,他都不带搭理的,若是对方过于执着,他或许还会做出不当举止,把人吓跑先。
可如今,他莫名其妙觉得很憋屈。
李妙清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勇敢追爱”的富家小姐,话本子果然诚不欺她?
37.第三十七回
人家小姑娘问她名字,自是要有礼貌回答,在得知李妙清姓李的一瞬,这位柳姑娘有些微讶的看了看王怜花和她。
大概没明白两姐弟怎么会两个姓氏。
王怜花的脸色很沉,李妙清看出他不乐意,对着柳姑娘笑了下后,拉着他侧过身压低声音道:“不喜欢?”
王怜花冷着脸:“为何喜欢?”
李妙清道:“不喜欢就拒绝,但不能伤了人家姑娘的面子,她站在你面前是抱了很大勇气的,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伤害,明白吗?”
王怜花其实有点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过于强硬让这个小姑娘伤心了,李妙清肯定会不悦的,而且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会给这个小姑娘带去不好的影响。食指狠狠掐着大拇指的指腹,王怜花垂下眼眸,乖巧回答:“晓得了,姐姐,我自有分寸。”
李妙清点点头后,就往前了一步,继续排着队,因为队伍再往前了。
王怜花走出一步,脱离队伍,不妨碍排队伍的人,他看着柳烟雨,作揖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柳烟雨红着脸,害羞地看着他:“公子是哪里人?”
王怜花表情淡淡:“外乡人,过两日就要离开了。”他不想给自己招惹莫名其妙的“桃花”,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竟还能“招蜂引蝶”,如此看来他的皮相的确算是优势。“不知柳姑娘还有事否?若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柳烟雨一听他是外乡人,且马上要就离开了,脸色微变,她还想说什么,但王怜花已退后一步,作揖后就转身离开,朝李妙清靠近。
看着他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模样,柳烟雨有些难过,身侧的小丫鬟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马上抱不平:“小姐,若你喜欢,把人绑了便是,区区一介白身,能被你相中那是福气,哪有他愿意不愿意的?”说完,看向柳烟雨身后的两位年轻护卫,眼神做了示意。
柳烟雨马上制止:“翠屏,这里不是我们可随意放肆的地方。”柳烟雨不是白痴,在这里对王怜花和李妙清出手,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给自己的父母找麻烦,近日钦差到访,这会儿若出了这档子事,那可就麻烦了,她就算再喜欢也不能“明抢”。
柳烟雨是光山县的知县独女,也是信阳县王知县的侄女,此番来是奉了父亲命令陪母亲来信阳县给大伯拜寿的。本来父亲也要来的,然公事繁忙所以就托了母亲前来,而她也许久未见大伯,便跟着一道儿来了。其实,她昨日就见过王怜花,少年提着一盏老虎灯站在摊贩前,就像一轮皎皎明月,一眼便难忘。她本欲上前,可惜翠屏的叫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再扭头少年已离开。
本还想托大伯去打探那少年,岂料今日便能见上,她还是很欣喜的,这一早来买刘记铺子的蛋黄酥果然是对了。
只是,对方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王怜花走到李妙清身侧,没有再回头瞧柳烟雨一眼,这让她很是气馁。难道是她不够好看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柳烟雨忍不住询问起翠屏:“翠屏,我好看吗?”
翠屏点头道:“小姐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啦!不信你问赵莲赵荷。”赵莲和赵荷就是保护柳烟雨的护卫,他们是兄弟俩。
赵莲和赵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作为护卫,有些话可以应,有些话却不能,人家是主子,他们只是下人。除非柳烟雨亲自问他们俩,否则他们俩是不能随意同翠屏那样附和的,实属冒犯了。
柳烟雨恋恋不舍瞧着王怜花的背影,少年走到自己姐姐身侧,眼神一直落在女人身上,比刚才看她时要温柔百倍。
李妙清没有回头去看柳烟雨,只是见王怜花面色不虞,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不高兴呀,被漂亮女孩喜欢这么讨厌?”说到这里,李妙清脑袋“叮”的一下,想到了什么,有点儿探究地看着他。
王怜花没有看到李妙清眼里的探究之色,只是沉着脸回答:“被漂亮姑娘喜欢自然不讨厌,可被盯着骚扰那就讨厌了。”他又不瞎,多年来万花丛中过的他自是能看出柳烟雨看向他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这小姑娘身边带着护卫,还有一个小丫鬟随侍,势必非富即贵,那小丫鬟虽有所收敛,却也是嚣张跋扈的主,有这样的丫鬟,主子岂会柔弱?恐怕是个难缠的,而他就讨厌这种人。
李妙清微讶:“你觉得她会骚扰你?”
