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一身家常锦袍,听完陈伯谦语无伦次的禀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黑得像锅底。
“混账东西!”
副使将茶盏狠狠砸在陈伯谦脚边,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他一身。
“谁让你去绑李无双的?!啊?!谁给你的胆子?!”
陈伯谦“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大人息怒!是、是那李无双写的文章断了咱们财路,小人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吓唬?!”副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伯谦的鼻子。
“你现在看看!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庆元堂雇凶绑架!李无双当着全京城的面说,他手上还有你见不得光的勾当证据——你告诉我,什么证据?!啊?!”
陈伯谦冷汗涔涔,后背衣衫湿透:“小人不知……许是那黑三身上带的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儿,被他们拿了做文章……”
“不知?”
副使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踹翻在地,“账本呢?!你和我的往来账目,有没有留下把柄?!有没有被黑三那蠢货知道放在哪儿?!”
“没有!账本在库房暗格里,绝对安全!”陈伯谦慌忙爬起来,重新跪好,“小人这就回去销毁——”
“黑三呢?”副使打断他,眼中闪过狠色,“回来了没有,他知道你多少事?知道……我多少事?”
“他.........”陈伯谦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三失踪,生死不明,这就是最坏的答案。
副使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伯谦,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冰冷的决断:“伯谦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陈伯谦一愣,茫然答道:“十……十二年了,大人。”
“十二年。”副使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时间不短了。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没有大人提携,哪有小人今日!”陈伯谦连忙表忠心。
“是啊,恩重如山。”
副使转过身,目光落在陈伯谦惨白的脸上,那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器物,“也该够了。”
陈伯谦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大人!您……您不能……小人对您忠心耿耿啊大人!”
“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但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副使眼神冰冷如霜,语气平淡得可怕。
“庆元堂已经保不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伯谦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庆元堂完了。你现在是绑架案的主谋,若李无双手里的证据是真的,你觉得,你能活过三天吗?”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轻飘飘扔在陈伯谦面前。
“一千两。今晚子时前,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你的家眷,我会替你照看一二。”
陈伯谦盯着那张银票,忽然惨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大人……这是要弃车保帅了?拿小人的命,换大人您的安稳?”
副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伯谦慢慢爬起来,捡起银票,塞进怀里。他最后看了副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怨毒,也带着绝望——像濒死的兽。
“属下……告辞。”
他声音嘶哑,转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出了偏厅。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
门重新关上。
副使站在原地,许久,才轻声对阴影道:“跟着他。出城五十里后……处理干净。”
“是。”阴影里传来一声应答,随即消失。
偏厅里,只剩副使一人。他放下冰凉的茶盏,走到窗前,望着陈伯谦马车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弃车保帅?不,是断尾求生。
要怪,就怪你自己蠢,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人,还引火烧到了我身上。
庆元堂可以倒,陈伯谦可以死,但他,必须稳稳地站在岸上。
东宫,书房。
“啪。”太子萧天睿手里的甜白瓷茶盏,轻轻搁在了紫檀木案几上。声音很轻,却让跪在下面的暗卫首领头皮一紧。
“幽灵阁……又是幽灵阁。”
太子笑得又冷又沉,指尖敲击着那份号外,“好,很好。不光会藏在阴沟里咬人,现在还会跳到台前,给自己立牌坊了。”
他拿起那份号外,扫过上面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救人,留证,刊发,煽动民意……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你们说,他们图什么?”太子抬眼,目光像冰冷的探针。
“费这么大劲,救一个无关紧要的说书先生,就为了把庆元堂搞臭?一个庆元堂,值得他们这样跳出来?”
幕僚低声道:“殿下,庆元堂背后是副使,副使虽非东宫直属,但在太医院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幽灵阁此举,会不会是想敲山震虎,动太医院?”
“动太医院?”太子抬眼,眸光冰冷。
“他们之前动兵部,现在又想动太医院……下一个,是不是又动孤的户部、吏部了?”
