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风阁回来的第二天,谢青梧就找了老何。
老何还是那副绸缎庄掌柜的模样,听她说完慈济堂的事,点点头:“公子放心,查人这种事,小人有些门路。”
“要快。”谢青梧说,“但也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小人明白。”
老何办事确实利索。不过两天,就有了消息。
这天谢青梧从翰林院散值回来,老何已经在住处等她了。李婶上了茶,退出去守着门。
“查清楚了。”老何压低声音,“那个王癞子,前阵子常去城西一家赌场。那赌场明面上是个姓赵的开的,实际上背后是刘瑾一个远房表哥。”
谢青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刘瑾?”
“是。”老何点头,“小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王癞子那几个人,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赌场里有人看见,刘瑾那个表哥给过他们银子。”
“多少?”
“一次二十两,一共给了两次。”老何说,“时间就在慈济堂出事前几天。”
谢青梧放下茶杯。四十两银子,对刘瑾来说不算什么,但够王癞子那种人卖命了。
“还有,”老何继续说,“小人打听到,刘瑾最近和二皇子府上一个管事走得很近。那管事前些日子还去过赌场,见了刘瑾的表哥。”
线索都连上了。
刘瑾出钱,找他表哥安排人,让王癞子去慈济堂闹事。背后,是二皇子党的意思。
“他们想干什么?”谢青梧轻声问,像在问老何,也像在问自己。
“依小人看,这是警告。”老何说,“公子如今是会元,是翰林院庶吉士,又在公主支持下办女学。二皇子那边,肯定把公子看成公主一党的人。他们不敢明着动公子,就找女学下手。一来警告公子别太出头,二来也是试探公子的反应。”
谢青梧沉默片刻,点点头。
老何说得对。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如果她怕了,退缩了,停了女学,那他们就达到目的了。以后会更得寸进尺。
如果她硬碰硬,闹大了,他们也有话说——不过是地痞闹事,与她谢怀瑾何干?
进退都是坑。
“公子打算怎么办?”老何问。
“既然知道是谁,就不难办。”谢青梧说,“刘瑾想玩阴的,我陪他玩。但得换个玩法。”
她让老何继续盯着赌场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老何应下,告辞走了。
屋里只剩谢青梧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刘瑾……这个人,从她进国子监开始,就处处跟她过不去。秋闱时刁难,会试时陷害,现在又对女学下手。
真当她是软柿子?
她想起过几日国子监那场公开讲学。刘瑾作为祭酒外甥,肯定会去。到时候……
一个计划慢慢在心里成形。
不急。
先让他得意几天。
她关上门,吹灭灯。
黑暗中,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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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谢青梧照常去翰林院。
陈翰林让她继续整理前朝旧档。她沉下心来,一本本翻阅,一字字抄录。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散值时,遇见孙庶吉士。两人一起往外走,孙庶吉士低声问:“听说慈济堂前几日出了点事?”
消息传得真快。
谢青梧面色如常:“几个地痞闹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孙庶吉士看她一眼,“不过谢兄,你现在是翰林院的人,又是公主看重的人,多少人盯着呢。慈济堂那种地方,能少去还是少去。”
“多谢孙兄提醒。”谢青梧点头,“不过慈济堂是公主的善举,我既然参与了,就得负责到底。”
孙庶吉士叹口气:“我知道你心善。只是这京城里,心善未必有好报。你自己小心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谢青梧独自往回走,心里明白孙庶吉士是好意。
但她不能退。
退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吃饭时,李婶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慈济堂那边……真没事了?”
“暂时没事。”谢青梧说,“李婶放心,我能处理。”
李婶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里都是担忧。
吃完饭,谢青梧回到屋里。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东西。
不是整理旧档,也不是写文章。而是一份名单。
刘瑾,刘瑾的表哥,赌场的赵老板,王癞子,还有二皇子府上那个管事。
一个个名字写下来,旁边注上关系,时间,事件。
写完了,她看着这份名单,心里更清楚了。
刘瑾是刀子,二皇子是握刀的手。王癞子这种人,不过是刀尖上的一点锈。
要对付,不能只擦锈,得想办法让握刀的手松一松。
但直接动二皇子,她现在还没那个能力。
那就先动刀子。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
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个计划。
国子监讲学,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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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国子监那场讲学果然来了。
地点在国子监明伦堂,主讲的是沈祭酒。京里有头有脸的学子都来了,翰林院一些年轻官员也来听。谢青梧作为新科会元,坐在前排。
刘瑾果然来了,坐在另一边,身边围着几个跟班。看见谢青梧,他嘴角扯了扯,眼神不善。
谢青梧只当没看见,专心听讲。
沈祭酒讲的是《礼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讲到一半,停下来问:“可有疑问?”
堂下一片安静。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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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合,没人敢轻易提问。
刘瑾却忽然举手:“学生有一问。”
沈祭酒看向他:“讲。”
“《礼记》有言,‘男女有别’。学生不解,如今有些地方,让女子抛头露面,甚至聚众读书,这算不算违背礼法?”
这话一出,堂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都看向谢青梧——谁不知道慈济堂女学是她和公主办的。
沈祭酒皱眉:“刘瑾,今日讲学,只论经义,不论时事。”
“学生正是论经义。”刘瑾站起来,声音更大了,“礼法乃治国之本。若人人都不守礼法,天下岂不乱套?女子就该安守内宅,相夫教子。如今有人打着行善之名,行违礼之实,难道不该指出来吗?”
这话已经是明指了。
堂下更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谢青梧,看她怎么回应。
谢青梧慢慢站起身。
“刘公子说得对,礼法重要。”她声音平静,“但《礼记》也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又言,‘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依刘公子之见,天下女子,算不算‘天下’的一部分?女子中的老者、幼者,该不该‘有所终’‘有所长’?”
刘瑾噎了一下:“那……那也不能违背男女有别!”
“慈济堂女学,教的是识字明理,是持家之道。”谢青梧看着他,“让女子识字,明理,持家,是为了让她们更好地相夫教子,这算不算守礼?还是说,刘公子认为,女子愚昧无知,才叫守礼?”
堂下有人低低笑起来。
刘瑾脸涨红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可以评判。”谢青梧转向沈祭酒,“祭酒大人,学生以为,读经不能只读字句,要领会精神。礼法的本意,是让天下有序,让人各得其所。若拘泥字句,不顾实际,反而是舍本逐末。”
沈祭酒看着他们两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谢怀瑾说得有理。刘瑾,你坐下吧。今日讲学,到此为止。”
讲学散了。学子们往外走,还在议论刚才的事。不少人看向谢青梧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刘瑾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跟班走了。
谢青梧慢慢收拾东西,神色如常。
这只是开始。
她走出明伦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心里却很清楚,刘瑾不会罢休。
那就来吧。
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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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云知意传来消息:刘瑾在赌场发了火,骂他表哥办事不力。
谢青梧听了,只笑了笑。
让他骂吧。
好戏还在后头。
她吹灭灯,躺下。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但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她知道。
她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