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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雾锁南荒(上)

作者:唅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开清溪集后的最初三天,行程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闷。


    白选择的路线,是一条几乎不存在于任何已知地图上的、穿行于南荒群山腹地的隐秘小径。


    这里人迹罕至,甚至连大型野兽的踪迹都很少见。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被厚重灰白色云雾终年笼罩的陡峭山岭,奇形怪状的嶙峋怪石从雾海中探出狰狞的头角,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


    植被稀疏而古怪,多是些低矮坚韧、颜色暗沉的灌木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烂植物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淡淡气息。


    角驹的步伐稳健依旧,似乎对这种恶劣环境早已习惯。


    白走在前面,牵着缰绳,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山地融为一体。


    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岩石上的某些风化痕迹,或者侧耳倾听雾气深处传来的、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然后调整前进的方向。


    ■■跟在后面,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


    他的体力在白的调养和基础训练下已经比离开白泽族地时强了许多,但连日在这种环境下跋涉,依然让他感到疲惫。


    更重要的是,周围环境带来的压抑感和未知感,如同无形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碎石滚落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


    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也干扰了感知。


    他尝试着调动白泽血脉对生命气息的微弱感应,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模糊和混乱,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干扰性的“场”。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里扎营。


    这里相对干燥,岩壁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隙,渗出清冽甘甜的泉水。


    白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一种奇特的、燃烧时几乎无烟、却能散发出温暖干燥热量的银白色炭块。


    火光驱散了部分湿寒和黑暗,也映亮了两人沉默的面容。


    ■■解开行囊,拿出硬邦邦的干粮饼子,就着泉水慢慢咀嚼。


    味道寡淡,难以下咽,但他吃得一丝不苟,将每一口都充分磨碎咽下,转化为支撑身体的热量。


    白则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似乎是玉质的罗盘状物品,放在掌心,闭目凝神。


    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微微颤动,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我们偏离预定的‘星轨’了。”白忽然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看向岩壁外翻滚的浓雾,“这片区域的‘地脉’和‘天象’干扰,比预想的要强。”


    “星轨?”■■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疑惑地问。这是白第一次提及具体的行程目标。


    “一种说法。”白收起罗盘,语气平静,“你可以理解为,在广阔的荒野和混乱的能量场中,相对‘安全’和‘便捷’的隐形路径。通常与古老的地脉走向、星辰运行的特定轨迹,或者某些强大存在留下的‘印记’有关。”


    “顺着‘星轨’走,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和弯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溪集到我们下一个目的地之间,原本有一条相对清晰的‘次级星轨’。但现在看来,这条轨道受到了严重干扰,甚至可能……被某种东西‘污染’或‘覆盖’了。”


    污染?覆盖?


    ■■想起清溪集北方的“秽潮”。难道类似的东西,也蔓延到了南荒深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修正路线,或者……找到干扰的源头。”白站起身,走到岩壁边缘,望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明天,我们往东偏南方向走。那里有比较强烈的‘地火’气息,虽然环境会更恶劣,但通常‘秽物’不喜欢那种地方,干扰也可能弱一些。”


    地火?是指火山或温泉区域?


    ■■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听从经验最丰富的人的判断,是最明智的选择。


    夜里,轮到■■守前半夜。


    他裹紧斗篷,靠坐在岩壁边,手握短匕,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浓雾并未因夜晚而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粘稠,仿佛有生命的实体,缓缓流动、翻滚。


    火光只能照亮身周丈许范围,之外便是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漆黑与灰白。


    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慢流逝。除了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更容易催生幻觉和恐惧。


    ■■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反复默念白教导的吐纳口诀,让意识专注于呼吸和丹田处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以此对抗弥漫在四周的、无形的精神压力。


    后半夜,白接替了他。


    ■■蜷缩在篝火旁,很快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连日跋涉的疲惫和守夜消耗的精神,让他睡得异常沉,连梦都没有。


    然而,就在天色将亮未亮、最为黑暗和寒冷的时刻——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如同冰层断裂,又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在摩擦,陡然从浓雾深处、距离他们营地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瞬间将■■从沉睡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匕,紫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白早已站在营地边缘,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抬手示意■■噤声,不要妄动。


    “咔嚓……咔嚓……哗啦……”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仿佛巨石滚动般的闷响,和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浓雾中,朝着他们的营地移动!