他放下号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警惕:
“一夜之间,绑架,救人,刊发号外,全城皆知……这幽灵阁,不仅能在暗中杀人,还能在明处操控人心。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是……在找下一个猎物?”
他抬起眼,看向跪在下面的暗卫首领:“换成东宫,能做到吗?”
暗卫首领沉默片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最终如实答道:
“若不计代价,或可勉强。但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如此迅速,且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尾巴。这两点上……属下无能。”
“无能?”太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之前,孤以为他们只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现在才知道,是孤小瞧了他们。”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他们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孤——
太子殿下,你之前查不到,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他们藏得够深,而是……实力使然。”
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一般的寂静。
“殿下,那我们现在……”
“李无双不能动。”太子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更添几分森寒。
“至少现在不能动。全城的眼睛都盯着他,他死了,幽灵阁就成了‘被陷害灭口的正义之士’,民心就彻底倒过去了。”
“那……”
“先按兵不动。”萧天睿打断。
“庆元堂这条线已经废了。陈伯谦活不了几日。但幽灵阁这次露了形——救人需要渠道,发布号外需要印刷,煽动民意需要人手散播——这些,都是痕迹。”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鹰隼锁定了猎物可能留下的爪印:
“盯死清音茶馆,盯死京城所有可能和《山河无双录》印制有关的作坊、纸商、墨坊!
如此大规模的紧急刊印,绝非临时起意,他们必定有预先准备好的渠道和网络!顺着这些线摸,一寸一寸地摸,一定能摸到鬼!孤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网眼有多密。”
“是!”暗卫首领退下。
太子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号外上“幽灵阁”三个字,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反复映现。
从王崇山到陈瑜,再到如今的庆元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幽灵阁……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组织,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棋盘。
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是朝中哪位深藏不露的对手?还是……他那些看似恭顺的弟弟们,终于按捺不住,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亦或是……那个一直病恹恹的,仿佛与世无争的七皇叔?
想到萧夜衡,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光芒。
而此刻,闲王府——
萧夜衡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份号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竟低低笑出声来。
“好一招‘挟民意以令诸侯’。”他轻声叹道,眼中满是激赏,“庆元堂这次,是彻底栽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萧一垂手立在旁边,看着主子那副“捡到宝”的表情,心里直打鼓。
“主子……”他试探着开口,“这幽灵阁如此高调,直接亮出名号救人,会不会……”
“高调?”
萧夜衡指尖轻轻弹了弹纸页,侧过头,看向萧一,声音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萧一,这才是高手。”
萧一不解。
“杀人用刀,诛心用笔。”萧夜衡坐直了些,将号外摊开。
“你看这篇文章,庆元堂已经完了,不是死在刑部,是死在民心,死在今天每一个读过这份号外的百姓心里。”
萧一恍然:“主子是说,幽灵阁这次,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让庆元堂万劫不复?”
“何止。”
萧夜衡眼中闪过欣赏,“他们这一手,一石三鸟。第一,灭庆元堂。第二,给自己披上‘侠义’外衣,以后行事多了层掩护。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试探所有人的反应。”
萧一皱眉:“试探?”
“没错。”萧夜衡指尖点着号外上“幽灵阁主”位置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如此高调行事,太子会如何反应?太医院会不会保庆元堂?京兆尹敢不敢查?朝廷里那些清流、言官,又会作何评价?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因此露出马脚?”
“而这一切反应——”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都会变成情报,汇入幽灵阁的档案里,成为他们下一次棋至关重要的参考。你说,这步棋,下得妙不妙?”
萧一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这……这是把全京城的人都当成了棋子?”
“不。”萧夜衡摇头,“是把全京城的人,都变成了他们的情报源。”
萧一怔住。“如此说来,这幽灵阁之主,其心机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萧夜衡喃喃重复,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奇异,像是期待,又像是挑战。
“所以,才有趣啊。”
他重新拿起册子,看着那详尽的文字,轻声赞叹:
“昨夜发生的事,今日辰时就印成了刊物,撒遍全城…从救人、审讯黑三、拿到口供、撰写文章、印刷发行——这一整套流程,只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忽然问:“萧一,如果是我们,做到吗?”
