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刘九娘！为小姐接生的接生婆。”
范嬷嬷话音刚落，庄怀笙一把夺过画像，说话的声线逐渐提高。“这就是被毒妇收买，要母亲一尸两命的那个接生婆？”
“还真是她，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相比较于兄长的震惊，沈玥瑶显得平静很多，只是盯着画像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刘九娘一双三角眼生得奸邪狡诈，高耸的颧骨映射这个人的性格刻薄强势，所以我对她映像极其深刻。”
眼睛一边盯着画像，范嬷嬷一边努力回想，“出事当日府上家丁都已经将此恶人抓了起来，怪我当时只顾得上你们两个刚出生的娃娃，没顾得上这个贱人，让薛涵玉那毒妇把人放跑了。”
见嬷嬷一副自责悔恨的样子，沈玥瑶只觉得她不应该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能在虎口中救下他们兄妹二人，作为一个侍女，已经很厉害了。
“嬷嬷，你别责怪自己，当年您也不过是母亲身边的一个侍女，即便您有心留人，如何能对抗是郡主之身的继母，亦不过是徒劳而已，说不定还会性命不保。”
“瑶儿所言甚是，有错的是一肚子坏水的薛涵玉，如果不是她起了害人之心，亦不会有母亲身死，我和妹妹命悬一线后孤苦无依。”
待她安慰的话说完，兄长也立刻接上附和起来，轮番安慰之下嬷嬷总算脸色好看了一些，没再多说埋怨自己的话，而是将话题扯回稳婆身上。
“刘九娘自你母亲去世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十数年，这期间我明察暗访了数不清的次数，就是没有她的半点消息，你又是如何得到的这话像？”
“此事说来也巧……”
她将如何遇见稳婆的来龙去脉给嬷嬷与兄长解释了一遍，他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佛祖显灵，佛祖保佑，小姐的冤仇终于要拨云见日了。”范嬷嬷手持佛珠，双手合十对着窗外天空拜了三拜。
兄长满是欣慰地对她言道：“不愧是我妹妹，为人善良正直，要不是你帮助了那女娃儿，也不会有此意外收获。”
“确实是意外收获，正愁着如何揭露薛涵玉害死母亲的罪行，人证已经找到，手上也有药方，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可以与她对簿公堂了。”她满是憧憬地说着，想着只要这件事结束，便可以专心为谢晏川的帝王之路铺路。
范嬷嬷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畅想着未来的光景，“那真是太好了！毒妇是镇国公夫人，公堂审讯定会召来不少百姓围观，这样一来她杀人夺夫之事满城皆知，成为百姓口中不齿之人。”
“你们开心得太早了，事情没有你们想象得那般美好。”
庄怀笙温热的嘴里说出的全是泼人冷水的话，也不管她们能不能接受，自顾自分析着，“且不说那药方薛涵玉承不承认，就说这接生婆子会不会在庭上指认凶手都是个未知数。”
沈玥瑶瞬间笑容凝滞，“是了，她现在就躲在继母的庇护之下，绝不可能帮着我们作证。”
“这可如何是好？”范嬷嬷急得面目红赤地问。
庄怀笙忙拍着她老人家的手安慰，“母亲别急，且让我先去会会这稳婆。”
闻言，沈玥瑶隐隐觉得不安，于是向兄长不确定地问：“她在的宅院虽大，却很是偏僻，人平时也是足不出户，贸然前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兄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她扬起自信的笑容。
还给她卖关子！
她无奈叹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姑且信他一信，希望他真的能有所突破。
＊
三日后，皇宫之内的梓宸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席间众人有说有笑，整个宫殿之内萦绕着喜悦氛围。
帝后端坐高位之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而太子与太子妃位列次之，此时二人神态却是相反的。
太子妃摸着肚子，脸上挂着得意又自豪的笑容，眼神痴恋地望向对面，而太子却始终未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只是一味地闷头喝酒，以至于她笑容僵了好久。毕竟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玥瑶不得不感叹一句“男人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听她如此说，坐在一旁的谢晏川投来疑惑的目光，“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朝太子与太子妃拿出扬了扬下巴，“你看，即便是太子妃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依旧不曾将她放在眼里。”
“毕竟不是太子心仪的太子妃本就不是她，即便有孕亦不是他所期待之事。”
听他这么说，她眉毛挑了挑，突然想起一个作为女人永远也无法得知的问题，于是虚心向他请教。
“你们男人是不是不爱这个女人，就连她生的孩子你们都不爱？”
“为何有此一问？”谢晏川警惕地反问，就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惹她不快。
“我就是好奇，想听听你们男人的想法。”
“世事无绝对，男子亦各不相同，对子嗣的看重程度亦如此。有的人更看重子嗣，至于是何人所生并不打紧，有的人重情，会更爱重所爱之人所生之子。”
