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沉溺》 第278章 发挥失常 晚饭后,温灼和傅沉回了千禧园。 两边的房子已经打通,安了一扇隐形门。 门关上的时候,还是一面完好无损的墙壁。 米白色的艺术漆面平整光滑,与周围的墙面浑然一体,不凑近仔细看墙缝的细微衔接,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一扇门。 这样既方便两边来往,又不影响整体空间的通透与美观,还恰到好处地照顾了各自的隐私需求。 温灼伸出手指轻轻一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通往隔壁客厅的通道。 通道约有一米五宽,两侧做了嵌入式灯带,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走进去,又退回来,如此反复两次,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底漾着明亮的光。 傅沉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她,唇角含笑,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怎么样?可满意?” 他轻声问,其实从她的表情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温灼转身,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亲了他两口。 “我就知道你办事我放心!” 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满是雀跃。 “傅先生,你可真是太太太棒了!这设计绝了!既实用又好看,我太满意了!” 傅沉稳稳接住她,回吻她,却又不满足只是一个短暂的亲吻。 他的唇流连在她唇角,然后慢慢下移,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小声喃喃,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既然如此满意,那……还有没有别的奖励?” 温灼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躲,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 她歪头想了一会儿说:“张叔今天问我,今年我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他要给我准备嫁妆。我跟他说,这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她认真地看着他,问:“傅先生,你今年想不想跟我结婚啊?” 傅沉在听她说“这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的时候,心跳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 此时,看着她那双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眼睛,他嘴唇翕动着,那个“想”字就在嘴边,可却怎么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吻住她,用切身行动来告诉她,他想!很想!超级想!做梦都想! 温灼热情地回应着他。 ……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轮廓柔化。 傅沉的呼吸有些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一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小心翼翼的渴望。 “灼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动,“可以吗?”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可理智却绷着一根弦。 他问得很轻,怕惊扰什么,又在征询她最后的许可。 温灼脸颊泛着红晕,眼中氤氲着水光。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那抹罕见的紧张,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应该是可以的……”她拖长了声音,手指在他胸口那道已经淡了不少的疤痕上轻轻划过,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绷紧,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就是不知道傅先生这身体才刚刚好行不……” “唔——” 话音未落,便被傅沉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吻堵了回去。 果真,男人都是听不得“不行”两个字的,尤其是从心爱的女人口中说出来。 傅沉用近乎莽撞的却又在最后关头竭力克制的热情回应了她这句“挑衅”。 他吻得热烈急切,像是急于证明什么,驱散心底那丝因伤病而产生的不确定阴影。 然而,十分钟后,一切却突兀地停滞下来。 傅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和热度,定格在一个徒劳的姿势。 卧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却错乱的喘息,和一种令人无处遁形的尴尬,迅速弥漫开来。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傅沉猛地翻身到一旁,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蜷缩着身子,紧紧贴着床的另一侧边缘,只留给温灼一个沉默的透着沮丧和难过的背影。 温灼躺在原地,平复着呼吸,初时也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团裹得紧紧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被子,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因为突发状况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心疼和……一丝好笑的感觉取代。 她抿了抿唇,试图压下上扬的嘴角,但没成功,一丝极轻的笑声还是从唇边溢了出来。 “你还笑!” 被窝里立刻传出某人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和羞愤的声音,被子裹得更紧了,那团身影又往床边挪了挪,再挪就要掉地上了。 温灼赶紧捂住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严肃认真些,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他那侧挪过去,伸手戳了戳那团鼓起的被子。 “傅沉?你……还好吗?” 被子里的身影蛄蛹了一下,没理她。 温灼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这有什么呀,你只是太久没……嗯,而且身体才刚好,又太紧张了才会这样。偶尔一次发挥失常,很正常嘛,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被子里依旧沉默。 “真的,”温灼那点残留的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柔声哄道,“我听说,很多人伤后恢复期都会这样的,这是身体的本能保护机制,跟你‘行不行’没关系。你别胡思乱想,更别自责。” 她试着去掀被子,想看看他,可傅沉攥着被角的手指收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温灼只好就着被子,张开手臂,将那团裹着人的“蚕宝宝”整个圈进怀里,脸颊贴在他后背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傅沉,你别这样嘛……”她软声哄着,“出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说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的边缘才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条缝,傅沉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真的……只是暂时的吗?”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我爱的是全部的你 傅沉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他头发凌乱,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发白,整张脸上写满了挫败、难堪,还有一丝不安和恐惧。 这不仅仅是“行不行”的问题,这是他那具饱受创伤的身体,对他渴望回归“完整男人”意志的一次残酷背叛。 温灼看着他湿漉漉的、写满恐惧的眼睛,心口像是被攥了一把,疼得发酸。 她用力点头,捧住他的脸,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真的!你信我!” 傅沉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更深的情绪。 他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声音更低,几乎轻不可闻。 “那……那要是以后……都这样了,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扭过头只是盯着床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温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疼得厉害。 她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作为男人的尊严,害怕在她面前不再“完整”,更害怕……她会因此嫌弃他,疏远他。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去掀开那层隔阂的被子,而是隔着柔软的织物,更紧地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傅沉,”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你听我说。”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傅沉。” 她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是那个会为我做饭,记得我爱吃什么的人,会在我难过时默默抱住我,会努力给我一个家的人。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全部的你。” 她感觉到被她抱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们做这样亲密的事,只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我想和你更亲近,想感受彼此的存在。它是爱的表达方式之一,很美,很重要,但它从来都不是爱的全部,更不是我爱你的原因或者条件。” 她顿了顿,将他搂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坚定传递给他。 “所以,即便……”她吸了口气,说出他恐惧的那个假设,“即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以后都这样了,那又怎么样呢?” 傅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温灼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温柔而斩钉截铁。 “我绝对不会因此嫌弃你,一丝一毫都不会。你也绝对不可以因此而嫌弃自己,否定自己。傅沉,你听着,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最好的,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改变这一点。” 她轻轻转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尽管他依旧垂着眼不肯看她。 她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起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我们在一起,是为了相互陪伴,相互扶持,一起经历人生的酸甜苦辣,一起慢慢变老。是为了在清晨一起醒来,在夜晚相拥而眠。是为了分享喜悦,分担痛苦,是为了拥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性只是这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它很重要,但绝不是全部,更不是必须。”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只要是你,只要我们还相爱,还能这样抱着,还能每天看到彼此,我就觉得特别特别幸福,特别特别满足。其他的一切,都是锦上添花,有很好,没有,也丝毫不影响我们在一起,不影响我爱你。” 温灼的话像一颗温柔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傅沉的心脏。 他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敷衍,或者刻意的宽容,只有全然的真诚、理解和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坚定。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心里那层由恐惧和羞耻冻成的厚冰,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那颗蜷缩起来的心,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温柔地抚平了褶皱。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再也控制不住,汇聚成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 他猛地伸手,将温灼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身体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温灼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许久,傅沉的颤抖渐渐平息,只是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灼灼……” 他在她耳边闷闷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少了那份绝望,多了依赖。 “嗯?” “谢谢你。”他说,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不嫌弃,谢谢你的爱,谢谢你……让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在。 温灼笑了笑,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廓,“傻子,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卧室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成一片安宁的韵律。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正浓。 这一夜,没有旖旎,没有激情,只有最深的拥抱和最真的话语。 但对傅沉而言,这或许比任何一次身体上的契合,都更让他感到安心和圆满。 因为他在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刻,被全然接纳了。 而这,恰恰是爱能给予一个人的,最强大的力量。 翌日,温灼醒来的时候,傅沉正在厨房做早饭。 她闻着味儿来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他。 “我还说今早我做饭呢,又起晚了。” 傅沉的手背到后面环住她,轻轻晃了晃,“没起晚,是我醒得早。以后只要我在家,饭都我做,你就安心睡到自然醒。” “哎呀,这么好的男人必须早点拐回家据为己有。” 傅沉低笑,“早就是你的了。” “可没领证不放心啊,”温灼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傅先生,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傅沉你这个混蛋! “今天去领证?” 傅沉的脸上并没有温灼预期的喜悦和激动,相反,那双总是盛满她倒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犹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不改天?” 温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把他眼中那份闪躲、那份欲言又止的为难,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混合着失望和了然的情绪,像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啊。” 