萧一认真思索片刻,肃然道:“若动用暗影司全部精锐力量,周密策划,能!但代价……”
“所以,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撤了对清音茶馆的盯梢。”萧夜衡轻叹一声,打断他。
“盯了也没用。”
萧一一惊:“主子?这……岂不是放弃了这条线?”
“线?”
萧夜衡摇头,“李无双获救,第一件事不是报官,而是在茶馆门口当众控诉,这是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幽灵阁这次,不是暗中出手,是光明正大地站到了台前。”
萧一瞳孔微缩:“主子的意思是……?”
“李无双现在是摆在明面上的饵,也是盾。幽灵阁既然敢让他站出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防止任何人顺着这条线摸到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图前,目光落在“清音茶馆”和“长生殿”两个被朱笔圈出的点上。
“幽灵阁这一步,走得妙啊。自己跳到光下,反而让人看不清影子了。”
萧一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子是想……以静制动?”
“不完全是静。”萧夜衡转过身,烛光在他惊世绝艳却苍白的脸上跳跃。
“李无双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根本不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这样的对手,靠盯梢是盯不出什么的。得等……等他们自己,或者不得不,走到棋盘对面来。”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光影流动,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所以,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是!”萧一有种豁然开朗的震撼。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周公公将号外的内容轻声读给她听,太后正捻着佛珠,闻言动作顿了顿。
“绑架?”她抬眼。
“是。庆元堂雇凶绑了清音茶馆的李掌柜,幽灵阁出手救了人。”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绑人,是不对的。无论缘由为何,动用暴力,欺凌弱小,尤其是对一介文人,有失体统,更触犯律法。
——能救人于危难,这幽灵阁……此番倒是做了件合乎道义的事。”
周公公躬身:“娘娘说的是。李无双一个文人,遭此大难,若非有人相救,怕是凶多吉少。”
太后目光落在自己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上,缓缓道:“乱世需重典,浊世需清流。这幽灵阁……若真如传言,倒是做了件好事。”
“是。市井传得沸沸扬扬,说那组织身手了得,行事侠义。”
周公公低声道,“老奴觉得……这组织虽神秘,但两次三番揭露贪腐,此次又救人,倒不像邪道。反而有些古之侠士‘仗剑不平则鸣’的风骨。”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上,“侠以武犯禁,自古皆然。过于神秘,行踪飘忽,终非朝廷乐见之正道。
——其所为虽合一时之义,然长远如何,尚未可知。且看着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沈家那个丫头,她知道这事了吗?”
周公公回道:“沈府依旧闭门谢客,沈二小姐深居简出养病,外间这般喧闹,想必还不曾知晓详情。”
“去,把这事儿告诉她。”
太后淡淡道,“顺便带句话——哀家记得李无双那刊物,之前夸过她‘病骨含玉质’。如今这赞她的人,自己却因直言招祸,险些丢了性命,正在家中养伤。让她知道知道。”
周公公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不显,只恭顺应道:
“是,老奴明白。娘娘仁厚,体恤晚辈,想必沈二小姐得知后,也会感念李掌柜当日赞誉之情,心有戚戚。”
“没什么戚戚不戚戚的。”太后重新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叹息,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是让她知道,在这京城里,想说几句真话,想活得清白干净些……不容易。尤其是女子,更不容易。”
“老奴,这就去办。”周公公会意,躬身退下。
长公主府。
侍女将号外呈上时,长公主正在修剪一盆菊花。她接过纸页,扫了几眼,轻笑一声,将纸页放下。
“幽灵阁开始行侠仗义了?”
侍女低声道:“外头百姓都在议论,说这组织神秘又仗义,是难得的豪侠………”
“百姓懂什么。”长公主打断,剪下一枝多余的枝条。
“这是做给人看的,给朝堂上看——我幽灵阁不是只会躲在暗处捅刀子的老鼠,必要时,也能站在光下,当一回‘英雄’。”
侍女低声问:“殿下觉得,他们为何要救李无双?”
