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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作者:浅春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越来越大,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寸草不见的地面与连绵起伏的山脉,皆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只留朦胧一片雾白。


    江越一袭白衣,半遮面孔,背着烧得滚烫的闻灼,身形敏捷地穿梭于挂满雪团的森林之中。


    他孔武有力,即使负有体型比他更加壮硕的男子,仍能快速向前奔走。


    江越要做的,是即刻将闻灼送至代县驿站。


    那边大雍与北狄势力交错,只要酬金给予到位,驿站差役便可暗中穿越北狄边界,秘密将闻灼安全送往大雍境内。


    一刻钟前,他听从扶楹命令,严严实实蒙上脸孔,来到正房。


    踏过屏风的瞬间,却险些被一把锋利锃亮的大刀劈中。


    江越一闪侧身躲过后,仅用三指拨开那刀背,解释道:“公子莫慌,在下是奉女郎命令前来护送你离开的暗卫。”


    闻灼自幼习武,武艺炉火纯青,身手不凡,瞧见江越竟能如此轻松地躲过自己的攻击,遂信他所言收了刀锋。


    江越在来时,已经打晕了门口的侍卫,他们可从后墙直接遁走。


    见闻灼有些萎靡不振,江越提议道:“公子抱恙,恐不能快速奔逃,在下背你何如?”


    江越身高八尺,长身如松,闻灼比他还高了一两寸。


    扶楹已紧急派来暗卫,他的存在应是暴露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只能点头,可仍有些不放心:“若你感觉疲累,即刻放我下来歇息。”


    “无妨,”江越对自己体力很有信心,“背着公子跑两刻钟不是问题。”


    闻灼穿戴完毕后,江越一刻不停地背起他,如幽魂鬼魅一般,轻巧跃下二楼,三两步踏上高墙,翻出院外扬长而去,消失在这漫天碎琼乱玉之中。


    江越背着闻灼,只留下了一人前行的脚印。


    幸好天公作美,若等商珏一行人晚些发现闻灼离开,那这磅礴飞雪可完全掩盖这足迹。


    他并不按照直线路径行走,而是向东绕几圈,踏过结冰的河流后,再向西走一阵,误导商珏的人马一时,为他们争取宝贵的逃离时间。


    江越跑的速度实在快,在风雪之中势不可挡,白色衣袍近乎跟大雪融为一体。


    闻灼在他背上就不那么好受了。


    江越步幅很大,一上一下,颠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本就染了风寒的他经大风大雪这么一抽打,似乎烧得更加烫了。


    眼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头昏脑胀,迷迷糊糊阖上了眼睛。


    似乎睡过去,便感觉不到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了。


    ……


    “公子!公子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闻灼隐约听到江越急切的呼喊声。


    他眉头紧锁,密密匝匝的大雪砸在脸上,瞬间融化,那股不间断的透心凉意,让他挣扎着缓缓睁开双眼。


    看出了闻灼很不好受,江越停下了脚步:“在下放你下来歇歇吧。”


    闻灼迟缓点了下头,实在不想去费为数不多的力气讲话。


    江越弯下腰来,将闻灼庞大的身躯缓缓置于地上,让他手臂跨越自己的肩膀,紧紧靠着不至于跌倒。


    闻灼另一手按着自己被压迫已久的胸口,不停地大口呼吸着。


    江越此时也气喘吁吁。


    他背着壮年男子跑了二十里路,太阳穴剧烈跳动,大脑充血,沁出的汗在这冷风中顷刻散成了雾气。


    江越趁立定休息时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


    他们跑到了这座山的边缘,再往前便是一座大山坡。下山时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在那里!!”


    一个嘹亮的声音透过大雪,传到二人耳中。


    闻灼和江越与生俱来的警觉性被猛烈触动,周遭空气似乎凝结了起来。


    “咻咻!”


    后方两侧追来的人马亮出一排机弩,锋利的弩箭势如破竹,飞速向他们射来。


    “公子当心!”


    还未回头,江越出众的耳力便听出了异响,猛地一推闻灼,几支弩箭从他们身体分离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闻灼头昏脑涨,被大力推开之后,趔趄几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唰——”


    忽而一阵疾风贯耳,他瞳孔骤然缩紧,拼命凝聚起精力也无法捕捉到那急速飞过的碎影。


    一支弩箭飞速射来,插入他的左膝,发出金属与髌骨的撞击声,力道之猛,将他的左腿震得不禁向后撤了一步。


    “唔……”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如无数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闻灼疼得直冒冷汗,咬紧牙关,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去。


    “公子!”


