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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无声的棋局

作者:唅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废弃的兽穴又冷又潮,腐败的草叶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蜷缩在最深的角落,背靠着冰凉湿润的岩壁,试图用身体最后一点温度焐热这块小小的栖身之地。


    失败了。


    寒冷像无数细小的针,穿透褴褛的衣物,扎进骨头缝里,胃部因饥饿而抽搐,带着一种钝痛。口腔里还残留着野葱根的辛辣和土腥味,喉咙干得发紧。


    但他一动没动。


    紫水晶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洞口方向那片被夜色浸透的、模糊的微光。


    对岸的萤火没有再出现。


    山林寂静得只剩下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层挤压的沉闷“嘎吱”声。


    仿佛之前的跟随、观察、甚至那点微不足道的萤光,都只是他饥饿寒冷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那注视感太清晰,太持久。那不是幻觉能解释的精准与耐心。


    一个存在——强大的、未知的、目的不明的存在——正在这片风雪山林里,用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白泽?


    因为他的红发紫眼是不祥的异类?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岩洞里那点安静燃烧的萤火。没有恶意,没有靠近,只是亮着。


    像一个邀请?


    还是一个更精巧的陷阱?


    ■■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邀请?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善意。


    所有看似无偿的给予,背后都标好了价格,只是支付的方式不同罢了。


    白泽族内如此,人类世界如此,这荒野山林,难道就能例外?


    他不信。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紧绷的神经。


    身体在尖叫着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温暖。


    但意识深处,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崩得死紧,不肯有丝毫放松。


    睡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来。


    放松警惕,就可能落入未知的罗网。


    他不能睡。


    于是,他开始在脑海里复盘。


    从剪断头发、烧掉过去开始,一步一步。雪原上的跋涉,浆果丛边的警惕,松林里的注视,岩洞中的萤火,河谷对岸的跟随,以及刚才躲进兽穴的“测试”……


    对方的行动模式:远距离观察,保持安全间隔,使用非攻击性的、甚至带有微弱“陪伴”意味的媒介(萤火)。极度耐心,不因他的躲避或敌意而改变策略。


    目的推测:观察为主。


    可能带有某种“兴趣”,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捕获或伤害意图。实力远超自己,所以有资本如此从容。


    潜在风险:未知永远是最大的风险。


    这种温和的、缓慢的渗透,可能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因为它侵蚀的是意志,是判断,是对世界的认知。


    一旦开始习惯那点萤火的存在,开始潜意识里期待那无声的“陪伴”,就等于交出了一部分自我的防线。


    应对策略:硬拼和彻底逃离目前都不现实。


    无视?做不到,那注视感如影随形。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计就计,反向观察。


    既然对方在观察他。


    那他也可以观察对方。


    观察对方的耐心底线,观察对方介入的临界点,观察这看似温和的帷幕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不是信任,也不是妥协。


    这是一场沉默的、力量悬殊的、绝望中的……试探。


    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筹码——这条命,和那点不肯熄灭的、冰冷的愤怒——去赌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更冷硬了几分,却也奇异般地更“平静”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压到了最深处,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靠得更稳一些,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是休憩,是蓄力,同时……是张开所有细微的感知,去捕捉这片山林里,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如果对方要继续这场“游戏”。


    他奉陪。


    ---


    同一时刻,山巅暖阁。


    白司清面前的玉池水面,涟漪轻荡,映出的却不是那个蜷缩在兽穴中的幼小身影。


    水面显示的,是那片河谷,是枯枝下早已消散的萤火残影,是风雪中几乎被抹平的、属于一个孩子的、艰难前行的足迹。


    山神的银发垂落肩头,脸上惯有的温和浅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惜的凝重。


    他“看”到了那孩子所有的警惕、敌意、算计,以及更深处的、近乎自毁的倔强。


    也“看”到了那孩子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冰冷的清醒。


    “将计就计么……”白司清低声叹息,指尖拂过水面,涟漪散去,池水恢复明净,“真是个……聪明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完全理解那孩子的反应。