“救李无双是顺带。”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真正目的,是扳倒庆元堂,顺便给自己立个牌坊。”
身旁女官低声道:“殿下,这幽灵阁如此高调,会不会是……背后有人想借这股势力做些什么?”
“自然有人。”
长公主目光悠远,望向窗外,“只是不知,这执棋的手……到底是谁。沈墨月那丫头刚和长生殿做完交易,幽灵阁就跳出来收拾庆元堂……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有趣。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沈府西厢房
青黛将号外小心翼翼放在沈墨月榻边,声音里压着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全京城都在议论!咱们的计划成了!庆元堂的名声,这下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沈墨月接过刊物,慢慢翻看,轻声评价。“写得不错。”
“何止不错!”青黛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百姓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庆元堂门口现在被扔满了烂菜叶,听说好几个老主顾都嚷着要退钱!陈伯谦现在怕是成了过街老鼠!”
沈墨月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刊物“幽灵阁”三个字上,若有所思。
“小姐,”青黛欢喜之余,又生出一丝担忧,声音更低了:
“现在全京城都在猜幽灵阁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侠客还是鬼怪……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招摇?”沈墨月轻笑,眸光清冷而坚定,“我们要的,就是这份‘招摇’。”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青黛耳中:
“从前,幽灵阁是藏在最深暗处的影子,是令人恐惧的利刃,人人闻之色变,却不知其形。
——这固然有利于行动,却也限制了发展,更容易被贴上‘邪魔外道’的标签,成为众矢之的。”
“但现在,”
她看向青黛,眼中闪过冰冷而锐利的光,“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幽灵阁,也可以站在光下。可以是会在暗夜里救人于水火的‘侠’,可以是会在黎明前执笔为弱者发声的‘义士’,可以是这浊世中,为数不多还愿意坚守一点公道和良心的人。”
青黛怔住了,她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困惑了。
“有了这层外衣,以后我们做事,就多了层掩护。百姓会为我们说话,舆论会向我们倾斜。就连太子……”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想动我们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民意。”
“可是,”青黛想起那账本,依旧担心。
“庆元堂背后毕竟站着太医院副使,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反扑咱们?或者,想办法保住庆元堂?”
“不用担心!”
沈墨月轻轻笑了,她侧身,从枕下暗格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昨夜幽灵阁从庆元堂库房暗格中取出的账本副本。
“他现在,自身难保。”
沈墨月指尖拂过册子封面,“这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贿赂,经手的每一笔脏款。
——到时候,这些冰冷的数字会变成血淋淋的文字,印在下一期《山河无双录》最醒目的位置,撒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起眼,眸光如寒潭深水:
“到那时,到时候,别说保庆元堂,他能保住自己的官帽,不被下狱问罪,就算他祖上积德,本事通天了。”
青黛的眼睛彻底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痛快的一幕。“小姐英明!太医院这根线,我们算埋下了。那这账本……咱们什么时候用?”
“账本是饵,也是刀。”
沈墨月将账本副本仔细收好,“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鱼咬钩咬死了……再收线,挥刀。”
“小姐,那咱们下一步……”青黛小声请示,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沈墨月闭上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脑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眸底寒光一闪,清晰下令:“让朱砂准备。下一期《山河无双录》,该放点真东西了。”
“是!”青黛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纸上,凌厉如刀。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但京城看似平静的清晨之下,一扬更大的风暴,已经完成了蓄势,正在无声而疯狂地加速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病弱咳血”的沈二小姐,正独坐在棋盘前,落下了下一步棋。
庆元堂,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只是一次对各方反应的测试,只是一块用来擦拭“幽灵阁”这把利刃,并为其镀上“侠义”之光的磨刀石。
这潭水既然已经彻底搅浑了,那就不妨………
再添一把火,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