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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谈心

作者:觅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子宁,你怎么来了?”齐拥风诧异地看着她,眉目间才扫平的忧愁又如野草般长了起来。


    齐子宁冲他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落到了华衍身上。华衍疑惑盯着她,五指渐渐握拢收紧。


    很快,她收回自己的视线,道:“诸位方才的争论我都听到了,无非是桩利国利民的婚事罢了,子宁没有意见。”


    众人惊怔——她竟答应了?


    齐拥风却蓦地一颤,不可置信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父皇,若北凇国也同意这桩婚事,子宁愿意嫁。”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像道布满毛刺的鞭子,狠狠击打在华衍和齐拥风的心间。两个铜墙铁壁般的人,一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渣。


    齐拥风渐渐平静下来,缓缓摇着脑袋,反复确认说那话的就是他最小的女儿——齐子宁。


    可是她怎么可以开出这样的玩笑?


    他好不容易让她有了可走的路,她却自己站出来把路给堵了,他不由得看向华衍,似乎在质问:你们丹山就是这样教她的?


    华衍望着那刺一般尖锐又会说话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无声冷笑着,似乎在回答齐拥风:我此刻也与你一样生气!


    他为她力驳群臣,不惜搬出丹山来平息这场阴谋,她在做什么?她自己把刚填平的火坑重新挖了出来,然后当着他的面跳下去。


    可笑至极!


    愚蠢至极!


    他强压下怒火,道:“如今四国和平相处,共治灵州大陆,根本无需用和亲的方式来巩固关系,还望殿下慎重思考。”


    “国师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她望向两仪殿中的臣子们,他们有的人很惊讶,有的人很平静,有的人很愤怒,可她不在乎。


    “本宫虽为女儿身,不能像诸位一样日日站在两仪殿内为南灵的未来出谋划策,便只能用和亲这样的小事为南灵尽尽绵薄之力了。”


    “够了!”齐拥风的拳头砸在扶手上,那上头凹凸雕刻的金龙与骨头像撞,嘎吱一声,疼的钻心,却仍旧转移不了他此刻的愤怒。


    “朕今日累了,婚嫁之事改日再议。退朝!”


    帝王的离去如一阵疾风般扫过,留下阵阵刺骨的寒意弥漫在两仪殿中,随着诸臣也渐渐退离,全都笼罩到了齐子宁和华衍的身上。


    刘竞与齐子承没入人潮里,越过重叠的人影睹向华衍,神色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华衍狠狠睨去,直到人都走光了,才一声不吭从齐子宁身旁擦过。


    他的手臂就那样与她的肩轻轻相碰,然后不留任何温情地走远。


    齐子宁在殿内停了很久很久,直到人潮散尽,两仪殿内外安静到听不见任何动静,她才深深垂下眼眸。


    *


    齐子承回到东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刘婉仪,她正在和宫女们剪窗花呢,见他满脸笑意来了,当即放下东西迎了上去。


    “夫君,事情可还顺利?”


    齐子承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视线扫过屋内两名宫女,宫女立即会意退出,他又才不管不顾捧住刘婉仪的脸吻了下去。


    他今日动作有些粗鲁,咬得刘婉仪又疼又呼吸困难,费劲挣开他顺了顺气才温声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可不这样的。”


    “本宫今日高兴。”他把人按进胸膛,紧紧抱着,“等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就安排时间陪你回趟丞相府,好好与岳丈喝上两杯。”


    瞧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刘婉仪便知昨夜相商之事八成是妥了,她也暗暗松了口气,抬手将头上金钗按了按,道:“那我让厨房备桌好酒好菜,先与殿下庆祝庆祝?”


    齐子承怔了片刻,松开她的手道:“还有些事没做完呢,今日就先不庆祝了。”


    嘴角笑意登时凝固,刘婉仪低头道:“这样啊,那便改日吧。”


    听出她言语中的失落,齐子承拥了拥她:“改日我一定好好陪你。”


    这个相拥很快结束,眼前亮堂的光刺目又刺心,刘婉仪来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对陪嫁而来的贴身丫鬟说道:“殿下这几日要忙什么,去帮我关心关心,我好为他备些补品。”


    齐子承的步调很快很快,却还是没赶上的兰香苑的午膳。


    “这就吃好了?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了。”


    季澜蓦地转身,看着满脸失落的齐子承倚靠着门框,忙起身道:“殿下还没用午膳?”


    “忙了一早上,饿着呢。”他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走向季澜。


    季澜抬头望着他,他眉眼间极为舒展,似乎藏着什么喜事。


    “那让人再送些饭菜过来?”


    “好啊,最好再送些好酒过来。”他坐下,牵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像哄小孩似的一摇一晃,欢声道,“我得仔细确认你的酒量到底如何。”


    他的呼吸实在太近了,季澜微微别开脑袋,挣扎起身:“那我去取。”


    “不必。”齐子承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重新把人给拽回怀里,紧紧禁锢着,“不准逃。”


    季澜犹豫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清不楚的“嗯”字。


    他的怀抱从最初的温暖很快过渡到了灼热,灼得季澜的腰间生了层汗,正顺着往下流淌,抑或是直接淹进衣裳里。


    他的呼吸正在透露危险的信号,季澜捏紧衣裳,尽量避开与他正面相对,呆呆望着窗外凋零的花草。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她的脑袋被他掰过来,她不得不直面他快要挣脱牢笼的欲念。危急关头,她突然抵住他的下巴,笑道:“我能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你说。”他低头咬住她的手指。


    她像是受了惊吓,立即拿开手,一边躲一边道:“殿下对阿澜究竟是怎样的情意?”


