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不是很明白，以顾景淮如今的名气和地位，为什么要一直容忍这位控制欲极强，且做事没有分寸的经纪人在身边？
耐心地等对方说完，江晚才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非常平静：“您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不等对方再多说一句，她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江晚？”顾景淮清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歉意，“我经纪人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抱歉，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去找你。”
江晚立刻下床，几步走到门口，对着门板，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她就是警告了我几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顾景淮顿了顿，声音沉稳地继续叮嘱，“她说的话，你不用理会，更不必往心里去。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做任何回应，一切照常就好。”
“好的，顾老师。”江晚轻声回答。
门外静默了两秒，顾景淮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早餐我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收拾好了就过来吃。”
他的语气自然随意，仿佛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江晚顿了顿，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声音轻快回了一句：“好的，我马上就来。”
门外的顾景淮没有再说什么，片刻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江晚背靠着木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等回过神后，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江晚，你清醒一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警告：“你们只是在假扮情侣，并不是真的，不要入戏太深。”
她对着镜子进行了一番心里建设，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她慢条斯理地洗漱，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清淡的妆容，又换个身舒服的居家服，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走出房门。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她走到餐厅，看到顾景淮已经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看着剧本。
他面前摆着一碟煎蛋和吐司，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看到她时，嘴角很自然地划过一个浅浅的弧度。
“早。”他放下剧本，声音温和地打招呼。
“早，顾老师。”江晚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桌上已经为她摆好了一份同样的早餐。
顾景淮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壶问：“你要喝咖啡么？”
江晚摇摇头，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我喝水就好，不太习惯喝苦的东西。”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表情上满满的嫌弃。
顾景淮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
餐厅空间开阔，两个人对坐，沉默地吃着饭，只有刀叉触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晚有些不习惯这种安静，下意识想找点话题，目光便落在他手边那本标满符号的剧本上。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好奇地问：“顾老师，你在看新剧本吗？看你划了好多重点。”
顾景淮闻言，将剧本翻过来，将封面朝向她，《清风去有时》，看起来像是一个文艺片的名字。
“一个电影本子，还在看，”他解释道：“故事很新鲜，人物内核有点复杂，演起来可能会比较费劲。”
“能让你都说费劲的角色，那肯定不简单。”江晚接话道，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真诚。
顾景淮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涩，“你对我的演技评价是不是太高了？其实我的水平也就那样，在电视剧里或许够用，到了大荧幕，要经得起特写镜头和细节的推敲，还差得很远。”
“哪有！”江晚下意识拔高声调反驳，表情十分认真，“顾老师，你的演技明明就很棒。技巧成熟老道，情绪层次也丰富，好多细节处理我观摩半天都摸不透门道，你真不用这么谦虚。”
她说完这话，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活脱脱像个追着偶像吹捧的小粉丝。她脸颊瞬间一热，慌忙低头切起了煎蛋。
顾景淮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体贴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压寨相公》的剧本看得怎么样了？”他将话题转到江晚身上，“你现在拿到完整剧本了么？”
江晚点点头：“嗯，拿到了。”
说起角色，她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这个女二的人设很不简单，是个典型的白切黑，外表单纯无害，楚楚可怜，内里却非常有野心，特别会算计人。”
“有什么啃不动的片段吗？”顾景淮问，语气自然，完全是专业的探讨。
“有啊，有几个情绪爆发点，前后的心里层次和衔接，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江晚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第一次处理复杂的人物，耗费精力是正常的。”顾景淮温和地引导她，“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急着抠具体的某一场戏，最好先把完整的剧本通读几遍，然后写一份详细的人物小传，摸清角色的底层逻辑。之后再去分析具体的剧情片段，这样处理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江晚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等他讲完，她低头沉思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太着急，有点本末倒置了，我今晚就开始梳理人物小传。”
早餐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度过，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吃完，放下刀叉。
江晚立刻站起身，自告奋勇，“我来收拾吧。”
“没事，我来就行。”顾景淮也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你先回去研究剧本。”
“早餐是你做的，收拾当然得我来。”江晚坚持，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空盘。
顾景淮这次没有再争，而且抱起双臂，开玩笑道：“行，那你收拾，我在旁边监督。”
江晚被他这句“监督”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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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碗碟放到水槽里，顺着他的话茬开玩笑道，“老板亲自监工，我压力好大啊。”
“那老板还是亲自帮忙吧。”顾景淮说着走过去，单手支着料理台，侧身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补充，“你刷，我冲，这样分工合理吧。主要是我怕你毛手毛脚把我的盘子磕坏了，挺贵的。”
江晚知道他在开玩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知道了，您的宝贝盘子，我一定得轻拿轻放。”
她说着向碗里挤了点洗洁精，手法熟练地刷起来。刷得差不多，便递给身边的顾景淮。他接过来，在水流下冲洗干净后摆进沥水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个人没有商量一句，但配合得非常默契。
狭窄的水槽前，两人并肩站着，都专注于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间，身体的距离越靠越近，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对方的身体。
这个距离早已超过了正常社交的安全范围，但或许是氛围太过闲适自然，他们谁都没有察觉，一直维持着这样亲密的站姿，偶尔低声聊几句闲话。
水流声哗哗作响，顾景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嗯？”江晚没听清，下意识侧过头，朝他凑近了些，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肩膀，“什么也不错？”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水流转到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睫毛纤长浓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里带着纯粹的疑惑。
顾景淮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我说，你刷盘子的功力不错，动作标准，效率也高，演个专业的洗碗工肯定毫无瑕疵。”
江晚手上动作顿时慢了一拍，她偏头看向眉眼带笑的顾景淮，心里有些诧异。
她发觉顾景淮最近越来越喜欢跟自己开玩笑，态度完全不同于最初的疏离客气。难道这才是他真实的性格么？性格随和，但偶尔也很顽皮，会逗人玩。
顾景淮被她盯得久了，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成无辜，“你盯着我做什么，我明明是在夸你。”
江晚回过神，将手里刷干净的盘子递给顾景淮，语气轻松又带着点调侃：“行吧，看在你没用贤惠这种词夸我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她眉眼带笑，脸颊上还沾着一点不小心溅上的泡沫。顾景淮的目光落上去，下意识抬起来，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动作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水槽里的水流在哗哗流淌，顾景淮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旁，不好意思挪动。江晚也僵在原地，握着盘子的手微微收紧，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顾景淮很快回过神，擦掉泡沫后收回手，不自然地握了握拳。江晚也慌乱地移开目光，落在手里的盘子上。
顾景淮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找补：“脸上沾了泡沫，看着有点奇怪。”
江晚的脸颊有些发热，她抬手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小声回了句：“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