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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血色黄昏——最后的君臣对答

作者:诗桐在这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申时三刻。


    血色残阳穿透乾清宫的雕花木窗,将殿内染成一片猩红。朱元璋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土,双目却瞪得滚圆,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立在榻前的凌云——那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短刃,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凌云跪在榻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泪水砸在青瓷碗沿,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唯有那身靛青官服还保持着挺括——那是朱元璋昨日亲手为他抚平的褶皱,说“凌爱卿穿这身,才像我大明的‘镇国医官’”。


    “陛……陛下……” 凌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他舀起一勺参汤,凑到朱元璋干裂的唇边,“再喝一口,就一口……”


    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张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无形的苦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若游丝却字字如锤:“标儿……怕见血……你替他……把这江山……洗干净……”


    “标儿”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凌云的心口。他想起二十年前,朱标太子在应天官医局初见自己时,也是这样温和的语气:“凌先生,儿臣想学医,不为悬壶,只为看这天下无病无灾。” 那时的朱标,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澈,不像后来被“仁政”二字缚住手脚,最终积郁成疾,英年早逝。


    “臣……遵旨。” 凌云含泪应下,参汤顺着朱元璋的嘴角流下,混着血丝,在龙榻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不敢擦,只将碗放在榻边,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道:“臣以医道洗民心,以王法治国蠹。种痘法已遍行两京十三省,官医局设到县一级,黑死病疫区撒石灰、煮药水,百姓渐渐信了‘防大于治’的道理……”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案头的《凌氏医典》:“那书……给允炆……告诉他,‘医道即国运’,不是空话……是刀,是盾,是……大明续命的丹……”


    “臣已将医典抄录十份,一份藏于奉天殿密阁,一份随驾陪葬,其余八份分送燕王、宁王等藩王。” 凌云俯身,额头几乎贴在朱元璋的手背上,“陛下放心,新政不会断。”


    朱元璋的手突然用力,枯瘦的指节攥住凌云的衣襟,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毕生的执念都灌注进去。他的瞳孔开始散大,却仍死死盯着凌云的眼睛:“看这天下……因你而不同……”


    话音未落,那只手猛地垂落,砸在龙榻的锦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朱元璋手垂落的瞬间,凌云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碎裂了。他猛地抬头,看见奉天殿的梁柱上,那条盘踞了三十年的蟠龙金漆,竟从龙睛处开始剥落,金漆如血泪簌簌坠落,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龙是朱元璋登基时所铸,龙身缠绕着“奉天承运”四个大字,象征着大明江山的稳固。此刻,龙鳞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胎,仿佛这条守护了三十年的巨龙,也在为帝王的离去而泣血。


    “陛下……” 凌云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接住坠落的金漆,却只捞到一手冰凉的碎屑。他忽然明白,这剥落的不是金漆,是朱元璋用一生铸就的“绝对皇权”——当他松开手的那一刻,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将由“医道”与“王权”共同书写。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允炆跌跌撞撞冲进来,身后跟着刘瑾和几个太医。“皇祖父!” 他扑到榻前,却被凌云拦住:“殿下,陛下……走了。”


    朱允炆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触碰朱元璋的脸。他看见祖父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却依旧望着殿门的方向——那里,曾是他每日早朝的必经之路,是百官跪拜的“天子之路”。


    “凌大人……” 朱允炆转向凌云,声音哽咽,“皇祖父最后……说了什么?”


    凌云跪下,将朱元璋的临终托付复述一遍,说到“看这天下因你而不同”时,朱允炆的眼泪终于决堤:“二叔(朱樉)的事……皇祖父已经定了?”


    “定了。” 凌云取出朱元璋的遗诏,“秦王朱樉削爵流放云南,胡惟庸凌迟处死,蓝玉余党……一个不留。”


    朱允炆接过遗诏,指尖划过“胡惟庸”三个字,突然崩溃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流血……父皇若在,绝不会这样……”


    “殿下,” 凌云的声音陡然严厉,“您忘了陛下的话?‘仁而不义,则为妇人之仁’!胡惟庸勾结藩王谋反,蓝玉余党潜伏京师,若不清洗,您这皇位坐不稳,新政也推不动!”


