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石林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的沙石打得人脸颊生疼。
那两只追击的秽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天地之威震慑住了,咆哮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低吼。
它们追击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些犹豫不前,猩红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狂风袭来的方向。
这对■■而言,是最后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眩晕,辨认了一下风向——狂风是从温泉中心(也就是异变源头)向外扩散的。
那么,顺风方向,也就是背离温泉中心、朝向盆地更边缘、风势更猛烈的区域,或许能更快地脱离核心危险区,也更能借助风势和混乱掩盖自己的踪迹和气息。
他立刻改变了原本无头苍蝇般的乱窜,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方向,朝着风势最猛烈、石林也相对稀疏(因为靠近盆地边缘山壁)的西南侧冲去。
狂风成了他此刻的盟友。
它不仅干扰了秽物的感知和追击,卷起的漫天沙尘和杂物也提供了绝佳的视觉掩护。
他像一道融入风沙的影子,在嶙峋的石柱间跌跌撞撞地穿行,离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源头越来越远。
渐渐地,秽物的吼声被狂风的尖啸彻底淹没。
温泉方向的恐怖轰鸣和爆裂声,也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得沉闷,如同远天的闷雷。
只有风,无边无际的、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风,充斥着他的感官。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石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倾斜向上的碎石坡,坡顶上方,是陡峭的、几乎是垂直的灰黑色山壁。
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凹凸不平的岩棱。
没有路了。
或者说,攀上山壁,就是唯一的路。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模糊在风沙中的石林剪影,更远处,盆地中心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水汽和烟尘的灰黑色气柱,像一根连接天地的丑陋伤疤。
不能再停留。
无论那封印下的“东西”有没有彻底出来,这片盆地已经成了风暴眼。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进去,或者被可能扩散的污秽气息侵蚀,又或者……被那些可能再次追来的秽物堵死在这绝壁之下。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冰冷粗糙的岩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
狂风从侧面吹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将他从岩壁上掀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力集中在每一次移动上,忽略手臂的颤抖和指尖传来的、仿佛要被磨掉一层皮的剧痛。
一点,一点,向上。
这是一场与重力、狂风、体力极限和内心恐惧的残酷角力。
好几次,他脚下打滑,全靠手指死死扣住岩缝才没有坠落。
有一次,一块松动的岩石被他踩塌,哗啦啦地滚落下去,在狂风中瞬间消失无踪,吓得他心脏骤停。
但他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攀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尺,却感觉像过了几个时辰。
终于,他的手指触摸到了上方一道比较宽阔的岩缝边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了进去。
岩缝不深,但足以让他蜷缩起来,暂时躲避狂风。
他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右手包扎的布条早已不知去向,伤口血肉模糊,混合着沙石。
脸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是擦伤和划痕。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岩壁,看向下方。
从这个高度,能更清楚地看到盆地里的景象。
淡金色的结界已经彻底消失。
温泉所在的区域,此刻被一大片翻涌的、浑浊不堪的灰黑色泥水(或者某种更恶心的混合物)所覆盖,还在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吞噬着枯草和废墟。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漩涡在泥潭中心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之前那三只秽物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卷入泥潭,还是逃走了。
那些可怜的絮语精,更是杳无踪迹。
整个盆地,一片狼藉,死气沉沉,唯有那不祥的泥潭和漩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皮纸上的警告,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正在死去的土地。他从怀里摸出那卷油布包裹的皮纸,紧紧握在手中。
皮纸冰凉,却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信息。
力量。
选择。
如果没有这卷皮纸,他或许会在无知中靠近潭眼,或许会死得更不明不白。
如果没有选择潜入遗迹,他或许还在风雪中挣扎,或许已经冻毙。
如果没有在危急关头制造混乱、利用地形、果断抉择……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
每一次选择,都可能导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世界,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诡谲、危险重重。
善意可能包裹着毒药,安宁可能潜伏着杀机,看似无害的馈赠,可能连接着深渊。
但他走出来了。
靠着自己。
尽管狼狈,尽管伤痕累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口和污渍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握着刀,投出过碎瓦,撞塌过砖石,攀爬过绝壁。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在这危机四伏、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活下去,真正地“自由”地活下去,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筹码。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了解那些隐藏在各种表象之下的势力、危险和机遇。
他需要找到变强的途径,找到能够保护自己、甚至让他有资格去“选择”和“介入”的力量。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他需要方向。
一个清晰的、可行的、能让他一步步摆脱这种被动逃亡处境的方向。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整理从离开白泽族地到现在,获得的所有碎片信息:
这片山脉有强大的存在(山神?),其“耳目”(怪鸟)会巡逻。
山脉中有废弃的遗迹,藏有信息和潜在危险(封印)。
有“秽物”之类的堕落生灵游荡、袭击。
人类村落存在于山脉外围(炊烟)。
自己拥有白泽血脉带来的感知、隐匿、初步解读信息的能力,但身体幼小,力量薄弱,更没有人引异觉醒,缺乏系统的知识和战斗技巧。
怀中有记载着危险遗迹信息的皮纸,一个打不开的青铜匣,一把小刀,所剩无几的干粮。
优先目标是什么?
