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漆黑一片。零星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灭,看不真切。
邬琅向更夫问了路,便转过长街,往西行去。
平乐县地方不大,走了不到一刻钟,邬琅便望见了县衙门口的匾额。房檐下悬着几盏破旧灯笼,两个身着布衣的衙役岔着腿坐在石阶上,皆是一脸愁容,其中一个强撑起几分精神,对身旁的同僚抱怨道:“王兄,要我说,咱们就咬咬牙,弃了这差事如何?如今县里不景气,大人整日为年底要上缴的贡银发愁,连咱们的俸禄都要克扣一大半。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邬琅闻声,便放轻了脚步,躲在一旁的树丛后,屏息静听着。
那被唤作王兄的汉子叹了口气:“赵兄,实不相瞒,我早有这般打算。我婆娘还在月子里,做不得活计,眼下一家老小全指望我这份俸禄过活,再这么下去,家里怕是要揭不开锅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起苦水来,邬琅听了半晌,总算听明白个大概,原来这郑县令因为交不起州府规定的贡银,时常克扣下属的俸禄,每月只给他们几吊铜板做做样子,衙役们苦不堪言,为了养家糊口,前月已有不少人离了县,坐上了北上的船只,想去别处寻些活计做。
可饶是如此,还是远远不够,所以郑县令才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商户头上。凡是在街上开商铺者,每年都要向县衙交一百两银子,美其名曰为开张的吉利钱,除此之外,郑县令每隔几日便会借着例行搜查的名头,在县里四处搜刮财物,但凡值些银钱的,便说是与卓丽商人私下买卖得来的,一律没收充公。
如此说来,那县令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等不讲理的事了,怪不得今日那伙计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眼瞧着那两名衙役话里已经带了哭腔,邬琅不打算再听下去,从衣袖里摸出两颗迷香珠,悄无声息地扔在地上。
这些迷香珠是他在五泉山的时候,闲来无事,用山中采来的药草做的小玩意儿,左右不占地方,他便一直带在身上,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圆溜溜的药珠滚到石阶边,夏夜闷热,很快便融化蒸腾,散出浓烈呛鼻的香气。两名衙役脸上还挂着没哭净的泪呢,就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邬琅用帕子捂住口鼻,从树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跨上石阶,推开县衙的大门。里头黑漆漆的,四下静寂无声,竟连个值夜的仆役都没有。
邬琅一路摸黑往里走,终于寻到了一间亮着烛灯的屋子,瞧着像是间书房,房门大敞着,他顺着墙边摸过去,朝屋中看了一眼,见郑县令正坐在桌案前翻着一本账簿,唉声叹气的,也不知是在为何事发愁。
借着幽黄的烛火,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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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将郑县令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他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对付这么一个连起身都费力的胖子,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袖中摸出浸了**的银针,他大步踏进房中,郑县令还没来得及回头,脖颈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针,眼前一阵晕眩,接着脑袋便重重砸在了桌上,不省人事了。
邬琅拍了拍郑县令满是肥肉的脸,确认他彻底昏了过去,才转身回到门口,将房门关紧。
红檀长案上,乱七八糟地扔着好些珠钗首饰,都是郑县令今日搜刮来的好东西,邬琅皱着眉挑挑拣拣了好半晌,才终于在一片狼藉里寻到了那支海棠珠花步摇。
珠子灰扑扑的,纯金打造的簪身上不知沾了汗还是旁的什么,满手的粘腻,邬琅用帕子反反复复擦拭了许多遍,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似的,只要一想到这支步摇被郑县令肮脏的手摩挲把玩过,他便止不住地犯恶心。
主人赏赐之物,怎可被他人如此玷污。
少年眸子里沁着冰凉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的暗袋里拈出些许深褐色的药粉,洒进一旁的茶盏中。再拎起郑县令肥厚的手掌,将他的手指用力按进那添了药的茶水里。
不多时,便听见滋滋的声响,仿佛炉子上的水烧开了一般,郑县令兀自昏迷着,那手指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浮肿发白,像极了白胖胖的莲藕。
好心帮郑县令净了手,邬琅勉强算是解了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收进怀中,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郑县令手边那本摊开的账簿,不由又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账簿上,密密麻麻记着平乐县今年的进项,邬琅随手翻了翻,见末尾处,赫然写着一行醒目大字。
“岁末需向州府缴贡黄金一千三百六十六两,尚缺六百七十四两”。
平乐县巴掌大的地方,哪能交得起这么多贡银?