说完,她没再追问,没再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也没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厨房。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泼进来,将她离开的背影勾勒得清晰而利落,带着一种傅沉从未见过的安静。 他心里一慌。 “灼灼……” 他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在厨房门口猛地刹住脚。 他望着她消失在客厅拐角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用力捏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和恐慌。 如果是在经历昨晚的事情之前,他没有生理问题之前,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跟她去领证,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合法地留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他不敢了。 虽然知道她不会嫌弃他,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可他……嫌弃自己。 昨晚那场猝不及防的溃败,像一道冰冷刺骨的裂缝,横亘在他刚刚重建的自信之上。 那些被她温柔话语暂时安抚下去的恐惧和自卑,在“领证”这个具体而沉重的承诺面前,再次汹涌反扑。 他必须确认,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留下了永久的残缺,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给她一个“完整”的丈夫和未来。 在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之前,在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之前,他不能,也不敢跟她领证。 如果真的……不行了。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刺穿他所有侥幸。 那他必须放手。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值得最热烈最完整的阳光,值得一个能给予她全部幸福的男人,而不是陪伴一道残缺的阴影。 他宁愿痛死,也绝不要成为她的“将就”。 她说的那些他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 可正是因为她太好,好到他舍不得让她的人生有一丝一毫将就的可能,哪怕这“将就”是她心甘情愿的。 早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吃完。 餐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脆响,和墙上挂钟指针行走时单调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填充着无声的隔阂。 温灼垂着眼,安静地喝着粥,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傅沉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在对上她平静侧脸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食不知味,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在完成一项刑罚。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今天,傅沉一身黑色西裤、黑衬衣,整个人显得极其暗沉。 他走到客厅,温灼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 晨风拂过,她手中的衬衫轻轻摆动,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干净的清香。 “灼灼,”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去公司了。” 阳台上的人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 那一声冷淡的回应,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傅沉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地在她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挺直而倔强,透着一股无声的疏离。 最终,他还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响,隔绝了室内那片带着她气息的阳光和空气,也仿佛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听到关门声彻底消失,阳台上,温灼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任由晨风吹拂着脸颊,也吹散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方向,愤愤地、用力地跺了一下脚!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傅沉你这个混蛋!”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胸口因生气而上下起伏。 她是真的很生气! 气得心口发堵,气得想把他揪回来狠狠骂一顿! 她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呢? 他那点纠结,那点闪躲,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他不是不想领证,他是不敢,是怕自己“不行”,是觉得会“耽误”她! 正因如此,她昨晚才说了那么多,剖心掏肺,把能想到的道理、能给予的安慰都说尽了。 她以为她的拥抱、她的亲吻、她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已经足够融化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明白,她爱的,从来就只是傅沉这个人,与其他任何附加条件都无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以为他想通了,接受了。 敢情是昨天晚上她说了那么多,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说给狗听了?! 狗男人! 自以为是的牺牲,愚蠢的“为她好”! 这次一定晾晾他! 必须晾! 不晾到他主动认识到错误,不晾到他求她去领证,她就不姓温! 哼! 温灼气鼓鼓地把最后一件衣服用力抖开,挂好,动作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 晾好衣服,她回到屋内,看着空寂的客厅,那股闷气还是无处消散。 她想了想,转身去了隔壁,把温以凡之前送的那个手持洗地机拖了过来。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在地板上匀速移动,带走灰尘和水渍。 她看着光亮如新的地板在自己眼前一寸寸延伸,仿佛也把心里那些烦躁和委屈一点点抹平。 体力劳动有时候是最好的情绪出口。 把两边的房子都彻底清洁了一遍,窗明几净,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温灼出了一身薄汗,心情却平复了不少。 她冲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信息。 那个说去开“重要会议”的人,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灼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张合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你们到医院了没?】 信息几乎是秒回。 张合:【到了。】 然而,这条回复在对话框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迅速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新的信息顶了上来: 【温小姐,先生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先生。】 温灼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以为撤回得快她就没看到? 她动动脚指头都知道,以傅沉那倔驴性子,还有他早上那副心虚闪躲的模样,他今天上午所谓的“重要会议”,绝对、百分之百是去医院检查! 温灼没有拆穿,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阳光明晃晃的,是个晾晒的好天气。 也好。 心病还需心药医。 有些门,得他自己从里面打开。 至于她嘛…… 温灼去书房挑了本书,又洗了点水果,舒舒服服地窝进了沙发里,边吃水果边看书。 等一个傻瓜自己想通,需要足够的耐心。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您又不是我老公 墙上的时钟指针,平稳地滑过“5”。 窗外的燥热褪成黄昏的柔光,温灼合上书,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客厅空旷寂静,这一天,傅沉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耐心她有,但等待该有底线。 他若执意困在那点自卑里,她的包容便成了纵容。 关键这都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了。 这对他们这份感情,何尝不是一种轻贱?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只会让她心头那股闷气发酵得更加酸涩。 她得换个环境,不能干坐在这里等,去张叔那儿吃饭去! “哼。” 她轻哼一声,利落地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房,换了衣服,拿着车钥匙。 锁门前,她环视了一眼屋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带上了门。 回到张佑宁的住处时,暮色四合。 “姐,你回来了!” 江清和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看见她,用力挥手。 “嗯。”温灼走过去揉揉他满头大汗的脑袋,“外面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屋?” “一直待在空调屋里不舒服,就是想到外面出出汗。”江清和朝温灼身后看了看,没见傅沉,“姐夫呢?” “姐夫,姐夫,”温灼拿眼梢瞥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硬刺,“我还没跟他结婚呢,你就天天姐夫长姐夫短的,人家乐不乐意做你姐夫你有问过吗?”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了,留下江清和一脸懵地眨眨眼。 “???” 怎么回事? 一股子火药味。 两人吵架了? 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张翊,两人眼神交流。 江清和:咋回事? 张翊:不知道,你等下,我问问。 江清和:赶紧的,我等你信儿。 张翊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里给张合打电话,但张合没接。 这边,温灼已经进了屋子。 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 她换了鞋,走向厨房。 厨房里,张佑宁系着围裙,正在切菜。 江明澈则在一旁安静地剥蒜。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张佑宁低声说了句什么,明澈便将剥好冲净的蒜瓣递过去。 没有对话,却有种流水般的默契。 温灼静静地看着,心头那股烦闷,竟被这厨房里暖黄的光氤氲得散了些。 她昨天才让明澈“顺着本心”,这孩子竟真的在尝试打开自己。 虽然她也不知道,父子相认到底是好事坏,但至少在此刻,看着灯光下那两道并肩忙碌的背影,她是真切地希望,能有多一个人,像这样真心实意地来爱她的弟弟们。 毕竟,被父母毫无保留地疼爱着,是每个孩子心底深处,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渴望。 她看了一会儿,唇边漾开一丝柔软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悄然退开。 晚饭很丰盛。 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 温灼小口喝着汤,听着大家闲聊,偶尔应和两句,脸上带着浅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心里某个角落,依旧闷闷的。 饭至中途,院外传来引擎声,随后熄灭。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地,一步步像是踩在温灼心口的鼓点上。 哼,还算没憋到明天。 她夹了块排骨,用力咀嚼。 傅沉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身浅灰的衬衣,袖子挽着露出清瘦的手臂,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极其疲惫。 江清和扭头,清脆地喊了声:“傅沉哥,你来了!”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傅沉哥? 不叫姐夫了? 空气有几秒钟微妙的凝滞。 而江清和却一副求表扬的姿态,手指戳了戳旁边的温灼,“姐,我这下没叫错吧?” 温灼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江明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清和,又看了看旁看似专注吃饭、实则脊背绷紧的姐姐,心道,这闹的是哪出? 最终还是张佑宁出声打破尴尬,“醒醒来了?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坐。” 他边说边起身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我给你盛饭。今天炖了汤,你得多喝点,看你脸色不怎么好,刚出院,工作再要紧也要以身体为重。” 傅沉没应声,视线始终黏在背对着他的温灼身上。 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甚至连咀嚼的节奏都没变,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那层无形的冰墙,比清晨更厚、更冷。 他喉结滚动,想唤她,声音却干涩地堵在喉咙里。 “我自己来。”他哑声应了张佑宁一句,转身也去了厨房。 厨房里,张佑宁边盛饭边朝外瞥了一眼,压低嗓音:“灼灼你俩闹别扭了?” 傅沉靠在料理台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做了件蠢事,惹她生气了。” “蠢事?”张佑宁放下汤碗,神色认真起来,“能让灼灼气到不看你一眼,恐怕不是小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沉垂眸盯着地板,“她想今天去领结婚证,我没同意。” 张佑宁神色一凛,“你为什么不同意?别跟我说你工作忙没时间。” “我……” 两人正说着餐厅传来温灼的声音,“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傅沉闻言立刻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追出去。 等他追出去,温灼正在门口弯腰换鞋,手里还握着手机在打电话。 “你别急,我现在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傅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温灼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却冷淡得像看陌生人。 “傅先生,”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去哪儿,难道还需要向您汇报吗?” 她手腕一转,挣脱他的手掌,声音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傅沉的心口。 “毕竟,您又不是我老公。” 话音落下,她已一步跨入夜色中,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傅沉僵立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挣脱时的温度。 那句“您又不是我老公”不像刀子,倒像一捧冰碴,顺着耳朵灌进胸腔,把他鼓了一整天的勇气都冻成了哑巴。 夜色浓稠,吞没她那抹决绝的背影时,连院里夏虫的嗡鸣都仿佛骤停了一瞬。 屋里灯火通明,人声依稀,可他站着的地方,像突然被抽成了真空。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态度转变 “还不去追,傻站着她就回来了吗?”