生存——找到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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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全的食物和水源,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信息——了解这片区域的势力分布,找到相对安全又能获取更多信息的途径。
力量——寻找可以学习或获取力量的方法,无论是修炼、知识还是……其他。
哪里能同时满足这些需求?
人类村落?不,他厌恶且不信任人类,“人性”是最难相信的东西,不管是和白泽一族为了利益合作谈话时,那丑恶的嘴脸,还有他从零星碎片中拼凑出来的——人类世界的烧杀抢掠、勾心斗角,为了各种资源反目成仇……
除此之外,更是风险未知,且可能暴露自己非人身份。
继续深入山脉?可能遭遇更多未知危险,如更强大的精怪、山神领地、或其他遗迹中的隐患。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那些相对“中立”或“有秩序”的非人聚集地?
像“聆泉遗筑”这样的地方,既然曾经存在,就说明这片区域历史上并非只有野兽和秽物。
或许还有其他类似的、尚未完全荒废的,或者被某些相对“讲规则”的非人种族占据的地方?
但如何找到它们?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手中的皮纸。
皮纸的主人,那位水族大妖,似乎有“友人”(东岭‘啸风’),且提及过“星见”和天象。
这至少说明,在这片区域,曾经存在过一个至少有一定文明程度、彼此有交流的非人圈子。
它们的遗迹、活动痕迹,或许就是线索。
而且,那大妖提及“赤痕划破天河,坠于西南”……是否与自己有关?
那“赤痕”是指什么?
陨星?
还是……像自己这样的“异类”降临?
如果是后者……那是否意味着,自己的到来,可能已经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
包括……那片温泉下被封印的“东西”的异动?
疑团重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能停留在原地。
他需要移动,需要探索,需要在移动中寻找机会,同时尽可能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如人类村落、山神核心领地、以及刚刚爆发的遗迹)。
他决定,沿着山脉的“中间地带”行进。既不完全深入危险的核心区,也不靠近人类活动的边缘。
利用白泽血脉的感知,寻找灵气相对纯净、有非人活动痕迹(但又不过于危险)、同时能获取必要资源的路线。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处理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用岩缝里渗出的、相对干净的雪水清洗,然后撕下内衬最后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吃掉了最后一点鱼干和苔藓块。
然后,他将皮纸和青铜匣贴身藏好,握紧小刀,深吸了一口虽然冰冷、却不再带着硫磺和污秽气息的山间空气,钻出了岩缝。
风势已经小了许多,但天空依然阴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沿着山壁的走向,朝着西南偏南、地势逐渐降低、但看起来植被依旧茂密、远离下方那片死寂盆地的路线,开始了新的跋涉。
脚步依旧蹒跚,身影依旧孤单。
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初离族地时的空洞与冰冷,多了一丝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更加锐利和清醒的决意。
冰壳依旧,孤火未熄。
踏过废墟,挣脱绝境。
前方依然是茫茫风雪与未知。
但他手中,已多了几分染血的教训,与一卷指向更多谜团与可能的残破皮纸。
真正的求生与探索之路,
此刻,才算真正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