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谢青梧和李师傅在破庙外分头。
李师傅赶着一辆骡车继续走官道去津门。谢青梧把一份抄好的证据用油布仔细包好,塞在一匹染布的卷轴里,又用细线缝了几针做记号。
“李师傅,到了津门染坊分号,您找个借口把这匹布单独存放,就说颜色染得不太好,要退回重修。”她交代,“别让旁人经手。”
李师傅接过布,点头:“我晓得。小谢,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不了。”谢青梧摇头,“您路上小心,若再有人拦车,就说货可以拿走,保命要紧。”
李师傅眼眶有点红,没再说什么,赶着车走了。
谢青梧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她肩上的伤还疼,但勉强能走。按计划,她要去二十里外的另一个渡口,那里有漕帮的船只北上。
她走的是小路,崎岖难行,但隐蔽。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只偶尔听见林子里有鸟叫。她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中午时分才走到渡口。
渡口比青石渡小,只停着四五条船。最大的是条漕帮的货船,正在装粮。谢青梧远远观察了一会儿,看见了赵五。
赵五正在指挥装船,嗓门还是那么大。她等船装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赵大哥。”
赵五回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谢兄弟?你怎么在这儿?”但马上注意到她脸色不好,肩膀也有些不自然,“你这是……”
“路上遇了点麻烦。”谢青梧简单说,“赵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五打量她一眼,摆手让手下继续干活,把她拉到一边:“什么事,你说。”
“我想托你送件东西去京城。”谢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交给春风阁的云姑娘。”
赵五接过竹筒,掂了掂:“就这个?”
“就这个。”谢青梧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酬劳。东西不值钱,但要紧。赵大哥务必亲自交到云姑娘手里,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赵五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支小银簪。他皱眉:“谢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在青石渡你帮过我,这点忙我还能收钱?”
“不是酬劳,是路上的花费。”谢青梧说,“赵大哥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但这东西确实要紧,路上若有什么打点,总得用钱。”
赵五想了想,收下银两,但把银簪推回去:“这个你留着。我赵五答应的事,一定办到。船今晚就开,十天后到京城码头。我亲自送去春风阁。”
“多谢赵大哥。”谢青梧松了口气,“还有……这事别让旁人知道,就当是普通捎带。”
“我懂。”赵五拍拍胸口,“江湖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你放心。”
正说着,船上有人喊:“五哥,货装好了,什么时候开船?”
“马上!”赵五应了声,又看向谢青梧,“谢兄弟,你接下来去哪儿?要是回京城,可以搭这条船。”
谢青梧摇头:“我走陆路。赵大哥,你们路上也小心,近来不太平。”
“放心,漕帮的船,一般人不敢动。”赵五咧嘴笑,“倒是你,一个人走陆路,还带着伤……要不我还是派两个人送你?”
“不用。”谢青梧摆手,“人多反而显眼。我自有办法。”
赵五见她坚持,也不再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这个你拿着。漕帮在沿途有些落脚点,你要是需要帮忙,亮这个牌子,兄弟们都认得。”
谢青梧接过木牌,上面刻着漕帮的标记。她郑重收好:“多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五转身上船。货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向北去。谢青梧站在岸边,看着船走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证据送出去了。
一份藏在染布里,由李师傅带到津门。一份托赵五走漕帮渠道直送京城。她自己身上还带着最重要的原件和另一份抄本。
鸡蛋分了三个篮子,就算丢了一两个,还有剩下的。
她转身离开渡口,重新走上小路。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放慢脚步,脑子里却在想下一步。
从这儿回京城,走陆路至少要半个月。她的伤需要休养,不能赶得太急。最好找个地方先养两天,等伤好些再走。
她想起赵五给的木牌。漕帮在沿途有落脚点,或许可以借用。但那些地方人来人往,她一个生面孔带着伤,容易引人注意。
不如找间偏僻的寺庙或道观,给些香火钱,借住几日。出家人清净,不问世事,安全。
她打定主意,往山里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看见山腰上有座小庙,白墙灰瓦,掩在树林里,很安静。
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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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和尚,六十来岁,面容慈和。
“施主有何事?”
“师父,我想借住几日,养养伤。”谢青梧从怀里掏出些铜钱,“这是香火钱。”
老和尚看了看她的肩膀,又看了看她的脸,侧身让开:“进来吧。庙里清静,就老衲一人。东厢房空着,施主自便。”
“多谢师父。”
谢青梧进了庙。庙确实小,前后两进,供着一尊观音像。东厢房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窗明几净。
老和尚送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又给了些草药:“自己换药吧。饭食简单,粗茶淡饭,施主莫嫌。”
“不敢,已经很叨扰了。”
老和尚不多话,放下东西就走了。谢青梧关上门,解开衣襟重新上药。伤口没有化脓,是好事。她小心包扎好,躺到床上。
累。
身心俱疲。
她闭上眼睛,想起这一路。从京城到江州,从江州再往回走。黑店,追杀,冷箭,死士……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但证据拿到了,乳娘送走了,关键的东西也分批送出去了。
值得。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庙里很静,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
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条江,那艘船,赵五站在船头朝她挥手。船越走越远,消失在雾气里。
醒来时已是傍晚。老和尚送来一碗粥,一碟咸菜。她慢慢吃着,味同嚼蜡,但都吃完了。
吃完,她走到院中。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小庙立在半山,能看见山下蜿蜒的官道,偶尔有车马经过,像蚂蚁一样小。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老和尚在佛前敲木鱼,诵经声低低沉沉,像在安抚什么。
谢青梧回到房里,点亮油灯。从怀里掏出那份血书,又看了一遍。
生母的字迹,在灯下格外清晰。
“不必报仇,但求心安。”
她轻声念着这句话,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
娘,我做不到不报仇。
但我答应您,会小心,会借力,会用最稳妥的法子。
让该偿命的偿命,该还债的还债。
然后,求一个心安。
她收好血书,吹灭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