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雪莲燕窝羹,在这一室旖旎的晨光中,被喂得干干净净。
每一口都伴随着少女羞涩的眼神和心跳,以及那份快要溢出胸膛的甜蜜。
待到瓷碗见底,苏夜随手将其放在床头案几之上,目光落在陆小渔那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如云的秀发上。
昨夜狂风骤雨,这丫头的道袍早已不能穿了。
苏夜指尖轻点虚空,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套流光溢彩的广袖流仙裙凭空出现,其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隐隐有灵气流动,显然也不是凡品,乃是一件地阶上品的防御法衣。
“起来吧,为师替你更衣。”
苏夜的声音温醇,听不出丝毫架子。
陆小渔刚想说“我自己来”,但对上师尊那不容置疑又含着笑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便化作了一声细若蚊蝇的“嗯”。
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红着脸任由苏夜摆布。
系腰带,理裙摆,挽青丝。
谁能想到,这位只手遮天、一念可碎苍穹的太初圣地峰主,做起这些伺候人的细致活儿来,竟也是这般得心应手。
铜镜前。
苏夜站在陆小渔身后,拿起一只玉梳,轻轻梳理着她那一头如墨缎般的长发。
镜中人,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稚嫩,多了一丝初为人妇的妩媚风情。
那是被滋润过后特有的光泽。
“真好看。”
苏夜放下玉梳,双手轻轻搭在她的香肩上,透过铜镜看着她的眼睛,“我家小渔,长大了。”
这一句“长大了”,意味深长。
陆小渔心中一颤,转过身,轻轻将头靠在苏夜的小腹处,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贪恋着这宽阔怀抱带来的安全感。
“只要师尊不嫌弃小渔笨就好……”
苏夜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有了这九天玄冰扇,再加上你的冰雪琉璃心,放眼这东荒年轻一代,谁敢说你笨?”
“走吧,去见见你父亲。”
“我想,陆家主此刻应该已经在正厅等急了。”
听到“父亲”二字,陆小渔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
两人走出听雨轩。
此时的陆府,虽然静谧,但空气中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沿途遇到的下人、护卫,在看到苏夜和陆小渔并肩而行时,无不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昨夜那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圣人雷劫,早已将这满府上下的傲气碾得粉碎。
现在谁都知道,陆家大小姐带回来的这位“师尊”,是一尊真正的神!
穿过九曲回廊,路过假山流水。
陆小渔紧紧跟在苏夜身侧半步之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收拢的折扇,掌心的微凉让她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
不多时。
陆家正厅已近在眼前。
还没进门,便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在来回踱步,气息焦灼。
“爹。”
陆小渔轻唤了一声。
正厅内,正在焦急等待的陆震天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
当他看到那两道联袂而来的身影时,这位平日里威震流云城的一家之主,此刻竟是紧张得手足无措,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苏……苏峰主!”
陆震天刚想行大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膝盖。
“陆家主不必多礼。”
苏夜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神色淡然,“小渔是我的弟子,如今又有了这层关系,你我之间,无需这般见外。”
这层关系……
陆震天闻言,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成了!
真的成了!
自家闺女真的攀上了这棵通天大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小渔,这一看,却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渔,你的修为……”
身为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陆震天此刻竟然看不透女儿的深浅!
只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熟悉的女儿,而是一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山,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灵力都运转滞涩起来。
陆小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小声道:“爹,师尊帮我……梳理了一下经脉,我现在是金丹境三重天。”
“噗通!”
陆震天腿一软,这次是真的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金丹境?!
还是三重天?!
老天爷啊!
他陆震天苦修五十载,也不过才筑基圆满,距离金丹仍有一步之遥。
自家闺女不过才去太初圣地几年?
昨晚之前还是金丹一重天,睡了一觉……就三重天了?!
这哪里是修炼,这简直是白日飞升啊!
“神迹……这是神迹啊!”
陆震天狼狈地爬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苏夜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圣地大能的手段吗?