王怜花冷冷道:“难道姐姐没有看出来吗?”
李妙清下意识扭头去看柳烟雨,只见那小姑娘还痴痴瞧着王怜花,而她身侧的那个小丫鬟在看到她看过来的时候,还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有那两个护卫,也神色冷峻。只这一眼,李妙清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转回头,对王怜花道:“不喜欢就别搭理了,反正你我明日就要启程了。”
王怜花一愣:“明日?”
李妙清点头:“今早见到范公子的时候问了一嘴,他和朱五公子商量了一番,明日就出发。”
王怜花没接话,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范汾阳和朱五着急出发了,他们的确很想早些赶回朱家堡去,就怕途中有什么变故,而且他相信沈浪那边定然和他们俩有所联系。
早些启程也好,尽早到达,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进入朱家堡,实施他的计划。
李妙清见王怜花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而他也的确有生气的资格,刚才她多少有点儿越俎代庖了,应该完全交给王怜花自己去面对这事的。将他名字告知对方,也没问他意愿,的确是冒犯了。果然很多事,很多话需要再三思虑,为人处世,与人说话果然是一门学问,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
“刚才,对不起了。”李妙清的道歉让王怜花立时回神,这让他想起了昨日在书屋时,她也对他表达了歉意。
为什么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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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姐姐,喜欢向人道歉?”
李妙清道:“谁喜欢道歉了?只是我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才会向你这个“苦主”道歉。我越俎了,你的名字,该不该告诉那位小姐,是你的权利,而非我的权利。你愿意说就说,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不该越过你的。”当时,她的确是抱了一丝看戏的态度在里头,这是不对的。
王怜花不太明白,她竟然就为了这种事向他道歉,仅仅只是将柴令梦这个名字告诉柳烟雨?就如昨日在书屋,她仅因为带他杀人而感到愧疚。
真可笑?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郑重道歉的?
谁会为了这种事道歉?他从未见过,却也知道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认认真真向你道歉,仅因为她认为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对。
“总之,往后姐姐绝对不会越俎代庖,你的权利由你自己行使。”
王怜花侧头看着李妙清时,太阳的光线恰好洒在她身上,耀眼的光照入她的眼瞳,使得她看上去就像披上了一层光纱,神圣又纯洁,如庙宇内被供奉的仙女,不可随意攀附。
“对了,有句话姐姐要多嘴一下,日后若遇到喜欢你的人,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仗着别人喜欢你就伤害别人,知道吗?”蓦地,李妙清又补了一句,在她看来,无论柴令梦身上有什么谜团,最起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感情观需要好好塑造一下的,虽然也不知道他过往是否有感情纠葛。
这番话让王怜花想到了沈浪,沈浪不就是仗着朱七七的喜欢,对她那般吗?好多次都让人朱七七生气难过,可每次对方都毫不在意。
这话就该对着沈浪说。
可随后王怜花想到了自己,他与朱七七却是换了个位置,朱七七不也是仗着他的喜欢总说些难听的话来气他吗?无论他做什么,在朱七七心里,他就是比不上沈浪,沈浪有多完美就会衬得他多卑劣。
即是如此,那就继续卑劣不就好了?只要赢过沈浪就好。
想到这里,王怜花惊觉自己好像只想要赢过沈浪,而对朱七七已少了许多执着,这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喜欢朱七七吗?不是最喜欢看到她因自己逗弄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吗?不是拼命赢过沈浪只为证明朱七七错了,他比沈浪强吗?