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冽得像井水泼在青石板上。 傅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江明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隐在暗里,他那张总是过分平静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是有种超越年龄的沉肃。 四目相对。 少年站得笔直,单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清晰映出傅沉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 像一台过载的精密仪器,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系统错误”,但核心程序仍在徒劳地循环运行着一个无解的指令。 傅沉从那眼中看见了一抹极淡的几乎要被归为错觉的情绪。 不是嘲讽、责备,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恨铁不成钢”。 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地拖动石块。 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挤出来:“我惹你姐生气了。” 这话说得干瘪,甚至有些蠢。 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只会重复事实。 少年盯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这才开口。 语调平直,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道几何证明题的步骤。 “惹她生气了你不会哄?不会你不会学?要是连学都学不会,你还是趁早退出。” 他顿了顿,目光在傅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能照见人皮囊下所有慌张与不堪。 “三十多的人了,谈个恋爱你都谈不明白,”江明澈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啥也不是!”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傅沉怔在原地。 他脑中一片嗡鸣,那几句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话,像几颗冰冷的石子,猝然砸进他混沌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荒谬的涟漪。 这是自认识以来,江明澈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没有客套,没有疏离,带着远超他这个年龄的成熟,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像外科医生执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病灶,连麻药都不打。 傅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欣慰吗? 这个一向对他疏离的少年,终于愿意用最真实,哪怕是毫不留情的态度对待他,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 还是该难过? 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在商场上也算杀伐决断,如今却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前,被三言两语戳穿所有怯懦与笨拙,像个情窦初开却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谈个恋爱你都谈不明白,啥也不是!” 江明澈说完那番话,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傅沉的态度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姐姐的男朋友”,而是可以直白训斥的“让姐姐难过的人”。 这种认知的转变让他耳根有些发热,但他迅速用更冷的表情掩饰了过去。 他别开视线前,不去看傅沉,视线落在大门口那辆驶离的汽车尾灯上。 是啊,多简单的事。 喜欢一个人,就对她好。 让她难过了,就去哄。 想共度余生,就握紧她的手往前走。 世俗的情爱里那些曲折算计、自卑权衡,在少年剔透的逻辑里,似乎都成了庸人自扰。 可偏偏成年人就是擅长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用“责任”“未来”“为你好”织成一张自以为是的网,困住别人,也缠死自己。 傅沉胸腔里那股闷了整天的滞涩,忽然被少年这几句冰锥般的话凿开了一道缝。 不是温柔的劝解,是干脆利落的破拆。 更奇妙的是,这破拆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 原来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在这个少年眼里,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他三十多年筑起的心防,在少年剔透的逻辑面前,坍缩成了一个可笑的死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锈迹剥落的腥气,却终于通了。 抬眼,重新看向江明澈。 少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点评”只是随口提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傅沉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那是少年极罕见的泄露情绪的微小动作。 他在紧张? 还是……其实也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傅沉心口微微一暖。 “谢谢你,明澈。”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道。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句话说得更郑重些,“真的,谢谢。” 江明澈没应声。 灯光从他头顶漫下,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只是又看了傅沉一眼,那目光像薄刃,刮过傅沉脸上每一寸强撑的镇定。 然后,他极轻地抿了下唇,仿佛还有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我姐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话音落下,少年清瘦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拐角的灯光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沉独自站在门口,夜风拂过面颊,带着院子里夜来香甜腻的香气。 他望着温灼离开的方向,那熟悉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在地上拉成手牵手的形状。 他缓缓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掌心触到眼角,有一点湿润的凉意。 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神已变得不同。 那里面的迷茫与颓丧,已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抹去。 江明澈说得对。 三十多的人了,不该连怎么爱一个人,都需要别人来教。 更何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了。 凡事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 她会累的,会真的被他给推远的。 想到这里,傅沉一阵心慌,他快速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子。 “张合,开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 车子驶出小区,进入主路。 晚高峰的尾流尚未散尽,路上人来车往。 但因为有保镖跟着温灼,所以傅沉的追赶并不是没有方向。 半个小时后,已经追上温灼的车,但没敢靠太近,隔着两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傅沉盯着前方那辆熟悉的车,想起明澈那句“吃软不吃硬”,忽然失笑出声。 又过了几个路口,温灼的车子猛地停在了一家花店的门外。 她这一路上,满心都是黎漾,耳畔全都是吃饭那会儿电话里黎漾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温灼,你能不能来趟我店里,我这儿出了点事”,因而,压根没有留意到身后跟来的傅沉的车子。 一下车,她便直奔花店。 花店门虚掩着,门轴歪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浓烈花香、泥土腥气和淡淡铁锈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是血的味道! 温灼的目光急速扫过屋内,视线所及,犹如风暴过境—— 各色鲜花被践踏成泥,瓷盆碎片如利齿般嵌在狼藉中,白色墙壁上,一道刺目的暗红血渍像丑陋的藤蔓蜿蜒而下,下方赫然躺着一把花艺剪刀,刃口沾着同样的暗红,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温灼瞳孔骤缩,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黎……黎漾你在哪儿?” 一开口,温灼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吃得太好了! 没等黎漾应声,在这片废墟般的寂静中,温灼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收银台角落的阴影里。 头深深埋在臂弯中,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 一只手里,捏着一朵洋甘菊,花语是“逆境中的力量”。 她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这间被摧毁的“城堡”最后的联系。 “黎漾?”温灼的心被那身影揪紧了,声音不由得放轻。 黎漾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但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抽空了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温灼心慌。 她快速走过去,在黎漾的身边蹲下,“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温灼的视线上下打量黎漾,目光落在她有着一圈明显淤青的手腕上,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停了片刻后又往下,最终落在她带血的小腿上。 “腿受伤了?” 温灼伸手要去摸,黎漾却摇摇头。 “没有受伤,不是我的血,是我黎川的。” 闻言,温灼顿时拧起眉毛,“你爸妈又带着你弟来闹事了?” 黎漾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关节都在疼。 温灼伸手轻轻将她抱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虽然她很羡慕父母健在的同龄人,但她一点也不羡慕黎漾。 原生家庭带给黎漾的那些伤害和疼痛,大概率会是黎漾这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而今天这场粗暴的摧毁,不过是在旧伤上,又狠狠撕开了一道新的血口。 傅沉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去。 他透过破碎的玻璃门看着温灼蹲下拥抱那个女孩,看着她轻抚对方后背,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情绪很复杂—— 有一丝嫉妒,不是对那个女孩,是对温灼那种毫不迟疑给予温暖的能力。 更多的是羞愧,为自己总是想得太多、给得太迟。 这个毛病他以后一定改! 但最深的,是一种灼热的骄傲:看,这就是我爱的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她心底那片柔软的土壤从未板结。 良久,黎漾伏在温灼的怀里,喃喃出声:“温灼,那一刻我真的有特别强烈的想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但挥出剪刀的那一刻,我还是怯懦了。我不想跟他们一起死。凭什么我要跟他们一起死?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我要比他们谁都要活得长久,我不能因为他们搭上我自己的命,那样太不值得了。” 能把一个如此乐观积极生活的女孩逼到这个份上,可见她的父母和弟弟是有多么的过分。 温灼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对,不能因为他们而作践自己的生命,你在最后时刻刹住车是正确的。” 黎漾继续道:“黎川谈了个女朋友,要两百万彩礼,五十万的车,还要老家市区的一套大平层,张嘴就问我要五百万。说这次给完,以后就再也不来找我,从此断绝关系。” “你给了?” 黎漾的笑比哭还难看,“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手里这会儿统共也没五万。” 温灼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她必须问清楚。 “那要是有,你就给吗?” 黎漾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灼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却抬起头,眼底有一种决绝。 “如果真的能用五百万买断他们养育我一场的恩情,我给!哪怕去借、去贷,我也给!可是温灼,你觉得可能吗?他们拿了五百万后就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了?不可能。”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里面是二十多年血泪浇灌出的清醒绝望。 温灼暗暗松了口气,“你能看明白这点就好。” 黎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今天才知道,我还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啊?真被我说中了?” 温灼见过黎漾的父母和黎川,虽然他们跟黎漾一样都是大高个,长相虽不能说丑,但很一般,而且还有点黑。 黎川跟他父母很像,黎漾却一点都不像。 甚至可以说,就黎漾父母那样的长相,根本不可能生出黎漾这种肤白貌美的女儿。 因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表示过疑惑。 她拉住黎漾的手,“其实,有时候,没有血缘,反而也是一种幸运。” 黎漾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他们还说了什么吗?说只要我给他们五百万,就告诉我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事。” 温灼沉默了片刻,问:“你想知道吗?我让我男朋友帮忙查一下。” “你男朋友?” 黎漾转头看向站在门外路灯下那个身材高大颀长的男人,“就是他吗?” 温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傅沉站在路灯下。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点点头,“嗯,就是他。”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前男友,最近才复合。” “前男友?!”黎漾拔高声音,“不是,你什么时候都有前男友了?你一养活俩弟弟的苦逼牛马,你居然还有空谈恋爱?!” 跟傅沉的事,温灼并没有跟黎漾说过。 她们关系虽好,但平日里很少聊隐私的事。 “出国那两年谈的,我回国的时候就分了。” “看着应该比咱们大几岁,成熟稳重颜值高,跟你很般配。” 温灼眉眼柔和,“一眼就看上的男人,追了好久才追上,能不般配?” 黎漾看她眼里流露的温情,真心替她高兴,过去三年她过得很艰难,如今身边有人陪着,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你们那会儿应该在吃饭吧?我心里难受不知道跟谁说,所以就打给你了,抱歉啊,打扰你们了。” “行了你,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打扰我了。” 温灼站起身,朝黎漾伸出手,“走吧,出去介绍你们认识。” 见她出来,傅沉也抬步走上前,“灼灼。” 黎漾凑到温灼耳边低语:“再加一条,他的声音也超级好听!你这家伙吃得也太好了!你别光自己吃,遇到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一个,我要求不高,跟你这款差不多的就行。”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温小灼,你给我等着! 温灼皱皱眉,如果她没记错,黎漾是有男朋友的。 “你男朋友呢?” “分了,回头跟你细说。” 傅沉已至跟前。 外人面前,温灼就算心里还生他气,也绝对不会跟他置气。 她主动挽住他的胳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黎漾。” 