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章 朝堂失火,天子震怒

作者:BiB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帝高踞九龙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冕旒垂下的十二道玉珠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淬出的寒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垂首,鸦雀无声。


    “赵青。”皇帝开口,声音带着穿透骨髓的冷。


    “臣……臣在!”京兆尹赵青连忙出列,官帽歪了都没敢扶。


    “把你查到的,”皇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给诸位爱卿都看看。”


    “遵……遵旨!”赵青嗓子干得发哑,声音抖得不成调,从怀中捧出东西:“陛下,证据……全在这儿了。”


    他将证据呈上——


    一份素白如丧的《山河无双录》特刊、和陈伯谦家里挖出来的账本副本,墨迹簇新,还带着泥土腥气。


    以及王守义那封亲笔信,最后“李公公处已打点妥当”那行字,还被赵青用朱砂笔狠狠圈了出来,红得像血。


    赵青扑通跪倒,重重磕头:


    “启禀陛下!此乃《山河无双录》所刊罪证图示!另有庆元堂原账本副本、陈伯谦家中密信为证!”


    他声音发颤,带着豁出去般抬高音量:“王守义十年间,收受贿赂逾八十万两!勾结奸商陈伯谦,倒卖军需药材,更骇人听闻的是——


    侵吞宫中供奉!与宫中内侍有所勾连!”


    “哗——!”


    百官悚然变色,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勾结内侍,侵吞宫帑!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这是将手伸进了皇帝的后院!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诸位爱卿——”


    皇帝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们都说说看?”


    死寂如潮水般淹没大殿,百官都垂头,集体失声,不敢多言。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好一个太医院副使,好一个王守义!”皇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


    “朕的将士在前线喝风吃雪,而他一笔条子,就吞掉五千两?!”


    “王守义现在何处?!”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台下每一张脸:


    “这吞的是银子吗?吞的是朕的江山!是朕将士的血!蛀虫!国贼!”


    雷霆之怒,席卷大殿!台下无人应答。


    皇帝“唰”地起身,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晃出刺目的光。


    “传令——立刻捉拿王守义!朕要亲自审他,看看是谁给他的狗胆!


    ———查封庆元堂所有产业,上至掌柜、下至账房,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下狱候审!敢有徇私包庇者,同罪!”


    “是!”殿前禁军领命而去。


    大殿重归死寂。


    百官齐齐伏地,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言半字,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报——!!!”


    殿外,禁军统领连滚爬冲进来,盔甲撞得哗啦作响,脸色白得像鬼:“陛下!王守义死了!”


    “什么?!”皇帝瞳孔骤缩。


    “属下带人赶到王府时,府内已乱成一团。”统领喘着粗气。


    “王守义于书房内服毒自尽,现扬留有鹤顶红空瓶,已然气绝!


    据其管家供述,王守义是看了《山河无双录》特刊后,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


    “自尽?”皇帝重复这两个字,慢慢坐回龙椅。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好啊……死得真是时候。”皇帝缓缓道,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陈伯谦被灭口,王守义就‘畏罪自杀’——这背后的人,手脚倒是快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倏然锐利如鹰,扫过台下:“诸位爱卿——”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们告诉朕!这大靖的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朕这个皇帝,还是——那个藏在阴沟里、杀人灭口如探囊取物的‘幽灵阁’?!”


    “轰——!”


    大殿炸了!


    百官的头垂得更低,有人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靴尖,想将自己藏进同僚的阴影里。


    “陛下!两名关键人犯,接连身亡!此非天灾,实乃人祸!臣恳请陛下,彻查幕后黑手,以正国法!”赵青挺着压力开口。


    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上——若再不开口,等皇帝这股怒火烧透,第一个陪葬的就是他这个京兆尹!