可这个念头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不止一次有这样的发现,随着每一次深入发现,他越发觉得这样的改变是不对的。
一边想着,一边心下一沉,他在被李妙清影响,受一个人影响会对他的大计产生不妙的变化,他不能这样下去。
王怜花深知自己的目的,他掩饰眼底的阴冷,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决计不能再受李妙清的影响。若是再发现对方在影响他,那么他就要做出措施,不行的话就只能……
总之,大仇未报前,这世上不能出现影响他的人,谁都不行。
38.第三十八回
一早排队的好处就是蛋黄酥买到了,提了两包离开,李妙清和王怜花并肩走在回迎阳酒楼的路上。
柳烟雨派护卫赵莲跟上,两人走到一半,王怜花忽然顿住脚步,开口了。
“姐姐,我们被跟踪了。”
李妙清道:“我知道。”她又不傻,那么明显的跟踪和视线倒让李妙清有点儿恍惚了,这不是武侠世界吗?怎么有人能够将跟踪人这件事跟踪的如此没有水准?她以为武侠世界的人,即便在书中没有被着墨,也该有点本事的。如今看来,倒是她高看了。
王怜花伸手牵住了李妙清的:“姐姐,陪我去书屋吧。”
李妙清微讶地看着,随后倒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行吧,咱们就去书屋坐坐。”
两人进了书屋,付了钱后坐在了昨日他们俩坐的那个位置上。窗外,那冒了芽的枝头钻了进来,它枝上冒着的花蕊小小的,正在等待好日子含苞待放。
李妙清还是点了茶,喝着茶望向了窗外,他们坐的这个位置是在二楼,一眼就能将整条街尽收眼底。
所以,李妙清很快就发现了赵莲。
赵莲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他坐在书屋对面的茶肆内,点了份茶水,眼神时不时往他们的位置瞟,但他不敢太明显,因为他发现李妙清和王怜花似乎发现了他的踪迹。虽只是怀疑,但赵莲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差,他的确被发现了。
王怜花还是拿了那本《尚书》,这一回翻在了其他页,手边是一杯茶,李妙清给他倒的,还热着,王怜花直接拿起就喝了一口。这书屋内的茶水其实很是普通,换作以往,王怜花都不会喝他一口,这么差的茶水压根也不会拿到他面前。可这段时间跟着李妙清一路以来,他已经打破了过去他不会喝,甚至不会吃的东西,就连不会做的事也做了。
李妙清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被拒绝了竟然还会派人跟踪他们:“看来这位柳姑娘对你真是执着啊。”到有点不太正常的感觉。
王怜花道:“也不是什么正经做派的小姐。”和秦楼楚馆那些女人也没什么两样,这是王怜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李妙清看着他,少年冷色微冷,眼神里带着一些不屑和漠视,他很明显瞧不起柳烟雨的做派。
那小姑娘年纪小小,敢于打直球是值得赞许的,但在被拒绝后还要纠缠不休那就另当别论了。
“待会儿咱们从后面走吧。”李妙清提议。
王怜花点头,然后看了眼那两盒蛋黄酥:“恐怕回去后就冷了。”
李妙清将其中一包推给他:“你可以现在就尝一尝。”
王怜花眼神一亮,他没有拒绝,而是拆开了这一包,取了一枚小口吃了起来。这蛋黄酥的确好吃,那刘记铺子是有点东西的。“姐姐也吃。”将自己咬过一口的竟然下意识直接递到了李妙清面前,让她直接愣住了。
什么情况?让她吃他咬过的?这……不太好吧?这是李妙清当即的内心想法。
她温和一笑,伸手将王怜花递送到自己面前的蛋黄酥推回给他自己:“你吃,我可以自己拿一枚。”说着,重新取了一枚。
一包一共六枚,李妙清买了两包,一共十二枚蛋黄酥。
其实在王怜花将自己咬过的那枚蛋黄酥递送到李妙清面前时就有些后悔了,当时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措的感觉。幸好李妙清直接将他递送出去的那只手给推了回来,甚至笑眯眯化解了这一份尴尬。可她真那么做了,他却有些遗憾,若李妙清真的也咬了一口那该多好啊。
坐在茶肆的赵莲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只当是二人是姐弟,可怎么感觉不太像呢?弟弟会将自己吃过的喂给自己的姐姐?虽说做姐姐的拒绝了,可赵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低下头,他思考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要不要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告知于自家小姐。若小姐知道了,怕是会发脾气吧?小姐的脾气在外头看着收敛,实际上并不太好。
李妙清咬了一口蛋黄酥,和自己以前吃的的确不太一样,这个口感更酥一点,大概是现做的吧。她之前吃的到底也不是当即出锅的那种,所以口感的确不比现在吃的。“真好吃。”用袖掩口,将蛋黄酥快速吃掉后,又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李妙清才放下袖子,夸赞了一句。
王怜花见之:“喜欢就多吃点。”把蛋黄酥推给了李妙清。
李妙清摇摇头:“一枚足矣,贪多不好。”是好吃,可再好吃多吃了也只会腻掉。
王怜花道:“喜欢的东西就该纳入自己手里,为何会觉得贪多?”他的认知里,只要喜欢就要不择手段的得到,决计不会留给旁人一点机会。
李妙清道:“令梦,你要记住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只有知足常乐,才会幸福。”
王怜花垂下眼:“知足常乐?”这个词离自己真的太远了,他从来不信。
李妙清道:“人总有很多欲望,欲壑难填,永远无法得到满足,那他就不会幸福。”有欲望没有错,可欲望这个东西是无止尽的,若什么都想要,那便什么都得不到。
佛系总有佛系的好处,但佛系从来不代表是软弱和无能。
王怜花不认同,却也没有反驳,李妙清的思想和他从来是不一致的,他一直知道。
“还吃吗?”李妙清问他。
王怜花道:“姐姐不是说了,贪多不好。”他说的时候,冲李妙清笑了笑,不知为何,李妙清总觉得这笑带着别有深意,或许从她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年起,就无法纯粹看待他了。
将蛋黄酥的重新包好,李妙清趁赵莲未抬头,便起身:“走。”
王怜花点头,两人迅速离开,问了书屋老板后,从书屋后面走了出去。所以,等赵莲反应过来,冲入书屋时,李妙清和王怜花早离开了。
回到迎阳酒楼,就看到朱八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当他见李妙清和王怜花归来,连忙跑了过去,并道:“阿姐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王怜花接话:“姐姐叫你了,叫了好几声,谁让你自己睡得和小猪一样。”
朱八:“……!!”
