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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嫡子

作者:藤上白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家二公子“死”得突然,京中众人只知宋侯这位小公子一直跟在宋侯麾下,行于四方历练,别说京中人了,近几年就连阖府上下也无有几人见过他。


    虽然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主,但这死讯来得实在突然,宋府上下炸成一锅了。


    可身为宋家嫡长子的宋君璞这边,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他打小被养在庆京与津延郡交界的葫芦峰上,山里有座三羊观,正是宋君璞的久居之所。


    这道观名字虽不显,也没有香火,但所处之地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幼时,他几次三番病重差点夭折,是母亲求了又求,算了又算,才找到这处,外祖家花重金请高人在此观布下所谓风水局让他安养。几年静养下来,他身子骨比之从前真的好了不少。起码母亲不用担心他哪天会突然病死了。


    唯一的坏处就是此间太寂静了,让他在每一个午夜都想着去死。


    死,不可怕,他求之不得。


    所以,当母亲压抑不住兴奋地来告诉他,他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弟弟“暴毙”了的时候,他心中并没什么波澜。


    这个时候,宋府的白幡已经挂了整整七日了。


    “母亲得偿所愿了。”宋君璞在榻上翻了个身,将母亲递来的药丸咬在齿尖,迟迟不想入口,含糊着回她的话。


    “你这孩子说什么,快吃药。”卢氏笑着嗔他。


    卢氏年近四十,和宋霖夫妻关系淡薄也不是什么秘密。


    原以为她会是个深宅中的怨妇模样,可如今看来这女子面若芙蓉,体态丰腴,不见半分疲态。今日出京,为的是来三羊观看孩子,一身胡衣,轻车简从,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她道:“哑叔说你屋中的灯彻夜亮着,又睡不着了?这定神丸可是我差人去虚谷那处的药王庙里花三百金买来的,一个月里就出这么一小丸。你要吃了觉得管用,以后虚谷药王庙里每月的定神丸娘都包下了,只要我家君儿能好。”


    说着,卢氏怜爱地抬手,轻捋宋君璞唇角发丝。


    他不动声色躲开,囫囵嚼了两下吞入肚中。


    卢氏见他咽下,才满意地言归正传:“当年我就觉得那小子他娘身份可疑,苦于那女人后来失踪了,一直没有证据。不过还好,不枉我盯了这么些年,果然被我摸到了蛛丝马迹,都不用我动手,老太太便逼着宋霖清理门户了。”


    宋君璞似乎没在听他娘说什么,柔捏着手上的老虎布偶,一双深黑的瞳孔洞地盯着布偶那两颗黑珠子缝的眼睛。


    “母亲觉得,焚玉他……真的死了吗?”焚玉是宋今琰的小字。


    卢氏以为宋君璞和自己一样,担心的是那小子会与他争爵位,便宽慰道:“我儿啊,他死没死不重要,反正族谱已经除名了,如今你现在是宋氏嫡脉唯一的嫡子,这才重要。”


    宋君璞听这话,顿时觉得无聊,“困了。”


    他抱着玩偶闭眼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君儿乏了?也是,夜里睡不好,白天睡也是成的,反正这山中清净,没人打搅你,娘等开了春再来看你。”卢氏亲自抱来小毯,给宋君璞盖上。


    然后转身拿上马鞭,踏出房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却瞧见自家孩子抱着布偶孤零零一个背着自己蜷在塌上,周围灯烛越盛,越显得这孩子单薄。


    这一眼,叫她当娘的又生出几分心疼来。


    “君儿,此间风水聚了那么久,眼看阵法将成,到时候便可为你涤骨净魄,重新提剑修行不是难事。”


    她上前几步又为宋君璞紧紧掖了掖已经密不透风的小毯,嘴上叮嘱的却还是磨耳朵的老话:“所以,你及冠前千万千万不能离开此处,开春的宫宴为娘会想法子为你搪塞过去,万万不可再用傀儡术了……再说,离你的生辰也没几个月了,你若听话,到时候为娘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一个及冠礼。”


    “嗯。”


    听到塌上人闷闷哼了声,卢氏才放心离去。


    车马随侍的声音渐远,榻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感都没了。


    倒是里间却传来一阵悠哉悠哉的脚步声。


    屏风后竟然又缓缓走出一个散发赤脚的宋君璞。


    “母亲又没认出我来,无聊。”他撇嘴,俯身去打量榻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是你的傀儡术已经出神入化了。”


    屏风后又走出一人,身材魁梧,墨发及腰,领口的衣襟交叠敞着,露出一片古铜色肌肤,嘴角噙笑看着宋君璞。这男人生了一双异色瞳,皮相骨相长得端正凌厉,可端的却是一副形骸放浪之姿。


    宋君璞听此言,面上缓和了不少,认真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赏够了,从傀儡手中拽出那只老虎布偶,小心抱在怀里,道:“你都能认出来,母亲却认不出来。明明还是不够像的。”


    床上的傀儡在此时变成了一副白骨。


    那男子看了眼白骨,道:“我是闻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焚玉才是最像我的傀儡。”


    宋君璞直起身,不知是不是那男子太高大魁梧,竟梧衬得宋君璞十分娇小,他抬眼看向男子,又亲口问了一遍:“吉奴,你说焚玉真的死了吗?”