他皱了眉,思量片刻,决定将这本账簿一并带回去,交给殿下。
沿着来时路出了县衙,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了。邬琅不由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快些回到殿下身边。
可当他回到福安客栈时,却发现门竟从里头落了闩。原是那伙计,生怕郑县令今日没讨到那三百两罚银,半夜再带着衙役悄悄摸进来,趁着众人都歇下了,将客栈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个干净。这事郑县令之前不是没干过。说出去,哪里像是地方官做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了**呢。
许是那伙计睡得太沉了,邬琅叩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开。无法,他只得在对面的窄巷里寻了个隐蔽处蜷坐下来,先将就一夜。好在这几日薛筠意醒得迟,只要赶在卯时前回去,应当是来得及的。
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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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里,少年倚靠着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步摇,闭目浅眠。
*
这夜,薛筠意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恍惚是青梧宫里的光景,又模糊像是旁的地方,少年望着她无声垂泪,她怎么哄都哄不好,湿漉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沾了她满身。
她皱着眉醒来,身上潮湿粘腻,浸满了汗,十分难受,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习惯性地朝床下望去,那床被褥仍旧铺在原处,却不见邬琅的身影。
薛筠意心头猛地跳了下,以往这时辰,邬琅已经跪在床边等着服侍她更衣了,怎会突然没了踪影?
墨楹叩门进来时,发觉门竟然没闩,吓了一跳。
虽说她就睡在隔壁,万一真有贼人闯入,也能及时赶来,可薛筠意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粗心。
她一进屋就看见薛筠意坐在床上,眉心紧拧,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小姐,您怎么了?墨楹下意识问道。
“邬琅不见了。
“啊?墨楹愣了下,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个人。她眨眨眼,猜测道:“许是出去给您买早饭了?奴婢去楼下问问伙计,可有瞧见他人。
薛筠意沉默着,便是默许的意思了,墨楹便三两步跑下了楼,逮着伙计便问,今儿早上可有看见她家表公子。
伙计打着哈欠连连摇头,说没瞧见什么人下楼。
墨楹忙上楼回话,薛筠意眉心紧皱,心里愈发不安,如此说来,邬琅许是昨夜便离了客栈,他那般谨小慎微的性子,竟也有如此胆大的时候。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涌上脑海,他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夜里街上又危险,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少年,万一遇上歹人,该如何是好?
即使一定要出去,也该事先知会她一声吧?可他一声不吭便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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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离开了她身边,她拖着这么一副身子,只能待在房间里白白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薛筠意越想越害怕,整整一夜了,邬琅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已经被坏人抓了去,又或是已经、已经……
心口越跳越快,薛筠意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她极少有如此焦躁失态的时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眼眶都泛了红,“墨楹,去把邬琅找回来,现在就去。
墨楹有些犹豫,“小姐,奴婢知道您担心他,可是,奴婢不能让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呀。
“快去。
薛筠意声线发颤,眼眶里已洇了湿意。
她的小狗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有邬琅陪在身边的日子,每天一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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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见的便是少年那双虔诚望着她的眼睛,他会哑声道一句主人早,然后贴过来等着她摸摸他的头,或是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弥足珍贵,所以才无法接受失去。
墨楹怔了怔,除却姜皇后去世那一回,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薛筠意哭,她犹豫再三,只得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不想才一推开门,便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身影,少年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睡,墨楹怔了下才回过神来,小声道:“你去哪儿啦?殿下担心得不行,正要我去寻你呢。”
邬琅眼睫颤了颤,蓦地攥紧了手心,墨楹叹了口气,“罢了,你自个儿去跟殿下说吧。”
说着,她便侧身挤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薛筠意望着眼前毫发无损的少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重重搁下。
“你去哪儿了?”
一出声,才惊觉声线颤得厉害,她紧紧抿着唇,眼眶里的酸涩却怎么都止不住,好半晌,她才深深压下一口气,“你可有想过,那么晚了一个人跑到外面,万一遇上贼人怎么办?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了呢?都没有知会过我半句……”
薛筠意眼尾泛红,纵然极力克制着,还是不可抑制地落下了两滴泪来,天知道她睁开眼看见身边空荡荡的床褥时有多慌乱。
邬琅怔怔望着她脸庞上的泪,一时连解释的话都忘了说,在他眼中,他的殿下一直都是温柔而强大的,无论遇上怎样的事,她永远都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她竟也会落泪,还是为了他这般卑贱之人而落泪。
这个认知让邬琅怔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他快步走过去,屈膝跪下,“奴……”
啪。
一个颤抖的耳光落在了他脸上。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薛筠意终于忍不住,蓦地扬高了声音。
肌肤泛起灼烫,他闻到空气中淡薄的香气。
她掌心的香气。
邬琅懵怔住,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这似乎是薛筠意第一次动手责罚他。
主人一定是气得狠了,他想。
都怪他……怪他一时冲动,明知主人不允许,却还非要擅自去取回那支步摇。
他该罚的。
薛筠意胸口起伏,手腕颤抖着,在巴掌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她便后悔了,可她实在是气得昏了头了。
她眼看着少年脸上泛起了微红的掌印,心里早就先软了半分,可那挨了打的少年却仿佛觉不出脸上的痛似的,反而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她的手心。
“主人打疼了吗?”少年慌忙捧住她的手,轻轻吹着气,“奴有错,您想如何罚奴都好,只是奴不想累着您的身子,奴自掌耳光好不好?奴会打到您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