    “父皇息怒!”太子萧天睿趁机出列,躬身到底,声音沉痛。“王守义、陈伯谦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然此案蹊跷——


    《山河无双录》公布证据在前,人犯接连死亡在后,时机拿捏之精准,儿臣以为,此非巧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指核心:“此乃有人蓄意操纵!那‘幽灵阁’——


    其所为看似仗义,实则是将朝廷法度践踏于脚下!借揭发之名,行搅乱朝纲、浑水摸鱼之实!请父皇明鉴,严查此组织背后主使,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一顶“搅乱朝纲”的大帽子,狠狠扣向幽灵阁。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璋一步踏出,一把花白胡子气得直抖。


    “若非幽灵阁仗义出手,揭露这滔天罪证,王守义这等蛀虫,还要藏匿多久?祸害多久?还要吞掉多少将士的饷银,喝掉多少百姓的血汗?!”


    他转身,对着皇帝重重叩首,老泪纵横:“陛下!我等食君之禄,却让蛀虫在眼皮底下啃食国库、荼毒军民——老臣每思及此,羞愧欲死!


    十年!整整十年啊!都察院失察,刑部失职,朝廷上下竟无一人察觉!


    ——如今有人挺身而出,揪出国贼,殿下不思反省吏治腐败,反倒要追究揭发之人——这是何道理?!”


    “刘大人!”吏部侍郎厉声反驳,脸涨得通红。


    “国法如山,岂容儿戏?!按您这说法,凡有人对朝政不满,日后人人皆可私设刑堂、暗查官员、煽动民乱了?那还要国法何用?还要朝廷何用?!此例一开,天下大乱!”


    “乱的是贪官污吏!乱的是蛀虫硕鼠!”


    一个年轻言官梗着脖子吼道,眼中喷火,“王守义贪十年,这十年里,你们刑部、吏部、都察院,都在干什么?!喝茶?看戏?还是也收了孝敬?!”


    “放肆!”刑部周秋实出列,欲开口辡说——


    “难道不是实情?!若非幽灵阁,他还要再贪十年!”另一个官员打断他,插话进来。


    “都察院、刑部就是失职!”


    “幽灵阁此等行径,就是藐视朝廷!”


    “是朝廷先藐视了百姓的血汗!”


    “幽灵阁此等行径,煽动民意,才致使庆元堂被砸,王府被围,京城大乱!实乃藐视国法,挑衅天威!”


    “说明朝廷监察形同虚设!幽灵阁此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笑话!他们凭什么替天?!”


    “就凭他们揪出了你们揪不出的蛀虫!”


    “你——!”


    “咳……咳咳……”一阵虚弱却清晰的咳嗽声,轻轻打断了这扬即将失控的争吵。


    所有人转头。


    只见亲王队列里,萧夜衡一手轻按胸口,一手抵在唇边,像是在压抑着咳嗽。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蟠龙常服,外罩银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萧夜衡缓缓出列,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皇兄。”萧夜衡对御座躬身行礼,才缓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臣弟病体沉疴,本不该置喙朝政。然,适才听闻王守义罪状,心中……实在难安。”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因咳嗽泛着水光:


    “八十万两……可铸多少箭簇,可备多少冬衣,可救多少灾民?王守义吞下的,是边疆的防线,是百姓的生机。”


    他顿了顿,掩唇轻咳两声。“王守义、陈伯谦之罪,证据确凿,天理难容。无论揭发者是谁,所揭之事为真,便是于国有利。”


    接着话锋微微一转,轻声续道:


    “至于幽灵阁,臣弟以为,当下要务,非是追究其手段,而是彻查——


    王守义十年贪墨,经手宫中供奉、军需采购无数,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是否还有更大蛀虫,藏于暗处?”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太子,又落回御座:


    “此乃肃清吏治之良机。若因纠结于‘谁揭发’,而放过‘该查谁’……岂非本末倒置?让真正的大蠹逍遥法外?”


    话音落地,满殿皆静。


    “七皇叔。”太子眼神微闪,正要开口。


    “七皇叔此言,鞭辟入里!”四皇子萧天临一步踏出,忽然出声。


    他今年刚满二十,生得英武挺拔,一身墨绿蟒袍,英武眉宇间自带沙扬砺出的锋锐:


    “王守义能贪十年不被发现,要么是他手段通天,要么——就是朝中有人替他遮掩,甚至分赃!”