    而且体积绝对不小!


    角驹也站了起来,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白缓缓抽出一直负在背后的、用灰布缠绕的长条状物品——那是他的武器吗?■■从未见过。


    灰布滑落,露出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温润玉白色、约四尺长短、两端略细、中间微粗的……玉尺?


    尺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月光(如果有的话)下,隐隐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白手持玉尺,横在身前,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凝实而浩瀚,如同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滔天巨浪。他银灰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浓雾翻滚,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逐渐显现。


    首先露出的,是几根粗大、嶙峋、如同石柱般的东西——是腿?还是触须?


    那东西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灰绿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和斑驳的苔藓,一些地方还有着仿佛被腐蚀过的坑洞。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在不断缓慢地蠕动、变形,时而像一堆胡乱堆砌的巨石,时而又能勉强看出类似多足节肢动物的特征。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位置——那里没有眼睛、口器等器官,只有一团不断翻滚、凝聚又散开的、更加浓郁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心,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邪恶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篝火边的白和■■。


    一股混合着浓重土腥、腐臭、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污秽的气息,随着这怪物的现身,扑面而来。


    是“秽物”!


    而且是远比在清溪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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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遇到的那些低级货色,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变异体!


    它似乎是由这片受到污染的南荒大地本身孕育、或者被吸引而来的怪物!


    “待在火边,别过来。”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话音刚落,那怪物“头部”翻滚的雾气猛地向内收缩,那点猩红光芒骤然暴涨。


    “噗!”


    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灰绿色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雾气中心激射而出,直扑白的面门。


    液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白的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如同幻影般消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恶心的攻击。


    液柱击中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块岩石,岩石表面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被腐蚀出一個深深的小坑。


    几乎在避开的同一瞬间,白手中的玉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看似随意地、朝着那怪物扭曲的身体,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却浑厚的嗡鸣响起,玉尺尖端亮起一点纯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刺破黑暗的星辰。


    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极其纤细、却锐利无匹的光束,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命中了怪物“头部”那团翻滚雾气中的猩红光点。


    “嘶嘎——!!!”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嚎,从怪物体内爆发出来。


    那猩红光点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黯淡、破碎。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扭曲,体表的粘液疯狂分泌,灰绿色的雾气从它身体各处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它似乎受到了重创,但并未立刻死去,反而激起了凶性。


    数条粗大的、覆盖着粘液和嶙峋骨刺的肢体,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和致命的腐蚀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白横扫、拍击、缠绕而来。


    攻击毫无章法,却覆盖了极大的范围,速度快得惊人。


    白的身影在漫天袭来的肢影中穿梭、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轻盈而精准地避开每一次攻击。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手中的玉尺不时点出,每一次点出,都必然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嚎和怪物某处肢体或躯干的猛烈痉挛、爆裂。


    战斗的余波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碎石乱飞。


    篝火被劲风吹得摇曳不定,映照着这场在浓雾与黎明微光中展开的、无声而致命的舞蹈。


    ■■紧紧握着短匕,身体紧绷,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


    他插不上手,白与那怪物的战斗层次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


    他能做的,就是按照白的吩咐,守在火边,不添乱,同时警惕着浓雾中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怪物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在白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致命的反击下,很快便显露出颓势。


    它的肢体接连被玉尺点中、炸裂,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孔洞和断裂的伤口,流淌出更多粘稠恶心的□□。嘶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虚弱。


    终于,在白的玉尺又一次点中它躯干核心某个位置后,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轰然垮塌。


    粘稠的□□和破碎的组织四散流淌,迅速□□燥的地面吸收,只留下一大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污迹和几根断裂的、正在快速失去活性、化为灰烬的残肢。


    白的身影在怪物垮塌的瞬间,已然飘然后退,落在了篝火边。


    他手中的玉尺光华内敛,恢复成普通的温润玉色,被他重新用灰布裹好。


    他的气息平稳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半点污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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