“我不是小猪!”放开李妙清,朱八瞪向王怜花。
王怜花笑了笑:“是,是,你不是,你只是睡得死了些。”
朱八:“……!!”
他好气哦!这家伙今天嘴巴怎么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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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故意的!!
李妙清也发现王怜花竟然逗起了朱八,看样子熟悉了后,这性子就放开了许多。
看到范汾阳走过来,李妙清将其中一包蛋黄酥递给他:“范公子,这是给你和五公子的。”
接过蛋黄酥,范汾阳笑道:“那就多谢李夫人了。”
李妙清摇摇头,然后将另四枚递给朱八:“这些全是你的。”
朱八惊喜:“那阿姐你……?”
李妙清道:“我吃过了,剩下4枚,你和令梦分。”
王怜花看着李妙清,接话:“都给小八吧。”说着,就往里面走。
看着他走进去的身影,朱八问道:“阿姐,你和柴令梦怎么了?”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不对劲。
李妙清道:“无事,你去吃吧。”拍拍朱八的头,然后她便看向了还没走开的范汾阳:“范公子,借一步说话。”
范汾阳点头,两人来到一边后,李妙清将今早遇到柳烟雨并被跟踪的事说与他听。而听了李妙清的话后,范汾阳是诧异的,他拧眉道:“看来,咱们要提早出发了。”
李妙清也觉得提早离开才是最好的。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何许人也,但应该不是寻常人,她对令梦似乎起了执念,我担心她会打探令梦的消息。”
范汾阳道:“我明白李夫人的意思,那我和小五说一下,咱们即刻启程。”
李妙清道:“那贼匪的情况,我们离开……可以吗?”
范汾阳笑道:“可以的,这之后的事就全由王知县这边处理了。”
李妙清听罢,便放心了:“那我就先去准备一下,启程的话通知我一声。”
范汾阳点头。
然后李妙清就走到已经拆开蛋黄酥包装开吃的朱八面前,道:“小八,我们回后院准备一下,待会儿启程离开信阳。”
朱八没问太多,反正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暂时待一下罢了,所以点点头跟着李妙清回了后院,但需要准备收拾的只有李妙清一人,朱八则坐在院子里享受他的蛋黄酥,虽然这蛋黄酥有点儿冷掉了,但还是好吃的。
王怜花回了屋,房间里已有温好的药,那是李妙清出门前拜托范汾阳让人温的,拿起碗喝掉后,他坐在房中琢磨起之后的计划。
但还没等他琢磨起来,房门被敲响,他起身拉开门就看到李妙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道:“带会让咱们就离开信阳,你先收拾一下。”
王怜花一愣:“不是说明日?”
李妙清道:“以防万一,待会儿就走。”
王怜花立时就明白为何了,怕是与柳烟雨有关,她并不想在信阳县惹麻烦,也不想柳烟雨对他生出麻烦,所以即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半个时辰后,李妙清、王怜花和朱八坐上了马车,而这一回由范汾阳赶马车,换朱五骑马了。
他们换了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装上行李从信阳县离开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的一刻,柳烟雨这边打探到了他们的消息,带着母亲赶来了迎阳酒楼。
只可惜,她到底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