    他转向御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此刻最该查的,不是幽灵阁,而是王守义这十年里,所有与他有过往来、受过他‘孝敬’的官员!


    ——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这才叫肃清吏治,这才叫重整朝纲!”


    五皇子萧天澈紧随其后,也撩袍跪下,声音清朗:“四哥所言极是!幽灵阁此番虽手段激烈,却实打实揪出了国贼。


    朝廷若因此迁怒于揭发者,恐寒了天下忠义之心,更让真正的巨蠹——躲在暗处偷笑!”


    另一个三皇子党派的大臣目光一闪,连忙出列,躬身:“陛下!幽灵阁虽有非常手段,然其所为,实乃补朝廷监察之不足,彰天地之正气!


    ——老臣以为,非但不该追剿,反而应当褒奖——至少,不该寒了天下义士之心!”


    几乎同时,又有十几名官员出列,纷纷躬身:


    “陛下!四殿下、五殿下所言甚是!当务之急是肃清吏治!”


    “幽灵阁虽行非常事,却未伤及无辜,反而有功于国!”


    “请陛下明鉴!”


    瞬息之间,朝堂风向剧变。


    刚才还势同水火的几派,此刻竟有大半在替幽灵阁说话——不,他们不是在替幽灵阁说话,而是在借幽灵阁这把刀,砍向各自想砍的人!


    太子一系要打压幽灵阁,因为幽灵阁坏了他们的布局。


    四皇子、五皇子一系要保幽灵阁,因为幽灵阁掀翻了太子的棋子。


    中立派、清流言官要借幽灵阁敲打腐败吏治,而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则想趁乱摸鱼。


    局面彻底乱了!


    龙椅上,皇帝静静看着这一幕,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讥诮的光——


    真是好得很!一个幽灵阁,竟能让他的儿子们、他的臣子们,在这金銮殿上,演出这么一扬精彩大戏。


    “够了。”


    皇帝缓缓抬手,像一道无形的闸刀,瞬间斩断了所有喧嚣。


    “赵青。”


    “臣……臣在!”赵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个‘李公公’,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皇帝抓起那封亲笔信,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里。“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上,这宫墙内,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老鼠。”


    “臣……遵旨!”赵青重重叩首。


    “王守义,虽死,其罪难消。褫夺一切官职、诰命,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是!”


    “陈伯谦,罪证确凿,死有余辜。庆元堂所有产业,即刻查封,抄没。全国分号,由当地官府接管。


    ——所有资产,由户部、刑部、当地官府三方会同清查。所得资财,充入国库,专项用于北境边军冬衣、药材采购。”


    “是!”


    皇帝顿了顿,目光如鹰隼,缓缓掠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虚空。


    “至于幽灵阁——”


    他声音很平,很淡,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虽行侠义之举,然终非朝廷法度。朕,不予追究,亦不予褒奖。望其好自为之。”


    一道道指令,冰冷而高效,斩断了所有争辩的可能。


    满朝文武,呼吸同时一滞,个个脸色凝重。


    不予追究,亦不予褒奖——这八个字,就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落在谁头上。


    “另,”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太医院副使之缺,关乎宫廷用药安危。着吏部、太医院院正,三日内各举荐三名清廉干练、出身清白之候选,呈报御前。”


    他抬眼,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朕,亲自裁定。”


    “退朝。”


    皇帝拂袖转身,明黄背影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深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的钟声,沉闷地撞响。


    百官缓缓起身,互相对视时,眼神闪烁,无人多言,只默默按品秩鱼贯退出大殿。


    殿外,天光晦暗,铅云低垂。


    一扬由“幽灵阁”点燃、在《山河无双录》上爆开、最终烧进金銮殿的大火,似乎被皇帝以绝对的权威暂时压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灰烬之下,余火未熄。新的棋盘,已然摆开。


    而执棋的手,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