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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作者:野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仪妃坐在皇后右下首,耐着性子看她耍了半天威风,抢阳斗胜的心思便又拱上来。


    叫皇后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往后这宫里,还有旁人说话的份儿么?


    仪妃心里有了主意,眉眼一弯,笑吟吟地开口:


    “皇后娘娘发落得极是妥当,只是明儿个就是淑女们受封的好日子了,还住在钟粹宫里怕是不吉利。”


    “况且皇上金口玉言,斥责琳昭仪德行有失,再让她教导新进宫的妹妹们,也不够妥帖。”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仿佛与皇后心贴心似的:


    “依臣妾愚见,不如今晚就让苏淑女挪个地儿。坤宁宫地方宽敞,又最是端正祥和,叫苏淑女暂住一宿,沾沾皇后娘娘的福气,明儿个风风光光地受封,岂不体面?”


    秀女进宫后,内廷主位们各自分了三四个在手底下调教。如今刘淑女遭撵,薛淑女投井,琳昭仪的钟粹宫里就剩下一个苏淑女。


    这位苏淑女来头可大,乃是已故孝圣皇后的娘家侄女,当今圣上的亲表妹。就是琳昭仪最嚣张的时候,也不敢贸然招惹她,更何况是如今这光景。


    仪妃打着为苏淑女好的旗号,把人挪到坤宁宫去,纯粹就是想给皇后上眼药罢了。


    皇后面上仍端着雍容大度的笑容,再开口时,声气儿却淡了下去:


    “仪妃倒是思虑周全。”


    眼风扫过坐在下首的方妙意,皇后顿了顿,心中渐渐升起玩味,竟也没那么恼仪妃了。


    苏家是江南望族,百年间出过两位元后。方家又是京中根深叶茂的国公府,世代尊荣。这两边出来的姑娘,哪个是省油的灯?只怕不用旁人费心,自己就先要斗起来,今晚让她们提早打个照面,也是桩趣事。


    “既如此,便叫苏淑女搬来坤宁宫,与本宫那儿的妹妹们一处住着罢。彼此间有个照应,也省得孤单。”


    方妙意闻言不由蹙眉,悄悄与杨淑女对了个眼神。


    得!皇后和仪妃斗法,反给她们屋里塞了尊大佛。


    -


    坤宁宫的后罩房里,窗牖尽开,内里悬着薄如蝉翼的碧罗纱透气儿。这仲夏夜的闷热,却仍叫人受不住。


    墙角那尊掐丝珐琅彩大缸里,冰坨子早已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缸凉水。


    杨淑女坐在榻沿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浸在红木盆里的双足也不老实,不自觉地轻轻踢踏,把几朵小水花溅去外头。


    云莺蹲在脚踏边,手里攥着方软巾,想给小姐擦脚,又不敢催,只得仰着脖子干耗着。


    杨淑女还在咂摸白日里的种种,眼风时不时就往方妙意那边遛一遛,心里小猫爪子挠啊挠的。想说话,又怕讨人嫌,嘴巴张了又合,像条离了水的鱼。


    对面炕上,韩淑女今儿没出门,早早便洗漱停当。她也嫌热,头发拆散开,乌压压地铺了一枕头。身上只一件水红冰绡抹胸,露出两弯雪白的膀子,外头松松罩了件纱衣。


    手里那把纨扇也不摇了,扔给身旁跪坐的丫头品儿。


    屋里静得快要长毛了。


    品儿打扇的手不敢停,眼皮子却已经开始悄悄打架。


    冷不丁的,韩淑女咳嗽一声,从鼻子里哼哼着问:


    “杨妹妹,这水都要凉透了,您还没搓够呢?”


    杨淑女正直着眼睛发呆,被她一问,唬了一跳。脚丫子猛地从盆里抽出来,扬起一串水珠,差点甩在云莺脸上。


    “哎哟……”


    云莺禁不住轻呼一声,又赶忙拿软巾去裹小姐的脚。


    “今儿个御花园里,可是唱了好大一出戏。我光在屋里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韩淑女说着,还从枕头堆儿里扑腾坐起来:


    “听说是薛家那位不想活了,自个儿往井里跳?你们当场撞见,凑近细瞧了没有?”


    她脸上挂着点幸灾乐祸的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杨淑女局促地“嗯”了一声,想起不对,又赶忙改口:


    “不是自戕,陛下说她是失足落井。”


    “韩姐姐快别提那茬儿了,现下想起来,我这心还怦怦直跳呢。可不就是……那样么,白布一盖,什么都没了。”


    她含糊着,不想细说,又偷眼去瞧方妙意。


    可方妙意已经躺下,翻身背对着她们。被子拉到了肩膀上,半点动静也无,不知是不是睡熟了。


    韩淑女可不管同屋的人睡没睡,闻言越发来了劲头,一把夺过品儿手里的扇子,自顾自地猛扇几下,带起的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飞。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


    “听说后来,陛下还亲临撷芳馆了?”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嗓门,却掩不住里头的急切,“陛下是什么模样儿?可还宽和?偏我今儿身上懒怠,没跟着出去疏散疏散,平白错过这机缘。杨妹妹好歹说两句,叫我也开开眼。”