    齐子承顿住,抬头茫然看着她。


    她又赌对了,这个问题果然会让他冷静下来。


    “什么样的情意?”齐子承自问道。


    自然是爱了。他如是想着。


    可少顷,他又有些迷茫了。


    为什么那么笃定是爱?他才与她相处多久?不足一年罢了。


    环在季澜腰间的手渐渐松懈,季澜终于能够大口喘息,她趁机离开他,尽量去找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让他没有可乘之机。


    齐子承还在思考她给的问题。


    情爱这东西于他来说是最不值得深思的,就像父皇要他娶太子妃一样,其实无论是刘家的,还是李家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够为他所用,能够成为他前路的一大助力就够了。


    可季澜不一样啊,她什么都没有,既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关心他,也不能为他的前途铺路,那为什么还想要对她好呢?


    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尽力去寻找她身上能够吸引他的地方,可是无果。


    她在他心里能够扎根生长,好像靠的不是那些庸俗的外貌与身段。


    那是什么?


    齐子承从未想过,这世间还有比做学问,比思考天下事还难的问题。他烦躁地挠着脑袋,端起小几上已经冷却的茶水一饮而下。


    他得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结论——季澜她实在太神奇了,神奇到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不需要任何诱引,只单单抬头望他一眼,他看到她柔软的目光,就会像着了魔似的,想要对她好。


    他说:“没别的,我就想对你好,就想让你依靠我。”


    季澜夺过他手里的茶盏,重新倒了杯热茶给他:“那对太子妃呢?”


    齐子承愣了愣,很快茫然的眸子亮起一簇光:“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会提太子妃?”他从她身后抱住她,“本宫的身边除了她便只有你,你总不能醋那些个宫女内侍吧?”


    “随口一问罢了。”


    齐子承还想再与她争论一番,她却直接换了话题:“殿下今日心情不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果然,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的。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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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加了些重量,免得她又溜走,道:“一件峰回路转的大好事。”


    “是吗?阿澜也好久没听过什么开心的事了,殿下可愿与阿澜分享分享?”


    “现在还不能,不过不久之后皇宫再次张灯彩街,你便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喜悦了。”


    “是吗?”季澜僵冷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一点点渗透进他的指缝,抠开他的束缚,突然开起了玩笑,“莫不是殿下要纳妾了?”


    齐子承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季澜微微一笑,碰巧饭菜做好送过来,她又得到了解救。


    *


    数九寒天,锦麟殿的门窗大开着,屋内连碳火都没点。


    齐子宁踏入殿中,忍不住了打了个寒颤。齐拥风正埋头批阅奏章,旁便搁了碗茶水,已经没有热气往外冒了。


    她轻声问一旁的宫女:“屋子里这么冷,怎么不生些碳火?”


    宫女看了齐拥风一眼,摇摇头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说吹吹冷风才舒服。”


    齐子宁扣紧手指,对宫女使了个眼色,便都静悄悄去到门外候着了。


    她把窗户一扇一扇关起来,最后关门,屋内登时暗了下来。


    齐拥风疑惑抬头,瞥见她站在屋中,又埋头翻阅奏章,冷声道:“来做什么?继续气爹爹吗?”


    齐子宁给他重新换了热茶,又去到他身后为他捶肩,温声说:“我哪里舍得。”


    “那你还当着爹爹的面往人家给你挖的坑里跳?”


    “怎么会是坑呢?多好的婚事啊,我为公主,对方为太子,岂不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齐拥风听不得最后那八个字,耸耸肩拒了她的孝心,把手中朱笔啪地丢在案上:“你是认真的吗?齐子宁。”


    他眉头拧得像股麻绳似的,口吻也是真的生气,齐子宁却无声笑了。


    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会把她丢在丹山一年不闻不问啊。


    她蹲在他膝前,扬起脑袋问道:“女儿心中一直有个结未曾解开,不知父皇今日可否为女儿解一解?”


    齐拥风愣住,缓缓伸手抚摸她的头顶。


    一年多,一年多未曾与她这样说过话,甚至连封书信都没有给她送过,她应当是怨他的吧?


    他俯身,用从前的温柔与慈和答道:“爹爹知道你心中的结是什么,爹爹也承认自己有些残忍了,可是子宁,每个人心中都有苦衷,都有不得不做的选择,但你是爹爹女儿这件事,从来都没变过。”


    覆在心里一年的那片阴霾,突然被揭去,齐子宁如同重新沐浴了一次朝阳,涤去了所有的猜忌、疏离。


    她紧紧抓住齐拥风的手,终于可以像从前那样趴在他怀里放肆大哭。


    重回的父女之情实在贵重,齐子宁小心翼翼存放心间,无比珍惜,却又不得不把话接回到那个令人伤神的问题上。


    “那女儿再任性一次——”


    “子宁。”齐拥风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知道,可这也是子宁不得不过的难关,不是吗?”


    齐拥风哑口无言。


    她说的对,她未来还会有无数道难关要过,如果连这一次都过不去,那么她注定会被人踩在脚底,翻不了身。


    她是对的,可是他舍不得。


    齐子宁宽慰道:“女儿可是丹山老人的关门弟子,他老人家多厉害父皇是知道的啊,您要相信女儿可以得窥门径,逢凶化吉。”


    “子宁......”齐拥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年时间,她变化很大,他欣慰的同时也感到难过。


    他的小女儿子宁啊,本该是这世间无忧无虑的人,奈何天不让她做个平凡的公主。


    他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默许。


    齐子宁趴在他的腿上,又说:“女儿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若北凇同意联姻,请父皇允许师兄护送我去和亲。”


    “国,国师?”齐拥风目瞪口呆,“他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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