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脸上的笑容,是在第三秒开始僵硬的。
准确地说,是在林轩拧断第一只变异体脖子的那个瞬间,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就已经不再自然。等到第五秒,第四只变异体心脏被贯穿时,那笑容已经变成了嘴角肌肉无意识的抽搐。第十二秒,最后一只变异体倒下,赵乾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就像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路过的猫轻轻一碰,轰然倒塌。
他站在雨里,雨滴打在防雨披风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手中的望远镜还举在眼前,但视线已经模糊——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瞳孔过度收缩导致的短暂失焦。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
只有心跳声,沉重得像铁锤砸在鼓面上。
怦。怦。怦。
然后,孙淼的声音刺破了这片寂静。
“他的发力……”孙淼几乎是扑到监控屏幕前的,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军方格斗术的变种!但更狠,更直接!这不可能!”
孙淼是军方的人。
准确地说,他是东部战区“龙牙”特种部队的预备成员,本届选拔赛军方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之一。从十六岁觉醒异能开始,他就在军方体系中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格斗、射击、战术、异能控制——每一项科目,他的成绩都是同期第一。
所以他太熟悉军方格斗术了。
那是经过数百年战争淬炼,融合了东西方数十种武术精华,最终形成的实战体系。没有套路,没有表演性质的动作,每一招都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时间内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
为此,军方格斗术研究透了人体结构。
哪块骨骼最脆弱,哪个关节最容易脱臼,哪处神经丛受到打击会引发全身麻痹,哪个内脏被击中会导致瞬间休克——这些都是必修课。孙淼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三百多处人体要害,能在三秒内说出击打每个要害需要的最小力量阈值。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
屏幕里那个叫林轩的男人,用的确实是军方格斗术的框架——简洁的直线攻击,高效的关节技,精准的要害打击。但孙淼看出来了,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内核,完全不同。
军方格斗术是“制服”技术,核心思想是控制与压制。即便是致命招式,也留有余地——毕竟在战场上,俘虏有时比尸体更有价值。
可林轩的动作里,没有任何“余地”。
他攻击颈椎,不是为了让人瘫痪,是为了彻底折断。
他击打太阳穴,不是为了让人昏迷,是为了颅骨内爆。
他贯穿胸腔,不是为了让人丧失行动力,是为了捏碎心脏。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致死意图。
这不是格斗术。
这是……死刑执行术。
“你看这里。”孙淼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画面正在慢放林轩击杀第三只变异体的过程。
那是只爬行类变异体,四肢着地,脊椎骨节凸起如锯齿,移动速度快得能在水面留下残影。它从侧面扑向林轩,张开的口器里獠牙密集如绞肉机。
林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只是左腿微微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然后在变异体扑到身前的瞬间——
右手探出。
不是格挡,不是招架,是直接插进了那张开的口器里。
动作快得480帧慢放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然后手腕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即使透过监控设备也清晰可闻。
变异体的整个下颌骨被硬生生掰断,连带颈椎第一节出现不自然的扭曲。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软了下去。
但林轩没有停。
在尸体倒地的过程中,他的左手已经按在变异体后颈,五指收拢——
“噗。”
像捏碎一颗熟透的番茄。
红白之物从指缝间迸溅。
整个过程,一点八秒。
孙淼的呼吸停了。
“军方格斗术里,确实有应对正面扑咬的招式。”他的声音发干,“通常是侧身避开,攻击眼睛或咽喉。直接……把手伸进对方嘴里……”
他咽了口唾沫。
“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因为太危险。口器里的獠牙,变异体的咬合力,稍有不慎整条手臂都会被废掉。
但林轩做了。
而且做得……理所当然。
仿佛那不是危险,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而他的手,是最合适的工具。
赵乾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镜筒。孙淼伸手接过去时,发现金属表面留下了清晰的汗渍——冰冷的汗。
“你刚才说……”赵乾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军方格斗术?”
“框架是。”孙淼死死盯着屏幕,“但内核……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
孙淼沉默了几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像解剖尸体般仔细剖析。
然后他明白了。
“节奏。”他说,“军方格斗术讲究节奏,攻防转换,虚实结合。但他的动作……没有节奏。”
画面切换到林轩击杀第七只变异体。
那只变异体从背后偷袭,林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侧,右肘后顶,精准命中喉结。变异体捂着脖子后退,林轩顺势转身,左膝上顶,撞击下颚,右手并掌如刀,刺入眼眶,搅动,抽出。
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你看。”孙淼指着屏幕,“军方格斗术里,肘击之后通常会接一个控制技——锁喉或者关节技,确保目标丧失反抗能力。但他直接杀了。不是‘制服后击杀’,是‘在制服的过程中就完成了击杀’。”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
林轩面对两只同时扑来的变异体,没有选择逐个击破。而是迎上前去,左手扣住第一只的腕关节,右手拇指插入第二只的眼窝,然后双臂交错用力——
“咔嚓。噗。”
两只变异体的脑袋撞在一起,颅骨对撞,脑浆迸裂。
“这不是战术。”孙淼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流水线作业。”
就像工厂里的机械臂,按照既定程序,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工序。只不过这里的工序,是死亡。
高楼顶端,风更大了。
雨丝被吹成斜线,打在脸上生疼。但赵乾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他接受过训练。”赵乾喃喃道,“不是普通的训练,是……专业训练。”
“专业的杀人训练。”孙淼补充道,语气沉重,“而且不是短期的。那种程度的肌肉记忆,那种本能般的反应速度,至少需要五年,不,十年以上的高强度实战才能养成。”
十年。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从哪里来的十年实战经验?