说完,又转向黎漾,“我男朋友,傅沉。” 两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温灼问黎漾:“你这店晚上怎么办?” 黎漾瞥了眼狼藉的店铺,很是头疼,但日子总要继续。 “明天再收拾,今天就这样吧。你明天要没事的话,来帮我收拾呗。” “我明天应该——” “灼灼明天有事。” 温灼正要说明天应该没事,话说一半,被傅沉打断,“如果黎小姐需要人,我可以安排几个人帮忙。” 黎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安排人,我自己收拾就行。” “那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温灼说,“你亲生父母的事,如果需要查,你也跟我说。傅沉在京市还是有些人脉的。” 傅沉下意识看向黎漾。 只片刻便收了视线,眉心微蹙。 这张脸,他似乎真的在哪儿见过。 不是近期,像是很久以前,在某张老照片或者……某个相似轮廓的人脸上?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他记下了。 等回头查一查。 黎漾点头,“好,那我就提前谢谢你和傅先生。” “你晚上没吃饭吧?一起吃个饭吧。”温灼提议。 黎漾没任何意见,“那先说好,我请客。让你们跑一趟,特别不好意思,这顿饭必须我请。” 温灼挑挑眉,“虽然也没帮上任何忙,但能让你这铁公鸡拔毛的机会不多,绝对不能错过。” 黎漾翻了个白眼。 三人选了一家中餐馆。 餐桌上,温灼跟黎漾聊着天。 傅沉也不插话,只专心给温灼盛汤、夹菜、挑鱼刺。 黎漾默默看着,对温灼眨了眨眼,伏到她耳边说:“你这是捡到宝了。” 温灼看着傅沉低垂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心里那股气还没散,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 这个男人在笨拙地用他的方式弥补。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换来他无辜又疑惑的对视。 温灼别开脸,不看他。 宝是好宝,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能把人气个半死。 饭后,把黎漾送回家后,温灼和傅沉回千禧园。 一进屋,傅沉便把人抱住。 “灼灼,明天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温灼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明天忙,改天吧。”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转身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哼,不让你长个教训,下次遇到事又要把我推开。 傅沉:“……” 从他怀里出去,温灼径自去了卧室,拿了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一拉开门,就看到傅沉拿着吹风机站在门口。 “我给你吹头发。” 温灼没拒绝,在梳妆台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大概是这两天要来月事,下午开始,小腹就隐隐有点痛。 自从三年前那次流产后,月事就变得不规律,还伴随着痛经,每次疼痛的程度不一样,轻一点的时候不用吃止痛药,但厉害的时候不吃扛不住。 刚才路上忘记买点止痛药了,明天一定要买。 心里想着,温灼叹了口气。 “怎么了?” 呼呼响的吹风机停了下来,傅沉望着镜子里叹息的人。 温灼睁开眼,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了片刻,“没事。吹好了吗?” “差不多了。” 傅沉放下吹风机,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头发长长了一些,还剪短吗?”他问。 温灼看着镜子里长长不少的头发,伸手扒拉了两下,“不剪了。” 以前剪短是为了方便,现在留起来,自然是因为他曾无意间说过,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梳完头,温灼就去床上躺着了,月事要来,她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傅沉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小心在她身边躺下,刚躺好,她翻了个身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傅沉无声轻笑,低头亲了亲她,本来只打算浅尝辄止,可没曾想却一发不可收拾。 温灼被他亲醒,气得直瞪眼,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傅沉捂着疼痛的胸口,“疼……” 温灼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 傅沉倒吸冷气。 温灼松口,看着他肩头上清晰的圆形牙印,边缘已经微微泛红。 她是用了劲儿咬的,虽然没咬出血,但肯定会青紫两天。 可盯着那牙印看了两秒,又莫名有点心虚。 是不是咬太重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回去。 活该!谁让他惹她生气! 傅沉把另一侧的肩膀也递过去,“这边也给你咬。” 温灼没客气,又给他印了“手表印”。 这下两边对称了,她心里那股气也顺畅了。 一把推开他,翻身背对着他。 傅沉从后面将人抱住,嘴唇伏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吹进她的耳蜗里,又热又痒。 “灼灼,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不犯浑,你就原谅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温灼不理他。 他就继续亲她。 室内温度逐渐攀升。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温灼却突然拧眉,一把将人从身上推开。 傅沉侧倒在一旁,有些懵,“灼灼……” 温灼盯着他,视线下移,最终落在某处,挑了挑眉,“今晚好了?” 傅沉这会儿难受得厉害,“灼灼,给我。” “给不了啊,非常不好意思,月事来了。” 傅沉不信。 几秒钟后,他平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而温灼,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 傅沉咬牙切齿,“温小灼,你给我等着!” 狠狠地撂下一句,他翻身下床,疾步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传来温灼的温馨提醒:“你发烧刚好,不许冲凉水!”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去顾城 话落,小腹猛地一记钝痛,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狠狠揪了一下,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带着重量的坠痛感蔓延开来。 温灼瞬间弓起身子,额角渗出冷汗,疼得连吸气都成了细碎的抽气声。 果真是现世报来得快,刚才笑得有多得意,现在疼得就有多狼狈。 浴室里水汽氤氲。 傅沉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过身体。 胸口还残留着被她拍打的微痛,肩膀两处牙印隐隐发热,但这些疼痛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 这是她给的印记,是她还在乎的证明。 温水冲刷过身体,带走紧绷也带来清醒。 他感受着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身体的诚实反应。 没有勉强,没有迟疑,像蛰伏许久的种子终于破土。 他低头,水珠顺着紧抿的唇线滑落,融入更多水迹中。 原来身体比心更懂得放下,当那些自我怀疑的枷锁松开,最本能的渴望便找到了回家的路。 等傅沉冲完澡出来,温灼正蜷缩在床上,手摁着腹部在哼咛。 “又疼了?”傅沉心下一紧,随手扔掉毛巾大步上前,一看,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他拿了止痛药,接了水,坐在床边,将她抱到怀里,喂她喝了药。 “等药效上来就不疼了。”他轻声安抚。 温灼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在医院知道你痛经后,我就让医生开了药备着。” 傅沉的声音很低。 这药他备了有一段时间。 每次看到心里都像被细针扎一下——既希望永远用不上,又怕她疼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 他宁愿自己疼,也不想看她皱一下眉。 医生那句“可能是当年流产的后遗症”,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温灼往他怀里钻了钻,“你可真是贴心好男人啊……” 傅沉:“……” 都疼得牙齿打颤还不忘贫嘴。 他抱着她躺下,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缓慢而有力地画着圈。 温灼在他怀里渐渐放松,疼痛被药效和这熨帖的温度一点点驱散。 她闭着眼,睫毛还湿漉漉地沾着痛出来的泪花,声音闷在他胸口,“傅沉。” “嗯?” “下次再敢推开我……我就真不要你了。” 她说得很轻,甚至像是梦呓。 傅沉手臂一紧,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不会了,再也不会。” “你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的?”温灼又问。 傅沉:“跟你说的差不多,说身体有个恢复期,让我放松心情,多试试。” “不用试,看今晚的状态……绝对没问题……” “嗯。”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在这片安宁的黑暗里,温灼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傅沉,李雯娜的事我都知道了,也知道她是你二哥的人。” 她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翻过身,在昏暗光线下寻找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难受了你就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傅沉沉默了几秒,那沉默里有种沉重的质地。 然后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除了四哥,我对他们三个没什么感情,所以并不难受。” 他说得平静,可温灼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被冰封的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不管你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 “我保证。” 他又低头亲她,被她推开,拿眼睛瞪他,“一会儿还想去冲澡?” 傅沉长叹了一口气,“我咋这么命苦呢?” 温灼翻了个白眼,“自己不争气,怪谁咯?” 傅沉气得咬牙切齿,凶巴巴地撂下一句,“温小灼,一周后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他将怀里的人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她,方便给她揉肚子,“明早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看着做就行。” “好,”傅沉应下,“肚子还疼不疼?” 温灼实话实说,“稍微还有点。” “顾城有个特别厉害的中医,明天带你去看看,调理一下。” 这几年,温灼不是没看过中医,还不止看过一个两个,她喝过的苦药汤能灌满一个浴缸,每次满怀希望最后都是失望,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还要跑到千里之外的顾城去看中医,纯粹就是瞎折腾。 “没啥用,还是算了吧。”温灼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 “总不能每次月事来都吃止痛药,这样治标不治本。” 傅沉的手在她小腹上顿了顿,“去试试,就这一次,好不好?” 温灼扭头看他,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 她忽然心软了,叹了口气,“随你吧。” 听她应下,傅沉又说:“顺便带你见见我那边的朋友。” 温灼意外,“你在顾城还有朋友?” “嗯。” “男的?女的?” 傅沉低笑,故意吊她胃口,“等见了,你就知道了。” “对了,”傅沉想起一件事,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迟疑,“你那个朋友,我瞧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那张脸。需要查她的亲生父母吗?” “你说黎漾?”温灼轻叹,简单跟他说了下黎漾的情况,“我是想让你帮忙查,但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傅沉沉思片刻,“那我让人先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也行。” 翌日,吃过早饭,温灼分别给张佑宁和两个弟弟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跟傅沉去趟顾城,没说去看医生,只说了见朋友,要两三天能回来。 他们开车去的顾城,上午出发,到预订的酒店,已经是下午五点。 一路上,温灼的肚子都隐隐作痛。 到酒店去了趟卫生间后,她便直接躺床上不想动了。 傅沉心疼得不行,要不是那个中医脾气古怪,轻易不给人看诊,约了时间就必须那个时间,他真想现在就带她过看。 给她冲了杯红糖姜茶,吹凉后,他扶着她坐起身,“还疼得厉害?”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青石巷77号 温灼摇摇头,就着傅沉的手,喝了两口红糖姜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在身体里散开,很舒服。 “不厉害,就是有些累,不想动。” 话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很矫情。 以前他没在身边,疼了就吞片止痛药,该工作工作,该照顾弟弟照顾弟弟,咬牙硬撑是常态。 现在倒好,光是坐个车就累得不想动,疼一点就想往他怀里钻。 这变化让她有点慌,像是把淬炼了三年的铠甲,在他面前主动卸下了一角。 那铠甲保护她撑过最难的时光,如今卸下了,让她有些心慌慌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披上,可当他温热的手掌贴上小腹时,那点慌张便被更汹涌的安心淹没。 铠甲再硬,也暖不了冰凉的腹部。 而他掌心的温度,能。 罢了,卸下就卸下吧,又不是在外人面前。 “再忍忍,”傅沉恨不能替她疼,“明天上午带你去看大夫。那大夫一手针灸术相当厉害,给你扎几针立马就不疼了。” “这么神?”温灼表示严重怀疑,却还是扯了扯唇角,“但愿如此吧。” 喝完红糖姜茶,傅沉把杯子放在桌上,抱着她侧躺,温热的大手在她腹部轻轻揉着。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温灼蔫蔫儿的,“暂时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下午在路上,傅沉的朋友打电话,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原本傅沉是打算带温灼一起的,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尽量早点回来,给你带吃的。王文浩就在外面,有事你叫他,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 等温灼呼吸平稳沉入睡眠,傅沉才轻手轻脚起身。 在门口驻足回头,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 外面客厅里,王文浩走上前,“先生。” “守好这里。”傅沉压低声音,“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 电梯下行时,傅沉看了眼手机。 朋友发来的定位在老城区,青石巷77号。 这个地址他太熟悉了。 几年前他走投无路时,曾在那里住了三个月。 如今故人重逢,也选在这个地方。 是叙旧,还是用这座曾经见证过他最狼狈模样的老屋,提醒他不要忘了来时的路? 抑或是……别的什么? 傅沉收起手机,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晚上七点十五分,车子停在青石巷口。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下车步行。 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迎面一辆电动三轮车驶来。 傅沉刚要让路,三轮车却“吱”一声在他面前刹住车,然后灵活地调转了车头。 “傅先生,先生让我来接您,请您上车。” 傅沉扫了眼面前的三轮车,枣红色的车斗里沾着泥点,连把小凳子都没有。 他难道要直接坐在车斗里?像运货一样被拉进巷子? 张合在旁边欲言又止,显然也觉得这安排太不“傅总”。 傅沉正要说不用,走走就行,却听骑三轮车的小伙子又说:“先生今晚请了顾大夫到家吃饭,不过顾大夫晚上八点要回家陪孙女,先生说,如果您想见顾大夫,要抓紧时间了。” 这条巷子深,走路得二十分钟。 顾大夫就是明天要带温灼看的老中医,傅沉也是通过这位朋友才联系上的。 傅沉闭了闭眼。 脑海里那些属于“傅总”的符号:会议室的水晶吊灯、衣香鬓影的宴会、签署文件时笔尖的沙沙声……像潮水般褪去。 唯一清晰的,是温灼蜷缩在床上,疼得哼咛、额头冷汗直冒的画面。 