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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海棠花寨(十)

作者:喝月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纤尘不染的冰蓝袍,肌肤纯白如玉,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冰清洁然的灵气,身后满树海棠摇缀,点点粉白飘零。


    段景尘痛的几乎难以睁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入,不知是情咒发作,还是眼前人让他心悸。


    他这一瞬间才真正地明白过来,这一次才真的全部通顺合理:想成为化朱神的“雪傀”是个冒牌货,顶替了真雪傀,鸠占鹊巢,杀了雪傀身边亲众,所以阿沨才会对他说,那些怪物还只是试验,因为阿沨作为主人有信心处理;然而段景尘也彻底陷入混乱,情咒发作,说明前世娘子近在眼前。


    眼前,可眼前是个男人!


    难不成娘子投胎的时候走错门了?


    更重要的是,雪傀还是自己一直要抓捕审问的人,是冥天劫案最大的嫌疑人,是那个最有可能穿越而来要杀他的人!


    正是一片费解,祝云亭走过来打量几番阿沨道:“你是哪位?”


    誉水宗镜藤长老拍了他后脑一下道:“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是雪傀仙师!”


    祝云亭瞪大双眼:“雪雪雪傀?那这个是?”他指着地上的“雪傀”。


    阿沨解释道:“是我做得傀儡。这半年来,我在外云游,把这里交给了他们自行生活,不料他们起了异心。让这么多人因此受苦丧命,我愿一力承担。”


    原以为雪傀的传闻都是假的,可眼见为实,真真是朗月清风的人物,而且网罗数百信徒,几近化神的只是他的一个傀儡,那他本人该多么强大?!


    镜藤长老忌惮雪傀,换了张笑脸道:“哎呀呀,千万别误会,不是我们誉水宗要罚你,只是凡有伤亡作乱,谁的地界谁来管,这本是你雪傀的地界,又是顶你名号来做了些……”


    事涉及的人太多,若死的就是真雪傀,自然别无二话,私自处理也可,可偏偏是雪傀手下的傀儡,而且等他们赶过来,又是被雪傀处理了,这一下他们便不好弄了。


    镜藤长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斟酌道:“我看不如此事上报有仙坛会,由他们做主。”


    所谓“仙坛会”是管辖四州玄门各个事务的裁决处,由各家玄门地位高者出代表组建而成。


    雪傀点头同意,镜藤长老松了口气,他自己愿意承担,倒不用他们来得罪人了。


    站在两方中间的段景尘却没心情听什么罚与不罚的事。他情咒发作厉害,丢掉娘子变男人,丢掉案子,他现在只有一件事想要确定,横插在说话的两方中间,凑到阿沨面前,抓住他手腕问道:“你叫于沨,你是于沨?”


    段景尘满身煞气一触对方身上那层层灵感,竟然又凉又痛。段景尘看着对方漆黑明澈的眸子,想要迫切地寻找到答案,不住地询问:“于沨?!”


    可清逸的仙师却摇头。段景尘愣住了:“不是……那你叫什么?”


    雪傀姓名无人知晓,是从不对外宣布的秘密。誉水宗的人无不竖起耳朵来听。雪傀顿了一顿,看了誉水宗的人,目光落回段景尘的脸上,静静花落片刻,他温声道:“我叫,多绔雪。”


    他竟然说了。众人窃窃私语立刻而起。段景尘怔了怔:“多绔……”


    段子湘道:“应是汶黎王的嫡系。”


    可年记上说,雪傀是旁支,嫡系为何生长在旁支,又为何将身份保密。


    猜测、议论立即在人群里响起:“多绔辛没有兄弟,也只有一个儿子,从未听说有这么个人啊!”


    “唉你知不知道,有传闻就说雪傀是汶黎王多绔辛的私生子。啧啧啧。”


    “有可能,不然哪来的那么大能耐?”


    段景尘听后却是彻底茫然,眉头蹙了蹙,想回头瞪一眼,骂一句,让他们都闭嘴,有心却已无力。越看多绔雪的脸,他越觉心痛难已,不得不撒开手,走到一旁坐下休息,呼吸越来越沉。段子湘不解:“你受伤了吗?捏你几下就不行了,你该锻炼了!”


    多绔雪也察觉到:“你哪里不适?”


    段景尘摇了摇头,指着多绔雪道:“子湘,你看他、你看他眼不眼熟?”


    段子湘去看,皱了皱眉头道:“并不。”再回过头,段景尘已经昏迷,倒在地上。


    段子湘:“!!!”


    段景尘晕了过去,做了一场如真似幻的梦。他梦见他回了北境,回了家,梦见归鸿山的长夏,绿野漫山。


    他在炙热的阳光下与同门一起奔跑追逐。只是为何有个模糊的身影,他始终看不清楚,心里更是不解,为何此人会出现在归鸿,归鸿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人?


    段景尘想叫他,反复叫出的是自己的名字,叫了半天,那人也不曾回头。那背影……那背影和多绔雪太像了,玉立颀长,墨发至腰。


    段景尘醒来浑身燥热,一睁眼是乌黑的木梁,他左右看看,是在蓝耆的客栈。一旁段子湘的头探进来:“醒了?”


    段景尘将那些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收回,猛然坐起来,道:“阿……多绔雪呢?”