    江越大惊失色,欲要伸手接他。


    浓重的危机感铺天盖地将二人笼罩,新一波弩箭再度朝他们的方向刷刷射来。


    江越咬紧后槽牙,翻了个滚扑过去,双臂用力捞住闻灼的身子,猛地冲向前方,纵身跃去。


    二人一齐滚落下陡峭的山坡,消失在肆意纷飞的茫茫大雪中。


    ——


    商珏来到厅堂,见扶楹正坐在窗边,于是喊她前来。


    “阿楹,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


    扶楹转头看向他,一双眼里闪烁着好奇。


    一旁的魏长喜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文书,肃然宣读:


    “义女扶楹,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咨尔怀宁公主,已及初笄,汤沐先施。宜加美号,以表令嘉,亦欲使敦睦孝礼以及天下*。”


    扶楹双眼瞬间睁大,眸中充满诧异和疑惑。


    眼见商珏温柔地瞧着她,扶楹意识到自己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提起裙摆,双膝跪地,两臂收拢,俯身向下叩拜。


    “扶楹叩谢义父恩情浩荡。”


    “起来吧,阿楹。”


    商珏不忍见扶楹行此跪拜大礼,走上前将她扶起,“父亲已封你为怀宁公主,先拟了文书,册封仪式在你丁艰过后举行。”


    扶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水雾,嘴里喃喃道:“兄长,请替我谢过义父 ,阿楹此生没齿难忘……”


    即使守孝期间不能举行仪式,也要先将权力提前赋予她,令她被冰封住的内心不禁有些触动。


    商珏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那夜宫中生变后,你不顾公主之位来此地守孝,脱离北狄一切。但你要知道,在这乱世之间,身份地位尤为重要。兄长不能时刻在身边守护你,但希望你有力量保全自身。”


    “好。”


    听罢商珏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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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楹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未时,茫茫大雪停歇,但仍未出太阳,铅白色的天空荡然如洗,映得四下灰蒙蒙一片。


    商珏披上斗篷,系好束带之后,转身对扶楹说:“阿楹,我先走了,这段日子照顾好自己。”


    扶楹答道:“阿楹明白,多谢兄长挂记。”


    商珏点了点头,随后同魏长喜一齐走出大门,扶楹和碧落跟在他身后相送。


    “对了,”商珏想起了一件要事,“阿楹,扶桑和长喜是同乡,他已帮她寻到了父母。夫妻俩很是思念这年幼失散的女儿,今日我来也想提及此事。”


    扶桑和魏长喜都出生于南阳,这点扶楹是知晓的。


    “魏公公心地仁慈,还惦记着扶桑。那兄长且带扶桑回城去吧,就是记得——让她的父母好生待她、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才是。”


    “放心吧,我已让扶桑上马车了。”


    扶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阿楹与扶桑主仆一场,希望能与她道个别。”


    商珏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说:“她已迫不及待和我回城了,再说,你们又不是不会再见面。”


    扶楹听着,渐渐明白了什么,一颗心凉了半截。


    若她猜测得没错,他们始终不会再让她见到扶桑了。


    “陈湜。”


    “属下在。”


    听到商珏喊自己的名字,陈湜连忙小步跑来,端正立于商珏身后。


    “父亲已封阿楹为怀宁公主。此后,你需恪尽职守,保卫阿楹的安全。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遵命,太子殿下。”


    陈湜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命他审人,还生出这诸多事端,迫使他出马带走扶桑,替他收拾烂摊子。


    商珏对此很是不满,许是权力太大,让陈湜有些飘飘然,遂临行前一番敲打,挫挫他的锐气。


    扶楹送着商珏登上马车,目送着一行人缓缓离开,“兄长慢走。”


    江越带着闻灼出逃,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如今还没有消息,她现在心急如焚,焦躁不安,根本无暇沉浸于册封的喜悦中。


    她与碧落一同回到二楼正房,那里已如往常一般,空无一人。


    此后,不会再有一尊高大英挺的身形立在案前,欣赏她的字画;也不会有人任由她倾诉衷肠,对她的痛楚百般抚慰。


    扶楹眼睫低垂,思绪万千,难过似浪潮一般拍打在心头。


    她来到案前坐下,案上的《春秋》,仍旧停在文公元年那一页。她一边细读,一边等候着江越。


    半个时辰之后。


    二楼的门被“砰”地打开,随即重重地关上。


    “女郎!”


    急切喊声传来的同时,江越匆匆闯入屋内。


    扶楹见到他后,吃了一惊,手中的书卷都掉落了去。


    他白色衣袍上尽是四处喷溅的血迹,如千百朵绚烂梅花,绽放于覆雪枝头。


    碧落震惊地捂住了嘴:“啊——江公子,你这是……?”


    扶楹腾地起身,瞳孔都在不住地颤抖。


    “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还弄得如此狼狈?”


    ——


    注:引用、改写自《诗经·邶风·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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