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江畔的风里已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席卷整个连江。
5月17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连江江面时,王以哲、黄百韬、何知重、郭勋祺等一众将领已立于渡口高地,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片被日军破坏殆尽的江面。
身后,近二十万大军列阵北岸,旌旗猎猎,钢枪如林,炮口直指南岸,黑压压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所谓连肩接踵,哈气成云,不外如是。
江水湍急,往日里穿梭如织的民船早已被凿沉江底,只余下破碎的木板在水面沉浮,日军布下的铁丝网与水雷,更是将这条天堑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南岸的滩涂上,日军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鳞次栉比,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里,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正对着江面,远处的丘陵地带,还隐约可见日军的炮兵阵地。
那是重建的日军第二师团,在湖南战役数次重创后,冈村宁次在国内申请调集了最年轻的一批学生士兵仓促整编,兵力虽拼凑出两万之众却和巅峰时期的第二师团不能同日而语了。
可师团长久纳诚一却抱着必死之心,战前便下令烧毁所有军旗以外的文书,全数士兵,部署在南岸滩涂与丘陵防线,誓要将连江变成中国军队的葬身之地。
“命令东西炮兵集群,覆盖南岸日军所有火力点!”王以哲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有力,“黔军23军在左,川军25军在右,第一军居中,第三军为预备队,佟军长的第九军、张军长的第十二军负责侧翼警戒,赵军长的29军、刘军长的30军随时准备投入攻坚!待炮火延伸,工兵部队即刻清理江面障碍,舟桥营紧随其后搭设浮桥!”
军令传下,北岸顿时地动山摇。百余门105毫米榴弹炮、山炮齐声怒吼,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雨点般划破天际,精准地落在南岸的日军阵地之上。沙袋构筑的工事瞬间被掀翻,重机枪阵地化作一片火海,丘陵地带的炮兵阵地更是接连爆炸,炮弹殉爆的巨响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了整个南岸。
久纳诚一躲在丘陵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炮火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抓起电话,对着各联队指挥官嘶吼“死守阵地!援兵很快就到!凡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炮火延伸的间隙,日军的火力点又开始疯狂喷吐火舌。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如泼雨般扫向江面,掷弹筒的炮弹在岸边炸开,掀起一片片泥土。
“工兵上!”何知重一声令下,黔军23军工兵营的数百名将士划着橡皮艇,迎着日军的炮火冲向江心。他们腰缠绳索,手持剪线钳,在弹雨里穿梭,小心翼翼地剪开一张张狰狞的铁丝网,又将水雷拖至岸边引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时有橡皮艇被炮弹击中,艇上的工兵瞬间被吞没在火光里,可后续的队伍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前赴后继地冲向江心。
与此同时,郭勋祺的川军25军突击队已悄然绕至渡口西侧的浅滩。范绍增的部队扛着竹筏,踩着齐腰深的江水,向着南岸摸去。刘兆黎的部队则在岸边架起迫击炮,对着浅滩的日军暗堡进行精准打击。
“打!给我往死里打!”范绍增光着膀子,挥舞着驳壳枪嘶吼。川军将士们跳上竹筏,奋力划桨,竹筏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浅滩。日军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们,火力立刻转移过来,子弹打在竹筏上噼啪作响。川军将士们毫不畏惧,迎着炮火冲锋,不少人中弹落水,却依旧死死抓着竹筏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桨。
“突击队登筏!强渡连江!”王以哲见西侧浅滩的攻势已吸引了日军大半火力,当即下令。刹那间,江畔的芦苇荡里,千艘竹筏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第一军、第三军的突击队员们背负步枪,腰缠手榴弹,争先恐后地跳上竹筏,桨手们奋力划动长桨,竹筏群如千帆竞渡,向着南岸滩涂冲去。
江面之上,喊杀声、炮火声、桨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云霄。湍急的江水冲击着竹筏,使其左右摇晃,将士们却稳稳地站立着,目光紧盯着南岸。日军的火力依旧凶猛,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不时有竹筏被击沉,将士们落入江中,却又互相搀扶着,向着南岸游去。
“压低身子!注意隐蔽!”一名连长伏在竹筏上,声嘶力竭地呐喊。他的话音未落,一枚炮弹便在不远处的江面炸开,掀起的巨浪险些将竹筏掀翻。连长死死地抓住竹筏边缘,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怒吼道:“冲过去!拿下南岸,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三十余架雷霆轰炸机编队而至。轰炸机群俯冲而下,一枚枚重磅炸弹精准地投向南岸日军的残余阵地,将日军的火力点逐一摧毁。
“冲啊!”
随着一声震天的呐喊,川军25军的突击队率先冲上了西侧浅滩。范绍增挥舞着驳壳枪,带头冲进日军的战壕,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战。川军将士们手持刺刀,吼声震天,将日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黔军23军的102师、103师也相继登岸向着丘陵的日军阵地发起冲锋。
久纳诚一见防线被突破,当即下令预备队反扑。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冲下丘陵,与中国军队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滩涂上,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江水,染红了滩涂。
“舟桥营,上!”王以哲见滩头阵地已稳固,当即下令。早已整装待发的舟桥营将士们推着制式浮桥组件,冲向江边。这些组件由钢板与木梁拼接而成,轻便坚固,可快速拼接。将士们冒着零星的冷枪,将一节节浮桥推入江中,熟练地进行连接、固定。江风呼啸,江水湍急,他们却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短短三个小时,三座横跨连江的浮桥便搭建完成。桥面平整宽阔,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行。北岸的主力部队早已蓄势待发,佟麟阁的第九军、张自忠的第十二军、赵登禹的29军、刘汝明的30军依次登桥,向着南岸挺进。重炮被牵引着驶上浮桥,车轮碾过桥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彰显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黄百韬站在浮桥上,看着南岸的厮杀,对身旁的王以哲道“鼎芳兄,久纳诚一这是要困兽犹斗啊。”
王以哲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困兽之斗,也逃不过全军覆没的下场。命令各部队,三面合围丘陵阵地,务必将第二师团全歼于此!”
军令传下,近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南岸,对日军的丘陵阵地形成了合围之势。佟麟阁的第九军从正面强攻,张自忠的第十二军迂回至日军后方,切断其退路,黔军、川军则从两侧发起猛攻。日军的防线节节败退,士兵们被压缩在丘陵的核心阵地里。
一连两天的猛攻,第二师团承受着十倍的兵力压制,在4时内就已经到了覆灭的边缘。
而作为昔日第二师团的师团长冈村宁次派遣了清远方向的三十,三十一两个师团前往救援第二师团,但是却被刘汝明的30军死死挡住,难以接近。
久纳诚一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知道败局已定。他拔出军刀,对着东方遥遥一拜,嘶吼道“天闹黑卡!板载!”随即挥刀向自己的腹部刺去。身旁的副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住“师团长!我们还有机会突围!”
“突围?”久纳诚一惨笑一声,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中国军队,“帝国的军人,只有战死的荣耀,没有投降的耻辱!”他一把推开副官,再次挥刀,切开了自己的小腹,随即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副官眼见如此,只能掏出手枪,对着师团长的脑袋连开了两枪,口中说道“师团长,走好,我随后就来。”
此时,中国军队已冲入了日军的核心阵地。将士们端着步枪,将残余的日军团团围住,开动机枪,全部射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连江之上,将江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中央军二十几万大军度过连州,全歼第二师团,正式突出岭南群山,进入到了珠江平原!
而作为昔日明治维新六大镇台之一的仙台镇台,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