那画面像一根淬火的针,精准刺破他三十多年用身份、体面、规矩织就的茧。 去他的傅总形象,去他的精英包袱,去他的矜持。 他提了下裤腿,动作利落地抬腿跨进车斗。 枣红铁皮沾着泥点,硌得定制西裤的布料发出细微摩擦声。 张合在旁边明显愣了一下,紧随其后也上了三轮车。 傅沉目视前方,“走。” 三轮车在小巷里左突右拐,像条识水性的老鱼。 青石板路年久失修,每一下颠簸都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五脏六腑在腹腔里上演全武行。 傅沉一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另一手下意识护住翻滚的胃部。 张合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不好受。 短短十分钟,漫长得像在刑具上捱了一程。 终于,一个急刹车,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77号门前。 傅沉扶着车斗边缘跨下来,脚踩到青石板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迅速转身,手撑在斑驳的墙壁上,闭眼深呼吸。 巷子里的穿堂风带着老屋特有的潮湿木香,和他记忆里的味道重叠,仿若又回到了多年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傅先生,您没事吧?”小伙子的声音透着不安。 傅沉摆摆手,等那阵眩晕恶心的感觉过去,才直起身。 他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楣上“77”的铜牌已经氧化发黑,但位置没变。 他扯了下嘴角,抬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晕将夏夜切割成温柔的光影。 葡萄藤下的石桌旁,坐着两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穿白色练功服的那位腰杆挺得笔直,握粗瓷酒杯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分明如老竹根,是那种一望即知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稳”。 另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衫,坐姿看似随意,却自有种盘根错节的扎实感,像老巷子里生了百年的青藤。 两人举杯相碰,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脆响亮,带着某种古老的、与外界快节奏格格不入的韵律。 “来,老九,走一个!” “走一个,二师兄。” 傅沉的视线落在白衣老人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顾大夫。 另一位,则是他的朋友,名叫裴二,年龄与他家老爷子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老爷子是商海沉浮淬炼出的精钢,裴二却像老巷子里盘根错节的青藤,看似随意,自有章法。 傅沉认识裴二是在十年前,那时他一身伤病,一身债务,是裴二开了这扇77号的门,递给他一碗热汤面,说:“小子,先把肚子填饱,天塌不下来。” 后来傅沉才知道,这声“裴叔”背后,是顾城老辈人都要敬三分的“裴二爷”。 傅沉走上前时,顾大夫恰好放下酒杯抬眼看来。 那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不锐利却有种穿透力,从傅沉的脸色扫到他的步态,仿佛就这么一眼,已经给这个来访的年轻人做了个初步的“望诊”。 傅沉忽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定了定神才开口:“裴叔,顾大夫。”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长久地陪着对方 “傅沉来了。” 裴二的视线越过傅沉看向他身后,除了张合外,没见女娃娃。 他皱眉,手里的酒杯在石桌上轻轻一磕。 “你小子,不是说带女朋友来让我瞧吗?人呢?” 他眯起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别不是还没追到手,吹牛哄我吧?” 傅沉一脸歉意,“裴叔,她身体不适,这会儿在酒店休息。等明天她精神好些,再带她来正式拜见您和顾大夫。” “身体不适?”裴二下巴朝对面一努,说得轻松,“这不现成的神医?你们住哪儿?远不远?要是不远,让她这会儿过来,让神医给扎一针,保管比什么药都灵。” 对面的顾大夫原本正闭着眼品酒,闻言掀开眼皮,没好气地瞪了裴二一眼。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再者,”他放下粗瓷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我今晚是来喝酒的,没带针。” “让赐赐跑一趟送过来不就得了?” 裴二不以为意,又给顾大夫满上,“正好也让她尝尝我这酒。” “不行!” 顾大夫声音陡然一沉,手里的酒杯重重一顿,“她昨儿个才偷摸去酒窖喝酒,今天一滴都别想碰!” 眼看两位老人家要争执起来,傅沉忙上前一步,温声打断:“裴叔,顾大夫,我们住得有点远,灼灼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明日我一定带她登门,还请顾大夫费心。” 他说得诚恳,尤其在“身体不适”四个字上,脸上那份不自觉流露的疼惜,让裴二看了个分明。 裴二脸上的戏谑渐渐敛去,化为一种了然的温和。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成。懂得疼人,是长大了。明天看完诊,一定带过来。我瞧瞧是哪个好姑娘,能让我们傅沉这么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平常,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傅沉心里某扇门。 带温灼来,不止是求医问药。 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让她看看这个在他人生跌至谷底时,曾慷慨地给他一方屋檐、一碗热汤,让他相信“天塌不下来”的老友。 “杵着干啥?过来坐。”裴二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傅沉依言坐下。 “来,尝尝我这酒。埋了十年,外面可喝不着。”裴二拿起干净的粗瓷杯,给他满上。 傅沉尝了一小口,绵柔回甘,确是佳酿。 “好酒。” “好你不干了?” 傅沉举杯道嘴边,刚要喝,旁边的顾大夫忽然冷哼一声,“尝一口就行了。你现在的身子,扛不住这一杯。” 酒杯停在半空。 裴二这才仔细看向傅沉。 灯光下,傅沉的脸色显得过分苍白,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嶙峋。 整个人裹在合体的衬衫西裤里,却莫名显得清瘦单薄,像是大病初愈,看着很虚弱。 “你怎么了?” 裴二皱起眉,夺下他手里的杯子,语气带上了责备和关切,“生病了?” “六月底出了场车祸,”傅沉放下手,语气平静,“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掌握住。 傅沉一怔,低头看去。 是顾大夫。 老人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指腹有一层薄茧,温热粗糙,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定感。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连方才还在聒噪的夏虫仿佛也噤了声。 只有头顶葡萄藤的叶子,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连绵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屏息等待。 裴二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关切地落在顾大夫的脸上。 顾大夫低垂着眼睫,花白的眉毛在眉心处聚起一个极小的川字。 灯光在他深刻的皱纹间跳跃,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搭着脉,指尖偶尔极轻微地调整一下位置,仿佛在倾听身体深处最隐秘的回响。 傅沉能感觉到,顾大夫的指尖正在“阅读”着他的身体,所有的问题都在他温热的指腹下,无所遁形。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 顾大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他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脉象浮取弦细,沉取无力,如按棉絮。小子,你这不是‘恢复得差不多’,是底子掏空了,强撑着个架子。” 傅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些年他习惯了疼痛是具体的、可定位的——胃部的灼烧、头部的隐痛、伤口的刺痛。 而“底子掏空”像一道无形的裂缝,突然在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下蔓延开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拉回注意力。 “元气大伤,气血两亏。” 顾大夫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浸了药汁般沉。 “外伤结痂易,内里亏损难补。你肝气久郁,心脉浮游,这是数年积劳成思、心神无一刻松缓落下的病根。” “往后半年,”顾大夫目光如炬,“你当自己是尊瓷娃娃,静养为上。工作、情绪、乃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人顿了顿,语气更缓,“夫妻之事,皆需节制。这副身子再经不起折腾了。明天一起给你开几副药,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傅沉立刻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顾大夫!” 顾大夫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裴二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伸手拍了下傅沉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责备,也带着心疼。 “听见没?工作的事先放放,天塌不下来!把自己熬垮了,你小子拿什么护着想护着的人?” “裴叔教训得是,”傅沉诚恳应道,“顾大夫的话,我谨记在心。” 晚上八点,顾大夫准时起身告辞。 傅沉又坐了约一刻钟,聊了些近况,也告辞离开。 裴二让厨房给他打包了温着的乌鸡汤,又炒了几个清淡小菜,“带回去,给那姑娘补补。你也喝点,瞧你瘦的!” 离开77号,巷子比来时更显幽深宁静。 坐在颠簸的三轮车斗里,夜风拂面,带着老街特有的烟火气。 顾大夫的话在耳边回响,一字一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傅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副身体不仅属于自己,也承载着另一个人的依赖和未来。 他不能再仅仅把它当作达成目标的工具,必须妥善修缮,好好养护。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夜里快十点。 温灼还在睡。 姿势却从蜷缩变成了侧卧,呼吸轻浅均匀,眉头舒展开,想来是没那么痛了。 床头灯在她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安然垂落,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一路赶回的急切、被诊断后的凝重,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画面无声地熨平。 所有纷杂的思绪,忽然就安静下来。 他去简单冲了个澡,在她身边小心躺下。 还没躺稳,温灼已经嗅着熟悉的味道,钻到了他怀里,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缓缓睁开眼睛,“你回来了,几点了?” “十点多。” 傅沉的手在她小腹轻轻揉着,“还疼不疼?” 温灼摇头,“不疼。” “裴叔特意让厨房给你装的乌鸡汤和菜,起来吃点?” 来顾城的路上,傅沉已经跟温灼讲了自己跟裴二的相识过程。 因此,温灼知道他口中的“裴叔”正是他今晚见的那位忘年交。 “好。” 温灼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后,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乌鸡汤温度适宜,鲜香可口。 温灼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浑身舒畅。 “这么多鸡汤,你也喝点。” “好。” 傅沉也喝了几口,然后跟她讲了今晚见到顾大夫以及顾大夫给他把脉的事。 温灼搁下汤勺,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她抬眼看他,灯光在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所以你不是‘恢复得差不多’,是背着我在硬撑,对不对?” 她声音很轻,手指伸过去,钻进他掌心,一根一根扣紧。 “傅沉,你得好好调理。我要的不是一时半刻的英雄,是长长久久的你。” 傅沉重重地点头,“嗯,我一定听话好好调理。顾大夫说,明天也给我开几副药。” “我们一起把身体调理好,长长久久地陪着对方。” “好。”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顾大夫 跟顾大夫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在顾城老城区一条僻静街道上的“顾氏医馆”。 傅沉和温灼九点钟就到了。 中医馆的门面不大,木质的匾额上“顾氏医馆”五个字已经有些年头,漆色暗沉,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韵。 饶是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过来,排队看病的队伍也已经排了很长。 “这么多人找顾大夫看病吗?”温灼看着眼前的队伍,轻声对傅沉说,“怕是要排上一天才能轮到我们吧?” 早上止痛药的药效过去,她今天没吃,所以小腹又有隐隐的坠胀感。 “裴叔说,顾大夫并不常在这里坐诊,这些人应该不是找顾大夫的,”傅沉低声解释,“今天是因为跟我们约了,他才会过来。”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等候的人群,径直走向导诊台。 “你好,我们约了顾大夫十点看诊,姓傅。”傅沉声音温和。 护士抬头,看了看登记本,又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 这对男女气质出众,尤其是男人,即使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那份沉稳的气度也令人侧目。 “顾大夫还没到,”护士态度客气,“两位先去那边等候区稍坐,顾大夫到了,我会叫你们。” “好,谢谢。” 等候区设在靠近内堂的一角,有几张藤编的椅子,只剩下一张椅子了。 傅沉让温灼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慢了些。 温灼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或许是环境使然,也或许是傅沉就在身旁带来的安心感,疲倦又涌了上来。 她不知不觉间,脑袋轻轻靠在了傅沉的腰侧。 傅沉垂眸,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发顶,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小时,当温灼在药香和傅沉的气息里昏昏欲睡时,护士走了过来。 “傅先生,顾大夫到了,请两位随我来。” 温灼立刻清醒,睁开眼,眼底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傅沉伸手将她拉起,“顾大夫来了,我们现在过去。” 他们跟着护士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一扇虚掩的木门前。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明亮。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诊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不是预想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改良中式上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 面容清秀,皮肤略黑,此刻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医学手札,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笔。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安静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温灼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傅沉,眼神里满是疑惑。 ——什么情况?说好的精神矍铄的老大夫呢?怎么变成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会是弄错了吧? 傅沉也微微蹙起了眉。 昨晚在青石巷,他亲眼所见、亲口交谈的顾大夫,分明是一位白发苍苍、目光锐利的老人。 他向前半步,语气客气,却带上了确认的意味,“你好,我是傅沉,今天约了十点,请顾大夫看诊。” 