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这些日子身子可是好多了。”
玉蘅微笑着，素手纤纤，轻轻捏在赵匡明颈间臂膀，他眯着眼，喉头“嗬嗬”着，已经发出点轻微的鼾声来。
“到底还是女儿贴心些，我那些臭小子比不得你。”
“父皇说笑了。”
玉蘅依旧低眉，并不多说些什么，曾在仙山时，她也常给李淮清捏肩的，只是他不像赵匡明一般，除去个嗓子不响，别的地方哪哪都响。
她正心中腹诽，却又见眼前的小门突然打开，李公公活像是裹了小脚，一路扭扭捏捏小跑过来，掐着嗓子来了一句。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这会儿正在外头站着呢，您见么？”
赵匡明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有些烦躁，静了那么几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叫他进来吧。”
李公公拿捏不住这位忽晴忽暗的心思，忙应了一声，又一路小跑着请人去了，等赵世勰进来，赵匡明才重新露出笑颜，坐在原地，虚扶了一把自己这个好儿子。
“见过父皇。”
“起来吧。”
“儿臣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情要向父皇禀告。”
他今日穿了身浅紫的衣裳，贵不可言，一双总是笑眯眯的眸子轻瞥一眼玉蘅，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了。
“没事，你先说说。”
赵匡明这会儿被按的舒服了，神态也懒怠，只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春闱在即，按惯例该由翰林院同礼部共襄其事，御史台的王老大人坐镇，不知今年...”
“哦。”
赵匡明霎时间清醒几分，手指下意识在桌上轻敲几下，轻飘飘打了个哈欠。
欲盖弥彰。
玉蘅面上笑意未变，却颇为识时务地站起身来，又蹲坐在赵匡明下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清凌凌的，一派天真模样。
“先前还听说京城里素有榜下捉婿的美谈，女儿还从未见过呢。”
此话一出，原还有些凝滞的气氛顺时快活起来，赵世勰没忍住“噗嗤”一笑，轻咳一声，开了口。
“是有这样的说法的，皇妹久不在京城，竟也对这个感兴趣么？”
“也到这样的年纪了。”
赵匡明装模作样感慨一声，这会儿也很乐意给玉蘅几分面子。
“泠琅，你如今多大年岁了？”
“回父皇，儿臣今年十八了。”
“也该找个好归宿了。”赵匡明笑呵呵开了口，抬手拍了拍玉蘅肩膀，“朕的女儿，自是配得上最好的，到时候朕把状元郎赐给你，好不好啊？”
“父皇净会取笑女儿。”玉蘅扁了扁嘴，那张脸又生动起来，总是讨人喜欢的，“女儿可以自己选么？”
“可以啊，想选哪个就选哪个，父皇都给你绑来。”
“那女儿不得提前去挑挑啊。”
玉蘅眨眨眼，满是期待地抬起头来，赵匡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乐呵呵地笑了笑。
“看来皇妹这是在宫里憋坏了，急着要出宫，找找如意郎君呢。”
赵世勰倒是先笑出来，给了赵匡明个台阶，如此一来，玉蘅一直等的这话便终于自他口中说出了。
“想出去就出去看看吧，回宫这么些天，还没出去玩过，也好交几个闺阁好友。”
“多谢父皇！”
就此，玉蘅终于心满意足，欢快起了身，俯首应是，一派无知少女的模样，欢脱地出去了。
“那泠琅便先行告退了。”
门被关上，玉蘅面上笑意不减，很快坐了马车，晃晃悠悠，就要出门去了。
“殿下，咱们这趟出去做什么啊？”
烟柳刚刚同着秋霜岁寒侯在殿外，这会儿要出门了，一双眸子里尽是懵懂的好奇，她岁数不如那二位大，心思也粗，面色好了些许，却仍是有些虚浮的，可身量却并不算矮小，想来，不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当姑娘时，不常出门，后来家族糟了难，更没见过外头是什么模样了。
玉蘅喉头一时有些发苦，只抬手摸了摸这姑娘的脑袋，依旧笑吟吟开了口。
“自然是带着你们一起出去看看。”她想了想，又拉开帘子，抬起头来，对着要赶车的秋霜和岁寒粲然一笑，“你们要不叫着谷雨一起吧，都出来玩玩。”
秋霜没说话，倒是岁寒，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开了口。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们也许久没出去过了吧，也出去挑挑自己喜欢的小玩意，我可是带足银子了。”
玉蘅眉眼弯弯地望着岁寒，这话出口，岁寒才意识到些不妥，正敛了神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玉蘅又开了口。
“还不快些叫去，耽误了本公主的终身大事可不行。”
这帽子扣人身上可要活生生把人给压死，吓得岁寒登时白了脸，叫秋霜恨铁不成钢地斜睨一眼，匆匆忙忙退下了。
“公主莫气，岁寒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
“没事啊。”玉蘅弯了弯唇，远远望着岁寒离去的背影，温声开口，“不用这样拘束的，我不喜欢你们这样，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谁能不犯些小错呢，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