随便指点一下,就能造就一位金丹强者!
“多谢苏峰主!多谢贤婿!!”
情急之下,陆震天这句“贤婿”脱口而出。
喊完他才意识到失言,吓得脸色一白,刚想请罪,却见苏夜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一瞬间。
陆震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有了这位太初圣地的峰主做女婿,从今往后,这流云城……不,这整个东荒南域,还有谁敢动他陆家分毫?!
就在陆震天沉浸在家族即将崛起的狂喜中时。
“报——!!!”
一道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骤然撕裂了陆府祥和的气氛。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陆家长老,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他发髻散乱,气息萎靡,胸口处赫然印着一个漆黑的掌印,显然是受了重创。
“家主!大事不好了!!”
那长老冲进正厅,直接扑倒在陆震天脚下,口中鲜血狂喷。
“四长老?!”
陆震天脸色大变,一把扶起老者,急声喝道,“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
四长老一把抓住陆震天的袖子,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是……是三大家族!”
“就在刚刚,王家、赵家、李家……这三家的禁地同时炸裂!”
“他们那个传闻中早已坐化的老祖宗……全都……全都揭棺而起了!!”
“什么?!”
陆震天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流云城四大家族,明争暗斗数百年。
其余三家之所以一直被陆家压一头,就是因为陆家底蕴稍强。
可传说中,那三家各自有一位闭死关的老祖,数百年前便是半步元婴的修为,世人都以为他们早已寿元耗尽,坐化在棺材里了。
没曾想……
竟然还活着?!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陆震天声音发颤。
四长老咳出一口黑血,绝望地指着门外天空:
“他们说……昨夜陆府异象冲天,必是有绝世重宝现世!”
“那三个老怪物联手杀过来了,说是要……要踏平陆家,夺取重宝,瓜分……瓜分我陆家基业!”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原本晴朗的晨空,瞬间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黑云,如同泼墨般从流云城的三个方向滚滚而来,眨眼间便汇聚在陆府上空,遮天蔽日,将整个陆府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阴影之中。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轰然镇压而下!
“咔嚓——”
陆府正厅的屋顶瓦片瞬间爆碎,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院中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更是当场被这股威压震得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哪怕是金丹境的陆小渔,在这股威压之下,俏脸也是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唯有苏夜。
依旧白衣胜雪,神色如常。
他甚至还有闲情雅致,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揭棺而起?”
“倒是有点意思。”
而在陆震天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天空中的黑云剧烈翻滚,缓缓裂开。
三具散发着腐朽、阴冷气息的漆黑古棺,悬浮在虚空之中。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沉闷的巨响。
棺盖轰然炸裂!
三道枯瘦如柴、宛如干尸般的身影,缓缓从棺木中坐起,随后一步踏出,凌空虚立!
左侧一人,身披血袍,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赫然是元婴境一重天的修为!
右侧一人,手持骨杖,眼窝深陷,鬼火森森,气息比左侧那人还要强横几分,元婴境二重天!
而居中那人。
白发狂舞,面容阴鸷,一身枯黄道袍随风猎猎作响,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凶光。
他的气息最为恐怖,竟是已经达到了元婴境三重天!
这三人,正是流云城王、赵、李三家隐藏了数百年的老不死!
三人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的陆家众人。
居中的王家老祖森然一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刺耳至极,在整个流云城上空回荡:
“陆震天!”
“你杀我儿子!交出昨夜现世的重宝!”
“否则……”
“今日老夫三人,便血洗你陆家满门,鸡犬不留!!”
“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这一声暴喝,夹杂着元婴期强者的滚滚灵力,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陆府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废墟。
陆震天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三位元婴老怪齐至!
这等阵容,别说灭一个陆家,就是横扫周边数十座城池也绰绰有余啊!
然而。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
一道轻描淡写的笑声,突兀地响起,虽不响亮,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雷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区区三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蝼蚁。”
“也敢在本座面前……”
“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