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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对弈

作者:霜华寄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沁澜自然是满意的。


    她与太后素来不睦,前世更是结下血海深仇,正愁寻不着理由发作,对方就主动送来把柄,她岂能轻易放过?


    说来还要感谢太后的刁难。若非如此,她哪里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回击?希望这样的事以后再多一点,最好让太后自取灭亡,也省得她花费心思。


    她乖巧笑着,漾出娇甜的梨涡:“父皇英明,宁儿敬服。”


    靖德帝哼笑一声,轻点她的额头:“说到底,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若非你当庭拒婚,太后哪里会心生不喜,找你麻烦?”


    他这话里不含责备之意,但沁澜还是有些局促,生怕父皇再提起她的亲事,敛了笑容道:“是,宁儿谨记父皇的教诲,往后一定三思而行。”


    察觉到她的回避,靖德帝瞥了谢逢舟一眼,暗生思量。


    这几年各地越发不安分,谢家以赫赫兵马坐拥益州,既是一块镇山基石,也是一份潜在的威胁。


    他固然喜欢这个能征善战、四处平乱的侄子,却也不乐见对方娶一个出身豪门望族的妻子,与其余势力联姻,增长羽翼。


    可若是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用意又太过明显,他不想招惹来文武百官的非议,让谢逢舟离了心就更不好了。


    招揽为驸马是最佳的选择,尤其是宁儿的驸马。


    皇后出身谢家,与益州本是一脉,谢逢舟即使娶了宁儿,也不过是亲上加亲,不会增加什么助益。


    宁儿又喜欢这个表哥,谢逢舟瞧着也不抵触宁儿,给他们两人赐婚,说不定能成就一桩良缘,何乐而不为?


    只是靖德帝没有想到,一向倾慕谢逢舟的宁儿会当庭拒婚,连带着对方也婉言推拒,他只得故作开明地收回旨意。


    据皇后的说法,是宁儿改了心意,不喜欢谢逢舟了。


    然而此时此刻,观察女儿的神态,靖德帝认为她还是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缘故不承认,也不肯嫁人。


    至于谢逢舟,则是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瞧不出什么心思。


    这一份深藏心思的本领,着实不容小觑。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城府,靖德帝在欣赏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忌惮。


    允文允武、用兵如神,还出身豪族、天资出众……这样的一个人物,如果无法掌控在手里,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心腹大患。


    如今这样也好,他有借口拖着对方的亲事,等过几年天下安定了,便不用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谢逢舟想娶谁都行。


    他也是想给这个侄儿一门好亲事的。


    靖德帝自认,不是那等疑心深重、兔死狗烹的君主。


    宁儿就更不用说了,以太祝的批命和她自身的情况,本就不宜嫁人。


    之前是她自己央求着赐婚,他疼爱女儿,也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她掌控谢逢舟,方起了赐婚的心思。


    如今亲事不成,也就罢了。


    思及此,靖德帝的心情舒畅了不少,笑着回了女儿一句:“你知道就好。”便示意谢逢舟上前,继续之前没有下完的棋局。


    沁澜噘起嘴,不愿意见谢逢舟受到父皇器重,哪怕是一盘棋也不行。


    她娇声道:“表哥棋艺平平,父皇何必同他浪费时间?不如宣棋待诏过来,好歹能下得尽兴一些。”


    靖德帝讶然一顿,指指谢逢舟,看向她,重复她的评价:“你表哥?棋艺平平?”


    “是啊。”她理所当然道,“表哥一次也没赢过父皇,不是棋艺平平是什么?”


    靖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知,自从父皇登基后,便没有人下赢过父皇?即使是有国手之称的棋待诏也一样。”


    沁澜当然知道,棋艺高超是一回事,不能下赢天子是另一回事,但谢逢舟棋艺不行的理由又不止这一个。


    她道:“可表哥不止下不过父皇,连宁儿也胜不了。宁儿的水准,父皇是知道的。表哥连宁儿都赢不了,棋艺能高明到哪里去?”


    靖德帝颇为新奇地挑眉:“是吗?你下赢过你表哥?父皇怎么记得,年前腊月那会儿,你还因为输了二子,同你表哥生气呢?”


    沁澜面上一热,有些窘迫。


    父皇这话还是给她留了面子,以前她同谢逢舟下棋时,总喜欢胡搅蛮缠,不是悔棋重下就是央他让子,没有一次是正经下完的。


    但那只是她想看看,他能为她退让到什么地步,每当他容忍她的胡闹、默许她的无赖时,她的心里就会格外甜蜜,觉得她是被他宠爱着的。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在让着她、宠着她,而不愿意和她多加纠缠,希望能早早结束,抽身离开。


    前世嫁给他后,她焦虑于他的疏离,想方设法地证明他喜欢她,特意在一次下棋时叮嘱他不许放水,她要全力以赴地同他下一局。


    只是她虽然那么说了,也拿出了认真的态度,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像过去一样,即使不输给她,也只胜她几个子的,不叫她输得太难看。


    结果却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她看着棋盘上七零八落的白子,连后期收官的阶段都没有撑到,就被他的黑子吃了一大片,对比从前漂亮的局面,怔怔了许久。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不是为输棋难过,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谢逢舟没有她想得那样喜欢她。


    不然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连稍加琢磨都不愿意呢?


