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顾大夫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在顾城老城区一条僻静街道上的“顾氏医馆”。
傅沉和温灼九点钟就到了。
中医馆的门面不大,木质的匾额上“顾氏医馆”五个字已经有些年头,漆色暗沉,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韵。
饶是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过来,排队看病的队伍也已经排了很长。
“这么多人找顾大夫看病吗?”温灼看着眼前的队伍,轻声对傅沉说,“怕是要排上一天才能轮到我们吧?”
早上止痛药的药效过去,她今天没吃,所以小腹又有隐隐的坠胀感。
“裴叔说,顾大夫并不常在这里坐诊,这些人应该不是找顾大夫的,”傅沉低声解释,“今天是因为跟我们约了,他才会过来。”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等候的人群,径直走向导诊台。
“你好,我们约了顾大夫十点看诊,姓傅。”傅沉声音温和。
护士抬头,看了看登记本,又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
这对男女气质出众,尤其是男人,即使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那份沉稳的气度也令人侧目。
“顾大夫还没到,”护士态度客气,“两位先去那边等候区稍坐,顾大夫到了,我会叫你们。”
“好,谢谢。”
等候区设在靠近内堂的一角,有几张藤编的椅子,只剩下一张椅子了。
傅沉让温灼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慢了些。
温灼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或许是环境使然,也或许是傅沉就在身旁带来的安心感,疲倦又涌了上来。
她不知不觉间,脑袋轻轻靠在了傅沉的腰侧。
傅沉垂眸,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发顶,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小时,当温灼在药香和傅沉的气息里昏昏欲睡时,护士走了过来。
“傅先生,顾大夫到了,请两位随我来。”
温灼立刻清醒,睁开眼,眼底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傅沉伸手将她拉起,“顾大夫来了,我们现在过去。”
他们跟着护士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一扇虚掩的木门前。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明亮。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诊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不是预想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改良中式上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
面容清秀,皮肤略黑,此刻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医学手札,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笔。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安静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温灼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傅沉,眼神里满是疑惑。
——什么情况?说好的精神矍铄的老大夫呢?怎么变成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会是弄错了吧?
傅沉也微微蹙起了眉。
昨晚在青石巷,他亲眼所见、亲口交谈的顾大夫,分明是一位白发苍苍、目光锐利的老人。
他向前半步,语气客气,却带上了确认的意味,“你好,我是傅沉,今天约了十点,请顾大夫看诊。”
桌后的女子闻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点了点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凌凌的,“我就是。”
傅沉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昨晚在裴叔那儿,我见过顾大夫。”
他强调了“见过”二字。
女子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口中的裴叔是裴二?”
“对。”
“你们今天来看痛经的?”
她目光转向傅沉身旁的温灼,视线在她脸上和下意识轻按小腹的手上扫过,然后回到傅沉身上,“顺便再给你开点药调理身体?”
“对。”
“那就没错了。”顾苒乐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并不失礼,“昨晚你见到的‘顾大夫’是我爷,顾九。我叫顾苒乐,你们今天约的,是我。”
傅沉愕然。
裴二在电话里只说帮他约了位“顾大夫”,语带推崇,却并未言明是哪一位。
昨晚见了顾老爷子,傅沉便下意识地认为,裴二口中那位“医术高超”却“轻易不给人看病”的顾大夫,就是老爷子本人。
现在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
虽然这姑娘气质不俗,但毕竟太过年轻。
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抱歉,”傅沉沉声道,“我需要打个电话向裴叔确认一下,以免弄错,耽误了您的时间。”
顾苒乐对此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你打吧。”
傅沉转头,对温灼柔声道:“我去外面给裴叔打个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紧张。”
温灼点点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好,你去吧。”
傅沉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诊室。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草药香气,还有一丝微妙的安静。
顾苒乐的视线落在温灼身上,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跟我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口中的“二爷爷”显然是指裴二。
温灼迎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温软:“我没有见过裴叔。是他跟裴叔认识,具体的过程,我并不太清楚。”
她并未多说。
虽然傅沉告诉过她那段往事,但初次见面,交浅不言深。
顾苒乐“哦”了一声,点点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支笔,在面前的手札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字迹清隽有力。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诊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傅沉走了进来,脸上的疑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然。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重新握住温灼的手,这才看向顾苒乐,诚恳道:“顾大夫,抱歉,是我弄错了。裴叔说,约的确实是您。昨晚是我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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