    朱允炆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渐渐浮起一丝狠厉:“凌大人……你说得对。从今日起,我朱允炆……要做个‘义’字当头的皇帝!”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殿内光线昏暗下来。凌云点亮一盏青铜灯,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对峙的猛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爱卿,” 朱允炆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皇祖父说你‘持玉带钩可代行裁决’,这柄‘镇国匕首’,你可还愿意替朕握着?”


    凌云望向案头那柄柳叶形的玉带钩——钩身刻着“砍路刀”三字,是朱元璋亲赐的“便宜行事”令。他缓缓起身,双手托起玉带钩:“臣,万死不辞。”


    “好。” 朱允炆接过玉带钩,亲手挂在凌云腰间,“即日起,你任‘太医院院使兼官医局总监’,掌天下医政,兼领锦衣卫‘医案司’,凡涉医政贪腐、疫情隐瞒者,先斩后奏!”


    凌云单膝跪地:“臣领旨。”


    这时,刘瑾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进来:“凌大人,这是陛下留给您的。”


    匣子里是一方白玉印章,印文为“医道即国运”,印钮雕着一条衔着灵芝的龙——正是朱元璋昨日亲手篆刻的。


    “陛下说,” 刘瑾抹着眼泪,“这印,盖在《官医局律》上,便是‘国法’;盖在药方上,便是‘圣旨’。”


    凌云捧着印章,指尖传来玉石的冰凉。他忽然想起朱元璋改碑文时说的话:“这碑,要立得稳,立得久……哪怕百年之后,也要让天下人记得,朕的江山,是‘医’与‘政’共同撑起来的。”


    殿外,群鸦聒噪着飞过,翅膀掠过残阳,投下大片阴影。凌云知道,这“血色黄昏”不仅是朱元璋的终点,更是“医道即国运”的起点——从今往后,他将以“医官”之身,行“帝王”之事,用银针和法典,为大明“洗”出一个“无疫之国”。


    夜深了,凌云独自留在殿内,为朱元璋整理遗容。他试图合上皇帝的双眼,却发现朱元璋的眼皮像被焊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合不上——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目眦欲裂,仿佛还在盯着某个看不见的目标。


    “陛下……” 凌云轻声说道,“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恍惚间,他听见朱元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凌爱卿……告诉允炆……别学标儿……该杀就杀……别手软……”


    凌云的手猛地一颤,终于明白朱元璋为何目眦欲裂——他不是在看凌云,而是在看那个即将登基的孙子,看他能否挣脱“仁柔”的枷锁,成为真正的“大明之主”。


    他取来一块素绢,蘸着温水,轻轻擦拭朱元璋的眼角。绢布拂过,那紧绷的眼皮竟缓缓合上了。凌云松了口气,却在低头时看见朱元璋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对“医道即国运”的期许。


    窗外,残月如钩,冷冷地挂在奉天殿的檐角。凌云握着那方“医道即国运”的印章,走出殿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医术的“江湖郎中”,而是大明的“镇国医官”,是朱元璋用生命托付的“洗江山”之人。


    血色黄昏,终将过去。而“医道即国运”的朝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酉时。


    凌云抱着朱元璋的尸体,一步步走出乾清宫。龙袍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烁,却掩不住那具身体的冰冷——这位征战一生的帝王,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他“国运交割”的使命。


    “陛下——!” 凌云的嘶吼声震得殿瓦嗡嗡作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群鸽。白色的鸽群如雪片般纷飞,掠过奉天殿的蟠龙金柱,掠过“医道碑”的拓本,最终消失在血色残阳里。


    这声长啸,是悲鸣,是宣誓,更是告别。凌云想起初见朱元璋时,对方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这医官能治我的病,就能治大明的病。” 那时他只当是帝王的戏言,直到此刻,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朱元璋要他治的,从来不是“身病”,而是“国病”。


    群鸽惊飞过后,奉天殿前一片死寂。朱允炆率文武百官跪在丹墀下,看着凌云怀中的尸体,无人敢出声。凌云将朱元璋轻轻放在龙辇上,整理好龙袍的领口,又取下发髻上的玉冠,让那颗曾叱咤风云的头颅,安然枕在软垫上。