    杨淑女被她逼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着说:


    “陛下嘛……陛下当然是威仪天成。”


    听她甩这些片儿汤话,韩淑女“啧”了一声,很是不满。


    杨淑女咽了口唾沫,只好又绞尽脑汁地往外挤词儿:


    “陛下身量高,往你跟前一站,影子就能把人囫囵罩住。龙袍下摆一打晃,余光里能瞧见的全是腿,上头腰身在哪儿,根本瞟不着。相貌不必说,自是洵俊英挺的,好像还生了双瑞凤眼……”


    “只是通身的贵气忒迫人,当时大伙儿都跪着,谁敢抬头细看呐?”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招架不住这咄咄逼人的盘问。眼见着韩淑女还要张口,杨淑女心里发急,也没过脑子,扭头就去扒拉方妙意:


    “方姐姐,当初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不是去过您家府上,替老太君做寿么?您私底下见了怹,是怎么能不打怵的?”


    方妙意确实没睡着,一阖上眼,白日里井台边那副景象便直往脑子里撞。


    旁人都是耍耍嘴皮子,可她是真见着薛淑女尸首的。她头一回这般近地去瞧一个断气的人,饶是心里已经做足准备,此刻夜深人静,姗姗而来的恶寒却还是从脚底板爬上来,混着胃里一阵阵的翻搅。


    听见杨淑女哪壶不开提哪壶,方妙意险些被口水呛死,只得翻了个面儿,慢吞吞地撑榻坐起来。敞衣滑落,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背。


    “这都是哪年的老皇历了?”


    抬指拢起肩上滑落的薄纱披衣,方妙意淡定地说:


    “那时候我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前头有屏风挡着,跟外男打交道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杨淑女被噎得一愣,傻乎乎地点头:“也对……”


    对面韩淑女听了这话,却是不信,冷笑一声:


    “嗳唷,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国公府的大小姐开了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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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淑女故意把调门儿拖得老长,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


    “到底是您身份尊贵,这面圣的体面事儿,哪能跟咱们这些没福气的人说道?”


    方妙意懒得与她斗嘴,掩口打个哈欠,身子一歪,又要躺回去。


    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韩淑女心里更恼火。今儿没赶上园子里的巧宗儿,她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全撒了出来。


    “方大小姐不爱说也无妨,有些旧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解解闷。”


    “也不扯远了,就说三年前吧。那时候圣上还是睿王爷,宫里头办赏花宴,明摆着就是要相看王妃。”


    “听说帖子都已经送到府上,偏生方大小姐‘病了’,这一病就错过了大好姻缘,啧啧……不然就凭您这家世,哪能有选不中的道理?”


    杨幼薇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老大。


    韩淑女见状,得意地哼哼两声,嘴皮子翻飞:


    “再说说去年,万岁爷刚登基,宫里满打满算,只有从潜邸带来的一后二妃。宁寿宫的几位老娘娘看得上火,紧赶着在京中顶尖儿贵女里挑人礼聘。”


    “若是当时进了宫,这会儿怎么着也是个贵嫔主子了。”


    韩淑女掩嘴笑了一声,笑声尖细刺耳:


    “可不巧,方大小姐又要给长辈守孝,这一守,又把机会给守没了。”


    “要我说啊,这人要是走了背字儿,喝凉水都塞牙。”


    “如今还得跟咱们这些毛丫头一块儿挤在后罩房里,叫老嬷嬷们捏扁揉圆地挑拣,真是难为您了。”


    她这话连削带打,一面说,还一面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头:


    “知道的,是说您运道不济。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一门心思撂高儿打远儿,非九五之尊不嫁呢。”


    方妙意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抬手,拍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


    韩淑女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没说错什么。


    她可是要稳稳当当做皇妃的,干嘛要蹚夺嫡的浑水?


    万一押错了宝,跟如今被圈禁起来的慎王似的,一家子人咬起牙来吃糠咽菜,那才真叫倒了血霉。


    她方妙意爱吃甜的酸的香的辣的,就是不爱吃苦。把身家性命都填进去豪赌,那是蠢蛋才干的事儿。


    方妙意心里稳得住,倒没怎么生气,杨淑女却先听不下去了。


    她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好像是给自己壮胆儿,脖子一梗,冲着韩淑女就怼回去:


    “韩姐姐这话说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方才那些混账话,您怎么不问问苏淑女去?”


    “人家还是万岁爷的正经表妹呢,不也同咱们一样,走采选的路子来着?”


    话音刚落,屋里霎时一静。


    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苏淑女,闻声缓缓抬起眼。


    隔着屋当中那盏莲花宫灯,苏淑女的目光,不期然与方妙意撞了一下。只轻轻一碰,两人都不禁发怔,随后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对方看,慌忙挪眼躲闪。


    苏淑女转向了杨幼薇,方妙意则独自垂眸坐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胸前青丝打转。转着转着,她忽然莞尔。


    一段儿时常哼的童谣,就这么从心底浮了上来:


    “水妞儿,水妞儿,先出犄角后出头……”


    人与人初见的试探,可不就像两只伸出犄角的水妞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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