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梁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众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皆不敢言。
当朝有资格穿五爪蟒袍的人，除了他，怕是想不到别人了。
可，这宁州城的百姓，为何要供奉这种魔头？还有，林遥又是如何得知？总不见得是路过听闻吧？
宋玉霖开口问道：“林公子，知道其中密辛？”
“不敢说清晰知晓，可确实曾道听途说过一个故事。”他笑着说道，“大约是十年前，这位贵人二十岁上下，曾被太祖皇帝流放此地，那时的宁州城，还是一片荒地。”
“胡人的地界，百姓苦不堪言，这位贵人带着亲妹来此地实实在在地做了实事，要说真心的，倒是比如今梁世子的风头还要更盛些。
“最后不仅带百姓将这块地界从胡人手中夺了过来，而且解决了农灾，教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
“后来太祖皇帝见此政绩，也不得不接他回京，只是……”
“只是什么？”宋玉霖问道。
“只是回京途中，公主殿下因疫病薨世，他也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太上皇也因此，以他不思进取为由，软禁在府中，直到太上皇退位前不久，才放出来。”
“可，既然深陷如此囹圄，后来又是怎么……”宋玉霖接着发问。
“宋大人想问，他是如何登上那万人之巅的？”林遥眯着眼笑道，“这就得说另一个故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檐上将融未融的薄雪：“只是，阿霖听完这个故事，可别哭。”
宋玉霖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摄政王这个人，有太多未知，几个故事拼凑起来，甚至连时间都对不上，据萧祖师所言，应当十几年前的时候，他一手创造了影门卫，可如今依林遥所言，他明明十多年前才被流放边疆，又有什么手腕足以支撑起如此之庞大的情报体系？
她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说谎，又或许都是真的，只是摄政王这个人深不可测，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潭、又似一朵高不可攀的云，四处飘散，抓不到影踪。
说了这么久，甚至没人敢提他的名讳，赵骋。
赵骋。
她在心里把这名字默念了一遍。两个字，普通得很，不像个能掀起血雨腥风的人。甚至不如林遥来得风流蕴藉。
可偏偏是他，在朝中掀起血雨腥风，让京中权贵提起他，连笑中都带着三分忌惮和小心。
宋玉霖深吸一口气：“林公子放心说，我们绝不外传。”
“诸位想问的无非两点，其一，宁州百姓为其塑像，应当不只是因为他收复宁州地界；其二，他为何能在短短几年内，登上那些个皇子可望却不可及的万人之巅。”林遥折扇轻摇，玩味的笑着，玉雕扇骨在他手中像个玩物般，被磨出夺目的光泽。
他开口说道：“这其一，我也无从得知；其二，我却有所耳闻。”
“林公子请讲。”
“京中密辛罢了，不一定属实。可据传闻，太上皇让位于太子，乃他一手布局。”林遥接着道，“想必诸位都听说过影门卫？”
说到这三个字，萧笙原本平静如水的表情瞬间泛起涟漪，这是她多年都不肯提及的禁区，虽不知晓面前这林公子是如何知晓的，但总归有所来源。
“这得从他身世说起了，”林遥折扇轻摇，语调依然闲适，“他母妃是前朝的慧妃，出身极高，口口相传也是个绝世美人，可偏偏不受先皇宠爱，生下他与公主二人便驾鹤仙去……”
他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下一瞬，扇骨又转了起来。
“……他们又不受先皇宠爱，自然而然也成了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之人。这影门卫，乃他入朝之后，联合母族私底下勾结的产物，后面被流放，也是与此有关，先皇怕他动摇太子地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送来了这宁州城。
“可偏偏是此举，才有了后面的故事，他在宁州城招兵买马，软禁于府中之时也并未闲着，这也使他在先皇让位前，势力大成，一举夺权。”
“可既然如此，他真的只甘心做摄政王吗？”梁予有些纳闷。
“自然不甘心，他可能，有自己的坚守吧。”林遥笑道，“据说，他与太上皇对峙的时候，曾大言不惭地说，‘天下唯我独尊，太子与您，皆是狗屁’诸位说，此话何如？”
“有风骨。”宋玉霖一本正经地应道。
林遥爽朗地笑了几声：“自是，所以我说，宋大人和这摄政王倒是有几分相似。”
“……”宋玉霖沉默了，不知是夸她风骨不折，还是骂她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
“总之，这摄政王可真是本朝风云人物，奇闻轶事都被传遍了，看到宁州城百姓供奉，倒也不觉得奇怪，说不定，就是他自己要求的呢？诸位说，是吧？”他笑的洋溢，发丝在空中摇曳，如同没根的杨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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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多说，诸位先随我去看看秦姑娘吧，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林遥轻声道。
几人紧紧跟随林遥，想法各异，导向确是相同，见见秦文，他们要知道，假秦文说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是杜撰还是改编，抑或是放出来故意让他们知晓的，故事的全貌。
宋玉霖侧身耳语，问萧笙道：“祖师，可曾见过摄政王真貌？”
萧笙摇了摇头：“摄政王常以面具示人，宋大人为何想起来问这个？”
宋玉霖沉默不语，她也不知为何想问这个，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甚至比现在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林府比他们想得要低调许多，藏在百姓民居中，第一眼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礼部尚书嫡子的别苑。
几进房屋，比想象中更简陋，府中只有寥寥几人在打扫庭院，见林遥走来，皆垂首问好，林遥也一一回应。
一行人随着林遥，走到了后院处，一间小屋外，有几名侍卫正悉心看守着。
“林公子，秦姑娘刚醒，正闹着呢，您要不要……”侍卫神色低顺，轻声问道。
“开门吧，我们进去看看。”林遥似乎想到什么，“梁世子，这姑娘家的，怕污了人家清白，咱俩可要回避？”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林遥这是记着仇呢，刻意在进去之前呛梁予一下，思虑良多啊！
梁予听罢，脸色也是青一块白一块，却临时有些口笨嘴拙，不知如何回怼。
林遥轻笑，梁予蹙眉。
宋玉霖开口周旋道：“如今还是看秦姑娘更重要，二位，先休战？”
“宋大人又误会我了，在下只是提醒一下，免得进去尴尬不是？”
说罢，林遥朝侍卫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门打开。
刚一推门，几人便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秦文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眼神没了光彩，只是一遍遍重复嘴里的一句话。
“不要，不要……”
“林公子，这是……”几位嬷嬷也有些紧张，手足无措。
林遥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原本洋溢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轻声道：“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秦姑娘的？”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滚出去。”
这是宋玉霖第一次见林遥发怒，是因为秦文。
可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