    这回他终于听道自己想要的答复了:“没死。”


    吉奴接着道:“原本是嗅到了一位……老对头的气息,没想到,她身边就有你找的人的味道。”


    “在哪?”


    “已经入丰平郡的地界儿,快到青州了。”


    葫芦峰所在的山脉从北境始,经庆京、津延等郡,往南延绵,在丰平郡境内被吴江截断。


    吉奴是藏身此山脉的大妖,若是想找之人恰好途径此山脉中随意的一处山林,那被他寻到不是难事。


    宋君璞脸上倏地荡开笑容:“我就知道还是吉奴厉害,我那父亲最是没用,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人,不过亏得他是个没用的。”


    宋君璞披散着头发,笑得有几分花枝乱颤的俏意,他笑够了,喊了一声:“哑叔。”


    哑叔是外祖家的家生仆,一年前宋君璞的贴身丫鬟失踪,这才被卢氏遣来三羊观照顾宋君璞。他早在小厨里忙活半天了,听得屋中人喊他,便端着煨好的茶汤进来,咿呀比划:公子最爱的红枣茶,趁热。


    却听宋君璞抱着布偶道:“赏你吃。”


    哑叔疑惑抬头,眼前猛地一花,只见梁上扑下来一只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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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黑褐相间的异瞳大虎,他喊不出声,当然他也来不及喊出声,就被一口吞入了虎腹。


    过了一会儿,那老虎肚子到喉咙之间一阵蠕动,嘴里再次吐出了一副还零星挂着些肉碎筋膜的白骨。


    一具完好的白骨。


    “吉奴吃人的技术也精进了嘛。”


    宋君璞开心地上前清理摆弄尸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外头洒扫的小道就见“哑叔”从公子房中推门出来了,看起来有些木然。


    他没当回事,埋头扫地。


    这块风水宝地早被高人布了阵,扫地的小道不懂风水阵法,看不懂其中门道,只知若在冬日立于山顶望去,旁边山头都是白茫茫的,只有这处,四季都是青绿色,仿佛此脉灵气尽数被吸进此间。他在观中扫了十年地,从未扫到过一片黄叶。


    这般绮丽光景听起来倒是羡煞人也,可大好的年华里真住个十年二十年的,还是太受罪。想着,他又瞄了眼重新紧闭的房门。


    也不知里头那位贵子日日被家里困于此间,是否知道今夕何年。


    小道捡起一片青绿色的落叶,仔细端详。


    嗯……已经是二月天了。


    北边儿的寒风吹不到南地,吴江水上一片潋滟。


    码头旁的柳树抽了芽儿,绿茸茸的,看得人心情好,脚步也轻快,踏上渡轮前不忘瞥一眼旁边正在和黑狸子置气的少年。


    其实仔细看来,似乎是黑狸子气鼓鼓的,可猫儿也会生气吗?


    闲人心里称奇,不免多看两眼。


    有人还想凑近了看,容岫就梗着脑袋“恶狠狠”瞪过去,毛茸茸的脑袋,圆溜溜的脸蛋,还有一双金灿灿水灵灵的圆眼,这模样谁看了不喜欢,有人想上手摸,少年就会抬起一柄青伞,毫不客气地将毛手毛脚的人拦住。


    宋今琰在神识里道:“师姐,我们是真没钱了。”


    搭乘这趟轮渡去往岑一白青州的老家只要一天一夜的路程,船费是每人一两银。


    船主见宋今琰肩上还有一只猫,道:“携宠者,加价二两银。”


    宋今琰在容岫的小鱼袋里扣啊扣,扣出一两半吊钱。船主一抬眼皮,就把他当空气了。于是便有了码头前一人一猫对账的场面。


    容岫还是不敢置信:“三十两,就花见底儿了?”想她在山里,三十两可以在周围小县吃个把月了。


    宋今琰可没敢质疑容岫花钱的能力:“师姐请看。”说罢,展示了他身后的包袱。


    只见少年背上从刚出昌芜县时的一柄青伞和一个瘪瘪的包袱,变成了一把青伞和两个鼓鼓的包袱。


    当然,容岫也没忘给他置办一身应季的行头,只见少年一身墨黑色绣竹长衫,脚踏白底黑靴,腰束竹纹带,全身焕然一新,唯有发间那抹绿带还是用的旧的,束在马尾上,迎着江风猎猎。


    唉,容岫的大尾巴在石墩子上重重一拍,恰瞥见旁边一柳树下来了个卖狼骨的。


    这骨头成色上佳,有些年头了,鬼市里有不少这玩意儿。


    她耳尖一动,道:“上面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下面的路。”


    “什么下面的路?”


    “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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