    “陛下,您看,” 凌云对着尸体低语,“允炆已经长大了,他会用您教他的‘义’,守住这江山。”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明日卯时,奉天殿发丧,辍朝七日。胡惟庸押赴刑场,凌迟处死,诛三族;蓝玉余党,由锦衣卫‘医案司’彻查,一个不留!”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乌云如墨汁般在天空中翻滚。凌云抬头望去,只见那厚重的乌云竟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如利剑般穿透云层,精准地投射在应天官医局正门的“医道碑”上。


    那碑是昨日刚刻好的,青石质地,碑文“医道即国运”五个大字用朱砂填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阳光在碑面上移动,光斑缓缓滑过“医”字的撇捺,掠过“道”字的走之底,最终停驻在“运”字的“辶”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辶”,读作“chuò”,意为“行走”。《凌氏医典》中曾有注解:“辶者,国运之行也,如江河奔涌,不可停滞。” 此刻,光斑停驻于此,仿佛在为“医道即国运”做最后的注脚——国运如行走的江河,需以医道为舟,方能行稳致远。


    凌云望着那道光斑,想起朱元璋改碑文时说的话:“‘即’者,当下即是,不容迟缓。医道不能等,国运更不能等。” 此刻,阳光与碑文的共鸣,让他确信:朱元璋的“国运宣言”,已经刻进了大明王朝的血脉里。


    次日卯时,胡惟庸被押赴刑场。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形如丧家之犬。凌云亲自监斩,手中握着那柄刻着“砍路刀”的玉带钩,目光冷峻如冰。


    “胡惟庸,” 凌云的声音传遍刑场,“你私通女真、克扣官医局银两、勾结燕王谋反,证据确凿。今日凌迟处死,诛三族,以儆效尤!”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胡惟庸的头颅滚落在地。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高喊“为民除害”——这欢呼声,比任何诏书都更能证明新政的成功。


    与此同时,《官医局律》正式颁行天下。这部由凌云起草的法典,共十二卷,详细规定了官医局的设置、医师的选拔、疫情的上报流程、药物的采购标准等,甚至将“种痘法”定为国策,强制推行。


    同日,凌云登上紫金山顶。他展开一幅巨大的《应天府官医局分布图》,图上用朱砂标记着一个个红色圆圈——那是新建的官医局位置。从应天到苏州,从杭州到扬州,官医局如星辰般散布在江南大地,与北方的北平、太原官医局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国的“医网”。


    “陛下,您看,” 凌云对着山下喃喃自语,“官医局星罗棋布,如药斗排列,百姓看病不出县,种痘不出乡。这‘无疫之国’的蓝图,正在变成现实。”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凌云腰间的玉带钩与怀中的《凌氏医典》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医道”与“王权”的和鸣,是大明王朝新的心跳。


    三个月后,秋高气爽。凌云正在官医局查看病历,林砚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大人,江西种痘捷报!全省十万婴孩接种牛痘,无一例天花感染!”


    凌云接过捷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走出官医局,登上城门楼,远眺应天城的全貌——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百姓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远处,官医局的旗帜在秋风中翻飞,与奉天殿的残阳熔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他握紧腰间的玉带钩,望向北方——那里是燕王的封地北平,凌云已派弟子携带《凌氏医典》和种痘工具前往,准备将“医道即国运”的理念推广到北疆。


    “陛下,” 凌云轻声说道,声音随风飘向远方,“您看……江南无疫,北疆有医……这天下,真的因您而不同了。”


    画外音渐起,是凌云的内心独白:“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朱元璋崩,年七十一。临终托付‘以医道洗民心,以王法治国蠹’。凌云遵旨,斩胡惟庸、颁《官医局律》、行种痘法,官医局遍行天下。史载:‘洪武末,天下无大疫,民得安养生息,号曰“医道盛世”。’”


    定格画面:官医局的旗帜在暮色中翻飞,与奉天殿的残阳熔成金色。旗帜上,“医道即国运”五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同朱元璋的目光,永远注视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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