如此，秋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正要强撑着勾起嘴角，来上一句“公主仁善”时，却听得她再度出声。
“至于些什么背主的大错，直接乱棍打死便是了，也少些啰嗦，惹人心烦。”
霎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秋霜浑身上下都发起凉来，只能艰难地抿了抿唇，接着恭维了一句。
“殿下说的是，不忠心的奴才，自然该死。”
一句话说完，冷汗涔涔，秋霜在玉蘅含笑的目光里起身，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这哪里是什么下山的菩萨，分明是个罗刹，披了一身人皮，就要张着一张狰狞的嘴下来吃人。
可再抬头时，却不见半点恶意，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位菩萨似的公主依旧面如春风，不笑时，神色浅淡，一点愁绪凝在眉间，美得通透。
这位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秋霜咽了下口水，一点点把自己藏了起来，正此时，岁寒和谷雨也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如此，才算是真正出发了。
外头自然是有马夫的，马车里很是宽敞，几个小姑娘亲亲热热挤在一处——是玉蘅强迫的。
烟柳倒没觉得什么，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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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数小，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自己碰上了好主子，没半点公主的架子，反而像个知心姐姐似的，什么都预备着给她们，连这样有失身份的事都毫不介意地做了，只嘱咐她们莫要说出去就好。
自己也算是上辈子修了好福气，终于苦尽甘来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着，傻愣愣的，把自己晓得的那些事尽数说了出口。
“奴婢先前是在娴贵妃那里伺候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跟小鹿似的，“只不过奴婢手笨，不小心扯落贵妃一根头发，被发配到了浣衣局，所幸公主回来，才沾了公主的光呢。”
娴贵妃。
玉蘅怔愣一瞬，倏地想起那句。
“他是娴贵妃的第一个孩子，叫惯坏了，你就是被打几下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他还真能打死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推他。”
娴贵妃。
玉蘅面色有一瞬的冷硬，恰被另外几个都看了过去。
烟柳却还没发现，依旧喋喋不休说着。
“这辈子能遇上公主这样的主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她越说下去，另几个人的面色就越发僵硬下去。
这算什么？
这明摆着是说，没有人手伺候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所以从浣衣局调来个笨丫头充数。
这丫头还不知死活说这样的话，什么意思，娴贵妃莫非就是坏人么？
这几人神态各异，玉蘅却很快恢复过来，听得认真，时不时眯眼笑笑，却不怎么表态，偶尔，还能给这姑娘递块糕点。
日头渐渐升上去，眼见马车驶入了主路，秋霜是个聪明的，眼尖地从窗口瞧见个首饰铺子，正要开口问上一问。
忽得，巨大一声闷响传来，整个马车剧烈颠簸了下，几个姑娘一时不察，直直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嘶…”
玉蘅腰间一痛，面色瞬间惨白下去，秋霜连忙扶起她来，岁寒已经撩帘下去，大喝一声。
“哪个不长眼的，连马车都不会赶么，冲撞了公主，你们有几条命赔的！”
“对不住。”
对面马车帘被撩开，先是个小丫头下来，很快，又是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来。
说是妇人也不恰当，她年轻的很，只是梳了个妇人髻，很是端庄，眉心微蹙，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是臣妇一时不察，竟冲撞了公主。”
“无碍。”
玉蘅揉揉酸痛的腰，掀开车帘一瞧，一时竟有些失语了。
“这位是……”
“这位是礼部侍郎崔琰崔大人的新妇。”
谷雨在一旁悄悄提醒一句，玉蘅只点了点头，却并不在意的模样，只接着开口。
“你生的真好。”
谢挽晴面上怔愣一瞬，长睫微颤，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
“公主谬赞了。”
“不如你我同行一段吧，左右我出宫是为散心，你陪我一段，可好？”玉蘅忽得开口，又对着身侧几个姑娘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与她聊上几句。”
谢挽晴低着头，步步走来，面上笑意依旧温和。
“那臣妇就。”
“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