而且是什么样的实战,需要把人训练成这样的……杀人机器?
“三年前。”赵乾忽然说,“东部战区那支神秘部队……”
孙淼猛地转头:“你说‘影牙’?”
那是军方的禁忌话题。一支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编制中的部队,执行的都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任务。三年前,这支部队突然消失,所有档案加密,知情者要么调离,要么沉默。
传闻,“影牙”的选拔标准只有一个:非觉醒者,能单杀B级变异体。
传闻,“影牙”的训练方式,是把人扔进变异体巢穴,活着出来的才算合格。
传闻,“影牙”的成员,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不可能。”孙淼摇头,“‘影牙’全员阵亡,这是官方结论。”
“官方结论?”赵乾笑了,笑容扭曲,“我父亲说过,这世上有两种真相——一种是事实,一种是大家需要相信的事实。”
他盯着屏幕里林轩远去的背影。
那个穿着旧作战服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满地尸体证明他来过。
十二秒,十八杀。
“如果他是‘影牙’的幸存者……”赵乾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是比赛麻烦。
是生命危险。
监控中心,数据分析组已经疯了。
“力量曲线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模型!你们看这个峰值——他击碎颅骨的那一击,理论上需要超过4000公斤的冲击力,但根据肌肉收缩速度和关节杠杆比计算,他实际输出的力量只有1500公斤左右!”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用了某种……技巧。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发力技巧,能把实际力量放大三倍以上。”
“速度也是!他的移动速度峰值达到每秒52米,但肌肉纤维的收缩速度理论上限只有每秒40米!这他妈是违反了生物定律!”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的身体结构……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整个数据分析组安静了几秒。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改造人?基因调制?还是……
“继续分析!”组长拍桌子,“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动作的力学参数,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处关节的转动角度!全部建模!全部!”
技术人员们埋头操作,屏幕上的三维人体模型开始滚动海量数据。
肌肉收缩力、骨骼承受力、关节活动度、神经反应速度……
每一项数据都在挑战现有认知。
最后,模型得出了一个结论:
按照现有的人类生理学模型,屏幕里那个叫林轩的人,理论上不可能存在。
但他确实存在。
而且刚刚用十二秒,杀了十八只变异体。
废墟深处,林轩靠在一堵断墙后。
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口。
烈酒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放刚才的战斗。
不是复盘,不是反思,只是……检查。
就像工匠做完活计,检查工具是否完好。
第一击,颈椎粉碎,完成度100%。
第二击,心脏贯穿,完成度100%。
第三击,颅骨内爆,完成度95%——角度偏了3度,脑浆溅射范围超出预期0.2米。
第十八击,喉结碎裂连带颈椎折断,完成度100%。
他睁开眼,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在上面快速记录:
“7月16日,废墟区东南角。C级变异体18只。平均击杀时间0.67秒。最大误差:第三击,角度偏差3度。原因:左肩旧伤愈后肌纤维粘连,侧身时出现0.05秒延迟。需加强左侧三角肌前束拉伸训练。”
写完,合上笔记本,收回怀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重新靠回墙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落在脸上,冰凉。
远处传来医疗飞行器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王玥他们应该得救了。
林轩没有觉得欣慰,也没有觉得满足。救人只是顺手,就像走路时顺手扶起倒下的路标。真正重要的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很深,纵横交错,像一张复杂的地图。指关节处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
也救过很多人。
更多时候,是在杀人的过程中救人,或者在救人的过程中杀人。
界限很模糊。
模糊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救人者,还是杀人者。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比如刚才,比如现在,比如……接下来要做的事。
林轩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塑封过,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照片上是两个人,勾肩搭背站在夕阳下的训练场上,笑得没心没肺。
左边那个,寸头,浓眉,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叫陈卫国,代号“老陈”。
右边那个,年轻些,瘦削些,眼神还有些青涩。那是三年前的林轩。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影牙第七小队,陈卫国,林轩。于东部战区第三训练基地。摄于新纪元97年5月12日。”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
三个月后,老陈死了。
死在一次本该很简单的侦查任务里。
死在赵乾的“无心之失”下。
林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轻轻拂过老陈的脸。
“快了。”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再等等。”
他把照片收回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平稳如常。
每分钟六十二次。
从三年前老陈死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快过,也从来没有慢过。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既定程序,平稳地运行着。
运行到该停下的那一刻。
高楼顶端,赵乾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队员们沉默地收拾装备,没有人说话。刚才那一幕给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大到需要时间来消化。
孙淼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楼边,最后看了一眼林轩消失的方向。
雨丝纷飞,废墟连绵,早已不见人影。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在某片阴影里,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赵乾。
注视者……三年前就该清算的旧账。
孙淼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而战。”
林轩为什么而战?
为资源?为名誉?为晋级?
不。
孙淼有种直觉——那些东西,对那个人来说,一文不值。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一个简单、纯粹、不容妥协的目的。
复仇。
用最专业、最冷静、最暴力的方式,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复仇。
而他们所有人——观众、选手、评委,甚至整个联盟——都只是这场复仇的见证者。
孙淼转身,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沉重,缓慢。
像送葬的鼓点。
而赵乾脸上僵住的笑容,在那一刻,终于彻底垮塌。
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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