桌后的女子闻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点了点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凌凌的,“我就是。” 傅沉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昨晚在裴叔那儿,我见过顾大夫。” 他强调了“见过”二字。 女子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口中的裴叔是裴二?” “对。” “你们今天来看痛经的?” 她目光转向傅沉身旁的温灼,视线在她脸上和下意识轻按小腹的手上扫过,然后回到傅沉身上,“顺便再给你开点药调理身体?” “对。” “那就没错了。”顾苒乐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并不失礼,“昨晚你见到的‘顾大夫’是我爷,顾九。我叫顾苒乐,你们今天约的,是我。” 傅沉愕然。 裴二在电话里只说帮他约了位“顾大夫”,语带推崇,却并未言明是哪一位。 昨晚见了顾老爷子,傅沉便下意识地认为,裴二口中那位“医术高超”却“轻易不给人看病”的顾大夫,就是老爷子本人。 现在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 虽然这姑娘气质不俗,但毕竟太过年轻。 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抱歉,”傅沉沉声道,“我需要打个电话向裴叔确认一下,以免弄错,耽误了您的时间。” 顾苒乐对此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你打吧。” 傅沉转头,对温灼柔声道:“我去外面给裴叔打个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紧张。” 温灼点点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好,你去吧。” 傅沉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诊室。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草药香气,还有一丝微妙的安静。 顾苒乐的视线落在温灼身上,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跟我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口中的“二爷爷”显然是指裴二。 温灼迎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温软:“我没有见过裴叔。是他跟裴叔认识,具体的过程,我并不太清楚。” 她并未多说。 虽然傅沉告诉过她那段往事,但初次见面,交浅不言深。 顾苒乐“哦”了一声,点点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支笔,在面前的手札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字迹清隽有力。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诊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傅沉走了进来,脸上的疑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然。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重新握住温灼的手,这才看向顾苒乐,诚恳道:“顾大夫,抱歉,是我弄错了。裴叔说,约的确实是您。昨晚是我误解了。”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我陪着你 顾苒乐放下笔,摆了摆手,神情淡然,“没事,弄清楚就好。坐吧。” 她指了指诊桌对面的椅子,是对温灼说的。 “先给你太太看看痛经的问题。” “好。”温灼依言坐下,将右手手臂平放在诊桌的脉枕上。 顾苒乐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温灼的腕间。 她的手指纤长,指尖却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触感温热而稳定。 片刻,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温灼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 “脉象显示胞宫虚寒,冲任受损,兼有血瘀。这不是先天体质问题,而是后天重伤失养所致。” 她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略微停顿,她仿佛在斟酌用词,但出口的话依然直接。 “如果我判断没错,根源在三年前左右,没有得到应有的休养和调理。胞宫如同受伤的房间,没有及时修补保暖,反而受了风邪寒湿,以致寒气内凝,瘀血留驻,不通则痛。这病根,就这么落下了,持续至今。” 顾苒乐的话音刚落,诊室里一片死寂。 傅沉一直沉稳搭在温灼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 他下颌线的线条绷得像是刀锋,眼底深处那潭平静的水,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惊痛与懊悔汹涌而起,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克制。 他清楚那个“三年前”,清楚她独自经历了什么。 那些他后来才拼凑出的、关于她身体疼痛的碎片,此刻被顾苒乐用最专业也最残忍的语言串联起来,钉在了他的面前。 温灼先是一怔,随即感到肩上传来的细微颤抖。 她没有去看傅沉,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份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 她反而轻轻吸了口气,对顾苒乐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 “顾大夫,您说得对,我三年前意外流产,当时没有调理。那……现在调理,还来得及吗?” 顾苒乐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傅沉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一瞬,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专业。 “来得及。胞宫的修复虽慢,但并非不可逆。接下来仔细调理,驱寒化瘀,温养冲任,不仅能缓解疼痛,也为将来打好基础。” 温灼认真听着,心里燃起希望。 顾苒乐继续道:“你现在正值经期,不宜用药和直接在腹部施针。一会儿我先给你做远端取穴针灸,缓解目前的疼痛和坠胀感。后续的治疗,”她顿了顿,“需要在经期结束后一周内,以及下次月经来临前一周内进行,效果最佳。主要是针灸配合内服中药。” 温灼算了算时间,每个月要来两次,每次持续几天…… 她微微蹙眉:“顾大夫,您的意思是,每个月需要治疗两次?” “对,针灸需要连续刺激,一般一个疗程是3到5天。” 顾苒乐点头,随即问道,“听你们口音,不是顾城人?从外地来的?” “是,我们从京市来。” “京市……” 顾苒乐沉吟了一下,“那确实有些远了,往返不便。” 她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温灼身侧,神情关注的傅沉,“我先给你先生把个脉,综合看看情况,再商量一个可行的治疗方案。” “好。”傅沉在温灼刚起身的椅子上坐下,挽起衬衫袖口,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这一次,顾苒乐诊脉的时间比给温灼诊脉时长一些,眉心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片刻后松开。 良久,她收回手,看向傅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的情况,”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比你太太要复杂,也严重得多。” 傅沉面色不变,但搭在膝上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虽然顾大夫昨晚已经为他诊过脉,他也有了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他眼神沉静地看着顾苒乐,等待下文。 温灼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肩膀。 “脉象沉细无力,左关弦涩,右尺尤弱。肝肾亏虚,精血不足,元气大伤。” 顾苒乐用的术语温灼不能完全听懂,但那凝重的语气足以说明一切。 “外伤的后遗症,更是长期心力交瘁、思虑过重,将身体底子一点点掏空的结果。肝气郁结化火,暗耗阴血;心脾两虚,气血生化无源。外表看着或许只是清瘦些,内里却已是虚损之象。” 她的话,与昨夜顾九老爷子说的“底子掏空了”相互印证,却更具体,也更严峻。 傅沉喉结微动,沉声问:“顾大夫,该如何调理?” “必须系统调理,而且需要时间。” 顾苒乐语气肯定,“针灸与中药并用,固本培元,疏肝健脾,填补精血。至少需要六个月,期间需严格配合,禁劳累,节思虑,饮食起居皆要遵医嘱。” 她顿了顿,目光在傅沉和温灼之间扫过,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心弦同时一紧的话。 “若继续透支,或是调理不当,”她看向傅沉,话语直白却并无冒犯,只是陈述一个医学判断,“根基不稳,精血难充,于嗣维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子无望”四个字,她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然清晰。 诊室里霎时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药香依旧袅袅,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温灼张张嘴,“顾大夫,您的意思是,他调理好了还能生育?前阵子他车祸后,医生诊断生精系统遭到破坏,无法再生育。” 顾苒乐抬眼看她,“好好调理,将来要孩子不成问题。” “真的吗?”温灼眼眶一热,鼻尖一酸,看向傅沉,“听到没?顾大夫说你好好调理,没问题的。” 傅沉点头,拍拍她的手背,“我一切听顾大夫安排,无论多久,无论多麻烦,我都配合治疗。” 顾苒乐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神色。 她语气缓和了些,“不必过于忧虑,既知症结,对症施治便是。你们远道而来,治疗周期又长,往返京市与顾城确实不便。这样吧,我先给你们二人做一次针灸,缓解当前症状,并开好第一个疗程的药方。你们回去后,可以先在当地寻找可靠的中医,拿着方子咨询,若能找到合适的医生照方调理自是最好。” 傅沉与温灼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找别的大夫我们不放心,我们每月过来。当然,若是顾大夫愿意去京市出诊的话,诊金您开,其他费用我们全包。” 顾苒乐沉吟片刻,“能让我二爷爷开口找我的,说明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若能从我二爷爷那儿给我弄几坛好酒,别说请我去京市出诊,就是诊金我都不收你。” 傅沉:“……” 裴二酿得一手好酒,酒窖里的好酒很多,喝点没问题,要是要几坛…… “诊金该多少是多少,酒的事我尽量,但不能保证。” “要一坛,我出诊一次,你看着办。” 从中医馆出来,已经是中午。 “真的不疼了?”傅沉问。 温灼点头,“真的不疼,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那位顾大夫年纪轻轻的,医术可真厉害。” 傅沉不由想起电话里裴二对顾苒乐的评价—— “她天赋极高,又得了我师父的真传,你别看她年纪小,医术却不在我师弟之下,厉害着呢!” “确实厉害!” 车子缓缓驶离医馆所在的街巷。 温灼忽然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傅沉肩头。 “六个月就六个月,”她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却字字清晰,“我陪着你,一天都不会少。” 傅沉喉结滚动,最终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裴二。 问他们到哪儿了,饭菜都要凉了。 傅沉已经让张合准备了礼物,所以不用再耽误事,车子直接驶往青石巷。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讨酒 小院里,葡萄藤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出一片清凉的绿荫。 石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钵冒着热气的鸡汤。 简单,却透着用心。 裴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坐在主位。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温灼跟着傅沉走进院子时,裴二正给自己倒酒。 “裴叔。” “裴叔好。”温灼也跟着打招呼。 闻声,裴二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傅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气色是真的差。” 语气里是长辈式的直白关心,没有太多客套。 他的视线转向温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温和却清明。 目光掠过她清秀的眉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微微停顿,最后落在她与傅沉自然交握的手上。 几秒钟后,他眼底深处那点惯常的锐利化开了,眼角皱纹堆起,露出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丫头,坐这儿,挨着老头子,让他坐对面去。” 这亲昵的安排让温灼微微一怔,随即心里一暖。 她看了傅沉一眼,傅沉对她轻轻点头,她便依言在裴二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裴叔,这就是温灼。”傅沉在对面落座,正式介绍。 “知道,灼灼嘛,”裴二伸筷,精准地夹起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放到温灼碗里。 “丫头,这鱼是早上从江里捞的,鲜得很。多吃点,瞧你瘦的。” 他语气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小辈,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傅沉,仿佛在说“你小子得把人照顾好”。 “谢谢裴叔。”温灼轻声道谢。 随后,温灼也自然地拿起公筷,给裴二夹了块红烧肉,笑眼弯弯:“裴叔,您也多吃点。” 又给傅沉夹了时蔬,“顾大夫说你要饮食清淡。” 饭桌上的气氛很家常。 裴二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他问了几句顾苒乐诊断的情况,听到“需要六个月系统调理”时,眉头又皱起来,瞪向傅沉。 “听见没?六个月!这六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公司的事能放就放,天塌不下来。” 他用筷子点了点傅沉的方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惜命。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该收收了。” 傅沉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以茶代酒敬向裴二,“裴叔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 裴二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抿了口酒。 他的目光又落到温灼身上,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她沉静的眉眼间停了停,语气放缓,带着洞悉的温和。 “这小子,以前心里揣着块冰,什么都闷着,工作起来像跟自个儿命过不去。如今不同了,”他嘴角微扬,看向傅沉,“眼里那点活气儿,是你给暖回来的。” 温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裴二会说这样的话,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厚重。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温和。 “裴叔,”温灼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会跟他好好的。” 裴二朗声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深深的沟壑,是真正开怀的笑。 他伸手盛汤,粗瓷勺碰着钵沿叮当作响。 “丫头,这话实在,比什么漂亮话都中听。来,这汤里我放了黄芪枸杞,最是温补,你们俩都得喝。” 他又亲自给温灼盛了碗鸡汤。 饭至中途,傅沉放下筷子,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他极少有的、开口求人的些许不自在。 他先看了眼身旁小口喝汤的温灼,这才抬眼,语气是面对长辈特有的郑重与坦诚:“裴叔,我想跟您讨几坛好酒。” 裴二眉头一皱,“昨天老九特意交代你不能喝酒。” “我不喝。” “不喝你还要几坛?” 裴二咂了口酒,眯眼看向傅沉,“赐赐那丫头,是不是又惦记我那点儿存货了?” 