    换做是他,在经历了那样的出身和背叛后,面对任何未知的“善意”,第一反应也只会是怀疑和抗拒。


    那孩子做得没错,甚至可以说,做得太好了。好到让白司清既欣慰于他的坚韧,又心痛于他必须如此坚韧。


    引路萤被发现了,而且被彻底地、冰冷地推开了。


    温和的、不打扰的接近方式,似乎也走到了死胡同。


    那孩子的心防,比最古老的玄冰还要厚重。任何带有“目的性”的靠近,都会被那过于敏锐的感知捕捉,并立刻贴上“威胁”的标签。


    该怎么办?


    强行带走?


    以他的能力,自然可以做到。


    但那等于亲手碾碎那孩子刚刚萌芽的、用痛苦换来的“自主”。


    等于告诉他:看,你和那些束缚你的存在没什么不同,只是力量更强而已。


    那可能会真正杀死他。不是□□,是灵魂里那点不肯屈服的、愤怒的火种。


    放任不管?


    让他继续在风雪中挣扎,用饥饿、寒冷和孤独去磨砺那身冰甲,直到某一天彻底冻僵,或者被山林里真正的危险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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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司清闭上眼。


    他做不到。


    从感应到那颗纯粹而痛苦灵魂的第一刻起,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本能就被触动了。


    那是属于山神的,对山中一切生灵的庇佑之心,更是属于“白司清”这个存在,对那个孤独幼崽无法言喻的……牵念。


    必须换一种方法。


    一种更迂回,更自然,更……“无意”的方法。


    白司清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风雪。他沉思片刻,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暖阁角落,那盏青玉灯的光芒微微摇曳。


    灯焰周围的空气里,更多萤蓝色的光尘浮现,但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凝聚成“引路萤”,而是无声无息地、均匀地弥散开来,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融入了呼啸的风雪之中。


    同时,山神的心念微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拂过下方广袤的山林。


    山林深处,几株沉睡的耐寒浆果灌木,根茎微微舒展,吸收着地脉中一丝被特意引导而来的、极其稀薄的温暖灵气。


    它们枝头那些干瘪的果子,色泽似乎悄悄深了一点点,内里冻结的汁液,也软化了一分。


    某条冰封溪流下游的背风处,几块岩石被积雪半掩的缝隙里,一些干燥的、未被潮气浸透的枯叶和苔藓,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拢聚,形成了一个更隐蔽、更避风的小小凹窝。


    这些改变细微到了极致,混杂在自然的风雪变迁、地气流动之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更没有人为干预的“意图”显露。


    就像冬天过去,春天会来。


    就像雪化了,草会青。


    只是一种……自然的“偶然”。


    白司清做完这一切,静静坐回原位。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孩子。


    他知道,此刻任何刻意的关注,都可能被那过于敏感的灵觉捕捉。


    他只是在等。


    等风雪继续吹。


    等时间自然流逝。


    等那些微不足道的“偶然”,在某一个时刻,与那个流浪的幼崽“恰好”相遇。


    这不是馈赠,不是拯救。


    这只是……山林的“无意慈悲”。


    是冰冷规则运转中,一次连山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微小的“意外”。


    如果那孩子能发现并利用这些“偶然”,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是他与这片山林缘分的一部分。


    如果他错过,或者依然选择警惕地避开……那也只能继续等待,等待下一个“偶然”。


    这很慢。


    很笨。


    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但这是白司清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种不带着“施舍”和“束缚”味道的,靠近的方式。


    他将自己,也化入了这场无声的棋局。


    从棋手,变成了棋盘本身的一部分。


    等待那颗孤独而桀骜的棋子,自己走来。


    窗外,夜雪纷扬。


    暖阁内,茶香袅袅。


    山神垂眸,银色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棋局已布,落子无声。


    下一步,轮到你了。


    我迷路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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