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
薛筠意眼皮跳了跳,才喝进口中的茶水猛地呛了下,激得她扶着床沿咳嗽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来几分。
寝殿外的石阶又冷又硬,跪上三个时辰,膝盖还要不要了?
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怎么就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
薛筠意又气又心疼。
“让他进来。
墨楹急着去端药,只匆匆嘱咐邬琅不可吵扰殿下安歇,便放他自己进了寝殿。
邬琅放轻脚步走进内室,在离拔步床还有十几步之距时,便乖觉地跪了下来,膝行至床边。
“奴给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额头磕在地上,他嗅到空气中弥散的草药味。和安神香的气味混杂在一处,像幽深山林里浸过雨水的松针叶。
是长公主身上经常沾染的味道。
下一瞬,长公主的声音便从头顶传了过来。
“起来。
“是。
邬琅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床榻上看去。
薛筠意斜倚着软枕,手中捧着半盏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断断续续烧了一日有余,她此刻的面色苍白如雪,鬓边湿淋淋地挂着冷汗,整个人瞧着十分虚弱。
邬琅眼眸暗了暗,明明昨日殿下还好好的,离开他那间偏屋时,殿下还温柔地叮嘱他关好窗子,免得雨天着凉。他听话地按殿下的嘱咐做了,两扇小窗皆被他关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无。
可不曾想,殿下自己竟病倒了。
“殿下,您……还烧吗?身上疼不疼?喉咙里可有痰?可觉骨头酸痛?
担忧之下,邬琅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难得见他说这么多话,薛筠意忍不住弯了弯唇,随口打趣道:“怎么,你是郎中吗?可还要给本宫诊一诊脉?
邬琅慌忙道:“奴失言,请殿下责罚。
他的确懂得一些诊脉之术,可长公主万金之躯,他这样卑贱的身份,怎配触碰她的玉体,窥探她的脉息。
少年惶恐地低下头,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薛筠意无奈叹了口气:“本宫只不过与你说几句玩笑话而已,何时要罚你了。本宫的身子没事,歇息几日便可痊愈了。倒是你,身上还没好全,跑到外头跪着做什么?想见本宫,与墨楹说一声就是了。昨儿才下了雨,地上湿凉气正重,万一膝盖落了病根,日后夜里疼起来,可是要命的。
她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分明自己身上难受得紧,话里却尽挂念着旁人。
邬琅鼻尖一阵酸楚,他不敢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小声道:“对不起,奴又做错事了。
其实他的膝盖早就落了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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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条断过的腿一样,一到夜里,便疼得他夜不能寐。
他一贯不大在乎自己的身体,左不过只是一副用来取悦主子的玩具而已,何必上心。
那时听墨楹说起长公主病了,他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膝盖的伤,只要能见到长公主,便是要他跪上一日,他也愿意。
隔着一扇沉重紧闭的殿门,他垂着眉眼,安静跪候。
他想,即使见不到长公主,至少,也能离她近一些,这样,他心里才能稍稍安定几分。
薛筠意咳得厉害,邬琅心下着急,忐忑不安地望着她。
好半晌,薛筠意才勉强止住了咳,虚弱地扶着床榻,慢慢躺了回去。
“回去歇着吧。本宫这里自有墨楹和太医照看着。你的身子还没好全,莫再过了病气给你。”
才说了几句话而已,身上便觉没了力气,喉咙里似有一团火在滚沸,烧得她呼吸都是烫的。
邬琅犹豫了下,鼓起勇气恳求道:“奴……想留下来照顾殿下。求殿下恩准。”
少年乌眸湿漉漉的,映着寂寂摇曳的烛火,像极了极力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薛筠意默了一息,终究还是心软,做出了几分让步:“罢了。待墨楹回来,你再回去吧。”
“是。奴多谢殿下准允。”
邬琅小声应着,不敢再过多奢求。能被允许陪着殿下一小会儿,于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寝殿中静悄悄的。少年跪在床边,呼吸放得极轻极浅,和着窗外入夜后的幽幽风声,极为助眠。
倒也令她心安。
薛筠意乏倦得很,很快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邬琅此时才敢大着胆子抬起眼睛,偷偷打量着长公主的脸。
她睡着时,仍旧不大舒服地皱着眉,几缕被汗浸湿的青丝凌乱贴着面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一截纤白皓腕无意从锦被下探出,静静地搭在床沿上。
邬琅的目光在那截凝脂般的雪肤上凝了凝。
只消伸出手去,就能探上长公主的脉息,窥知她的病结,剖见她的哀愁。
墨楹说,长公主是心有积郁,再加之淋雨受凉,才致烧热昏迷。
可他每每看见长公主时,她脸上永远带着温柔沉静的笑意,从不见半分恹恹之色。
长公主……在为何事郁郁难过?