傅沉与温灼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顾大夫说,若能有您窖藏的好酒作交换,她便愿意去京市出诊。” “嘿!”裴二眼睛一瞪,目光在傅沉清瘦的脸和温灼不安的神情间打了个转,心下一软,随即又笑骂出来,“这鬼丫头!算计到我老头子头上了!我那酒是随便给人的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并无怒意,反而有种对晚辈胡闹的纵容。 傅沉面露难色,看向温灼。 温灼抿嘴一笑,声音清软:“裴叔,下次来,我给您带京市最好的下酒菜,再陪您喝……喝茶,好不好?” 裴二被她逗乐,指着傅沉笑骂:“看看!还是丫头会说话!成,看在这丫头的面上,三坛!” 傅沉看向温灼,温灼适时甜甜开口:“裴叔,我们保证好好调理,不辜负您的酒。” 裴二笑骂着答应:“四坛!不能再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裴叔!”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像一场温暖的仪式。 没有冗长的家常,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长辈朴素的关怀和认可,以及悄然建立的联系。 离开时,裴二送他们到门口。 他拍了拍傅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定期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调理的事,一定要听赐赐的。” “好。”傅沉应下。 裴二又看向温灼,目光慈和,“丫头,以后常来。” “嗯,一定来。”温灼笑着点头。 原本是打算明天回京市,但下午傅沉却接到电话,傅老爷子住院了。 老太太这才刚走,老爷子又住院。 不管怎样,作为儿子,傅沉都是要去看看的。 下午四点,返回京市。 顾城在车窗外渐渐远去,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变得单调。 车厢内很安静。 温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裴叔人真好。” “嗯。”傅沉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当年最狼狈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一碗热饭。他从不问我过去,只告诉我,人活着,往前走就行。” 温灼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和稳定。 “以后有空了,常来看他。” 傅沉“嗯”了一声,侧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灼灼,”他的声音低缓,“接下来的半年,可能会很枯燥,要经常往返,要喝很苦的药,要忌口……我会是个麻烦的病人。” “说什么呢,我跟你一样啊。” 温灼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们相互监督,谁都不许偷懒,不许喊苦,把身体都调理好。至于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好。” 回到千禧园,已经是深夜。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傅沉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傅渊。 傅沉眉心微蹙,扭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温灼,还是接了起来。 “醒醒,爸情况很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来看看他吧。” 听筒里傅渊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瞬间撕裂了车厢内残存的温馨。 傅沉听着电话,下颌线骤然绷紧。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灯火像窥伺的眼。 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动了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喉结滚动,咽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屏幕光灭,将听筒那端的急迫与阴影一同锁进黑暗。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去趟医院 “灼灼?” 傅沉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 温灼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车顶灯柔和的光线落进她眼里,映出几分初醒的懵懂。 “到家了吗?” 她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下意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只贪暖的猫。 “到家了。” 傅沉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感温热柔软,心里那点因电话而生的沉郁,被这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些许。 他看着她还泛着倦意的脸,满心自责,“抱歉,我现在抱不动你,不然就抱你上楼了。” 温灼的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抱不动我很正常,不许说抱歉。” 她仰起脸看他,眼睛渐渐清明起来,忽然眨了眨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我可以抱动你,要不要公主抱啊,傅先生?” 傅沉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盛着戏谑和温柔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心头一软,又有些好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温小灼,我不要面子吗?” “要要要,”温灼抱着他的腰,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轻轻颤动,“等会儿到屋里没外人的时候,抱一个?我保证稳稳的。” “不要。”傅沉毫不犹豫地拒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她是想逗他开心,也是真有力气,但他这一百好几十斤的分量,哪里真舍得让她费劲。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下车了,回家洗洗早点睡觉,很晚了。”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步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牵着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回到家,温灼先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疲惫,也冲淡了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 她知道傅沉一会儿要去医院,而他晚上却没吃多少东西,所以洗完澡出来,她便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 食材不多,但有之前包的冻着的小馄饨。 水沸,她利落地下入两碗馄饨。 看它们在滚水中舒展浮沉,透明皮儿裹着粉嫩馅料,如一朵朵饱满的云。 这简单重复的动作里,有种令人心定的力量。 切了点紫菜,撒上虾皮,滴两滴香油,再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简单的宵夜,却是深夜归家后最踏实的慰藉。 傅沉洗完澡出来时,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的、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他擦着头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温灼正背对着他,小心地将馄饨盛进两个白瓷碗里。 昏黄的厨房灯光落在她身上,睡衣的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肩线,未完全擦干的发梢还缀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这一幕太过日常,太过温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门外那个可能充满纷争、算计和生离死别的冰冷世界短暂隔开。 “洗好了?” 温灼听到动静,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微红。 “我饿了,你晚饭也没吃多少,过来吃点。” 傅沉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 馄饨的鲜香,混合着她身上沐浴后清爽的甜橙气息,充盈肺腑。 “好香。”他低声道,声音有些闷。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饭。” 温灼微微侧头,用还沾着些许水汽的脸颊贴了贴他的,语气轻快,“快松开,端出去,趁热吃。”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白瓷碗里,清亮的汤中浮着圆润的馄饨,紫菜舒展,葱花点缀,热气袅袅。 傅沉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皮薄而滑,肉馅鲜嫩弹牙,混合着汤底的咸鲜和香油的点缀,简单的味道却恰到好处地熨帖了空荡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他安静地吃了两个,才抬起眼,看向对面小口喝汤的温灼。 她垂着眼睫,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食物,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神情平静。 “一会儿你先睡,”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趟医院。” 温灼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一滞,勺沿与碗壁碰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随即又恢复了均匀的搅动。 “嗯,”她应道,声音轻得像呵出的雾气,却稳稳地落进寂静里。 她知道他必须去,那是他血缘上的父亲,无论过往有多少龃龉,此刻“病危”二字如山压下,为人子者,无法全然置身事外。 该安慰的话路上已经说过。 她也知道,这趟医院之行绝不会轻松。 傅家那些人,那个地方……龙潭虎穴,不过如此。 “万事小心,注意安全。”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最寻常的叮嘱,却像另一件无形却柔软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傅沉深深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馄饨,温灼起身收拾碗筷,傅沉却先一步接了过去。 “我来,你活动一下早点睡。” 温灼没和他争,看着他利落地将碗筷收进厨房水池,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夜色深处涌动的暗流。 她回房间给他找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同色长裤。 把找好的衣服放在床尾,她又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从洗衣间出来,傅沉已经换好衣服。 他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凝重,泄露了此刻心情的沉重。 他正在扣扣子,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 温灼走过去,很自然地给他扣起了扣子。 傅沉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却很用力。 温灼抬手回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背。 “我出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 傅沉的手臂缓缓松开,指尖却在她睡衣上留恋地划过一道。 他转身,步子迈得稳,却在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半拍。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忽然极快地回头,目光像一张绵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灯光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颌线,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深重的疲惫。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温灼站在原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对他浅浅一笑。 门关上的轻响落定,温灼脸上那抹支撑着的浅笑缓缓消散。 她走到窗边,抬手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车灯如孤舟没入夜色,尾灯的红光在拐角一闪,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像被巨兽悄然合拢的嘴。 她没动,直到那方向再无一点光痕。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沉甸甸地压满房间。 她松开手,窗帘沉重垂落。 寂静猛地合拢,比夜色更稠,厚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挂钟,沉沉地敲了一下,余音在深夜里回荡,敲在她的心上。 零点了。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医院那栋白色大楼里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一切,此刻,都成了蛰伏在黑暗尽头、无声迫近的潮汐,带着咸涩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见傅沉 傅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住院部大楼在深夜里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沉默体,零星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疲惫的眼睛。 停车场空了大半,引擎声熄,寂静便如潮水般瞬间涌上来,沉甸甸地压住胸口。 走进住院大楼,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瞬间侵袭整个鼻腔。 深夜的医院有种异样的空旷与压迫。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惨白的日光灯每隔几米就投下一个光晕,将瓷砖地面照得泛青,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空气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药水和焦虑的特殊气味。 值夜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某个转角出现,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空洞地回荡,又消失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傅沉脚步沉稳,皮鞋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克制而有规律,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右手始终插在裤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缘。 ICU在走廊尽头。 等候区比想象中拥挤。 惨白的灯光下,几张蓝色的塑料长椅几乎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疲惫和焦灼。 傅沉第一眼看见的是傅渊,正背对着这边,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他微微躬着身,姿态放得很低,肩膀有些塌陷,一只手不住地点着额头,像是在恳切地询问什么。 可当那位医生简单说了几句,转身离开时,傅渊直起身的瞬间,傅沉精准地捕捉到他侧脸上闪过的一丝几乎掩饰不住的烦躁。 那烦躁很快被惯常的沉稳覆盖,快得像错觉。 傅鸿没在,但李佩和傅少禹都在。 李佩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一件价格不菲的披肩,脸色有些发白,妆容倒是依旧精致,只是眼底的青色遮不住。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眼睛却不时瞟向ICU紧闭的那扇厚重金属门。 