说着他突然拉起她手，深情款款相望后开始表明决心，“瑶儿，若是我们有了孩子，我必珍之重之。”
大庭广之下说这事，使得她小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捶了他胸口一拳警告，“你注意点影响，我们旁边还有人呢！”
“我们是夫妻，再恩爱的举动在旁人眼中都不为过，他们只会羡慕我们感情深厚。”
“你惯会贫嘴！”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开口问，“若我不能孕育子嗣，你还会爱我吗？”
“说什么胡话！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与孩子无关。只要我们能相守到老，子嗣有则锦上添花，无也不打紧。”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他的话悦耳动听，有那么一瞬间胸口在发颤，但是转念一想在这封建社会的世俗中，子嗣之事很多时候身不由已。
现在他只是个王爷，尚能决定自己要不要孩子，可日后他若是真成了皇帝，孩子便跟江山社稷挂钩，满朝文武是不可能由着他说不要孩子，最后后宫会被塞进各色各样的美人，皇子、公主还是会有的。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她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面对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应了句“没什么”。
谢晏川皱紧眉心追问：“你心里肯定有想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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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我们之间有不应有隐瞒。”
“现实与美好愿景不是一回事，若你日后成了帝王，江山需后继有人，若我无所出你能容得下我，满朝文武安能容得下？”
这个问题很沉重她并不想现在面对，偏偏他穷追猛打，非让她搬上台面，如今只看他如何作答。
他先是一愣，随后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权衡利弊，许是想哄她开心的说辞，无论是哪种情况，答案她都是不满意的。
所以一开始她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奈何他不懂得见好就收。
就在她沉浸在内心世界时，他突然拉起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出足以让她愣怔的豪言壮语。
“我不做这个皇帝，我们就做一对闲散夫妻。”
“若是为了哄我开心，大可不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接着他四指指天向她证明决心。
“我不是哄你，在你没出现以前，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皇朝的主人，将所有践踏过我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他深情款款望着她的眼睛，将她的手拽紧在手心后继续说道，“但你出现了，带我体会了人间温情，有你在的每一天世界每一天都是鲜活的，我才觉得我真正活着，比起那冰冷的龙椅，我更愿意握紧手里的这一份温热。”
“如果成为帝王的代价是失去你，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听到这么煽情的话，她动了动嘴，然而咽喉如有骨梗，这才发现自己为他这番话动情不已。
心已经沦陷，然而她的理智却去勒马的缰绳死死勒住，让她还是对他的话心存怀疑，再一次试探。
“说得轻巧，走向帝王的路艰难险阻，争到最后未必有结果，倘若现在太子被废，陛下愿立你为储君，我不信你会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即将到手的权势。”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现在就可以向父皇辞官，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面对她的质疑，他面色难看地站起来向她表明心迹，并且用行动证明他不是说说而已。
见他情绪激动地往坐在高台上的皇帝走去，她吓得一身冷汗，急忙上前把人追了回来。
“你别意气用事，这一去，你多年的经营就要付诸东流了。”
“现在你可相信我的真心了？”
“信信信，你别闹了。”
为了稳住他，她只能先点头表示认可，本以为他能消停了，没想到他脸色大变，阴沉着一张脸不管不顾往殿上冲，那力气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虽然力量悬殊，但她还是使出吃奶的劲在拉着他，就怕他做出令二人都后悔的事。
一番拉扯之下，她和谢晏川引起了宫宴上许多双眼睛的注意，甚至还有议论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心瞬间凉了一大半。
宫宴之上拉拉扯扯实在是不像话，若是此时能结束这场闹剧，尚能有退路。
若是等引起皇帝和皇后注意时，还不能结束，那他们二人被训斥事小，往日种种经营毁于一旦事大。
就在她发愁怎么让谢晏川消停下来时，对面最靠近太子的席位传来宫女的尖叫声。
“不好了，太子嫔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