邬琅抿紧了唇。
他慢慢探出手去,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截雪腕时,大梦初醒般猛然收回。
不可以。
长公主没有允许……不可以碰。
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墨楹端着温好的药回来了。
“殿下睡着了?”墨楹将药碗轻轻搁在床边小桌上,看了眼床榻上蹙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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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双眼紧闭的少女,小声问道。
邬琅点了点头。
墨楹一脸愁容:“殿下昏睡了一日,还没吃东西呢。如此下去,身子如何能熬得住?你且替我在这儿守着殿下,我去让小厨房做些宵夜来。”
说罢,便叹着气离开了。
邬琅看了眼墨楹端来的药,药汁浓郁,气味发苦。他靠近了些闻了闻,辨出其中添了一味白衔子。这白衔子药性凶猛,寻常风寒退热的方子里,并不会加这味药。大约是太医院见长公主烧得厉害,急于见效,才添了这么一味。此药于祛热止汗颇有奇效,只是味道奇苦无比,几乎下咽不得。
邬琅想着,待墨楹回来,得辛苦她再去取些蜜饯才好。
这时,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动。一片寂静中,邬琅清晰地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呓语。
他呼吸一屏。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的缘故,薛筠意闭着眼,眉心紧皱,似乎很是不安,搭在锦被外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
唇瓣翕动,呼吸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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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几句单薄无助的话。
“母后……”
“儿臣好想您。”
“……舅舅明明答应过,过了年关就会回京的……”
“他骗我们。”
她嗓音哑涩得厉害,听来委屈极了,不觉便带了些鼻音,眼尾亦染上了晶亮,不知是汗珠还是旁的什么。
邬琅僵僵地跪在床前,他从未见过长公主如此脆弱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攥着,绞得生疼。
殿下口中的母后,应该便是那位姜皇后罢。
他听闻姜皇后身染痼疾,一直将养在凤宁宫。殿下若是思念她,为何不去凤宁宫探望?
邬琅默了默,忽而想起那朵被他拾来,藏于枕下的素白绢花。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倏然从脑海中闪过。
难道,姜皇后已经……
他浑身发凉,脊背蓦地蹿起一股寒意。
可皇帝为何要瞒着这消息?
薛筠意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邬琅慌忙回神,直起身子迎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掌心,想接住她咳出的秽物。
薛筠意干咳了好一阵,因胃里空空如也,并未吐出什么东西来。只是这一咳,也让她彻底从睡梦中惊醒。她扶着胸口,皱眉朝床边望去,就见少年捧着掌心,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墨楹呢?”薛筠意缓了口气问道。
“回殿下,墨楹姑娘方才送了药过来,念着殿下一直没吃东西,便又去了小厨房叫人准备宵夜。”
薛筠意便看向了一旁小桌上放着的药碗。
病了一日,已耽误了不少要紧事。那份重画的引水图才作了一半,如今她烧得稀里糊涂,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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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想到的巧思,都快忘得干净了。
她得快些好起来才行。
“把药给本宫。”
邬琅捧起药碗递上前,停顿了一息,犹豫着提醒道:“殿下,这药很苦,您要不要命人取些蜜饯来?”
“不必。”
一碗药而已,苦能苦到哪里去。
薛筠意这般想着,便仰起头,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哪知才一入口,还不及咽下,便脸色骤变。
母后病重时,她日夜研读医书,钻研药方,亲自尝了不少的药。后来她的腿落了残疾,太医院想尽了法子来治,不知送了多少药过来,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只能一样样尽数喝下。薛筠意以为,她早已习惯了汤药的苦涩,可这般苦的药,她确是头一次尝到。
那股苦味充斥着喉咙、鼻腔,灌满肺腑,令她忍不住又要干呕起来。
她急忙把药碗搁下,目光匆匆扫过周围,却没能找到供她呕吐的器皿。连方才用过的那只茶盏,也被墨楹顺手收走了,大约,是想着去给她添盏新茶罢。
薛筠意心急如焚,她实在无法下咽,可她一贯喜洁,断断不能将这药汁随意吐在地上。情急之下,原本发白的脸色都憋红了几分。
“殿下。”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窘境,跪在床边的少年哑声开口。
“您若喝不下……可以赏赐给奴吗?”
薛筠意愣了愣,少年已膝行上前,仰起头乖顺地望着她,薄唇微微张开,等待着——承接她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