傅少禹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与周遭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漠然。 老三缩在角落一张塑料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像是随便抓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浑噩的气息。 其他傅家人,几个旁支的叔伯姑母,聚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医生怎么说”、“财产”、“遗嘱”等。 他们的目光也不时瞟向那扇门,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是一种精明的、等待的窥探。 傅沉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几乎凝滞的湖面。 交谈声停了。 打瞌睡的老三猛地一个激灵惊醒,眼睛茫然地睁开,四下看了看,眼神迷茫了几秒才聚焦到傅沉身上,然后挠了挠头,又低下头去,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其他人则齐齐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有关切,浮于表面的那种。 有审视,估量着他的状态和意图。 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剧情”推进的隐晦期待。 空气似乎更沉了些。 傅渊转过身,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沉重与疲惫。 “醒醒,你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刚问了主治医生,爸的情况……很不乐观,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大哥今晚也发烧了,过不来。现在这情况,我们三兄弟得担起来,好好商量一下后续。” 说着,他看向角落里刚被惊醒、还一脸懵懂的傅家老三,眉头皱起,言辞间带上了明显的责备。 “老三!爸都这样了,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还能睡得着?有点样子行不行!” 被点名的傅家老三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惯性的麻木,仿佛不是出于对父亲的担忧,而是对这场家族仪式的机械配合。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吭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你们商量。” 傅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越过傅渊,径直走到ICU那扇紧闭的门前。 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上方亮着的“重症监护”红灯,沉默地宣告着门内世界的生死界限。 他没理会身后各色的目光,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背影挺拔而孤直。 等候区的空气凝滞着,没人再说话,只有仪器隐约的嘀嗒声从门缝里渗出,规律得令人心慌。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分一秒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ICU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蓝色隔离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护士探出身来,目光扫过等候区,声音清晰地问: “哪位是傅沉?傅老先生醒了,说要见傅沉。” 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 傅渊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李佩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傅少禹抬起了头,其他傅家人交换着眼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沉面色不变,只朝护士点了点头,“我是。” “请跟我来,需要做简单消毒,穿上隔离衣,时间不能太长。”护士侧身让开通道。 几天前,也是在这条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通道前,他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空气里死亡与药液的味道如此相似,连心跳沉缓搏动的频率都如出一辙。 傅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像吸走了最后一点流动的空气。 傅渊脸上那副沉重的面具尚未摘下,嘴角却已僵硬。 李佩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某一颗上,指甲微微泛白。 傅少禹终于彻底收起了手机,抬起头,望向那扇门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幽深难辨的光。 寂静重新覆盖下来,比之前更沉,更粘稠,仿佛在酝酿着门内谈话结束后,必将到来的新一轮汹涌。 而门里面的世界则是另一种绝对的安静。 仪器的电子音滴答作响,冰冷而规律。 灯光是柔和的冷白色,惨淡地照在病床上。 护士低声提醒:“老先生清醒时间不长,尽量简短。” 傅沉点了点头。 蓝色的隔离衣摩擦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走到床边。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病床上的人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急速抽干,萎缩成一团裹在白色被褥里的灰败轮廓。 傅老爷子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每一次呼吸都浅促得令人心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手臂上纵横的管线连接着旁边闪烁的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线条艰难地爬行,数字不断跳动。 那双曾经锐利、威严、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瞳孔涣散。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兄弟? 直到傅沉走近,身影挡住部分灯光,阴影投在床沿,那眼珠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转动过来。 视线在虚空里摸索了片刻,终于艰难地、死死地聚焦在傅沉被口罩和帽子遮掩的脸上。 傅老爷子喘了几口气,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 他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视线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又像是透过天花板看着更远的地方。 “醒醒,我……要去找你母亲了……” 他喃喃道,声音飘忽,“以后……傅家怎样……你们几人……怎样……我也管不着,看不到了……” 他停住,积攒着力气,朝傅沉伸出手。 傅沉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枯瘦的手指在傅沉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父亲只……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肯定会好好的。” 傅沉回答得很快,也很清晰,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这个,您大可放心。” 傅老爷子似乎被这笃定的几乎不带感情的回答哽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傅沉,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释然,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他张了张嘴,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了些,监护仪发出不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这场对话倒计时。 “你们……毕竟是兄弟……” 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临终托付般的沉重,那只被傅沉握住的手,甚至试图用力回握,做出恳切的姿态。 傅沉看着他浑浊眼底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算计,忽然觉得荒谬至极,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怒意,猝然划过心口。 他松开了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转圜的决绝。 “兄弟?” 傅沉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早已凝结成冰的讥诮与了然。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然后被他清晰缓慢地投掷出来。 “他们想让我死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 话音落下,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猛地跳起一个突兀的尖峰。 傅老爷子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些,死死地看着傅沉,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戳破的狼狈,或许还有一丝最终未能如愿的、深重的无力。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傅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人,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那张灰败的脸,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蓝色隔离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干脆的弧度。 身后,监护仪的嘀嗒声规律依旧,只是那绿色的波形,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 门在身后合拢,将消毒水与死亡的气息隔绝。 傅沉脱下隔离衣,动作机械,指尖却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属于生命急速流逝的枯槁与冰凉。 走廊依旧空旷漫长,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 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比来时更沉,每一步都像是要将方才吸入肺腑的冰冷和荒谬,踏碎在脚下。 等候区的人群尚未散去,视线再次聚焦。 傅渊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醒醒,爸怎么样了?跟你说了什么?” 傅沉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他需要休息。” 话是对傅渊说的,却又像是对这整个等候区里所有揣测目光的答复。 他没有给出任何信息,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供解读的悲伤或动摇。 他径直穿过那片交织着探究、焦虑与算计的空气,走向电梯。 李佩欲言又止,傅少禹重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只是滑动的手指停在了原地。 老三依旧缩在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其他傅家人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吞没那道挺拔却仿佛裹挟着寒气的轮廓。 车驶离医院,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映在傅沉深寂的眼底,却点不亮丝毫温度。 放在膝盖上的手,青筋微微突起,又缓缓平复。 他打开了一点车窗,深夜依旧燥热的空气灌入,冲淡了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却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寂寥。 千禧园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推开家门,预料之中的暖光扑面而来。 客厅里,温灼听到开门声,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站起身。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的微哑,却像羽毛扫过心尖最紧绷的那根弦。 傅沉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锁在身后。 他看着她拧眉,声音因疲惫而低沉,带着责备,“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我睡不着。”温灼坦然回答,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睃,试图从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读出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朝他走近,想给他一个拥抱,一个无声的慰藉。 傅沉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手虚挡了一下。 “身上脏。”他解释道,语气缓和下来,“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他不想将那股属于掺杂着衰亡与算计的冰冷气息,带给她分毫。 温灼停住脚步,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柔,“好,那我先去睡了,你别洗太久。” “嗯。”他低应一声,转身走向浴室。 步伐间的沉重,似乎因这盏为他而亮的灯,这个等他归来的人,而松动了几分。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渐渐模糊了镜面,也仿佛要涤净渗入毛孔的疲惫。 傅沉闭着眼,任由水流没过头顶,医院里的一幕幕:父亲浑浊眼底的算计、那句“毕竟是兄弟”、自己冰冷的回应、监护仪上突兀的尖峰…… 在脑海中翻腾,又逐渐被水流声压过,沉入心底。 当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床头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躺稳,旁边温热柔软的身体便无声地靠了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还有些微潮气的肩窝,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傅沉抬起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发间熟悉的淡香,怀中真实的暖意,一点点熨平他紧绷的神经,驱散骨髓里残留的寒意。 良久,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灼灼,他也要走了。” 一个“也”字,道尽了短短几日间,双亲相继离场的仓惶与苍凉。 而他,也终于成了那个无父无母的人。 温灼的心被狠狠攥紧。 她听懂了这份沉重。 安慰的话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他,将彼此的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要通过这毫无缝隙的拥抱,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全部渡给他。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傅沉,你还有我,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 傅沉收紧了手臂,将下颌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仿佛要将自己锚定在这具温暖的身体里。 夜色深沉,窗外万籁俱寂。 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默默地在墙壁上,投下一对紧密依偎此生再也不会分开的温柔剪影。 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灼灼沉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