    段子湘还来不及答他,段景尘已经掀开被子,跻上靴子,夺门而出。一股脑冲到大街上,已经傍晚,落日熔金,街上竟全都是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段景尘沿着人群往前走,走到最前面,多绔雪在那里,站在被凿烂的壁画前,用灵气治愈那些被傀儡化的信徒们。


    段景尘只觉眼前一幕分外熟悉,可他仍旧无法明白为何如此。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多绔雪的一举一动,抬手、落手间,璨金灵光点点在指尖散落,广袖轻扬,轻触来人眉心。


    队伍将近,暮色四合,很快街面上只剩下段景尘一个人,他逆站在退散的人流中,目光不动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之时,多绔雪向他走开道:“你醒过来了。段子湘说,你没有大碍,说是从地下带上来一些问题,没事吗?”


    段景尘才反应过来:“嗯?嗯。”


    多绔雪对他笑笑,看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于是邀他进了海棠苑。地上已被傀儡重新打扫干净。谢月楼只剩个台子,光秃秃的,地上“化朱神”的尸身也已经没了。段景尘走到这里,脚步停下,盯着地面。多绔雪见他愣神,解释道:“我已将他埋葬了。”


    段景尘叹了口气道:“真不知想成神的执念,会吞噬多少生命。”


    多绔雪陪着他一起看着那地面,淡淡道:“其实他想变成人。”


    段景尘抬眼。多绔雪向他从头道来。


    很多年前,多绔雪制造出来一个胖胖的,圆圆的脸的傀儡。最开始,他只能在傀线的操控下行动,天长日久,吸收了灵气,变得行动自如,甚至可以学会多绔雪的傀术,它机灵可爱,头脑聪明,总是问多绔雪许多问题。


    “花为什么在春天开?”“鸟儿为什么会飞?”……“我为什么不是人?”


    它有很多很多困惑不解,直到:“我怎么才能当人?”


    知觉麻木的傀儡太渴望人的一切,比之妖邪,比之鬼怪,它们更为低级,因为他们连灵魂都没有,只是制造者非凡灵力凝聚而成的“念”,它想爱,它想恨,它想要和那些人一样,结婚成家生子,如此平凡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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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这样难得。


    傀儡,亦非男非女。


    那怎么才能变成人呢?他学着人类的举止,让自己扭动的头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同伴会夸他,雪傀也会夸他,夸他最像个人,但他不要“像”,他要做个真的有血有肉的人。


    多绔雪反复听过他的愿望,变成人,成为人。可就算是多绔雪想尽办法,他再在傀术上登峰造极,也终究不可能实现他的愿望。在多绔雪离开之后,他脱了线,拉拢了傀儡中和他一样的巴历安和荭丹,掌管了蓝耆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个“办法”。


    段景尘啼笑皆非:“原来是这样,可惜,那法子太不对。”


    本以为成神可高人一等,结果神却是最痛苦、最不幸的“人”。况且那化朱秘术本质上也并非是神,只是有了神体,形似而已。


    因谢月楼荡然无存,多绔雪邀段景尘到水亭中少座。湖中树影飘摇,长柳垂水面,格外宁静。


    多绔雪主动道:“你要察的案子,段子湘问我过了,傀儡确实很像是我做的,膝窝标记也是我的习惯,但我对它没有印象,我做的傀儡,剩下的也尽数都在城中了。”


    “我云游半年来,其实是在外养病,城中变化如何尚不清楚,也更想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最开始不得不以傀儡模样与你结识,骗了你。那少年模样是我第一个傀儡,他偷跑出来,想告诉我发生的事,只是找到我时,他几近枯竭。”


    那是他在骊南山养病,少年跌跌撞撞跑进山洞,倒在了他的面前。这些是多绔雪不曾对誉水宗解释的,却解释给了他。段景尘有些意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多绔雪道:“你帮过我,虽然……”虽然对雪傀其人几次嗤之以鼻,嘲讽他古怪。多绔雪笑笑,“君子之交,我应对你坦荡,消除你的疑虑。”


    倒是认真负责,细心体贴。段景尘却心道:“我最最疑虑的是你到底是不是我前世老婆。”


    片刻,他问道:“那你身上为何有那么多法阵?”


    多绔雪:“小时候病重,家里人弄的,其实是治病的。紧迫之时,可以拿来用一用。不知为何,那晚在竹林过后,我体内法阵稳定许多,竟没有发作。”


    段景尘抿嘴不言。他倒是知道,那制衡法阵的功力是从他身上吸过去的。回味起来,仍有些尴尬。


    反复琢磨,还是放心不下,他道:“你娘姓什么?你家里人为什么会叫你阿沨呢?”


    多绔雪的表情也不禁有些僵硬,段景尘猛然想起,白日誉水宗的人说他是私生子。他一不小心却揭开了多绔雪的秘密,他自觉自己问得太多了,刚要改口,多绔雪道:“我娘……我娘很早就去世了,我也不知道。名字应是家人随口起的。”


    段景尘缓缓点头,低下头又反复嘟囔:“怎么这么巧呢……怎么这么巧呢……名字又对不上,是不是呢……”


    太纠结了。他摸了摸脖颈上的情咒,之前见了多绔雪发作,眼下倒是没什么情况。段景尘忽然起身走到水边,蹲下身来,拆下了脖颈上的布,临水而照。


    水中倒映着树影,段景尘惨白的脸与鲜红的文身对比鲜明,他回头道:“感觉你更见多识广一点,帮我看看。”


    多绔雪起身走过来。两人对立,段景尘扯开一些衣领,把颈肩露给他看:“我身上有个……有个………”


    他正说着,多绔雪靠近了,那文身忽然像是死灰复燃,猩红忽明忽灭。多绔雪抬手指尖轻轻一触。


    砰地一声,段景尘突然倒地,又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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