    明明他那么聪明,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她不是真的想输给他,至少不要输得难看……


    那是沁澜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崩溃。


    也是她第一次触摸到他情感的真相边缘。


    可惜那时的她哭得太厉害,谢逢舟或许是被她的眼泪吓到了,有些局促地安慰了她,朝她道歉,询问她要不要再下一盘,他一定会下得更仔细。


    她哭哭啼啼地挥开他的手,表示再也不要和他下棋,又在下一瞬舍不得他的温柔,扑进他的怀里,抽噎着鼻子,哭诉他的不解风情和木讷无趣。


    她不敢面对冰冷的事实,于是又一次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谢逢舟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那次的经历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再接触棋子,也不想看见相关的事物。


    直到她和谢逢舟的关系越发冷淡,她对他的期望一点点消耗殆尽,终于有一天无法再欺骗自己,才重新捡回了下棋的兴趣。


    但也不复从前的心境。


    她会对着棋经打谱,会尝试解开古人的残局,会教导侍女棋艺。


    唯独没有再找过谢逢舟下棋。


    她宁愿和自己下,招棋师入府对弈,也不愿意再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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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今天,沁澜觉得可以同他下上一局。


    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结。


    她抿嘴笑道:“那是因为宁儿没有认真下。若宁儿使出全部的本领,未必赢不了表哥。”


    “此话当真?”靖德帝饶有兴致,目光在她和谢逢舟之间转过一圈,“既如此,你们两个便来上一局。让父皇看看,究竟是谁的棋艺更高一筹。”


    沁澜声音清脆地应下:“是。”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如何,但前世的她苦练棋艺,几乎下赢了整个益州的棋师,想来差不到哪去。


    就算那些棋师是故意输给她的,鉴于过去的她没有认真和谢逢舟下过棋,他不清楚她的实力,她出其不意,应该还是能有几分胜算的。


    谢逢舟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平淡:“臣遵旨。”


    宫侍抬着棋墩入内,挪下紫檀案上的白玉棋盘,又搬来两张杌凳。


    沁澜与谢逢舟分别落座,靖德帝坐于罗汉榻上首,观看二人对弈。


    沁澜照着一贯的喜好选了白子,谢逢舟执黑子。


    靖德帝问道:“宁儿可要贴子?还是执白先行?”


    “不必。”她打定主意要赢得彻底,骄矜地微抬起下巴,示意对面的谢逢舟,“照着规矩来就行,表哥先手。”


    谢逢舟看她一眼,沉默地落下一子。


    沁澜紧接着跟上。


    玉石制成的棋子落在同样质地的棋盘上,发出空灵的轻响。黑白二色逐渐在盘面上铺展,犹如水波里荡开的太极图案,不断变幻着局势。


    沁澜原本想保存实力,等谢逢舟放下戒心、大意轻敌之后,再来一场出奇制胜。既赢得漂亮,也能获得父皇的惊叹。


    然而时隔多年,她已经忘了原来的自己是怎样下棋的,在最初的几步都下得不得法后,干脆使出全部的本领,打算速战速决。


    下了这么多回,她也算是摸清楚了谢逢舟的棋风,稳扎稳打、运筹帷幄,比起酣畅淋漓的中盘厮杀,他更喜欢一点点布局,在最后收网。


    她最初还有些奇怪,觉得以他领兵打仗的经历,棋风不应该这么稳重,而是要更激进一些,才符合她对武将骁勇的设想。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大概是他的作风如此。在战场上时,他或许也是这般步步为营,不给敌人翻盘之机,才能次次克敌制胜。


    只要从最开始打乱他的布局,不给他展开盘面的机会,她就有很大的可能获胜。


    然而,沁澜想得美好,真正实施起来却犯了难。


    尤其是中盘阶段,双方的棋子胶着在一起,她每一步都要思考许久,生怕一步落错,满盘皆输。


    熔金的日光从窗棂间流泻,在棋盘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面容姣好的少女轻蹙黛眉,粉唇微咬,雪白的指尖夹着晶莹剔透的云子,在略显苦恼的神情中流露出清丽可人的娇柔。


    谢逢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脸上掠过,回到黑白云子交错的棋盘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子逐渐被白子包围,陷入掣肘。


    沁澜的情绪也逐渐高涨。


    最后几步棋时,她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直到谢逢舟投子认输:“公主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


    她才展开灿烂的笑颜,兴奋道:“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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